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现代大老板赵乾志一场车祸,一睁眼直接穿回八十年代,穿成了同名同姓的村里无赖!
原主酗酒打人,好吃懒做,天天家暴老婆陈芸,把母女俩往死里欺负,在整个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混球。
再睁眼,身体里面装着的却是来自现代见过大风大浪的生意人赵乾志。
看着浑身伤痕、满眼害怕的媳妇,还有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女儿,赵乾志心口一揪。
从今天起,他再也不是那个混账无赖!
赚钱,养家,宠媳妇,疼闺女!
靠着超前眼光,收古董,挖药材,跑商机。别人还在土里刨食,他已经一路发财。
陈芸一开始满心防备,生怕又是一场骗局。可一天天过去,男人不打人、不耍酒疯,把她和女儿捧在手心里疼。
日子红火,腰包鼓起,一家人从破破烂烂的乡下小屋,一路走到城里安家。
这是属于八零年代的滚烫日子,他要把他的娘俩,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宝贝!
“赵乾志!你又发什么疯!”
巴掌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朝着陈芸的脸上扇过去。
小姑娘吓得哇哇大哭,死死抱住妈妈的裤腿,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就在这一巴掌快要落下来的瞬间,挥出去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一双完全不一样的眼睛,清冷,清醒,再也没有从前那股子醉鬼的蛮横凶狠。
赵乾志低头看着自己这只刚刚准备打人的手,脑子里炸开无数乱七八糟的记忆。
我……穿越了?
穿成了这个八零年代天天打老婆的混账无赖?第一章 一睁眼,我是家暴无赖
头很疼。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太阳穴里面,嗡嗡作响。
鼻腔里面钻进一股浓烈刺鼻的劣质白酒味道,混杂着泥土、干草还有一点点淡淡的药草苦味。
赵乾志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眼不是他熟悉的医院急救室,不是刚刚那场失控车祸的挡风玻璃,而是黑漆漆、布满蜘蛛网的旧木梁。
房梁上面挂着一盏老旧的煤油灯,灯光昏黄微弱,晃得人眼睛发花。
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炕席破破烂烂,好几处都磨出了大洞,扎得后背生疼。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
一道属于他自己的粗哑吼声,还残留在空气里面。
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疯狂往脑袋里面猛灌,硬生生挤进他的脑海。
赵乾志,三十五岁,红星大队有名的二流子。
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嗜酒如命。手里只要有一分钱,转头就钻进小卖部买酒喝。喝醉了回家就是打老婆,摔东西,撒酒疯。
娶了媳妇陈芸,是隔壁村过来的姑娘,长得好看,性子软,勤快能干。嫁过来这几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两个人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叫妞妞。
原主根本不疼孩子,看谁都不顺眼,发起疯来连小孩子都一起骂。刚刚就是他喝多了,回家看见媳妇没有把热饭端上来,当场就暴怒,扬手就要狠狠抽陈芸一巴掌。
就在巴掌快要落到陈芸脸上那一瞬间,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那个生意人赵乾志,接管了这具身体。
“……”
赵乾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抬起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半天都没有落下去。
他是现代做商贸起家的老板,白手起家,打拼十几年,身家不菲,最看不起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谁知道一场雨夜车祸,再次睁开眼睛,他居然直接穿越,还穿成了这种垃圾货色!
“赵乾志……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道颤抖又带着恐惧的女声在面前响起来。
陈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伸手紧紧护住身边小小的女儿。
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的浅蓝碎花上衣,头发乱糟糟挽在脑后,脸颊苍白,嘴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那是前几天原主打她留下来的。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害怕,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已经被打怕了。
每一次男人喝醉,都是这样,先是暴怒吼叫,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打骂。她根本不敢反抗,也跑不掉。娘家离得远,就算回了娘家,最后也还是会被劝着送回来。
站在她腿边的小妞妞才三岁,小小的脸蛋瘦瘦黄黄,头发稀稀拉拉,一双大眼睛红彤彤的,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小身子不停哆嗦,死死抱着陈芸的裤腿,不敢出声,只是小声地抽泣。
“妈妈……我怕……”
妞妞小小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无尽的恐惧。
这一幕,狠狠撞进赵乾志的心里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烦躁涌了上来。不是他做的,可是这具身体是他的。原主造下的所有孽,现在全部都摆在他眼前。
他刚刚要是晚一步醒过来,这一巴掌就实实在在扇在了陈芸的脸上。
赵乾志缓缓收回停在半空的手。
他放下胳膊,手指微微攥紧。
从前那个混账赵乾志,死了。
从这一刻起,是他。
他不会再打她们母女一根手指头。
陈芸看见他收回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一巴掌落下来,不由得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是更深的警惕。
不会是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吧?
每一次打完人,这个男人偶尔也会安静一会儿,可是用不了多久,又会变本加厉地发疯。她不敢相信他会突然变好。
“饭……饭还在锅里面温着,我这就去给你端。”
陈芸压着心底的恐惧,低声开口,身子微微发抖,打算转身去灶台。她只想快点顺着他,免得惹他生气,再挨一顿打。
往常只要稍微慢一点,迎接她的就是拳打脚踢。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赵乾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难受得不行。
“不用了。”
赵乾志开口。
他的嗓子沙哑干涩,带着醉酒之后的粗粝,和平时原主吼人的声音不一样,少了蛮横,多了一丝沉稳。
陈芸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他,眼睛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赵乾志看着她嘴角那块青紫色的淤青,目光又落到吓得不停掉眼泪的小妞妞身上,放轻了声音。那是他活了三十多年,难得这么温柔地说话。
“吓到你们了。刚才是我不对。我不会打你们。”
这话一出口,屋子里面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妞妞轻轻的抽泣声还在响。
陈芸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没有听清楚,怔怔地望着赵乾志。
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天天喝醉就动手打人的男人,居然跟她说,他不会打她们?
不可能。
一定又是哄人的假话。
陈芸的睫毛轻轻颤抖,飞快低下头,不敢再和他对视,嘴唇微微发白。
“你……你别这样,有什么你直接说,别吓唬我。”
她太熟悉这套把戏了。有时候这个男人哄她两句,转头又会发脾气,打得更狠。她不敢抱有一点点奢望,奢望这个男人会变好。奢望一旦升起,最后只会是更深的绝望。
赵乾志看着她根本不信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除这母女俩这么久留下来的恐惧。原主造的恶,不是随口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空口说白话没有用。想要让她们放下防备,只能靠实实在在的行动。
赵乾志往前走了一小步。
看见他靠近,陈芸下意识往后猛地退了一步,肩膀都抖起来,伸手一把将妞妞紧紧抱进怀里,浑身都是戒备。
这一个后退,看得赵乾志心里发酸。
他停下脚步,不再往前逼,站在原地,目光温和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浑身紧绷的人。
“我不靠近你们,你们别怕。”
赵乾志声音放得很低,尽量不让自己显得有攻击性。
“以前是我浑,是我不是东西,总动手打你,吓着妞妞了。那些事情,以后不会再有了。我赵乾志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动你们娘俩一根手指头。”
陈芸抱着女儿,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她没有说话,身体依旧绷得紧紧的,一点都没有放松。
她不信。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早就把她心里那一点点期待磨得干干净净。
赵乾志也没有急着让她相信。他知道急不来。
他扫了一圈这个家。
这房子是土坯墙,屋顶铺着茅草,到处都是破洞,一到下雨天就要漏雨。屋子里面就一铺土炕,一张掉漆的旧木桌,两条长板凳。墙角堆着一点干柴火。灶台黑乎乎的,锅都是旧的。整个家穷得叮当响,几乎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原主好吃懒做,不肯下地干活,家里一点积蓄都没有。平时过日子,全靠陈芸起早贪黑,养鸡,缝补,做点零碎活勉强撑着。钱只要被原主看见,立刻就会被抢走拿去买酒。
难怪母女俩过得这么苦。
赵乾志的目光落在妞妞身上。小姑娘埋在陈芸的脖颈里面,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不敢大声哭,只敢小声呜咽,生怕惹恼了旁边这个男人。
赵乾志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多好的小姑娘,硬生生被原主吓得这么胆小。
“妞妞。”
赵乾志放轻声音,试着喊了一声小女孩的名字。
听见他喊自己,妞妞吓得猛地往妈妈怀里缩得更深,小脑袋死死埋住,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陈芸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抬眼飞快地瞥了赵乾志一下,又马上低下头。
“孩子害怕你……你别吓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赵乾志停住动作,点点头。
“行,我不吓她。”
他没有再靠近,转身走到旁边那张旧木椅子边上,伸手拉过椅子,坐了下去。他脑袋还有点晕,身上一股子酒味,浑身难受。
“饭要是好了,就端过来吧。我吃完,等会儿出去一趟。”
赵乾志淡淡开口。
陈芸愣了愣,有点意外。往常这个男人吃完饭不是躺着睡觉,就是出去找人喝酒,从来不会好好跟她说一句话。
她迟疑了一下,抱着妞妞,慢慢挪到灶台边上。灶台就在屋子的一角,隔着一道矮墙。她一边留意着坐在椅子上的赵乾志,一边小心翼翼掀开锅盖。
锅里温着一碗玉米糊糊,还有两个小小的玉米面窝头,一碟子腌萝卜。
这就是晚饭。
穷成这样。
赵乾志看着那点少得可怜的吃食,心里不是滋味。原主天天喝酒,家里哪里有余钱买白面。母女俩常年就是啃窝头喝玉米糊,吃不饱穿不暖。
陈芸拿了一个粗瓷大碗,把玉米糊糊盛出来,连同窝头和腌萝卜一起端到木桌上。她端盘子的时候手还在轻轻抖,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他生气。
“吃、吃吧。”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抱着妞妞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离桌子远远的地方,不敢坐下来一起吃。
往常只要吃饭稍微慢一点,或者饭菜不合心意,赵乾志就会掀桌子骂人。她习惯了等他吃完,剩下什么,她和妞妞再吃。
赵乾志抬眼,看见她远远站着,眉头微微一挑。
“你们也过来吃。一起。”
陈芸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我们?”
“嗯。”赵乾志拿起一个窝头,掰成两半,“别站着了,过来。饭不多,一起吃。”
陈芸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似乎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捉弄的意味。可是男人的神色很平静,没有从前那种阴沉沉的戾气。
她迟疑,犹豫,脚步挪了又挪,抱着妞妞,一点点慢慢走到桌子旁边,小心翼翼地拉过另外一条板凳,侧着身子坐下来,随时准备起身躲开。
妞妞被她抱在腿上,小眼睛偷偷从妈妈的胳膊缝隙里面瞄了赵乾志一眼,又飞快藏回去。
赵乾志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等着吧。
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让这娘俩不再怕他。他要赚钱,把这个家撑起来,让陈芸不用再担惊受怕,让妞妞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
八零年代,遍地都是机会。
改革开放刚刚起步,到处都是商机。古董,药材,农副产品,只要眼光准,随便抓住一个风口,都能赚到钱。他是从现代过来的,知道后面几十年的走向。别人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时候,他就能带着家里发财。
这一次,他要把陈芸和妞妞,宠成宝贝。
赵乾志咬了一口粗糙的玉米面窝头,口感干涩,拉嗓子,一点都不好吃。但是他没有皱眉,慢慢嚼着咽下去。
“明天我出去转转,找点活干,挣点钱回来。”
他一边吃,一边淡淡开口。
这句话直接把陈芸惊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你……你要去找活干?”
赵乾志以前最讨厌干活。大队里面安排的农活,十次有八次找不到他人。不是躲起来睡觉,就是跑去喝酒。谁要是催他下地,他当场就跟人翻脸吵架,更别说主动出去找活赚钱了。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赵乾志抬眸看向她,看见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嗯。总不能一直在家闲着,让你一个人吃苦。我是男人,养家是我的事。”
陈芸怔怔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她盯着赵乾志的脸,仔细打量。
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刚刚醒过来之后,他没有骂人,没有动手,还让她们一起吃饭,现在居然说要出去挣钱养家。
是不是酒一下子醒透了?
可是她还是不敢相信。之前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候,有一回他也是喝醉之后突然说要好好干活,结果第二天一早,拿了家里仅有的几毛钱,转头就跑去小卖部买酒喝了,回来又是一顿大闹。
希望越大,失望越疼。
陈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那一点刚刚冒头的微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随便你。”
她不敢抱有期待。期待落空的滋味,她受够了。
赵乾志也不勉强她立刻相信。
慢慢来。
他低头,安静地把手里的窝头吃完,又喝掉碗里面的玉米糊糊。粗茶淡饭填不饱肚子,但是好歹压下了空腹的难受。
吃完晚饭,赵乾志站起身。
“我来收拾。”
陈芸一惊,连忙伸手想要拦住他。
“不用不用,我来收拾,你坐着歇着就行。”
收拾碗筷洗碗,从来都是她的活。赵乾志什么时候碰过这些?别等一下洗不干净,又发脾气骂她。
赵乾志已经伸手把空碗拿了起来。
“没事,我来吧。你带妞妞回炕上歇一会儿。今天累一天了。”
他端着碗筷,转身走到灶台边上,拿起灶边的粗布抹布,开始刷碗。
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但是很认真,没有半点不耐烦。
陈芸抱着妞妞站在原地,呆呆看着那个在灶台前面洗碗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昏黄煤油灯的光落在男人宽阔的背上,褪去了往日的暴躁蛮横,竟然多了几分稳重。
妞妞窝在她怀里,也悄悄探出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正在洗碗的赵乾志,不再像刚才那样吓得发抖,只是还是不敢出声。
陈芸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难道……这一次,是真的不一样了?
她赶紧摇了摇头,压下心底那一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别多想。说不定就是一时兴起。等过一会儿酒劲彻底过去了,他又变回原来那个样子。
她不能傻到再一次抱有幻想。
赵乾志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碗筷全部洗干净,摆回灶台上面。他洗好了手,转身回头,就看见一大一小两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见他回头,陈芸下意识又绷紧身子,妞妞飞快地缩回脑袋躲进妈妈怀里。
赵乾志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了,收拾完了。炕上暖和,你们上去坐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你去哪?”陈芸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好像不该多问。往常她要是敢管他去哪,少不了一顿呵斥。
赵乾志却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她,声音平和。
“就在村子附近走走,不跑远,不喝酒。我答应你们。”
他不会再像原主那样一出去就抱着酒瓶子烂醉不归。
陈芸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身影。
赵乾志拿上墙上挂着的一件旧外套披在身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了这间破旧的土坯小屋。
夜晚的红星大队安安静静。
夜色沉沉,天上挂着一轮不算明亮的月亮,淡淡的月光洒在乡间土路上。路边都是高高的野草,远处是一大片田地,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晚风一吹,残留的酒意消散了不少,脑袋彻底清醒过来。
赵乾志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深深吸了一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鲜空气。
不是做梦。
他是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一九八四年,穿成了红星大队有名的无赖赵乾志。
身后那间破屋子里面,有一个被原主折磨得满身伤痕的媳妇,还有一个胆小怕生的小闺女。
原主欠下的债,他得全部扛起来。
赵乾志目光扫过整个安静的村子,眼底闪过一丝精明。
八四年,正是机会遍地的时候。
现在很多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再过两年,商机会越来越多。现在只要抓住机会,就能捞到第一桶金。
想要让陈芸和妞妞过上好日子,第一件事就是要有钱。没钱,一切都是空话。
赵乾志在脑子里面飞快盘算。
起步资金是最大的难题。家里一分存款都没有,穷得揭不开锅。他身上连一毛钱都摸不出来。
没有本钱,做大买卖肯定不行。只能从小的来。
这个年代,不少老物件还没有升值,很多人家里面的旧瓷瓶、老铜钱、老式玉器,都被当成没用的破烂随便丢在角落,不值几个钱。等到后面古董热起来,随便一件都能卖上大价钱。
还有山上的野生药材。现在不少山里药材多,供销社、收购站都收,虽然价格不算特别高,但是胜在不用本钱,只要肯跑,就能换钱。
这是最适合他现在的路子。不用本金,出力就行,快速拿到第一笔钱。
等有了启动资金,再慢慢往别的生意上面走。
赵乾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在现代就是做生意的,抓商机是老本行。别人看不见的路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出多久,他就能让这个家彻底变样。
他沿着村子里面的土路慢慢往前走,路上偶尔遇见一两个还在外面乘凉的村民。
夜里凉快,不少吃完晚饭的老人坐在大树底下摇着蒲扇聊天唠嗑。
“哟,这不是赵乾志吗?怎么出来了?是不是又打算找谁蹭酒喝?”
一个老头看见他,开口调侃,语气里面带着明显的嫌弃。整个大队谁不知道赵乾志是什么德行。一到晚上就到处找人喝酒耍无赖。
旁边几个乘凉的村民也齐刷刷转过头,目光落在赵乾志身上,眼神里面全是看热闹和厌烦。
“可不是嘛,这家伙,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就打媳妇,真是造孽。”
“可怜陈芸那个姑娘,多好的人啊,勤快又老实,怎么就嫁给他这种东西。天天被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都心疼。”
“还有那个小妞妞,才三岁,吓得跟小猫似的,看见赵乾志就哭。真是造了什么孽。”
一句一句的议论,毫不避讳地钻进赵乾志耳朵里面。
所有人都在数落原主,没有一个人看好他。
要是以前的赵乾志听见别人这么说,早就跳起来跟人吵架骂人,说不定还要动手。
可是现在身体里面装着的是来自现代的赵乾志。
他脸上没有半点恼怒,反而对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淡淡点了点头。
“各位叔伯,晚上好。”
他态度平和,没有一点往日的蛮横。
一群坐在大树底下摇蒲扇的村民全都愣了一下。
???
这还是那个一听见闲话就炸毛的赵乾志?
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老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好几圈,看见他身上没有酒瓶子,也没有一脸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由得有点稀奇。
“哎?赵乾志,你今天怎么回事?没喝酒?”
赵乾志勾了勾嘴角。
“喝了一点,醒得差不多了。以后我打算少喝,好好过日子,不再胡闹了。”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一秒钟,紧接着就是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听见没有?他说他要好好过日子!”
“别逗我们了!谁信啊!昨天晚上还听见他家里面乒乒乓乓在打架,陈芸哭得老惨了。”
“嘴上说得好听,等明天酒瘾一上来,又是老样子。”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乾志要是能学好,我老头子都能把蒲扇吃下去。”
所有人都不相信。
在他们心里面,赵乾志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无赖。说要改过自新,就是哄人的场面话,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
赵乾志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解。
信不信不重要。嘴长在别人身上,他管不了。是不是真的改好了,过段时间大家自然就能看见。
“是不是真的,往后日子久了,大家就能看见了。”
赵乾志淡淡说了一句,没有再多停留,直接迈步离开,留下一院子还在哈哈大笑的村民。
身后的嘲笑声不断飘过来。
“你们看看,还装深沉呢!”
“等着吧,不出三天,铁定又原形毕露!”
赵乾志充耳不闻,沿着小路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走远,就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一下这个时代的环境,记清楚路。
红星大队背靠一座不算特别高的山,当地人都叫后山。山上树林茂密,杂草丛生,里面有不少野生的草药。大队里面不少缺钱的人都会抽空上山采一点药材,拿到镇上的收购站换点零花钱。
这就是他第一个赚钱的路子。
明天一早,他就上山。
多跑几趟,采一批药材,卖到镇上,拿到第一笔钱。有了钱,先给陈芸和妞妞买点好吃的,再慢慢置办家里缺的东西。
赵乾志在外面大概逛了半个多小时,确认好了路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往家走。
夜色更浓了,月亮被云层遮住,路变得黑乎乎的。他快步沿着土路回到自家那间破旧的土坯房子前面。
推开木门,一股淡淡的煤油灯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
煤油灯的灯光调得很暗。
陈芸已经抱着妞妞坐在土炕上。小姑娘大概是哭累了,闭着眼睛,小小的脑袋靠在陈芸的胸口,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面还沾着没有干的泪珠。
陈芸靠在土墙上面,没有睡觉。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好像一直在等他回来。
听见木门推开的动静,陈芸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面一瞬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紧接着又是忐忑。
她以为他出去又不知道要疯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甚至有可能半夜醉醺醺地砸门。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上也没有带着浓重的酒气。
赵乾志反手关上木门,拍了拍身上沾到的一点点草屑,抬眼就对上了陈芸的目光。
“还没睡?”
他放低声音,生怕吵醒已经睡着的妞妞。
陈芸看见他安安稳稳站在那里,没有发疯,没有喝酒,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但是依旧没有完全放下防备。她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小声开口。
“我……我在等你。”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会等他回家了?以前她最害怕的就是等到半夜,等到一个喝得烂醉、回来就打人的男人。
赵乾志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根,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
“早点睡吧,妞妞都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炕边,低头看着睡得安稳的小丫头。小家伙小脸黄黄瘦瘦的,睡着的时候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就算在睡梦里面都没有安全感。
看得赵乾志心口一揪。
以后不会再让她担惊受怕了。
“我明天一早去后山看看。”赵乾志抬眼看向旁边的陈芸,声音压得很低,“山上有药材,我采一点拿到镇上去卖,换点钱。”
陈芸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后山?”
“嗯。”赵乾志点头,“采药材换钱。赚了钱,买点白面,再给妞妞买点糖果。”
陈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定定地看着赵乾志的侧脸。
煤油灯微弱的光勾勒出男人硬朗的轮廓。没有了往日的凶狠,这一刻竟然显得格外可靠。
她的心,好像又轻轻动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那些从前被伤害的记忆又猛地冒出来,硬生生压下去那一点点悸动。
不能信。
不能再信了。
陈芸飞快移开视线,垂着眼,长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情绪。她轻轻拢了拢怀里熟睡的妞妞,声音淡淡的。
“后山不好走,有不少野草,还有小蛇,你小心一点。要是找不到就算了,别硬来。”
她嘴上这样说,心底其实根本没有抱多大希望。往年也不是没有人劝过赵乾志上山采药材赚钱,他每次都是嫌累,嫌麻烦,嘴上答应,转头就跑去玩,一根草都不会带回来。
赵乾志听出她语气里面那一点藏不住的不相信,也没有解释,只是淡淡笑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空手回来。”
他不是从前那个好吃懒做的赵乾志。别说只是上山采草药,只要能赚钱,再苦再累他都扛得住。
“炕上地方大,你也上来休息吧。”陈芸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说完她自己都紧张得攥紧了衣角。
往常都是赵乾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根本不敢主动跟他说这种话。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他安安静静的样子,她下意识就说了出口。
说完她又害怕,生怕惹他不高兴。
赵乾志抬眼看向她,看见女人紧张得指尖都发白,一副随时等着挨骂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好。”
他没有拒绝,脱了外面的旧外套,轻轻坐到土炕的最外侧,离陈芸母女留出了一大段距离,没有靠过去,免得吓到她们。
他分得很清楚。现在陈芸还怕他,不能逼得太紧。保持一点距离,反而能让她安心。
看见他主动坐得远远的,没有凑过来,陈芸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她抱着妞妞往里面挪了挪,贴着土墙,留出中间一大片空位。
小小的一间土坯小屋,安安静静。
煤油灯的灯光昏黄温暖,窗外是夜晚的虫鸣。
这是这三年来,陈芸第一次没有在恐惧里面等着挨打,安安静静地和赵乾志躺在同一张炕上。
她睁着眼睛,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最外面的男人。
赵乾志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平稳,没有半点暴躁的样子。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陈芸的心轻轻颤了颤,她赶紧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但愿吧。
但愿这一次,他是真的变好了。
如果他真的能好好过日子,不再打人,不再喝酒,那她们母女,是不是也能有一天过上不用担惊受怕的好日子?
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陈芸的眼眶一下子就有点发热。
她不敢多想,紧紧抱着怀里熟睡的妞妞,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静。
没有打骂,没有摔东西,没有醉鬼的嘶吼。
这是陈芸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天刚蒙蒙亮,东方天边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赵乾志准时睁开了眼睛。
多年做生意养成的习惯,他一向早起,不会睡懒觉。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炕里面的一大一小两个人。
陈芸还没有醒,长长的睫毛垂着,脸色比起昨天晚上好看了一点点,没有那么惨白。她睡得很沉,大概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小小的妞妞窝在她怀里,小嘴巴微微撅着,睡得香甜,小身子贴着妈妈,紧紧抱着陈芸的衣服,像是生怕一睁眼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赵乾志放轻动作,小心翼翼从炕上爬起来,生怕动静太大吵醒她们娘俩。
他穿上外套,轻轻下了土炕,赤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面上,走到灶台前面。
家里一点热水都没有。
赵乾志动手,添上柴火,点燃灶台里面的干草。火苗慢慢升起来,他往锅里面添了一点井水,架在火上面烧。
火苗噼啪作响,一点点把冰冷的屋子烘出一点暖意。
水声慢慢响起来。
微弱的动静终于吵醒了炕上的陈芸。
陈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还有一点没有睡醒。她习惯性地浑身一紧,第一反应就是身边是不是又出事了,是不是赵乾志又发疯了。
她猛地睁开眼,飞快朝着炕边看过去。
炕边空空的,没有人。
陈芸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一把抱住怀里的妞妞,紧张地四处张望。
人呢?
难道他一大早就出去喝酒了?
她刚刚升起的那一点点安心,一瞬间全部消失,心口一下子沉了下去。
就在她心慌的时候,灶台那边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醒了?别急,我在这边烧水。”
陈芸猛地转头看过去。
灶台前面,赵乾志正蹲在灶口,手里拿着一根柴火,往锅底下添火。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面,轮廓分明。
他没有消失,也没有出去喝酒。他在烧热水。
陈芸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蹲在灶台前面烧火的男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乾志回头,正好对上她震惊的目光,嘴角微微一勾。
“醒了就起来吧,水马上就开了。烧点热水洗脸,舒服一点。”
陈芸抱着怀里还没有醒透的妞妞,怔怔地点了点头。
“……哦。”
她抱着妞妞慢慢从炕上下来,脚上穿着一双打了补丁的旧布鞋,走到灶台边上。
妞妞被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小姑娘一看见赵乾志,下意识就想要往妈妈身后躲,但是又好像想起昨天晚上他没有打人,小小的身子顿了一下,怯生生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瞄了赵乾志一眼。
赵乾志看见妞妞那副又害怕又好奇的小模样,心都软了。
他放轻声音,朝着小姑娘伸出手,脸上尽量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妞妞,过来,要不要看看火烧起来好不好玩?”
妞妞吓得往后躲了一下,小手死死抓住陈芸的衣服,不敢过去,只是睁着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小声地往陈芸身后藏。
陈芸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胆小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乾志,心里五味杂陈。
“孩子还怕你,你别吓她。”
“我知道。”赵乾志收回手,没有强迫小孩子靠近,“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不怕我。”
陈芸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冒着滚滚热气。
赵乾志拿了一个旧木盆,舀出来一大盆热水,放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水热了,你们先洗脸。我去准备早饭。”
陈芸呆呆看着那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一时间有点恍惚。
多少年了。
从来都是她天不亮就爬起来烧水做饭伺候他。什么时候有过男人起来烧好热水等着她洗脸?
陈芸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心底那一块冰封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抱着妞妞,慢慢走到木盆旁边,拿起来一块粗糙的旧毛巾,沾了温热的水,先仔细擦干净妞妞的小脸,再擦了擦自己的脸。
温热的水敷在脸上,舒服得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洗完脸,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赵乾志已经从柜子里面拿出剩下的玉米面,打算熬一锅稠一点的玉米粥。昨天晚上的玉米糊糊太稀了,根本吃不饱。
他往锅里面添了水,抓了两大勺玉米面,慢慢搅拌,防止粘锅。
火苗舔着锅底,锅里面的粥慢慢沸腾起来,一股淡淡的玉米香味飘满了整个小小的土屋。
妞妞闻到香味,小鼻子动了动,不再像刚刚那样躲得死死的,探出小脑袋,盯着冒着热气的大锅,小声咽了一口口水。
陈芸看着灶台前面忙前忙后的男人,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走到灶台边上,伸手想去接过来。
“还是我来吧,你不会做饭。”
以前赵乾志哪里会碰灶台,能不掀桌子就不错了。
赵乾志侧过头看她,躲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没事,我可以。你抱着妞妞歇着。今天早饭我来做。”
他搅动锅里面沸腾的玉米粥,动作虽然算不上熟练,但是有模有样。
陈芸的手僵在了半空,她抬眼,直直看向赵乾志的侧脸,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她咬了咬下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跟他争抢。
很快,一锅热气腾腾的玉米粥就熬好了。赵乾志又拿出来昨天剩下的两个玉米面窝头,放在锅边烘热,再端出来一小碟腌萝卜。
简单的早饭,但是比起往常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已经好太多了。
“好了,可以吃了。”
赵乾志把粥碗一个个端到旧木桌上面。
陈芸抱着妞妞坐到桌子旁边,小姑娘的眼睛一直盯着冒着热气的粥碗,小嘴巴馋得微微张开,但是还是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赵乾志,带着一点点没有散去的害怕。
赵乾志拿起一个烘热的窝头,掰成小小的一块,放到妞妞面前的小碗里面。
“吃吧,趁热。吃饱了,等会儿妈妈在家,我上山。”
陈芸拿起勺子,慢慢舀起温热的玉米粥,吹凉,送到妞妞的小嘴巴里面。
妞妞小口小口喝着香甜的玉米粥,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很久没有吃得这么饱了。
陈芸一边喂女儿,一边抬眼看向对面正在安静喝粥的赵乾志,犹豫了很久,终于小声开口。
“后山不好走,有很多带刺的灌木丛,还有蛇,很危险。要是找不到药材,就早点回来,不要硬往深处跑。”
她不是关心他,只是下意识地叮嘱。她怕他在山上出点什么事,到时候吃苦受累的还是她们娘俩。
赵乾志抬眸,正好撞上她那双干净又带着一点担忧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知道了,我会小心。我记得路,不会往太偏的地方去。保证带东西回来。”
他不是随口说说。他清楚这个年代后山有哪些值钱的药材,知道大概长在什么位置。只要仔细找,绝对不会空手而归。
一顿早饭安安静静吃完。吃完之后,赵乾志主动收拾碗筷,洗干净。陈芸抱着妞妞站在一边看着他忙碌,好几次想要上前帮忙,都被他拦住了。
“你在家看好妞妞就行,别的不用管。”
收拾妥当,赵乾志找出来一个破旧的竹背篓,拿上一把小小的镰刀,背在身上。
“我走了。大概中午前后回来。门我带上,你们在家别乱跑,有事就喊邻居。”
陈芸抱着妞妞站在屋子门口,看着他背上背篓,大步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男人的背影宽阔挺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吊儿郎当、浑身无赖气的样子。
陈芸抱着女儿,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那个背影慢慢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妞妞趴在她的肩膀上,小手指着远去的方向,奶声奶气。
“妈妈……爸爸……他是不是不打人了?”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陈芸浑身一僵,低头看向怀里小小的女儿。
她看着女儿那双干净纯粹、充满期待的大眼睛,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妞妞黄黄的小脸蛋,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盼。
“不知道……但是我们看看好不好?”
如果这一次,他真的变好了。
那该有多好。
后山。
清晨的山林里面雾气很重,薄薄的白雾笼罩着整片树林,空气里面全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地上到处都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灌木丛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带刺的枝条,一不小心就会刮破衣服,划伤皮肤。
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鸟叫,还有不知名小虫的鸣叫声。
赵乾志背着竹背篓,手里捏着一把旧镰刀,慢慢往山林深处走。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仔细打量路边的草丛。
八零年代的后山还没有被过度采摘,野生药材特别多。金银花、蒲公英、柴胡、益母草,还有不少值钱的野黄芪。这些都是镇上收购站收的货,虽然单价不算高,但是量大,攒起来就能卖一笔钱。
赵乾志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丛开着小小的黄白色小花的藤蔓,眼睛一亮。
是金银花!
这个时候正是金银花采摘的好时候,收购站收,价格不错。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采摘那些还没有完全开放的金银花花苞。没有全开的花苞才值钱,开了之后价格就低很多。
他动作很快,一把一把采摘,摘下来直接放进背后的竹背篓里面。
雾气沾在他的头发和眉毛上面,凉丝丝的。灌木丛的刺时不时刮到他的胳膊,划出一道细细浅浅的红印,有点疼,但是赵乾志毫不在意。
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多摘一点,就能多换一点钱。有了钱,陈芸和妞妞就能吃上白面馒头,不用天天啃玉米面窝头。
摘完这一大片金银花,背篓里面已经铺了薄薄一层。
赵乾志站起身,伸了伸腰,继续往前面走。
山林深处,杂草丛生。他又找到了一大片柴胡,还有不少益母草。看见值钱的药材他就停下来采摘,动作麻利,一点都不偷懒。
要是放在从前,原主别说上山采药材,走两步就嫌累,早就找个树荫底下躺着睡觉了。
赵乾志一边采,一边在心里面盘算。
这些药材拿出去卖掉,应该能拿到一笔不小的收入。第一笔钱拿到手,先去供销社买一点白面,再买几块糖果给妞妞,再买一块新一点的粗布,给陈芸做一身新衣服。
她们娘俩身上的衣服全都是补丁,穿了一年又一年,早就破得不成样子。
赵乾志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手上动作不停。
他走得很深,离山脚越来越远。
就在他弯腰挖一株野生黄芪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上山了。
赵乾志停下手里的动作,猛地回头。
就看见两个穿着粗布短衫的男人,手里也挎着篮子,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面,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这两个人都是红星大队的村民,一个叫王大强,一个叫刘柱,平时经常上山采药材换零花钱。他们跟赵乾志是一个村子的,太了解这个人是什么德行。
本来两个人一大早上山采药,远远看见这边有个人影,还以为是谁,走近了一看,居然是赵乾志!
两个人当场就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见了太阳从西边升起来。
王大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
“不是吧?我是不是看错了?那是赵乾志?”
刘柱也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好像真的是他!他怎么会跑到后山来?他不是最嫌上山累吗?该不会又是跑上来躲懒睡觉的?”
在所有人的心里面,赵乾志就是一个好吃懒做的无赖,怎么可能安安静静蹲在这里挖药材?绝对是跑上山躲清静,等一会儿就找个地方躺着睡觉。
两个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慢慢走了过来。
王大强抱着胳膊,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上下打量着背着竹背篓的赵乾志。
“哟!这不是乾志兄弟吗?今天怎么有空跑到后山来了?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刘柱站在旁边,跟着哈哈大笑。
“是不是在家里面被陈芸念叨烦了,跑到山上来躲清净?我跟你说,山上可没有酒给你喝!”
两个人一唱一和,句句都是调侃,根本不相信赵乾志是真的来采药材赚钱的。
赵乾志手里握着小小的锄头,抬眼看向他们,脸上没有半点恼怒,神色平静。
“不是躲清净,我过来采一点药材,拿到镇上去卖,换点钱回家过日子。”
听见这话,两个人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采药材?赵乾志,你别逗我们笑了!你要是能安安稳稳采药材卖钱,我王大强把这篮子里面的草药全部送给你!”
“就是!谁不知道你是什么德行!上次大队组织上山采药,你走了不到一刻钟,直接躺在树底下睡大觉,最后空手回去,还跟人吵架!今天怕是又是装装样子,等我们一走,你直接躺下睡觉!”
他们压根不信赵乾志能够改掉懒骨头。
赵乾志淡淡看着他们,没有急着争辩,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看自己背后的竹背篓。
“是不是装样子,你们自己看。”
王大强和刘柱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背后的竹背篓。
背篓里面铺了厚厚的一层,满满当当全是刚刚采摘好的药材,有金银花,有柴胡,还有不少益母草,看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空的。
两个人脸上的笑声一下子僵在了脸上,笑容卡在嘴角,一脸错愕。
“哎?还真有东西?”
王大强往前凑了两步,瞪大眼睛仔细看背篓里面的草药,伸手扒拉了一下,都是新鲜刚摘的,不是从别的地方捡来糊弄人的。
刘柱也凑上来,满脸震惊。
“我的妈呀!还真是他亲手摘的?不是吧?赵乾志,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是不是撞邪了?”
好好一个无赖,一夜之间跑到后山采了这么多药材,简直是怪事一桩。
赵乾志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站直身子,目光平静。
“没有撞邪。就是以前浑,不懂事,对不起家里人。以后我打算好好干活,养家,不再混日子了。”
他说得认真,不是开玩笑。
王大强和刘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面看见了难以置信。
昨天晚上全村不少人都看见赵乾志出门,还以为他又出去喝酒闹事,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就跑到后山采药来了?
王大强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我说你,乾志,这话你以前也说过不少次,哪一次当真了?我们不是不信你,是你以前实在是太不让人相信了。”
刘柱跟着点头。
“没错!每次都说要好好过日子,结果转头就喝酒打人。陈芸那个媳妇多好的人,天天被你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要是你真的能改过自新,那可是陈芸和妞妞的福气。就怕你是三分钟热度,新鲜两天,又变回老样子。”
他们不是故意要挖苦,实在是原主留下的印象太差了。
赵乾志心里清楚,想要一下子扭转所有人的看法根本不可能。他也没有指望两句话就能让所有人相信他。
“是不是三分钟热度,往后大家慢慢看。”
赵乾志淡淡开口,弯腰继续挖地上的黄芪。
“我还要再采一点,早点下山。你们忙你们的。”
说完,他不再搭理两个还在震惊的村民,低下头,专心采摘药材,动作麻利,一点偷懒的意思都没有。
王大强和刘柱站在旁边,呆呆看着埋头干活的赵乾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怪了怪了,今天是真不一样啊。”
“可不是嘛!以前让他多弯一下腰他都嫌累,现在蹲在这里挖草药,一点不耐烦都没有。”
“难道他是真的打算改好了?”
“谁知道呢,再看看吧。要是他真的不再打陈芸,不再喝酒,好好干活,那真是好事一件。要是又是装样子,那可就太缺德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拿着自己的篮子,一边采药,一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不远处的赵乾志,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
赵乾志浑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一心一意采摘药材。
多采一点,再多采一点。
雾气慢慢散开,太阳从树林上方升起来,暖暖的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
不知不觉就到了快中午的时候。
赵乾志的竹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面有点重。
差不多够了。
再多背着下山太累,不好走。
赵乾志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看了一眼满满一背篓的新鲜药材,眼底露出一丝满意。
很好。
今天收获不小。
他跟旁边还在采药的王大强和刘柱打了一声招呼。
“我采得差不多了,我先下山回去了。”
王大强抬起头,看见赵乾志那满满一大背篓药材,忍不住啧啧惊叹。
“我的天!摘了这么多!比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多!可以啊赵乾志!”
刘柱也一脸吃惊。
“可以啊,看不出你干活还挺麻利。路上小心点,山路滑,别摔着。要是拿到镇上卖了钱,可别转头跑去买酒喝了!”
这句话是提醒,也是敲打。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赵乾志卖了药材拿到钱,立刻跑去买酒,回家又是一场大闹。
赵乾志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放心。卖的钱,一分都不会拿去买酒。全部拿回家,给我媳妇和孩子买吃的。”
说完,他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抓着镰刀,顺着山路,一步一步朝着山下走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王大强和刘柱站在树林里面,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你们说……他这次是不是真的浪子回头了?”
“不好说。但是今天这一趟,他是真的实实在在采了一背篓草药。不是装样子。”
“但愿是真的吧。陈芸那个女人,实在是太苦了。要是赵乾志真的学好了,她们娘俩就熬出头了。”
“再等等看。要是连着几天都这样,那才是真的改好了。”
山林里面的议论声慢慢消散在风里面。
赵乾志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一步一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背篓很重,压得肩膀发酸,后背全是汗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衣服。胳膊上被灌木丛刮出来的小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苦。
心里面是踏实的。
这是他来到这个八零年代,靠自己双手挣的第一笔希望。
只要肯吃苦,日子一定能越来越好。
他快步走下山,沿着乡间土路,朝着自家那间破旧的土坯小屋走去。
远远的,他就看见小屋门口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陈芸抱着小小的妞妞,一直站在门口,伸长脖子,朝着后山的方向不停张望,像是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妞妞趴在妈妈的怀里,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远处的小路,在看见那个背着大背篓的熟悉身影的时候,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紧接着,小手指了过去,奶声奶气。
“妈妈!是爸爸!他回来了!他背着好大一个筐!”
陈芸浑身一震,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是赵乾志。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不是空手回来!
他背上的竹背篓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一大筐,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陈芸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抱着妞妞,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没有骗人。
他真的从后山带东西回来了。
不是空着手!
赵乾志看见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一大一小,疲惫的脸上一下子露出了柔和的笑意。他加快脚步,朝着她们走过去。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