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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03:17:10

销冠年终奖2000,我辞职后老板慌了

第1章 年会前夜

我叫陈默,在盛达集团干了五年销售。

明天是公司年会,凯悦酒店三楼,二十桌。行政部下午在群里发了座位表,我在第七桌靠过道的位置,跟去年一样。关系户和市场部领导在第三桌和第四桌,离舞台近,能抽奖。

这五年我拿过四次销冠。去年业绩1.8亿,占公司全年营收的41%。前年1.2亿,大前年八千万。我手底下带出来三个大区经理,恒远集团的采购总监张磊是我大学室友,那个2.3亿的框架协议已经谈到了最后一步。

按理说,这种业绩拿个像样的年终奖不过分。

但我心里没底。

上个月陪恒远的钱国栋喝了一场酒,老钱喝大了,拍着我肩膀说“小陈你这个人我信”,然后转头问我:“你们公司那个周德昌,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我给你1.8个亿的单子,他给我配的货里换了三次配件,质检报告跟合同对不上。”

我当时愣了一下。这事我不知道。

后来我去查了一下,发现去年那批供货里确实有一批核心元器件被换成了便宜货,质检报告是周德昌亲自签字放行的。我找赵宏问了一嘴,赵宏让我“别多事”。

我就没多事。但我把那份质检报告的复印件存了一份。

年会前夜,我坐在出租屋里算了笔账。去年1.8亿的业绩,提成千分之二,税前三万六。加上年终奖——我不知道有多少,但去年是五千,前年八千。今年公司效益紧,听说年终奖预算砍了一半。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说隔壁老王的儿子在厂里打工,年终奖发了两万,问我在大公司干了这么多年,能发多少。

我说:“应该还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墙上贴的那张“天道酬勤”,是前年周德昌亲手写的,裱好了发给每个销冠。我当时还挺感动。

现在看着那四个字,有点想笑。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那套两千块的西装,坐了四十分钟地铁去凯悦。路上李锐给我发微信:“默哥,周董今天要亲自给你发年终奖,群里都传开了。”

我回:“好事。”

李锐:“可是我听行政那边说,今年年终奖分三档,十万、五万、两万。销冠属于哪档没说。”

我没再回。

到了酒店门口,碰到王建国和他外甥女。外甥女去年八月入职,在行政部管档案,业绩为零,穿了一身香奈儿,手里拎个LV,看见我喊了声“陈哥”,语气里没什么敬意。

王建国倒是笑呵呵的:“小陈,今年又是销冠啊,周董肯定给你个大红包。”

我也笑了笑:“借您吉言。”

进了宴会厅,大屏幕在放今年的业绩喜报。我的照片在第三页,底下写着“华东大区 陈默 全年业绩1.8亿”。第五页是王建国外甥女的照片,底下写着“优秀新人 刘晓雨”。

我坐在第七桌,旁边的李锐凑过来:“默哥,你看老王那外甥女,屁都没干,优秀新人。你1.8个亿,连个提名都没有。”

“别说了,等会儿周董发红包。”

李锐撇了撇嘴。

第2章 全公司最低的年终奖

年会开始,主持人上台暖场,周德昌致辞。

他讲今年公司营收突破四个亿,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七,感谢全体员工拼搏奉献。讲到一半,他话锋一转:“今年效益虽然好,但明年市场竞争更激烈,我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年终奖比往年少一点,大家理解。”

台下稀稀拉拉鼓掌。

然后开始发年终奖。主持人念名字,一桌一桌地叫。第一档,十万,五个人,全是王建国手底下的市场部骨干。第二档,五万,八个人,全是行政和财务。第三档,两万,十五个人,都是普通销售。

念到“销售冠军”的时候,主持人声音提高了两度:“有请销售冠军陈默上台!”

我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周德昌从主桌起身,手里拿了个红色信封,拍了拍我肩膀,声音洪亮:“小陈,你是销冠,更要戒骄戒躁。今年公司效益紧,你的年终奖,我亲自给你发。”

话筒递到我手里,我按流程说了句:“感谢公司平台,感谢周董栽培。”

台下鼓掌。我拿着信封下台,坐回座位,李锐凑过来:“多少?”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华联超市购物卡,面值2000。背面贴了个标签,手写的:仅限本市华联超市使用。

李锐盯着那张卡看了五秒钟,冒出一句:“操。”

他声音有点大,旁边两桌的人都听见了。隔壁桌一个销售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复杂地缩回去了。

王建国的外甥女刘晓雨上台领了十万现金红包,红彤彤一沓,跟周德昌合影的时候笑得特别灿烂。

李锐又补了一刀:“默哥,你1.8个亿,换2000块。那个刘晓雨管档案的,十万。这公司有病吧?”

我没说话,把卡塞进西装内袋。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张磊发来微信:“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打字:“两千。”

张磊秒回:“万?”

我:“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十几秒,最后发来一条:“老陈,你走吧。你来恒远,或者你去别家,那2.3亿的框架协议我只跟你签。这句话我今天搁这儿了。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跟我说。”

我回了一句:“我考虑考虑。”

李锐在旁边问我:“默哥,你走不走?”

“再说。”

那天下午年会剩下的环节我一口菜没吃。抽奖环节抽了十轮,从电饭煲到苹果手机,一个都没抽到我。李锐抽了个三等奖,拿了个空气炸锅,搁我旁边说:“默哥,这个送你。你比我需要。”

我看了他一眼:“你闭嘴。”

李锐闭嘴了。

散场的时候,周德昌在门口跟人握手送客。轮到我,他拍了拍我肩膀,声音不大但旁边人都能听见:“小陈,明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你看你,年轻,有冲劲,但是不能骄傲。年终奖是小事,平台是大事。离了公司,你的那些客户谁认你?”

我笑了笑:“周董说得对。”

出了酒店大门,冷风一吹,我把那张购物卡从内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华联超市,2000。旁边便利店买瓶水都刷不了。

我掏出手机给赵宏发了条消息:“赵总,明天上午有空吗?有事想跟您聊。”

赵宏回:“明天九点,周董办公室。正好周董说要找你谈谈。”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3章 客户是公司的财产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德昌办公室。

红木桌子,墙上挂一幅“天道酬勤”,跟我墙上那张一模一样。旁边坐着赵宏,还有一个我没见过的中年人,藏青西装,头发梳得锃亮,面前摆了台笔记本。

“小陈,坐。”周德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我坐下才开口,“今年你的业绩很好,公司认可。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您说。”

周德昌:“你手里那些客户,尤其是恒远集团那边,有人反映你跟客户走得太近。私人交情太多。客户是公司的客户,不是个人的客户。这是规矩。”

我看着他,没说话。

赵宏在旁边帮腔:“陈默,周董的意思是说,你以后跟客户对接要走公司流程,不要私下谈条件。”

“什么算私下谈条件?”

藏青西装开口了:“比如你跟恒远的张磊,同学关系。公司怀疑你在用公司资源做人情,把客户的采购权往自己身上揽。这是红线。”

我笑了一下:“张磊那2.3亿的框架协议,靠同学关系谈下来的?我陪他喝到胃出血,蹲在他公司门口三天,那是我用命换的。”

周德昌摆了摆手:“不要激动。公司不是否定你的贡献,是要规范管理。从明年开始,你手里的大客户全部移交公司统一对接。你的岗位调整为销售支持,配合新的销售总监跟进。”

“新的销售总监是谁?”

周德昌指了指藏青西装:“王总,从华南调过来的。以后恒远那边由他牵头。”

我看着那个王总。王总冲我笑了笑:“陈默,久仰。以后多多配合。”

我没搭理他,问周德昌:“那我提成怎么算?”

周德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新薪酬方案:底薪八千,提成按回款的千分之零点五,且单笔订单超过五百万的部分不计提成。

我盯着那张纸:“千分之零点五。那我去年1.8个亿,按这个算提成九万。但超过五百万的部分不计提成,所以实际上只有两千五。加上底薪八千,一个月一万零五百。”

周德昌靠在椅背上:“小陈,你要看长远。公司给你平台你才能做这么大。离了公司,你的那些客户,谁认你?”

我看着他:“周董,那2000块购物卡,是您选的?”

周德昌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赵宏在旁边打圆场:“陈默,你别钻牛角尖。周董也是为你好。你看你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

我站起来,把那张薪酬方案折好放进西装口袋:“我回去想想。”

出了办公室,我直接去了人事部。人事经理刘姐正在看手机,见我进来有点意外:“陈默?有事?”

“给我一张离职申请单。”

她手里的笔停住了:“你要辞职?”

“对。”

“周董知道吗?”

“刚跟他聊完。”

她把离职单递过来,犹豫了一下:“陈默,你那个1.8亿的单子,提成结完了吗?”

“结完了。三万六,加上年终奖两千,一共三万八。”

她没再说话。我低头填单子,在离职原因那一栏写了四个字:心灰意冷。

填好之后拍照,发给了赵宏。三秒之后他电话就来了:“陈默你干什么?周董刚跟我说完话你就来这一出?”

“赵总,麻烦您转交一下。三十天之后我就走。”

“你疯了吧?你走了那些客户怎么办?”

“客户是公司的财产。周董说的。公司自己派人对接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周德昌的声音传过来:“让他走。我还不信了,一个销售走了公司就不转了。赵宏你听着,他走之前把所有客户资料全部移交,一点不许漏。竞业协议签好,两年内敢做同行,我告到他倾家荡产。”

我拿着电话听完,说了一句:“周董,我东西今天就能收拾完。明天开始不来了,算旷工也行,按天扣。”

周德昌:“你——”

我挂了电话。

第4章 人走茶凉

当天下午我开始清工位。

五年攒下来的东西不多:一个保温杯,两本笔记本,一盒名片,一张跟张磊的合影。抽屉底下翻出来前年销冠的奖状,上面写着“陈默同志:业绩突出,特此表彰”。我看了两秒,塞进了纸箱。

李锐帮我搬箱子,眼眶有点红:“默哥,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好好干。别学我,多给周董挣大钱。”

“默哥你别说气话。”

我把箱子放地上,拍了拍他肩膀:“李锐,你听我一句。你手头那几个客户,该维护维护,该留证据留证据。别把自己干成了耗材。”

李锐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我抱着箱子往外走,经过销售大办公区,一半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只有隔壁组的张薇站起来喊了声“陈哥”,剩下的人都当没看见。王建国从办公室探出个头,冲我笑了笑:“小陈,走了啊?有空回来坐。”

我也笑了笑:“好嘞王总,您忙着。”

经过前台的时候,刘晓雨正坐在那刷手机,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出了公司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厚德载物”的招牌,掏手机拍了张照。这公司我待了五年,今天走出这个门,谁也别回头。

刚走到地铁口,电话响了。号码不认识,归属地本市。我接了。

对面声音很客气:“陈默陈总吗?我是瑞恒集团的方永年。你今晚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聊几句。”

瑞恒集团。行业里排第二,一直压着盛达打。方永年这个人我听说过,做销售出身,后来自己创业,六十几岁,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

我站在地铁口想了想:“行。几点,哪儿?”

“六点半,静安路那边有个私房菜,我发你定位。”

“好。”

挂了电话,我又翻出张磊的微信:“老张,我辞职了。你那2.3个亿,我可能接不了了。”

五秒之后张磊回了一条语音,语气一点不慌:“你辞职了正好。你把方永年电话给我,我直接找他谈,条件只有一个——你来做这个项目。”

第5章 挖墙脚的电话

下午四点,我还没到跟方永年约的饭点,赵宏的电话先来了。

“陈默,你在哪?”

“有事说事。”

赵宏语气放软了:“周董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当真。你那个岗位调整的事,还可以再商量。年终奖的事,我帮你再争取一下……”

“赵总,我辞职单已经交了。”

“交了可以撤嘛。你1.8个亿的业绩摆在那,公司不可能真让你走。周董就是好面子,你给他个台阶……”

“赵总,我问您一个问题。”

“你说。”

“去年我陪恒远钱国栋喝到胃出血,住院三天,公司给我报销了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百块。还是我自己贴的发票。”

赵宏:“这个……财务那边有规定……”

“行,我知道了。您别说了。”

挂了电话,又接了一个。李锐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默哥,你走之后周董开了个会,说你不懂感恩,公司培养你五年,你说走就走。还说谁敢跟你联系就是跟公司作对。”

“知道了。”

“还有,赵宏把你的客户名单全部收走了,电脑里的资料也拷了一份。王建国那个外甥女刘晓雨接了你三个小客户。”

我笑了一声:“挺好。让她接。”

“默哥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那三个小客户加起来一年两百万,她接得住就接。”

李锐沉默了一会儿:“默哥,我想跟你走。”

“你先别急。等我安顿好了叫你。”

下午六点,我到了静安路那家私房菜。包间不大,方永年一个人坐在那泡茶,穿件深灰夹克,看着像退休老干部。见我进来站起来握手:“小陈,坐。先吃饭,吃完再说事。”

菜上齐了他才开口:“你的事我听说了。周德昌那个人我认识十几年,格局就那么大。他公司今年营收四个多亿,你一个人占了一亿八,他给你发两千块购物卡?”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说话。

方永年把旁边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过来:“打开看看。”

我打开。是一份聘用合同,职位是集团副总裁兼大客户事业部总经理。年薪那一栏写着:1000万,另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五作为分红。合同最后一页夹了一张支票,签字费,2000万,签字即付。

“小陈,我不跟你画饼。你来了之后,恒远那个2.3亿的项目我帮你拿下来。张磊那边我已经通过电话了,他说只要你签瑞恒,合同就签。”

我把合同合上放回桌面:“方总,我签了竞业协议。两年内不能做同行业。周德昌说要告我。”

方永年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看看这个。”

是一张律师函复印件。核心意思: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竞业限制适用对象限于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陈默的劳动合同岗位是“销售专员”,不属于上述范围。且原公司未在离职后按月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竞业条款不具约束力。

“我让律师看过了。周德昌那个竞业协议漏洞比筛子还大,吓唬你的。”方永年把茶杯放下,“小陈,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挖你不光因为恒远那个项目。你在周德昌那干了五年,从零做到1.8个亿,他连个像样的提成都不给你。这种人配当你老板吗?”

我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了名字。

方永年看了一眼表:“现在七点四十。明天上午九点,恒远集团,我跟你一起去。”

第6章 客户只认我,不认公司

第二天上午,恒远集团总部大楼。

张磊在楼下接我们,领着我和方永年上了十六楼。恒远董事长钱国栋在办公室等着,见面第一句话就问我:“小陈,你在周德昌那干了五年,他给你多少工资?”

“底薪从三千涨到一万二,提成千分之二。”

钱国栋摇了摇头:“那你来瑞恒。这2.3个亿,我跟你签。”

张磊在旁边补了一句:“钱总,我早说了,这单只认陈默。他在哪我在哪。”

合同谈了一个小时,条款敲定,签了意向协议。钱国栋握了握方永年的手,又拍了拍我肩膀:“小陈,你那1.8个亿我看了,利润率高,回款快。你这个人做事踏实。好好干。”

出了恒远大门,方永年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跟我说:“周德昌那边急了。赵宏今天带人去恒远拜访,被前台拦了。钱国栋给采购部下了死命令,盛达的人来了都不见。”

我点了点头。

方永年又说:“还有个事。你那个徒弟李锐,昨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跟你走。问你要不要人。”

“要。”

“行,你组团队,地方我给你腾好了,二十楼整层。”

当天下午,赵宏的电话打到我这里。语气不太好:“陈默,你去了瑞恒?”

“嗯。”

“你把恒远那个项目带走了?”

“钱国栋选谁是他的自由。”

赵宏声音沉下来:“陈默,公司待你不薄。你这样做不太地道吧?”

“赵总,我1.8个亿的业绩,换了2000块购物卡。您觉得挺地道?”

赵宏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周董很生气。你那竞业协议的事,公司会走法律程序。”

“走呗。正好我律师也想找点事干。”

我挂了电话。

第7章 前老板在行业群放话

我辞职第四天,行业群里出现了一条消息,是赵宏发的:“各位同行注意,原我司员工陈默,在职期间存在私自接触客户、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的行为,已被我司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请各位同行谨慎合作。”

下面跟了几条不明真相的“收到”。

我看着那条消息,截了个图发给方永年。方永年回了一条语音:“别急。你再等两天,我手里有东西。”

我问他什么东西。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晚上见面聊。

当天下午,张磊打来电话:“老陈,周德昌派人去找我们老板了。赵宏带了个副总过去,说只要恒远把项目交给盛达做,价格再降五个点。钱国栋当场就拒了,说了一句‘陈默来谈我欢迎,你们来不谈’。”

“谢了老张。”

“还有后续。赵宏走的时候跟钱国栋秘书说了一句话,说陈默这个人不忠诚,今天能背叛周董明天就能背叛你们。钱国栋听完直接让保安把人请出去了。”

当天晚上,我在方永年的茶室见到了他说的那个东西。几张检测报告和一份内部邮件截图。

“这些东西是我从盛达内部拿到的。他们去年一批供应给政府项目的设备用了次品替代件,质检报告被周德昌压下来了。这批货最终没出事,但采购合同里明确写了‘不得更换核心元器件’。周德昌更换了,还伪造了质检章。”

我看着那份截图:“你哪来的?”

“我有人在那家公司。小陈,我不急着用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想用跟我说。”

“现在用太便宜他了。我要他一层一层塌。”

方永年笑了:“行,听你的。”

第8章 我的团队

接下来两周,我开始组团队。

李锐第一个过来。他辞职那天周德昌把他叫到办公室骂了二十分钟,说他忘恩负义。李锐出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倒是轻松:“默哥,我被他骂完了,现在能去你那报到吗?”

“来吧。工资翻倍。”

第二个过来的是华东区的销售骨干孙茜,跟了我三年,手里有几个稳定客户。她辞职的时候周德昌连骂都懒得骂了,直接让保安盯着她收拾东西。

第三个是老技术工程师王工,在盛达干了八年,技术核心,去年就提过离职被周德昌画饼留下来了。这次他主动找我:“小陈,我听说你那边缺技术,我去给你撑着。”

一周之内,盛达华东大区走了七个人。赵宏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即日起,未经批准擅自离岗者按自动离职处理。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周德昌也发了一封全员邮件,标题是《致全体员工的一封信》,内容大意是:公司不会因为个别人的离开而停滞,盛达的明天会更好。下面一群关系户刷屏“支持周董”。

李锐把邮件截图发给我:“默哥,周董说你是个别人。”

我回:“让他说。说完了该还的还得还。”

第9章 律师函和反杀

第三周,盛达发了一封律师函过来,说我们违反竞业协议,要求我立刻停止在瑞恒的工作,否则起诉索赔五百万。

方永年让律师回了一封信,附上竞业协议无效的法律意见书,外加一句话:若贵司坚持诉讼,我方将向市场监管部门提交贵司质检违规相关材料。

律师函发出去当天,周德昌给方永年打了个电话。方永年开的免提,我在旁边听着。

周德昌语气软了不少:“方总,小陈的事我们可以商量。竞业协议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把恒远那个项目分我一半,咱们行业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方永年回他:“周董,恒远是钱国栋的,不是我的。他认谁你找谁去,别找我。”

电话挂了。

方永年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这人啊,求人办事还端着。”

第10章 第一个月:客户流失

我在瑞恒上班第一个月,盛达那边开始出问题。

首先是恒远2.3亿的框架协议正式跟瑞恒签了,一期款六千万到账。张磊在签约现场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我和钱国栋握手的照片,文案写的是:“跟对人,做对事。”

这条朋友圈在行业里传得很广。盛达那边的销售看到之后,有两个私下加了我微信,问这边还招不招人。

然后是盛达华东区的老客户开始松动。我有两个做了四年的客户,合同到期之后没续签,直接转到了瑞恒。其中一个做建材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陈总,我不是不认盛达,我是不认周德昌。你走了,他派了个姓王的外甥女来跟我对接,连我公司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开口就让我续签三年。我签他妈。”

这话我没往外传,但李锐不知道从哪听到了,在团队里当笑话讲。

第一个月月底,盛达华东区业绩报表出来,环比掉了七成。赵宏在管理层群里被周德昌骂了半个小时,理由是“客户维护不力”。

赵宏回了一句:“周董,客户是跟着陈默走的,不是我维护不力。”

周德昌回:“那你不会想办法?”

赵宏没再说话。

第11章 第二个月:资金链紧了

盛达前两年扩产能,在郊区建了个新厂,贷款两个亿。原来靠恒远的回款撑着,现在回款断了,银行那边开始催。

周德昌去银行续贷,被拒了。理由是“经营状况恶化,还款能力存疑”。

他转头去找民间借贷,利息高得离谱,借了一千万撑了一个月。这件事是盛达财务部一个离职的小姑娘跟我说的,她在瑞恒面试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陈总,盛达那边财务天天加班,周董到处找钱。”

我把这事跟方永年说了。方永年笑了笑:“周德昌那个人,扩张的时候不考虑风险,现在知道急了。你看着吧,他撑不过三个月。”

我说:“用不着三个月。他下个月工资都悬。”

第12章 第三个月:核心团队出走

第三个月,盛达技术部王工正式离职。他在盛达干了八年,是技术核心。周德昌找他谈了三次,最后一次拍了桌子:“你走了,这个摊子谁撑?”

王工回了一句:“周董,您把陈默赶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谁撑摊子?”

王工来了瑞恒之后,盛达那边又有两个技术骨干跟着辞职。周德昌在办公室摔了个杯子,当天发了封全员邮件,说“公司不养白眼狼”。

这封邮件被截图传到了行业群里,底下评论清一色的“周董大气”。

赵宏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陈默,周董最近脾气不太好,你看能不能……”

“赵总,有事说事。”

“你能不能跟方总说说,盛达这边有些客户,我们做不了,转给瑞恒行不行?价格好商量。”

“赵总,您这逻辑我没听懂。您把客户转给我,然后呢?”

赵宏沉默了半天:“陈默,公司快撑不住了。”

“赵总,我在的时候您没撑不住。我走了您撑不住了,那关我什么事?”

我挂了电话。

第13章 第四个月:供应商堵门

第四个月,盛达的三家供应商同时停止发货,理由是货款拖欠超过三个月。生产线停了一半,车间工人开始轮休。

周德昌去供应商那边谈判,被堵在办公室里不让走。最后是他把手上的一块劳力士摘下来押在那,对方才放人。

这事是李锐从盛达一个老同事那听来的。他在办公室里笑得前仰后合:“劳力士押货款,周董真有创意。”

我没笑。我在想一件事。

方永年问我:“你想什么呢?”

我说:“我在想,周德昌什么时候来找我。”

方永年:“你等他来找你?”

“他会的。他这个人,能屈能伸。当年为了拿项目能在我面前装孙子,现在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干。”

第14章 第五个月:银行抽贷

第五个月,银行正式抽贷。盛达那笔两个亿的贷款到期,银行拒绝续贷,要求一次性还清。周德昌拿新厂做抵押申请展期,被拒了。

他去找了几家银行,没有一家愿意接。行业里都知道盛达快不行了,没人愿意往火坑里扔钱。

周德昌把市区的房子挂出去卖了。那套房子在市中心,一百六十平,市场价一千二百万,他挂九百万急售,一周就成交了。

钱到账当天,他给供应商还了一部分,剩下的填了工资。

但窟窿太大,填不上。

赵宏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次语气已经不太像正常人了:“陈默,周董想约你见一面,你看方不方便?”

“不方便。有什么事让律师对接。”

“陈默,周董说了,以前的事都是他的错。年终奖的事,提成的事,他认。你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当面聊聊?”

我想了想:“赵总,您跟周董说,想聊可以,让他在行业群里发个声明,把之前说我泄露商业机密那条消息撤了,公开道歉。做到了再聊。”

赵宏:“这个……周董那个人你也知道……”

“那就别聊了。”

挂了。

第15章 第六个月:破产前夜

第六个月,盛达供应商集体起诉,法院冻结了公司账户。周德昌把最后一套房产也抵押了,凑了五百万给员工发工资。

但只够发一个月。

技术部走了大半,华东区销售团队只剩三个人,其中两个是王建国的关系户,还有一个是刘晓雨。

客户基本跑光了。恒远走了,另外两个大客户也走了,剩下几个小客户在观望,等着合同到期就转。

周德昌在办公室里跟赵宏吵了一架,声音大得走廊都听得见。赵宏说了一句“我早跟你说过陈默不能动”,周德昌回了一句“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赵宏第二天就提了离职。

第16章 老板蹲在我公司楼下

第七个月,盛达集团宣布破产清算。

消息传出来那天,我在瑞恒二十楼的办公室里看张磊发来的新合同——恒远2.3亿项目第一期交付完成,回款1.1亿,按合同我拿5%,五百多万到账。

方永年推门进来,把手机往我桌上一放:“周德昌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你没接。”

“您帮我接一下。”

方永年笑了,拿起来按了免提。

周德昌声音有点哑:“方总,我现在在你们楼下。能不能让我上去跟小陈聊两句?就两句。”

方永年看着我。我点了点头。

“行,你上来吧。”

五分钟后,周德昌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比七个月前瘦了一圈,头发白了不少,穿件皱巴巴的夹克,手里提着个公文包,拉链都坏了。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喊了声:“小陈。”

“周董,坐。”

他没坐,站在那说:“小陈,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年终奖的事,提成的事,我跟你道歉。”他往前走了两步,“我现在厂子没了,房子卖了还债,还差三千多万。方总那边听说有收购意向,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让他把价格往上抬一点……”

我看着他,想起七个月前他在办公室跟我说的那句话:“离了公司,你的那些客户谁认你。”

我说:“周董,您那2000块购物卡,我留着呢。没花。”

周德昌脸色变了变。

“等您公司清算完了,我把它还给您。您留着去华联买点东西。”

周德昌站在那,嘴唇抖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小陈,你够狠。”

我说:“不狠。您教我的——客户是公司的财产,不是个人的。我走了,客户跟来了,那是客户自己的选择,跟我没关系。”

我转身上了车。

后视镜里,周德昌站在原地没动。保安走过来跟他说了句话,他摆了摆手,拎着那个破公文包往地铁口走了。

第17章 收购

一周后,瑞恒集团以四千五百万的价格收购了盛达的核心产线,条件里有一条:原盛达技术团队整体接收,工龄连续计算。

签字那天,方永年问我:“你那两千万签字费和这半年的分红,打算怎么花?”

我想了想:“先给我妈换套房。剩下的存着,明年我想把恒远那条线再扩一倍。”

方永年笑了笑:“行,你看着办。”

出了会议室,李锐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盛达原来的技术部老张刚才给他发消息,问这边还招不招人。

“招。让他把简历发过来。待遇比原来上浮百分之三十。”

李锐顿了一下:“默哥,你不恨他们啊?”

“恨他们干什么。他们就是上个班,老板不行关他们什么事。再说,当初我走的时候,他们也没办法。”

第18章 我走后,公司才知道谁在养它

挂了电话,我站在瑞恒二十楼的落地窗前,底下那条街车来车往。我拍了张照,翻出手机里存的那张“厚德载物”招牌的照片,删了。

然后发了条朋友圈,就一句话:“我走后,公司才知道谁在养它。”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张磊。第二条评论是方永年发的:“明年干到五个亿,分红翻倍。”

我回了个“收到”。

李锐在下面评论:“默哥,我现在信了,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我没回他。把手机揣兜里,喊了句:“开会了。恒远那边二期合同,下午要谈。”

第19章 盛达最后一个员工

盛达破产清算结束那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地址是盛达集团办公楼,寄件人写着“刘晓雨”。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公司年会上拍的,我和周德昌站在一起,他递给我那个红色信封。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陈哥,对不起。盛达没了。我现在在找工作,你要是看得上,给我个机会。”

我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半天。照片上的我笑得很客气,手里捏着那个装了2000块购物卡的信封。

我拿起手机,给李锐发了条消息:“盛达那个刘晓雨,你还有印象吗?”

李锐秒回:“那个拿十万红包的?怎么了?”

“她给我寄了张照片,问能不能来我们这边上班。”

李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默哥你不会真要她吧?”

“不要。你帮我回她一句,就说瑞恒招聘走正规流程,让她投简历,面试过了就能来。”

李锐:“你真给她机会啊?”

“我说了,他们就是上个班,老板不行关他们什么事。她那时候拿十万是周德昌给的,不是我给的。我恨周德昌,不恨她。”

李锐过了半天回了一条:“默哥,你格局比我大。”

“少拍马屁。下午开会,恒远二期方案你来做。”

“收到!”

第20章 行业大会上的偶遇

三个月后,省里的行业大会在会展中心举办。瑞恒包了个展位,方永年让我去站台。

我站在展位上跟客户聊天,一抬头,看见周德昌从对面走过来。他瘦得脱了相,穿了件不太合身的西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摞名片。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塑料袋里的名片掏了一张递给我:“小陈,我现在做点小生意,帮人跑跑项目对接。你要是有合适的活,给老哥介绍介绍。”

我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德昌商务咨询”,电话是他个人手机号。

“周董,您这是自己开公司了?”

“小本生意,混口饭吃。”他笑了笑,笑得挺尴尬,“以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会儿确实做得不对。”

我点了点头:“行,有合适的我帮您留意。”

他走了之后,方永年凑过来:“周德昌现在到处给人递名片,行业里没人搭理他。你刚才还接了他名片?”

“接个名片又不花钱。方总您放心,我分得清。”

方永年拍了拍我肩膀:“你小子,比我想的沉得住气。”

第21章 我妈的新房

给我妈换房那天,我回了趟老家。

房子买在县城新开发的楼盘,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精装修。我妈站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摸摸这个摸摸那个,最后问我:“儿子,这房子得多少钱?”

“您别管多少钱,住着舒服就行。”

“你哪来这么多钱?”

“老板给的。您儿子现在年薪千万。”

我妈愣了半天,然后眼圈红了:“你以前在那个公司,年终奖就发两千块,妈还以为你在外面混得不好……”

“以前是以前。现在换了个好老板。”

我妈抹了把眼泪,进厨房给我做饭去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你现在那个公司,老板对你好不好?”

“好。年终奖发了一百万。”

我妈筷子掉桌上了:“多少?”

“一百万。还是最少的。明年可能更多。”

我妈把筷子捡起来,夹了块红烧肉放我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第22章 张磊的局

恒远二期合同签完那天,张磊组了个局,叫了几个行业里的朋友吃饭。

席间有个做建材的老板,姓孙,跟我碰了杯酒,凑过来小声说:“陈总,我听说盛达倒了之后,周德昌在到处找人告你,说你违反竞业协议把他公司搞垮了。”

我放下酒杯:“他告呗。法院又不是他家开的。”

孙老板笑了笑:“我知道。我就是提醒你一声,周德昌那个人,没什么底线,你防着点。”

“谢了孙总。”

张磊在旁边听见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老陈你放心,他敢告你,我帮你找律师。他那个破竞业协议,我看了都想笑。”

我拍了拍张磊:“行了行了,喝酒。”

第23章 周德昌的最后一搏

周德昌真的去起诉了。

他找了家小律所,起诉我违反竞业协议,要求赔偿五百万。诉状递到法院当天,方永年的律师团队就收到了消息。

方永年问我:“你想怎么弄?”

“他不是起诉我吗?我反诉他。质检报告的事一起递上去。”

方永年笑了:“行。”

反诉状递上去第三天,周德昌撤诉了。法院那边打电话过来问调解不调解,我说不调。

周德昌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这次语气是真急了:“小陈,我就是走个过场,没想真告你。你能不能把反诉撤了?那个质检报告的事,咱们私了行不行?”

“周董,您起诉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私了?”

“小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看在咱们共事五年的份上……”

“周董,我在您那干了五年,换了2000块购物卡。您觉得这份情谊值多少钱?”

周德昌不说话了。

“反诉我不撤。您那五百万的官司,我陪您打到底。”

我挂了电话。

方永年在旁边听了全程,等我挂了之后,他说了一句:“小陈,你这脾气比我年轻的时候还爆。”

“方总您教得好。”

第24章 法庭上见

案子开庭那天是十一月。

周德昌请了个律师,穿得挺正式,但明显没什么底气。我这边方永年派了三个律师,往那一坐,对面气势就矮了半截。

法官问周德昌:“原告,被告违反竞业协议的证据是什么?”

周德昌的律师拿出一份劳动合同复印件,指着上面的竞业条款念了一遍。

我方的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方当事人劳动合同岗位为销售专员,不属于竞业限制适用对象。且原告在被告离职后未支付任何竞业限制补偿金,竞业条款依法无效。此外,我方反诉原告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伪造质检报告、以次充好,相关证据已提交法庭。”

法官翻了翻证据材料,问周德昌:“原告,被告方提交的质检报告伪造证据,你方有什么解释?”

周德昌站起来:“那个……那批货最后没出事……”

法官:“我在问你有没有伪造。”

周德昌不说话了。

最后判决:竞业协议无效,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反诉部分,盛达公司因质检违规被处罚金,周德昌个人承担连带责任。

出了法院大门,周德昌站在台阶上抽烟,看见我出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什么话都没说,走了。

第25章 年终

年底的时候,方永年开了个总结会。

瑞恒大客户事业部全年营收七个亿,恒远占了三个亿,剩下四个亿是我从盛达带过来的老客户加上新开发的。方永年在台上念数据的时候,底下掌声响了三回。

散会之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递了张支票过来:“今年的分红,你看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后面零有点多,我数了两遍。

“方总,这数对吗?”

“对。你应得的。明年好好干,干到十个亿,我给你翻倍。”

我把支票揣兜里,想了想,又掏出来:“方总,我想拿一部分出来,给团队发年终奖。”

方永年看着我:“你发多少?”

“李锐跟我一年了,给他二十万。孙茜十五万,王工二十万。剩下团队里的人按业绩分。”

方永年笑了:“你自己的钱,你说了算。”

“那行。另外我有个想法,明年我想把华东区扩一倍,招一批新人进来。盛达原来那些销售,有能力的我打算捞几个过来。”

“你看着办。人事那边我打招呼。”

出了办公室,我给李锐打了个电话:“李锐,今年年终奖二十万,明天到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李锐的声音有点抖:“默哥,多少?”

“二十万。明年好好干,给你涨。”

李锐:“默哥我请你吃饭!”

“行。你请。地方你挑。”

第26章 周德昌的短信

除夕那天,我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周德昌的。

“小陈,新年快乐。以前的事是我不对,给你道个歉。盛达没了之后我想了很多,是我自己把公司搞垮的。你现在干得好,我替你高兴。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我看了两遍,没回。

我妈在厨房喊我吃饭,我把手机揣兜里,进厨房端菜。

年夜饭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张磊发来的微信:“老陈,周德昌是不是给你发短信了?”

“你怎么知道?”

“他也给我发了,一模一样的内容。群发的。”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声。

我妈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事,一个老同事发新年祝福。

我妈说:“那你回一个呗。”

我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同乐。”

第27章 新来的销售

过完年,瑞恒华东区扩编,招了十个新销售。李锐负责带新人,第一天培训回来跟我吐槽:“默哥,有个新人你知道是谁吗?”

“谁?”

“王建国的外甥女,刘晓雨。投的简历,面试过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面试过了?”

“过了。面试官是孙茜,她说这小姑娘虽然经验一般,但态度挺诚恳的,问什么答什么,没说一句前公司的坏话。”

“行,那就留着。让李锐你带着,该教教,该骂骂。”

李锐:“默哥,你真不介意啊?”

“我说了,我恨周德昌,不恨她。她那时候拿十万红包是周德昌给的,不是她抢的。现在她来我这上班,好好干活就行。”

李锐:“行。那我按规矩来。”

三个月后,刘晓雨签了第一个单子,八十万。她给我发了条消息:“陈哥,谢谢给我机会。”

我回她:“谢你自己。单子是你签的,不是我签的。”

第28章 行业里的话

开春之后,行业里开始有人拿我跟周德昌的事当案例讲。

有个做企业培训的公众号写了篇文章,标题叫《销冠年终奖2000,老板半年后破产:你扔掉的到底是什么》,阅读量十万加。底下评论全是骂周德昌的。

方永年把文章转给我,附了一句:“你成行业名人了。”

我回:“方总,这文章没经过我同意就写了。”

方永年:“人家写的是事实,你还能不让人写?再说,这文章对你没坏处。你看下面评论,好几个同行在问瑞恒还招不招人。”

我翻了一下评论,确实有不少人问。还有人写:“周德昌这种老板活该破产,不把员工当人看,早晚出事。”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干活。

第29章 更大的局

三月份,方永年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摊了一张地图,上面标了五个城市。

“小陈,瑞恒明年要往华南扩,这五个城市是重点。我想让你牵头,成立一个华南大区事业部,你兼管。”

我看着地图:“方总,您这是让我从销售冠军变成区域总了?”

“你带团队的能力我看了一年,没问题。李锐现在能独当一面,孙茜也能扛事。你往后退半步,把摊子铺开,比你自己一个人干销售冠军有用。”

我想了想:“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华南那边的人我自己招,您别给我塞关系户。”

方永年笑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塞过关系户?”

“我说的是以后。您那些老朋友老战友,别往我这塞人。”

“成交。”

第30章 再见周德昌

五月份,我在广州出差,晚上在酒店楼下便利店买水,碰见了周德昌。

他瘦得更多了,头发白了大半,穿件T恤,脚上一双旧运动鞋,在便利店货架前比价格。看见我,愣了半天,然后笑了笑:“小陈,你来广州出差?”

“嗯。您呢?”

“我现在在这边帮人跑项目,混口饭吃。”他拿了瓶最便宜的水去结账,收银员扫完码他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一把零钱。

我站在旁边没说话。

出了便利店,他主动开口:“小陈,我听说你现在管华南大区了?”

“刚接手。”

“好好干。你有这个能力。”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我以前要是……算了,不说了。你忙你的。”

他摆了摆手,往地铁口走了。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七个月前他蹲在瑞恒楼下求我的样子,又想起一年前他在年会上拍我肩膀说“戒骄戒躁”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给李锐发了条消息:“华南这边招人,你帮我留意一下,有合适的推给我。”

李锐回:“收到。默哥你在广州还顺利吧?”

“顺利。碰见周德昌了。”

李锐:“……他还好吗?”

“看着不太好。不过跟我没关系了。”

第31章 华南第一单

华南大区成立第一个月,签了第一单。客户是广州本地一家做物流的集团,合同额六千万。

签完合同那天,我请团队吃饭。李锐从华东飞过来捧场,席间喝多了,搂着我肩膀说:“默哥,一年前你被周德昌赶出来的时候,我他妈真替你憋屈。现在好了,你管五个城市,我在华东替你守着,孙茜在总部盯着,王工管技术。咱们这帮人从盛达出来,一个都没掉队。”

我拍了拍他后背:“行了行了,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李锐不走,又灌了一杯:“默哥,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把周德昌干趴下了,但你没变成他那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李锐继续说:“你给刘晓雨机会,你给盛达老员工上浮百分之三十的工资,你给团队发年终奖自己拿钱。周德昌以前也这么干过,后来变了。你没变。”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少拍马屁。下个月华东业绩掉了我照样骂你。”

“骂呗。你骂我我乐意听。”

第32章 方永年的退休计划

年底的时候,方永年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放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小陈,我六十三了,干不动了。瑞恒这边我打算慢慢退,你接。”

我看着那份协议:“方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手里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给你百分之十。你从现在开始是大股东之一,明年我退下来之后,你来当这个总经理。”

“方总,我才来一年半。”

“一年半怎么了?你给公司挣了多少钱你自己算。我挖你过来花了两千万签字费加一千万年薪,一年半你给我挣回来七个亿的营收。这买卖我做对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半天没说话。

方永年又说:“你不用担心我坑你。我这个岁数了,钱够花就行。瑞恒交给你,我放心。你这个人做事有底线,对下面的人也不抠。这点比我强。”

我签了字。

方永年把协议收好,拍了拍我肩膀:“明年开始你说了算。我就一个要求。”

“您说。”

“周德昌那种事,别在瑞恒发生。”

“不会。”

第33章 行业年会

第二年行业年会,还是在凯悦酒店三楼。

不同的是,这次我是以瑞恒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出席的。方永年坐在主桌,我坐在他旁边。

台上主持人念年度优秀企业名单,瑞恒排第一。我上台领奖的时候,底下坐着的几百号人里,有好几个是盛达原来的客户,现在跟瑞恒合作。还有几个是盛达原来的员工,现在在瑞恒上班。

我站在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没看见周德昌。

散场的时候,有个年轻销售跑过来加我微信,说是刚入行的,问我能不能指点两句。

我跟他加了微信,回了一句:“好好干。别学我前老板。”

他愣了一下:“您前老板是谁?”

“不重要。记住别当那种人就行。”

第34章 张磊的婚礼

张磊结婚,我当了伴郎。

婚礼上他喝多了,搂着我说:“老陈,当年在寝室里你说你要干销售,我还笑你。现在你管七个亿的盘子,我还在恒远当采购总监。”

“你采购总监当得挺好。没有你那个2.3亿,我哪来的七个亿。”

张磊摆了摆手:“咱俩互相成就。当年周德昌给你2000块购物卡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人脑子有病。你1.8个亿,他给你2000块,他不破产谁破产。”

台下有人听见了,问怎么回事。张磊把这事从头讲了一遍,讲完整个婚礼现场笑成一片。

我站在旁边端着酒杯,心想周德昌要是知道他的事被拿到婚礼上当段子讲,不知道什么表情。

第35章 刘晓雨的汇报

刘晓雨在瑞恒干满一年的时候,给我递了一份年度总结。

业绩完成率百分之一百二,签了六个客户,总共四百多万。在十个新人里排第二。

她在总结最后写了一句话:“陈哥,去年在盛达年会上我拿十万红包的时候,觉得这公司挺好的。后来公司倒了,我才知道那十万块是周董从别人嘴里抠出来的。现在我在这边签一单挣一单的提成,心里踏实。”

我看完把总结合上,给她回了条消息:“明年给你加指标,六百万。完成了我给你升主管。”

她秒回:“收到。保证完成。”

第36章 周德昌的最后一条消息

第三年开春,周德昌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小陈,我要去外地了。广州这边混不下去了,有个朋友在云南做农产品,我过去帮帮忙。以前的事,对不起。祝好。”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保重。”

发完之后我把他的号码删了。

李锐后来问我:“默哥,周德昌走了?”

“走了。去云南了。”

“你恨他吗?”

“早不恨了。恨一个人挺累的。他现在过得不好,我也没多高兴。这事翻篇了。”

李锐点了点头,没再问。

第37章 我妈问我一件事

过年回家,我妈一边包饺子一边问我:“儿子,你现在那个公司,老板对你好不好?”

“好。我现在是总经理了。”

“总经理是干啥的?”

“管人的。老板退休了,我替他管。”

我妈包饺子的手停了一下:“那你年终奖发多少?”

“去年发了三百万。”

我妈手里的饺子掉案板上了:“多少?”

“三百万。妈您别激动,这不算多。我今年想再往上干干,明年可能更多。”

我妈把饺子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面粉,半天憋出一句:“那你给李锐他们发了吗?”

“发了。李锐拿了五十万,孙茜四十万,王工四十万,团队里人人有份。”

我妈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别学你以前那个老板,人家给你干活,你得对得起人家。”

“知道了妈。”

第38章 新办公室

第四年,瑞恒搬了新办公楼。二十三层,顶层是我的办公室。

搬进去那天,李锐、孙茜、王工、张磊都来了。张磊绕着办公室转了一圈,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会儿,回头跟我说:“老陈,这办公室比我那采购总监的办公室大三倍。”

“你羡慕了?羡慕就辞职过来。”

“算了,我在恒远干到退休挺好的。”

李锐在旁边插嘴:“默哥,你这办公室要不要放个牌匾?跟周德昌原来那个‘天道酬勤’一样。”

我看了他一眼:“你要放什么?”

“放个‘销冠年终奖2000’?”

我拿文件夹砸他:“滚。”

第39章 一个新人

公司新来了一批管培生,有个小伙子分到销售部,第一天培训完跑来问我:“陈总,我听说您以前是销冠,被前老板发2000块年终奖赶走的,是真的吗?”

我看着他:“你听谁说的?”

“网上有篇文章写的,行业群里转的。”

“真的。”

“那您当时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不值。你拼了命干出来的东西,在人家眼里就值2000块。不过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我不值2000块,是他只愿意给2000块。我换了个地方,就值几千万了。”

小伙子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我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别琢磨这些没用的,把客户跑明白了比什么都强。”

第40章 行业里的那个段子

第三年年底,行业里流传一个段子:

“要想公司倒得快,就给销冠发两千块。”

这个段子是张磊在饭局上编的,后来传遍了整个行业。每次行业聚会都有人拿这个说事,说得多了,周德昌和盛达就成了反面教材。

我听了之后跟张磊说:“你别到处传了,周德昌都去云南了。”

张磊回:“我没传。我就说了一次,别人传的。”

“你一次就够了。”

张磊嘿嘿笑:“那你说是不是事实?”

我没接话。

第41章 李锐升职

第四年,李锐升了华东大区总经理。

任命文件下来那天,他请我吃饭。席间端了杯酒站起来:“默哥,我从盛达跟着你出来的时候,底薪八千。现在年薪一百二十万,加提成。我做梦都没想过。”

“你应得的。华东区你扛了三年,业绩年年涨,不给你升给谁升。”

李锐把酒干了:“默哥,我敬你。当年周德昌把你赶走的时候,我其实想过跟你走,但那时候胆子小,没敢。后来你安顿好了叫我,我二话没说就来了。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跟着你走。”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你做得最对的事,是当年在盛达没帮周德昌说话。我记得。你那时候就说了句‘哥,你是销冠’,这话我记到现在。”

第42章 孙茜的客户

孙茜跟了我五年,从盛达跟到瑞恒。她手里有个大客户,是华东做食品加工的龙头,一年采购额一个多亿。

第五年合同续签的时候,对方老板请孙茜吃饭,席间问了一句:“孙总,你们陈总以前在盛达是不是被亏待过?”

孙茜笑了笑:“何止亏待。销冠年终奖2000块购物卡,全公司最低。”

对方老板摇了摇头:“这事我听说过。你们陈总能忍到辞职才发作,脾气算好的。”

孙茜说:“陈总现在常跟我们说一句话,他说他把周德昌当反面教材,天天提醒自己别变成那样的人。”

对方老板听完把合同签了:“就冲这句话,明年我再加两千万采购量。”

第43章 方永年退休

方永年正式退休那天,公司开了个欢送会。

他站在台上讲话,底下坐了两百多号人。他讲了自己创业的经历,讲怎么从一个小门面做到行业第二,最后讲到挖我过来的事。

“当年我从周德昌手里挖小陈,给了两千万签字费。我当时也犹豫过,两千万签一个销售值不值。后来证明值大发了。小陈来瑞恒第一年给我挣了七个亿,第二年九个亿,第三年十一个亿。我花两千万挣回来几十亿,这买卖我吹一辈子。”

底下笑成一片。

方永年又说:“小陈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不是能卖东西。是受了委屈不憋着,也不乱咬人。他走的时候带着一肚子气,但到了瑞恒之后没跟我提过一次要搞周德昌。他只用业绩说话。这种人,我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我坐在台下,心里有点热。

第44章 春节

第五年春节,我回老家过年。

我妈炖了一锅排骨,吃饭的时候跟我说:“儿子,隔壁老王他儿子去年失业了,你看你公司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帮一把。”

“他学什么的?”

“学计算机的。以前在厂里管设备。”

“行,让他把简历发我。合适的岗位我安排面试。”

我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现在当领导了,能帮就帮一把。别学你以前那个老板。”

“知道了妈。您都说了一百遍了。”

我妈瞪了我一眼:“我说一百遍你记住就行。”

第45章 最后一次见周德昌

第五年秋天,我去云南出差,在昆明一个农贸市场碰见了周德昌。

他在一个摊位后面卖菌子,穿件旧T恤,脚上一双胶鞋,晒得黝黑。看见我愣了半天,然后笑了:“小陈?你怎么来昆明了?”

“出差。您在这卖菌子?”

“帮朋友看摊。他去进货了,我顶一会儿。”他抓了一把菌子塞给我,“拿回去炖汤,好东西。”

我接了。

他靠在摊位边上,点了根烟:“我现在挺好。云南空气好,卖卖菌子,比管公司轻松。”

“那就好。”

他抽了口烟,看着我:“小陈,你现在干到哪一步了?”

“瑞恒总经理。方总退了,我接的。”

他点了点头:“行。你有这个本事。我以前眼瞎,认不出来。”

我站在那看了他一会儿,把菌子揣包里:“周董,我走了。您保重。”

他摆了摆手:“保重。”

走出农贸市场,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摊位后面的塑料凳上,低头刷手机,旁边放着一筐菌子。

我掏出手机给李锐发了条消息:“在昆明碰见周德昌了。”

李锐回:“他还好吗?”

“卖菌子呢。看着还行。”

李锐过了一会儿回:“默哥,你还恨他吗?”

我想了想,打字:“早不恨了。他教我的那些东西,我记着呢。别变成他那样的人。”

李锐:“懂了。”

第46章 新销冠

第六年,瑞恒出了个新销冠。是个九八年的小姑娘,叫周然,来公司两年,从销售助理干到华东区前三。

年会那天她上台领奖,我从台上递给她一个红包。她接过去没急着下台,拿着话筒说了一句:“陈总,我听说您以前被前老板发2000块购物卡。我今年年终奖拿了六十万,谢谢您没学您前老板。”

台下笑疯了。

我站在台上也笑了,对着话筒说:“六十万你嫌多?明年给你加指标,干好了给你发一百万。”

周然:“行!一百万就一百万!”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底下坐着李锐、孙茜、王工、刘晓雨、张磊——张磊今天也来了,说是来观摩学习。方永年坐在角落里,笑眯眯地看着。

这一幕我记了好多年。

当年我被周德昌发2000块购物卡赶出门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五年后会站在这。

但我一直记着一件事:你扔掉的每一个人,早晚有一天会以你想不到的方式回来找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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