导语
男频爽文里的女配命有多贱?
三章被打脸,十章跳楼死,连一句遗言都不配写,全是男主逆袭的垫脚石。
我穿进来第三天,就站上了退婚的台上。
骂他,我活不过十章;不骂,作者当场就能把我删掉。
看着头顶滚动的读者评论,我笑了。
写死我的笔,今天也该换个人握了。
第一章 台词
我穿进这本《退婚夜,我继承了千亿家产》的第三天,站在了苏氏三十周年的台上。
三天前突然在苏念的床上睁眼,我足足缓了一分钟,什么?穿书?我居然真穿进书里了?还偏偏是这本——《退婚夜,我继承了千亿家产》?!上辈子点开过却只看了半页就退出来了,顺手还打了个一星,评语俩字:套路。现在好了我成了开头跳得最欢、结尾死得最惨的那位女配。写了六年穿书文,别人穿越写过三十几回,轮到自己,却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
头顶飘过来一行字:这女配活不过十章。
我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只有吊灯。我眨了眨眼,那行字还在,底下又冒出来两条跟评。
我去?跟评?!我的死期底下,还带跟评?!
胃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老娘刚穿进来就要死吗,死了还能回去吗?
书里的脚本是一场退婚。我爸当众羞辱陆沉是那个入赘三年、低头挨骂的窝囊未婚夫,而原身照台词念那句“你一个连彩礼都拿不出的穷鬼,也配娶我?”。再往后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了,只记得它是本烂大街的退婚爽文:男主入赘、早晚逆袭,女配前期跳得欢、后期死得惨。
作者叫老K。打一星那天,这是我记住的唯一一件事。
头顶那些字,是读者在看。他们倒先替我读完了。
我爸苏建国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陆沉,你自己说,这三年,你给苏家带来了什么?”
陆沉低着头:“没有。”
“听见没有?各位,不是我苏建国嫌贫爱富。三年,一个项目都没做成。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爸!”
话筒已经到了我手里,我紧张的全是汗。照剧本念他早晚打脸回来,我得死还活不过十章,那么要是我改变故事走向呢,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mmd赌了。反正照着念也是死。
“这婚,我不退!”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嗡的一声,像水炸开了锅。
【???】
【她说她不退???】
【卧槽,女配抢戏了】
【作者:我没写这段啊?】
我爸的手掐进我胳膊:“你喝多了?”
“我没喝。就喝了两杯橙汁。”
“苏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这婚,不退!”
我转向台下,三百多双眼睛,有看戏的,有算账的,有举着手机拍的。
“上个月我胃炎,半夜疼得打滚。他起来给我煮了三天粥。小米的,放了姜。”
【???】
【这什么情节】
【作者你出来一下】
【女配拿错剧本了吧】
表姨探着身子跟我爸说:“建国,念念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认识一个老中医。”
“表姨,我没事。”
“哎哟,还说不没事,你看你这孩子!”
“姐,”苏甜在台下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周岚赶忙站起来打圆场,手在空气里按了两下:“好了好了,念念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各位别当真。”
“我没多喝。”
“念念。”她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已经冷了,“别闹。”
我爸把话筒从我手里夺过去,动作很急,:“各位,小孩子不懂事。”
陆沉终于抬了头看我。那眼神充满不解和疑惑:按道理情节不是这样发展啊??
“你在干什么?”他嘴唇几乎没动。
“救你。”
“我不需要!”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句什么意思,我爸的手已经扬起来了。
他这辈子没打过我,原主的记忆里,一次都没有。
陆沉抓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很快,快得不像一个站了三年的窝囊女婿。我爸愣了一下,台下也愣了一下。然后我看见陆沉的脸白了一层,像有人在他身体里拧了一下。接着一条细细的血从他鼻子里流下来,流过嘴唇,滴在他那件新西装的领子上。
头顶的字炸了。
【男主怎么动手了】
【这段原书没有啊】
【系统警告了吧】
【卧槽,他流鼻血了】
【有点东西】
紧接着,最上面浮出来一行红字。
【作者】老K:情节怎么变了???我重写。
我没看懂“重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答案就来了。
三百多人的大厅,一秒钟之内静得像有人按了静音。然后我背上开始疼。
那疼没有刀口,没有位置,像有人拿光标从我后颈点下去,往下拖,脊椎一节一节凉下去,像被人从身体里抽出来,在屏幕上过了一遍。我想喊,可喉咙里没有声;想蹲下去,腿钉在原地,骨头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咔”。
像删掉了一行字。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眼前一黑。
再亮的时候,我爸的手还搭在我后腰上。礼服后背湿透了,凉凉地贴着皮肤。我还站着,两条腿在裙子底下早已打颤。
“念念,”他压低声音,“说啊。”
头顶的字回来了,点赞数回到了三百二十七。
我低头看我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刚才没有的红印,正在慢慢褪。
看了时间,二十点四十七分,跟刚才一样。
血呢?!刚滴上去的那滴血呢?收了?!
原来在这本书里,作者说重写,是真的重写,被删的时候,人是会疼的。
我要是照念,就是认了那条十章的死路。我要是再改一次,不知道还会不会疼。
可我已经疼过一次了。疼过一次的人,胆子会大一点。
“念念?”我爸又推了我一下,“说话。”
我把话筒往上抬了抬。话筒还是凉的。
“这婚,我不退。”
“爸,公司是你的,脸也是你的。你要退,你自己退。”
头顶的字慢了一拍,才重新滚动起来。
【等等,刚才是不是卡了一下】
【我明明看见她说了句不退】
【我也看见了……这文还能现场改?】
【我去?!楼上别吓我,大半夜的】
我爸回过神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就往台边上拽,劲大得像拖一麻袋米。我的另一只手扒住话筒架,
“爸。你再拽,明天的热搜就是‘苏氏掌门人当场拖走亲女儿’。”
他的手停在半空,抖了两下,松了。周岚赶紧过来打圆场,,苏甜依旧在台下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我,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不笑了。
我转过身,抓住陆沉的手举起来。
他的手很凉,手心全是汗。
“你疯了。”
“你才疯。”
“苏念。”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们俩能听见,“我后面的事,全乱了。”
头顶上,那行红字又浮了出来。
【作者】老K:行啊,你想演,那就演。别后悔。
我盯着那行红字,后背发凉,刚才那股被从后颈往下拖的疼还留在骨缝里。我赢了这一场,但我不知道他下一笔会写什么。
第二章 他头顶没有字
散场以后,我在消防通道里蹲着。高跟鞋脱了一只,脚后跟磨破了,袜子上一点红。刚才在台上不觉得,现在开始疼了。
大厅里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过来,有人高声说话,说苏家的女儿疯了。
门开了,陆沉走进来,手里攥着个小纸盒。
“胃药。温水送服。”
“你随身带这个?”
“你上个月疼成那样。”
我低着头,看着那板药,鼻子突然有点酸。我把它压下去,撕了两粒,干咽了下去。
他皱眉:“让你温水送服。”
“没有温水。”
他沉默了一秒,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保温杯,拧开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消防通道的灯是声控的,我们俩都不说话,它就灭了。黑暗里我听见他呼吸,很轻,像一个习惯了等的人。
“陆沉。”
“嗯。”
“你后面的事,是什么事?”
灯亮了。他站在门口,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在外面。
“你别问。你知道了,就跟我一样了。”
我回到大厅的时候,我爸坐在主桌边上,手里捏着一瓶降压药,没拧开。周岚在旁边给他顺背,嘴里小声说着什么。
他看见我,没骂。
“明天,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好。”
他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
凌晨三点,苏家的人睡熟了。我坐在床上,跟头顶七条评论大眼瞪小眼。
【这女配怎么还不睡】
【她不会真能看见我们吧】
【笑死,楼上的脑洞比作者大】
【蹲一个后续】
【作者说今天双更,结果就这?】
【催更】
【睡了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窗外有只狗在叫,叫了两声,不叫了。远处好像有人在收摊,卷帘门哗啦一声。
我伸出手,在空气里戳了一下。指尖穿过去了。
“有人吗?”
【???】
【女配说话了】
【她跟谁说话】
【她是不是有病】
【有病也是美女,我可以】
【楼上你清醒一点】
我在黑暗里笑了一声。三天了,这是我第一次笑。
“我该怎么活?”我问。
【抱男主大腿】
【当女主】
【跑路,越远越好】
【姐妹,先把婚退了,拿钱走人】
【你们出的什么馊主意】
【不然呢,她还能改情节?】
【都别这里唧唧歪歪了,她又看不到】
我看着最后那条,笑不出来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我爸发来的:明天例会,你别来添乱。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闹钟调到了下午两点。
“我明天穿红裙子行不行?”
【行】
【不行,红裙子像奔丧】
【穿黑的,显瘦】
【你们有病吧,她真能看见?】
【试试呗。女配,你要是能看见,就眨两下眼】
我眨了两下。
【卧槽】
【卧槽卧槽】
【我害怕】
【别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尝试着在心里说:书评区。
那面白墙忽然自己往外退,退成一块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比我写过的任何一本小说的评论区都热闹。
本书追读:11287。
收藏:3.2万。
评论:4109。
上辈子点开它打一星那天,追读是八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昨天这只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的床单花纹。今天看不见了。
半透明?!昨天我居然是半透明的?要是我没发觉、一直躺着不动,是不是哪天夜里,我就跟着一段没人看的文字一起,无声无息地没了?
我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掐了一下指腹。疼,实打实的疼。
穿进来那天追读八千,今天一万一千。差的这三千个人里,不知道是哪一个,把我从床单上捞了起来。
书评区置顶是作者的话,点赞一万二。
【作者】老K:本书纯爽,别谈逻辑。女配就是用来垫男主的,看不惯的出门左转。
底下最高赞的回复:就冲这句话,我订了。
置顶下面是一条长评,点赞四千二。
ID叫“环宇扫地僧”。
真正让我脊背发凉的,是那张截图。字很小,我凑近了才看清——是一份细纲。
第5章:苏氏例会,陆沉提案被当众驳回,逆袭值+300。
第7章:商会晚宴,陆沉亮明环宇继承人身份,苏家当场失势。
第9章:苏氏资金链断裂,苏建国求陆沉,被拒。
第10章:苏念从天台跳下。陆沉在楼下抽烟,没有抬头。
一行一行,写得明明白白,像一张提前印好的死亡通知书。
截图底下,环宇扫地僧写:作者在读者群发的细纲,自己看,别说我剧透,是作者先说的。
再往下,是他自己的回复:城西老宅那块地,环宇新能源项目的核心。,苏家祖上积德,留了块好地。
我把那四行字看了很久。难怪头顶那句张口就敢断我十章死——死期是作者自己发到读者群里,当福利了。。
章评区我能看,书评区也能看,可我插不进去,像个被关在玻璃房里的观众,看得见,喊不出声。
第十章我从天台上跳下去。
我写小说的时候写过跳楼,每次都觉得自己在替读者出气,写得特别顺。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原来那个女配连一句“为什么”都没人给她问,她只是第十章的一个情节。
三点十分,门响了。
我以为是周岚或者是苏甜来套话,心里先把怼人的话备好了三套。开门是陆沉,他穿着拖鞋,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翘着一撮。
手里拎着保温桶,桶身上有一块磕瘪的地方,在灯光下反着光。
头顶飘过几行字。
【男主的破任务又更新了:照顾女配,三天,每天一碗,五十点】
【这系统发的什么零碎任务】
【楼上你懂什么,男主现在五十点也是点,见点眼开】
“你没睡。”
“你不也没睡。”
“我给你煮了粥。”
“昨天那锅?”
“新的。”
我让开。他进来,把保温桶放在书桌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小米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边上几根姜丝。
“你为什么对我好?”我问。
“你胃不好。”
“我问的是为什么。”
他把勺子放在碗边,摆得很正,没接话。
“照顾我。三天,每天一碗,五十点。”
屋里安静了一下。
他的手在勺柄上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那三天粥,是任务?”
“……是。”
“姜呢?”
“什么?”
“姜,任务里写了放姜吗?”
他看着我。看了挺久。
“没写,姜是我自己放的。”
“你妈的粥,放什么?”
他愣了一下,
“葱花。她喜欢放葱花。”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小米粥,热气往上扑,扑在眼睛上,有点烫。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粥熬得很烂,姜味不重,荷包蛋的边煎得有点糊。
“你那个系统,下一步让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
“明天下午三点,苏氏例会,你会提一个方案,我爸会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方案扔回你脸上,你不躲,你还要说,‘是我考虑不周’。”
他的手停在半空,似乎是在考虑我怎么知道。
“逆袭值加三百。”
“逆袭值”他把这个词又念了一遍,嗓子哑了一下,“……全世界,就我一个人知道。”
“商会的晚宴,你亮身份,环宇的孙子,然后苏氏破产,我爸上门求你,你不见,最后——”我放下勺子,“我从苏氏大楼上跳下去,你站在楼下抽烟,没抬头。”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桌上的勺子被袖子带倒,磕在保温桶上,当啷一响。他没去扶。
“抽烟,没抬头。”他把这句又嚼了一遍,声音很干,“这是在说我?”
“谁告诉你的。”
我抬手指了指他头顶。
“他们。”
他抬头。天花板上只有一盏灯。
“你头顶上没有字。我头顶上有很多,一万多个人,一边看一边吵架,有人赌我三天之内跪下来,有人赌我早点死,还有人提前给我点蜡烛,就像你的系统一样。”
他诧异来两秒却又接受了这个事实,既然他都有系统了,别人有点特殊能力也不奇怪了。“苏念”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磕在书桌沿上,保温桶晃了一下,“粥的事,我认栽。可例会、三百点、晚宴亮身份,这些我烂在肚子里三年,一个字都没露过,连我二叔盯了三年,都没盯出来。苏氏破产、你跳楼,连我都头一回听说,你倒背得头头是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头顶被一万多人围观的人。”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发苦。
他站在那儿,外套的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睡衣的领子,洗得发白。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下楼报警。
“系统改任务了。”
“改成什么了?”
他解开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领口扒开。
心口的位置,有一块红印,五个手指头的形状,像被谁隔着皮肉攥过一把。
“三天之内,让你当众下跪道歉。”
我看着他胸口那块印子。
“失败呢?”
“心脉受损。”
“疼吗?”
“疼,上次我拒了一个任务,疼了六个小时,像有人把手伸进胸口,攥着。”
“那你还拒?”
“那个任务是让我把你爸的车胎扎了。”
头顶上,那条红字慢悠悠浮出来。
【作者】老K:惊不惊喜?
第三章 我替他把牌亮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地下车库。
陆沉的车是一辆二手帕萨特,停在最里面,车屁股上有一道没修的划痕。我蹲在承重柱后面,看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练台词。
“苏建国”他咳了一声,“你把我赶出苏家大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又停了停,觉得不够狠,又压低嗓子来了一遍,
“苏建国!你把我赶出苏家大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然后他对着镜子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冷笑练得不太熟,像牙疼。
他自己也看出来了,抬手捂住脸,骂了一句:“太傻了”
我蹲在柱子后面,差点笑出声,堂堂男主,居然还要对着后视镜练狠话。
陆沉住在一楼客房,说是客房,其实是个储藏间改的,书桌是旧的,抽屉拉开还有木头味。汽车杂志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的边角磨毛了,说明他翻过很多次。
对赌协议:
甲方:陆明远。乙方:陆沉。
乙方须在三个月内取得城西老宅地块的完整产权,逾期乙方名下环宇集团3%股份无偿转让甲方。
协议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修车铺门口,围裙上全是机油,笑得眼睛都没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妈,2009。
我把协议拍下来,原样放回去,杂志摆成原来的角度。
下午在公司楼下的打印店印了三份。
苏氏例会,董事们坐了半圈。陆沉站在投影幕布前,讲了二十分钟物流园。方案做得不错,我听得出来,是真的去跑过地。他讲的时候,声音很稳,手也稳,只有我知道他昨晚心口有个手印。
我爸听完了,没说话。慢慢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叠方案,扬手摔了出去。
纸页散开,飘了一地,有一张落在陆沉的鞋面上。
“这种东西,也拿来上会?”
会议室里有人笑。
陆沉弯下腰,从脚边那张捡起,捡完,把纸墩齐了,双手放回长桌那头,全程没抬头。
“小陆啊,”一个姓赵的董事把茶杯盖掀开又盖上,“你那个方案,地勘做了吗?”
“做了”
“谁做的?”
“我自己跑的。”
赵董事笑了一下,没接话。
“城南那块地,十年前就是烂泥塘。”我爸说,“你一个修车的,懂哪门子物流?”
陆沉站着,没动。
“是我考虑不周。”
他头顶上,评论飘过去一行。
【逆袭值+120】
【怎么才120】
【因为女配说话了】
我进了会议室:“爸!方案我刚才听了二十分钟,没听出毛病,城南的地价现在是低点,物流园要是能拿下来,三年保准能回本。”
会议室安静了。
我爸看着我,像看一个突然会说人话的哑巴。
周岚笑了一下:“念念什么时候关心起公司的事了?”
“我妈留下的股份,我关心一下不行?”
这句话出来,周岚的笑僵在脸上,
苏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陆沉也看着我,脸上没半点感激。
那种表情我认得——辛辛苦苦攒了半年的钱,被人当街撒了。
散会以后,他在走廊里拦住我。
“你别管我的事。”
“我不管你,你就得让我跪。”
“那是我的任务。”
“你的任务要我的膝盖。我管一下怎么了。”
他盯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你这样,系统会加码的。”
“那就加!”
“你知不知道加码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是现在不管,三天以后我就得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跪下,我这辈子还活不活了!”
“我这辈子没跪过谁!!”
他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我本来能攒三百,你一来,只给我剩一百二。”
“攒够了干什么?”我问他,“让我跪?”
他没回答,走了。
商会晚宴在君悦酒店三楼。我爸包了半个厅,说是给苏氏的新项目站台,其实是想在城西那块地上找下家。
陆沉坐在末席,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茶。
他知道今晚是他的场子,原书第7章,他要在今晚亮身份。
我也知道,所以我要先上台。
今晚这协议一亮,陆沉三年的台阶当场塌。不亮,他风光完这一晚,第10章照写,我跳下去的时候,楼下站着的还是他。
亮!必须亮!
八点十分,主持人念完串词,我爸上台讲了三分钟,我端着杯果汁走过去,从他手里把话筒拿了下来。
“各位叔叔伯伯,我说两句。”
我爸愣了:“念念?”
“城西的项目,我替我爸讲。”
台下安静了,苏甜在底下拉周岚的袖子,周岚没理她。
我讲了五分钟,讲地,讲政策,讲环宇。这些不算白学——写了六年豪门文,为了一部收地的桥段,地价表和政策文件我啃过整整两个月。底下有人开始记笔记,有人低头看手机,坐在第二排的一个胖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讲到最后,我停了一下。
“今晚本来有个人,要给大家一个惊喜,我替他讲!”
“陆沉,环宇集团陆家的孙子!三年前入赘苏家,是我爸安排的,你们可能不知道,他手里有环宇百分之三的股份!”
厅里炸了,
有人站起来,有人杯子碰倒了,红酒在桌布上洇开一片,我爸的脸从红到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苏甜尖叫了一声:“姐!你疯了!”她手里的手机掉进汤碗里,捞出来还在录。
陆沉站了起来,“苏念!”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厅都听见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我在跟一个被逼着演戏的人说话。”
台下有人笑,有人皱眉,
我笑了笑,没解释。陆沉站在那儿,眼睛在我身上钉了一下——那眼神我见过,凌晨三点十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脑子里乱得很,手也在抖,按了一下手机,把话筒怼上去,播放。
“苏建国!你把我赶出苏家大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陆沉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带着车库的回音,还有一声没忍住的咳嗽。
陆沉站在那儿,脸白得像桌布。
我放下手机,从包里拿出那份复印件,掉出去两张,纸片落在地毯上,没有一点声音。
“但是!”我把复印件举起来,“这百分之三,是有条件的!”
“三个月内,他拿不下城西老宅的完整产权,这百分之三就归他二叔,陆明远。”
厅里第二次安静,这次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
“所以各位,今晚这单生意,我建议直接跟陆明远谈,陆沉做不了主。”
我把复印件放在台上,往陆沉那边看了一眼。
“陆沉,你要跪,跪你二叔去,别跪我,我的膝盖,不卖!”
台下有人小声问:这丫头到底帮哪边的?
后排传来鼓掌声。
不快,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
陆明远坐在靠窗那桌,六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笑着看我。
“有意思,苏家这丫头,比他强。”
陆沉往门口走,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声,,他从人群里穿过去,那些人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像让开一件脏东西。
走到一半,他回过头。
“苏念。”
“嗯。”
“你更狠!”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在车库里见过,这次他不用练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倒在车旁边,西装外套垫在身下,人蜷着,一只手抠着胸口,另一只手还攥着车钥匙。车库的灯是黄的,照得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陆沉!”
他睁开眼,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凉得吓人。
“别叫救护车。”
“你都这样了!!”
“叫了,明天全公司都知道。”他喘了一口气,“知道我离了那个东西,什么都不是。”
“你本来就什么都不是!你是个修车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我攒了一年,一万八千点,今天清零了。”
“清零了会怎么样?”
“从头攒。”
“攒够了呢?”
“亮身份,打脸,拿地。”他闭了一下眼,“跟写好的似的。”
我打了120,等救护车的时候,他一直攥着我的手,攥得我骨头疼。
急诊观察室,他躺在靠窗那张床上,西装皱了,领带歪在一边。护士来了一趟,说心率不齐,留观。
“我爸不是首富。”
“嗯??”
“我养父给陆家开了二十年车,我妈在城西修车。”他看着天花板,“我十五岁就会换轮胎,二十岁那年,我妈的铺子差点被拆,我去找陆家,才知道自己姓陆。”
“那老爷子认你?”
“三年前他把我塞进苏家,说待满三年再说。”他停了停,“去年他走了,系统是他留下的,说是最后的考验,条件是什么都别争,什么都别露。”
“那个系统——”
“它让我忍我就忍,让我被骂我就站着挨骂,骂完了,它给我点数,我就能换钱换资源,换一个离那百分之三近一点的台阶。”
“那你的修车铺呢?”
“我妈三年前走了,铺子还在,城西陆记修车。二叔说只要我亲手签字把它拆了,百分之三就是我的。”
他转过头看我。
“你说,我要是签了,我妈会不会半夜回来掐我。”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一个穿米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束白花。头发很长,妆很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书里写的那种“一进门整个房间都亮了”。
“陆沉”“好久不见。”
陆沉的脸僵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二叔的人。”
女人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我。
“你就是苏念?”
“你是?”
“沈清欢。”她说,“陆总的特别助理。”
“哪个陆总?”
她笑了笑,没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花上。
头顶上,那行红字又来了。
【作者】老K:新女主到位。
第四章 数据就是命
沈清欢没待多久,她走之前,在走廊里跟我说了一句话。
“陆明远想见你。”
“不见。”
“他让我带句话”她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城西那块地,苏家保不住,你保得住自己吗?”
“保得住!”
“哦?”她看着我,“凭什么?”
我没说话,,,
她愣了一下,笑了:“有意思。”
我看着她走进电梯,才想起来一件事。
我今晚帮陆明远砍了陆沉一刀,陆明远不会谢我,他只会觉得,苏家这块地,更好拿了。
回家的车上,我爸一句话没说,到了家门口,他才开口。
“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干了什么!?”
“你把苏家的底裤当着三百个人的面扒了!”
“底裤本来就快掉了,我只是先脱了。”
他抬手想打我,抬到一半,又放下去了,他血压高,周岚在旁边给他顺气,嘴里念叨着“老苏你别激动”。
“从明天起,你的卡停了。”
“停吧,我本来也没花过。”
那天夜里,周岚来敲我的门。
她穿着睡衣,外面披了件羊绒衫,手里捏着一张卡。
“你爸停了你的卡,这个你拿着。”她把卡放在床头柜上,“密码是你生日。”
“为什么?”
“我在苏家二十年,看明白一件事。”她拢了拢头发,“男人靠不住,钱才靠得住。”
“陆明远那个人,你别沾,他比你爸狠。”
“你怕我连累苏家?”
“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养老。”她说,“苏甜指望不上。”
我捏着那张卡,半天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苏甜把我晚宴上的视频剪了十五秒,配文“我姐疯了”,发到了网上。就一个上午,播放量八十万。
【笑死,反派帮忙引流】
【谢谢苏甜】
【妹妹,多拍点】
第二天下午,两个董事给我打电话,问我城西的项目还做不做,其中一个姓赵,前天例会上还刁难过陆沉。
我说做,他说好他投。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走滨江路。
评论里有人把老K在读者群里发的新细纲贴出来了。第10章:苏念开车走滨江路,刹车失灵,冲进江里。捞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细纲上写的本来是天台,现在成了江里——他连我的死法,都重写了。
我把车钥匙扔了,出门打车,打车也绕路。司机问我怎么走,我说走环城。
第三天下午,环城封路。司机说前面施工,只能走滨江。
封路?偏偏今天封?!我绕了整整三天,你还非得把我往那条江边上送?!
我坐在后座,手心开始出汗。
头顶的字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追读刚冲上一万八】
【全是来看她死没死的】
【不会真写死吧】
【作者你敢】
【前面的,作者上本就把女配写死了,他有前科】
【别过前面那个路口!!!】
【刹车!刹车!刹车!】
我抬头看了一眼。前面是个十字路口,绿灯,一辆水泥罐车从左边过来,速度不快,但没打转向灯。
“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啊?”
“停车!”
他踩了刹车。轮胎在地上叫了一声。水泥罐车从我们车头前面擦过去,带起的风把后视镜刮歪了。
司机骂了一句脏话。
我坐在后座,浑身都是汗,安全带勒得肩膀疼。
【卧槽】
【她躲过去了】
【谁提醒的?】
【我打的“刹车”,她是不是看见了】
【别吓我】
就在这时,世界抖了一下。
地震不长这样。整个画面像卡住了——路边一个骑电动车的人停在了半空,树叶不动了,司机骂到一半的脏话卡在“操”字上。那辆水泥罐车也停住了,停在我车窗外面,一个手掌那么远。我能看见司机的脸,和他嘴里没嚼完的槟榔。
我背上又开始疼。
又来?!
光标,选中,往下拖。但这次,拖到一半停住了。
头顶上,评论像开了闸。
【别改!】
【老K你敢删她我退订】
【这段写得好好的你改什么】
【我就想看女配怎么活下去】
【追读掉了三千了你看见没有】
【作者:我错了】
疼慢慢退了。世界重新动起来,水泥罐车轰隆一声开远,司机把“操”字骂完,扭头问我:“姑娘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没事。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
我下车,蹲在马路牙子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预感?”
“没有。我天生胆小。”
我在心里说:书评区。
追读从一万八掉到了一万五,评论在骂作者也骂情节。
我伸出手,在空气里点了一下。
一个输入框弹了出来,登录名:念安。
这是我现实里的作者号,它跟着我进来了!!!
我打了一段字:“我写了六年网文,最好的成绩是三十七个收藏。有一本书叫《长夜有灯》,写了两年,最后一章有九个人看,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但这本书是我第一次,有一万个人同时跟我说话,我不想死!!!求个赞,把我顶上去。”
三分钟,四百个赞。十分钟,两千。半小时后,它挂在了热评第一。
我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数字一下一下往上涨,眼泪砸在手背上。司机递过来一包纸巾,问我要不要打120。我说不用,师傅,我这是高兴。
底下的回复我看不过来。
【念安?这名字好熟】
【《长夜有灯》我好像看过】
【姐姐你别怕】
【老K你出来,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
【我追了八年网文,第一次给女配点赞】
【环宇扫地僧:这女配比作者会写。】
【楼上的ID有点东西】
【扫地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然后,一条蓝字的评论浮了上来。
【编辑-青禾】:老K,这本追读涨了一倍还多,你别乱来。
隔了一会儿,老K回复了。
【作者】老K:……我上本也扑了。
【作者】老K:行,她不死,她当女主。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上辈子我也求过人。编辑的私信我发了不下五十条,回我的只有一条自动回复
现在倒好,一万个人替我说话,写我的那个人亲口说,她不死,我明天活不活得下去,就压在这几行字上。
我关掉书评区,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苏念二十五岁,眼睛底下两团青,跟我三十一岁那年一模一样。
书评区的书名变了。
《退婚夜,我继承了千亿家产》——后面划了一道横线,底下是新的:
《退婚夜,我成了女配的垫脚石》。
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男主:我成垫脚石了?】
【这书名我喜欢】
【所以现在是女频了?】
【我男的,我也看】
紧接着,新的细纲被贴了出来。
第12章:陆沉向苏念表白。
第15章:婚礼。苏念接手苏氏。
我看着那两行字,在评论框里打了一行。
念安:不演。
【作者】老K:不演就死。
念安:那你写。写完看看还有没有人订。
评论区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姐姐好刚】
【我站女配】
【老K你别逼她】
【说真的,感情线可以不写,搞事业我就看】
【+1】
【+10086】
没人问过我为什么不演,当女主多好,热评第一,命也保住了,可那还是他写的命,我从第十章的天台上爬回来,不是为了再走进一页新的细纲,就像前世哪吒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老K没再说话,过了十分钟,我发现我那篇长评被他删了。
三分钟后,它又出现了,底下一排新回复,全是同一个人发的。
【已举报作者】
【已举报作者】
【已举报作者】
老K再也没删过。
那天夜里,红字又浮出来一行,就一句。
【作者】老K:行,不写就不写!
陆沉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桶里是粥,旁边放着一袋包子,肉的,还热。太阳很好,照得他脸上有了点血色。
“你怎么又煮粥。”
“习惯了。”
我坐下,拿了个包子。台阶上人来人往,有个老头推着轮椅从我们面前过,轮子卡了一下,陆沉伸手扶了一把。
“你到底是谁?”他问。
“念安。”
“什么?”
“我的笔名。”我咬了口包子,“写了六年,没火过。”
他嚼着包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好像听过。”
“听过什么?”
“没什么。”
城西,陆记修车。
铁皮棚,卷帘门,门上的字掉了漆,“陆”字只剩半边。里面有股机油味,工具挂在墙上,扳手按大小排了一排。太阳从门口照进来,光里全是浮着的灰。
陆沉站在门口,没进去。站了大概半分钟,才抬脚跨过门槛。
墙角有个铁皮柜,柜门开着,里面摞着一沓账本。陆沉抽出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纸很薄,边角都卷了。
“她记了十七年,每天挣多少花多少。最后一页写着:今天没挣钱,给儿子炖了排骨。”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去,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会儿。
“系统给我第一个任务,是忍。第二个,是让你跪。”
“第三个呢?”
他没说话。
我抬头。
头顶上,红字浮了出来。
【作者】老K:第三个任务:爱上她。
“怎么了?”他问。
“没事。”
“你脸上写着有事。”
“我脸上写着字,我头顶上也有字。咱们扯平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
“这个任务,我不做。”
“为什么?”
“任务里的喜欢,不算。”
风从卷帘门底下灌进来,带着一股修车铺特有的味道,机油、铁锈、还有一点晒热的橡胶。
我想起《长夜有灯》的评论区。最后一条评论是三个月前发的:作者还写吗?
我站在那排扳手底下,忽然听见头顶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评论刷起来是成片的哗啦,这一声就一下,孤零零的。
有人来了,ID:只订过你一本书。
内容只有一行:念安,是你吗?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我点开那个ID的头像。黑白的什么图都没有。粉丝值:0。注册时间:六年前。
六年前,我刚开始写网文。
陆沉在旁边喊我:“苏念?”
我没回头。
紧接着,那行字底下,又浮出来一条。没有ID,头像也是灰的。
“等等,这个女配是不是也能看到我们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很轻的一声。
哒。
像有人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键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