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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3:17:25

(上一卷最后一句:下一趟,我大概会把一整个学校,变成一个段子。)

【传送中……】

(一股消毒水味,混着油墨味,还有一点食堂飘上来的蒸饭味。)

【乐子任务系统 KPI-666:宿主,这次您是个高三复读生。全校都认识您。不是好认识。】

1 睁眼就在作弊现场

我睁眼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纸条只有半个手掌大,卷成筒,被汗浸软了。纸上是手写的公式,一行接一行,字挺好看。

我抬头。

讲台上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秃得只剩下两颊两撮头发,手里举着一模一样的纸条,捏着边角,像捏着什么脏东西。

"沈妄妄。"他念我的名字,声音拖得很长,"你还有什么说的。"

四周四五十张脸全扭过来看我。窗外有蝉在叫。黑板上写着两个字:语文。

(语文。)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半张纸。三角函数、导数、对数换底公式。)

(今天是月考第一天,第一场,语文。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张数学小抄。)

(这次我是个高三复读生,全校公敌。原书写着:她在月考被抓作弊,通报批评,再被翻出"前一年替考"的旧账,最后退学。她爸为了她的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家里塌了半边天。)

(原书给她的判词只有八个字: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乐子任务系统 KPI-666 已上线】 【身份:沈妄妄,临江一中高三(7)班复读生。当前气运值 -120(比上一卷还低,宿主,你进步了,方向反的)】 【本卷最终任务:把这本书最感人的"高考逆袭"名场面,变成一场公开处刑】 【支线任务(第一弹):三十秒内,让这间考场里所有人相信——这张小抄不是你的】 【奖励:道具·考试铃(敲一下,全场安静三秒)】

讲台上那位又开口了:"邵主任,人赃并获。"

(姓邵。教导主任,邵德明。这本书前半程的主要加害者,靠调分和保送名额吃了三年回扣。)

我把手举起来。

"老师,我有话说。"

"你还想说什么。"

"这张小抄不是我的。"

底下有人嗤了一声。

我把纸条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

"第一,这纸是数学答案。今天是语文考试。我要是真打算作弊,我得蠢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语文考场上掏出一张数学小抄?"

有人笑出了声。

"第二,这字不是我的。"我把纸条转过去给全班看,"你们看这个'7',头上加了一横。写字的人怕'7'跟'1'混,习惯性加横。咱们班有这个习惯的,就一个人。"

后排有个男生的笔停住了。

"第三。"我把纸条凑到窗边的光里,"这纸中间有一道很深的折痕,折了不止一次。折痕的凹槽里,卡着粉白色的粉末。"

我把纸抖了抖,一点粉末落在桌上。

"修正带的粉。"

教室安静下来了。

(原书里这段随手写了一句:那张小抄上有一层白灰。作者自己都没当回事。)

(写小说的人最爱随手。随手写的东西最真。)

"我们班用修正带的,"我慢慢地说,"只有一个人。"

后排那个男生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乐子值 +70】 【支线任务倒计时:二十秒。】 【提示:宿主,你才来两分钟。本系统有点心疼这间学校。】

邵德明站在门口,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就算不是你的,"他把手一摆,"纸在你手上,坐你旁边的人呢?"

我说:"老师,我建议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这张小抄,交给全班传看。"我说,"一人看三秒,看完在纸上按个手印。谁写的字,笔迹一对就知道。"

(被冤枉最怕的不是冤枉,是没人肯替你说一句话。把事摆到台面上,让每个人都伸手碰一下,看戏的就得下场。)

"传看?"

"传看。"我说,"要是没人敢碰,那就说明,全班的字都跟这张纸有关系。"

邵德明的脸,从红转白。

底下第一个伸手的,是我左手边那个女生。她抿着嘴,把纸接过去,看了三秒,按了个手印,往后传。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传到最后排的时候,那个男生站起来了。

"是我写的。"他说,声音发抖,"我……我就是想整她一下。她上次举报我抄作业。"

教室里"嗡"一声炸了。

那张小抄传到我手上时,已经盖了四十多个指纹。

我把它举起来,对着窗户。

"谢谢各位。"我说,"这纸现在不是罪证了。是集体签名。"

【支线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道具·考试铃(敲一下,全场安静三秒。一天限用三次。本系统提醒:这玩意儿对老师无效)】 【系统点评:宿主,您刚睁眼四分钟,就把一桩铁案办成了班级团建。】

邵德明盯着我,看了很久。

"沈妄妄。"他说,"你这次回来,好像不太一样。"

我低头,把那张盖满手印的纸,一点点折好,放进笔袋。

"老师,"我说,"我复读一年,总得长点本事吧。"

他没笑。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扔下一句话:

"考完到我办公室来。把你去年的事,一起说清楚。"

(原书里那件事,是这本书真正的开关:她去年被人举报"替人考试",从此再没抬起过头。)

(我这条命,还剩多少,就看这张纸后面藏着什么。)

我把笔拿起来。

语文卷子的第一题,是默写。

我一个字都不会。

2 我要当着全校重考一次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七分。

七分。

(全卷一百五,我得了七分。选择题蒙对两个,默写凑了三个字,作文写了两行就停了。作文题目叫《我的母亲》,我写了"我妈很好",然后笔没水了。)

(笔没水是真的。我懒得换。)

邵德明在广播里念通报。

"高三(7)班沈妄妄,考试作弊,情节严重,记大过一次,取消本次月考全部成绩,通报全校。"

我坐在教室里,听完了整段。

然后我站起来,往广播室走。

陈野拦住我。他是体育生,一米八七,坐在最后一排,文化课常年三百名开外,被学校当成"分母"。

"你干嘛去?"

"去说个事儿。"

"你疯了吧——"

"陈野。"我看着他,"你想不想上大学?"

他愣了。

"想啊。"

"那你跟我来。"

广播室的门被我推开的时候,邵德明正捏着稿子念最后一句。

我走过去,把话筒往自己这边转了一下。

"各位同学,中午好。"

全校的喇叭,"嗡"了一下。

(这所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喇叭。教室、走廊、操场、食堂,一共一百二十七个。我想找他们说话,从来不用挑地方。)

"我是高三(7)班沈妄妄。"

"刚才那段通报里说,我作弊,取消成绩。"

"我不服。"

"但我不跟你们吵。"我说,"我要求一件事——重考。"

走廊里传来一阵跑动的声音。

"就今天下午。就用上午那张语文卷,一模一样的卷子。我当着全校考。"

"我考零分。"

广播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

邵德明的脸紫了:"你胡闹——"

"主任。"我把话筒按住,"您想想。作弊这事,得有个前提吧?前提是'我会做题'。我要是在全校面前考零分,那我作弊图什么?图一个零分?"

"你——"

"我考零分,这事就自己没了。"我说,"您要是不让我考,那说明您不是想查作弊。您是想让我认。"

(我心里算得很清楚。他要的是"我低头认罪"。我低头,这事就坐实了,往后一年我抬不起头,他那套调分的账,就永远没人翻。)

(他不能让一个"作弊犯"在全校面前考零分。因为一考完,全学校的注意力就会从"她作没作弊"变成"她为什么考零分"。)

(注意力一转,账就有人想查了。)

下午两点,操场。

两千多人,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一张卷子,一支笔。

我坐下来。

(这张桌子是食堂的长桌,桌腿不平,晃。我垫了两张卷子纸。)

监考的是三位老师,还有两个学生代表,举着手机录像。

铃响了。

我拿起笔,把姓名栏填好,然后翻到最后一页,作文。

题目:《我的母亲》。

我写了三行。

"我妈叫周桂兰。她在制衣厂上班。她的手一到冬天就裂。"

"她不知道我今天在操场上考试。"

"她要是知道,会给我送一瓶水。"

然后我停笔,把笔放下。

(我本来想写满八百字的。写到第三行,我不想写了。)

(因为我知道,这三行比八百字都值钱。)

我举手:"老师,我交卷。"

全场哗然。

"你才写了四分钟!"

"我考零分。"我说,"四分钟够了。"

——

第二天早上,那张卷子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语文:0分。

作文:0分,评语一栏本该空着,但那位改卷的老教师写了一句话:

"这孩子的妈,手一定很疼。"

(我看见那句话的时候,站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

(这世上最好用的东西,不是道理。是有人替你说了一句,你自己说不出口的话。)

【乐子值 +180】 【主线任务·第一环完成:作弊指控失效】 【奖励发放:道具·匿名印章(盖在纸上,任何笔迹都认不出写字的人。仅限一页)】 【情节崩坏度:18%】

那天下午,全年级都在传一件事:

高三(7)班那个复读的沈妄妄,当着两千人考了个零分,作文只写了三行,把改卷老师写哭了。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老师,对不起。这三行是我编的。)

(我妈在制衣厂上班是真的。手裂也是真的。)

(但我今天没跟她说一句话。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3 这个榜,我给你们重排一次

月考放榜那天,学校很热闹。

红榜贴在操场东墙,一米宽,八米长,从年级第一贴到年级第三百。

原书写得很美:那一天,转学生林岁岁从年级倒数第五,一路冲到年级第九。全校挤在榜下,人群里有人喊她的名字。陆时衍从人群外面挤进来,递给她一瓶水,说了一句"恭喜"。

(这一瓶水,这本书写了三百字。后来被无数读者截图,说是"青春最好的样子"。)

(我今天要拆的,就是这瓶水。)

榜贴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旁边啃干脆面。

陈野跑过来:"第九!那个转学生第九!"

"嗯。"

"你不去看看?"

"看完了。"我说,"我还看出了点别的东西。"

我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上主席台。

(我提前跟广播站借了话筒。借法很简单:我说我要"作一个深刻的检讨"。他们比谁都高兴。)

"各位同学。"我拍了拍话筒,"耽误两分钟。"

操场上的人回头。

"这个榜,我给你们重排一次。"

底下有人喊:"你有病吧?"

"我有。"我说,"但我这个病,能算数。"

我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沓白纸,每张上面印着一个数字。

"从今天起,我们年级的榜,按学号排。"

我把第一张纸贴上去。上面写着:01。

第二张,02。

第三张,03。

我一个一个贴,贴到第三百一十张。

红榜上的名字,全被盖住了。整面墙,只剩下学号和分数。

操场上,慢慢安静下来。

"现在,"我说,"请年级第九名举手。"

没人动。

"请年级第一名举手。"

还是没人动。

"你们看,"我把手摊开,"名字一遮,你们就不知道自己该恭喜谁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恭喜的从来不是人。"我说,"是名字。"

"名字这东西,最会骗人。"我指了指榜上被盖住的地方,"它一出现,你们就自动给他配一段故事:他聪明,他努力,他家里有书房。"

"现在名字没了。你们还配得出来吗?"

我把最后一张纸举起来。

"这位是年级第九。她从倒数第五,一个月冲到第九。很厉害。"

"但我问一句:她为什么能冲这么快?"

"因为她聪明。因为她拼命。"

"也因为她——"我指了指公告栏旁边的另一张纸,"这个月,全年级一共有一百四十七个人的卷子,被'统一改判'过。"

"什么意思?"

我把那张纸抖开。

"意思就是,有些人的分数,是可以加的。"

"九班的语文,某道阅读题,全班有四十一份卷子被改成了同一个答案,同一个给分。这道题的标准答案,在正式答案里排在第三位。"

"你们查查就知道了。"我说,"这道题,全年级只有两个班被改过分。一个是九班。一个是三班。"

"九班和三班,是清北班。"

操场上"轰"的一声。

人群里有老师喊了一句"别拍了",喊完自己把手机举起来了。

后排有个家长挤到前面,戴上老花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我不怕他们不信。我怕他们信得太快。)

我抬头,往人群里看。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男生,衣服熨得笔挺,站姿很正,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水。

陈野在人群里举手:"那我的名字呢?"

"你的成绩没被改过。"我说,"你的名字,你自己写。"

(他愣了三秒,把手放下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自己做完了整张数学卷。)

(陆时衍。这本书的男主角,年级第一,校草,状元的模子。)

(他手里的那瓶水,本来是给林岁岁的。)

他看着我,没有动。

【乐子值 +240】 【气运值:-120 → +176】 【情节崩坏度:34%】 【系统提示:宿主。原书那瓶水,现在还没送出去。它在他手里,捏了三分二十秒。】

4 我去年的事

第二天,我被叫去了办公室。

副主任办公室,四楼,靠窗。桌上摊着一堆卷子,一杯凉了的浓茶,一个铁皮柜。

还有一张工作证。

工作证上的照片是我爸,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姓名:沈大勇。单位:临江汽修三厂。

它被压在邵德明的茶杯下面。

【风险预警:原书里,这张工作证下面压着的,是你爸的饭碗。】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工作证,然后把眼睛转开。

(这就是这本书里最脏的一招。它不砸你,它砸你家里那个最不会还手的人。)

"坐。"邵德明指了指对面椅子。

我坐下了。

"沈妄妄。"他把茶杯挪开,把工作证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你爸在汽修三厂,干了二十六年了吧。"

我没说话。

"厂子今年效益不好。"他说,"要裁人。"

【系统提示:宿主。原书这一步,你会跪。】

(他在等我求他。我一求,他就知道我软肋在哪儿,往后每次他都往这儿戳。)

我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包干脆面,撕开,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咔嚓。"

邵德明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

"主任。"我嚼着面,"我爸说,天塌下来先吃饭。"

"你爸说的?"

"嗯。"我说,"他还说,厂里裁人,得按工龄排,得公示。裁二十六年的老师傅,得给个说法。"

(这话不是我爸说的,是我说的。说成他说的,邵德明总不能去汽修厂对质。)

邵德明盯着我,脸上的肉一点点沉下去。

"你很会说话。"

"复读一年,别的没学会,话学会了不少。"

他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拍。

"好。"他说,"那我就把话说清楚。这个学校,有它的规矩。"

"您说。"

"你去年那件事,还没结。"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替考。外校考点,用你的身份证号报的名,人不是你,但号是你的。这案子当时压下来了,因为没人追。"

"现在有人追了。"

【乐子值 +40】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查了。那年报名表上的照片,是个女生。这是有人照着你的样子,找的替身。】

(来了。)

(原书第三十六章,这段就是这么写的。她去年被人用身份证号在外校报了名,替人考了一场成人自考。这事查不出是谁干的,但能查出来"号是她的"。)

(原书里,沈妄妄听到这里,哭着说"我没有",然后就完了。)

我抬起头。

"主任,我想问一句。"

"问。"

"那场考试,是哪一天?"

他愣了一下:"去年四月十一。"

"四月十一号那天,我在哪儿?"

"谁知道你在哪儿。"

"我知道。"我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那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全市高三统一模拟考。我在临江一中,第三考场,第七号位。"

"我的答题卡,现在还在教务处档案室。上面有我的准考证号、我的笔迹、监考老师两个人的签字。"

"主任,一个人没办法同时在两个考场考试吧?"

邵德明的手,停在半空。

(我昨天下午去档案室打扫卫生。这活儿是学校给我安排的,惩罚性的:每天放学后打扫三间办公室,一个月两百块。)

(扫了三个礼拜,我把档案室的门锁、柜子编号、卷宗顺序,全记下来了。)

"你——"

"我建议,"我说,"把这件案子,一起查了。"

"反正都要查了。"我把干脆面袋子折起来,塞回兜里,"主任,您说是吧。"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窗外有学生在跑操,口号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邵德明忽然笑了。

(他那个笑,我第一次见。不好看。)

"沈妄妄。"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招人烦吗?"

"知道。"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都对。"我站起来,"对的话最招人烦。它让人没法装没听见。"

我走到门口,回头。

"主任,工作证还我。"

他把工作证推到桌沿。

我拿起来,用手背擦了擦上面的茶渍,放进兜里。

"我爸二十六年的工龄,"我说,"不是一张纸。"

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陆时衍。

他背对着窗户,手里捏着那瓶水。

(还是那瓶水。三天了,他还没送出去。)

"沈妄妄。"他说。

"嗯。"

"你昨天在台上说的话,"他顿了顿,"三班那道题,是真的?"

"你去查。"我说,"卷子在档案室,第三个柜子,从上往下数第四格。"

他看着我,眼睛很黑。

"如果查出来是真的,"他说,"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我想了想。

"因为我去年被人冤枉的时候,"我说,"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一句'真的假的'。"

(这句话是真的。原书里写过:她站在操场上被通报的那天,全年级两千人,没有一个人问她。)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水。

然后他把水,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这水,"他说,"我送不出去了。"

5 你的第一名,也是算出来的

那瓶水在窗台上放了四天。

第五天,陆时衍来找我。

放学后,车棚。我正蹲在地上给我那辆二八自行车打气,车链子掉了,油糊了一手。

他站在我面前,校服穿得像新买的,白球鞋一尘不染。

"你手上有油。"他说。

"嗯。"

"我帮你。"

他蹲下来,伸手去够链条。

"别。"我把他的手挡开,"你这手,明天还要写字。我这车,你弄不好。"

他收回了手,蹲在那儿,看着我弄。

(这人挺有意思。他不是来帮我的,他是来"做一个好人"的。他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每次都做得很标准。)

"三班那道题,我查了。"他说。

"嗯。"

"卷子上,被改分的有十九个人。我在这十九个人里面。"

我把链条挂上齿轮,"咔"一声。

"加了多少?"

"七分。"他说,"作文。"

"你作文多少分?"

"五十八。"

"满分六十。"我把车扶起来,"五十八分,全年级第一。可你的作文被改过,加了七分。"

"那说明你原来五十一。"

他沉默了。

"五十一分也是年级第一。"他说。

"是。"我说,"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那五十八分不是你的。"

(他这句话,我等的就是这个。他要是狡辩,我就没戏了;他一认,这事就成了。)

"我不在乎那个第一。"他说。

"你在乎。"

"我不——"

"陆时衍。"我把手上的油在抹布上蹭了蹭,"你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每次考试前面都有人给你铺路。你没抄过,你没作弊,你甚至连问都没问过一句'为什么是我'。"

"你享受着那个第一,享受了十二年。"我说,"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在乎,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看着我,脸色一点一点白了。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其实没坏,他就是——被人安排得太好了,好到他以为那是自己长出来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让这个学校,把'分数'这东西,重新算一遍。"

"为什么?"

"因为不算一遍,我活不下去。"我说。

(这句话,是真话。)

他站起来,比我高半个头。

"我父亲是校董。"他说。

"我知道。"

"他明天会去学校。"

"我知道。"

"沈妄妄。"他低下头,声音很轻,"你明天别来上学了。"

我抬头看他。

(这句话,原书里没有。原书里他从来不说这种话,他只在放榜那天递水。)

(他改台词了。)

【乐子值 +60(宿主,男主改台词了。本系统记档)】 【情节崩坏度:41%】

我把车推出车棚。

推了两步,回头。

"陆时衍。"

"嗯?"

"我明天来。"我说,"我天天来。我复读一年交了学费的,一天不来我都亏。"

【系统点评:宿主,男主刚才算是威胁您了。您回了一句"我交了学费"。本系统认为,这句比他的有效。】

那天晚上,我在我爸的修理厂门口,坐了一个小时。

(我在等我爸下班。我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从这个门里出来。)

九点半,一个穿蓝工装的男人推着自行车出来,走路的时候左腿往外撇。

(原书写过:他后来摔断的是左腿。现在还没摔。)

我站起来。

"爸。"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今天怎么来了?"

"顺路。"

"顺哪门子路。"他从车筐里掏出一个塑料袋,"给你带的,烧饼。凉了。"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凉的。芝麻还香。)

"爸。"我说,"厂里要是让你提前退休,你别签。"

他嚼烧饼的动作停了。

"谁跟你说的?"

"学校里都传。"

"传就传。"他把车推起来,"大人的事。"

"爸。"

他回头。

"你干了二十六年。"我说,"二十六年的老师傅,不能说退就退。"

"你这孩子——"

"我这次考试,"我说,"考了零分。"

他停住了。

"零分?"

"嗯。"我说,"我当着全校考的。作文只写了三行。"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三行啊。"他说,"那你比爸强。爸当年连三行都写不出来。"

(我站在路灯底下,咬着那个凉烧饼,忽然觉得这世界挺没道理的。)

(原书里,这个人在两个月后,会为了女儿的学费去工地打第二份工,然后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我不许。)

6 补习班,成绩好的收双倍

学校的处分下来了。

通报批评,记大过一次,禁赛、禁评优、禁止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包括运动会、艺术节、誓师大会。

(他们说,"禁止参加集体活动"是对我最重的惩罚。)

(他们不知道,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集体活动。)

我拿着那张处分通知,在楼道里站了三秒。

然后我出去,找了一间车库。

(学校后门,第二个路口,修车行隔壁。房东是个哑巴老头,写字跟我谈价,一个月一百八。我砍到一百五,他说"你像个人"。)

第一天开张,来了三个人。

第二天,十七个。

第三天,四十六个。

(我没发传单。我只让陈野在食堂说了一句:沈妄妄开补习班了,成绩差的不要钱,好的收双倍。)

(这话传出去,全校都疯了。因为"好的收双倍"等于说"成绩好的人更需要补课"。人被戳到痛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好奇。)

我定价很简单:

年级三百名以后,免费,还管一顿晚饭。

一百到三百名,一节课五块。

前一百名,一节课十块。

前十名,一节课二十。

"凭什么我们最贵?"一个前五十的女生拍桌子。

"因为你们最假。"我说。

"你说什么?"

"你们现在这个名次,"我把一张纸摊在桌上,"是加了分的。加了分才在前一百。你们要是把分退回去,你们就在两百名以后。"

"你们补课,不是补课本,是补你们欠下的那部分自己。"

"这部分最贵。"我说,"因为它最难补。"

那个女生站了很久,然后掏了二十块,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收了三百二十七块。回家的路上,我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烟,给我爸。)

(他不抽。他拿着那包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怎么买这么贵的。")

补习班第一个礼拜,我教的不是知识。

我教他们"怎么提分"。

(这套卷子很死。选择题有套路,作文有骨架,大题有得分点。学生们不是不会,是没人教过他们分数怎么长出来的。)

(教这个我熟。我读过三遍高三,见过六种考纲。)

第二个礼拜,我把整个年级的月考卷子,做了一遍统计。

(陈野带了八个体育生,一人一摞,算了三个晚上。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跑步还能干这个。)

结果:

全年级一共有一千二百四十七个人。

其中,有三百八十一人的某几道题,被"统一改判"过。

集中在两个清北班。

这两个班,一共九十八人。

"也就是说,"我在白板上写下这个数字,"你们这一千多号人,是在跟九十八个人抢同一批名额。"

"而那九十八个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前面一排。"

车库里没人说话。

陈野站在最后面,手里捏着笔,低着头。

"我以前觉得,"他忽然开口,"我考不上大学,是因为我笨。"

"不是。"我说。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跑得快。"我说。

(全班笑了。)

(笑完,我看见陈野把脸转过去了。)

第九天,车库门口站着一个人。

校服洗得发白,书包带子缝过两次,脚上是双旧球鞋。

女孩,很瘦,头发扎成一个不太成功的马尾。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走。

"补课多少钱?"她问。

我把粉笔放下。

"你叫什么?"

"林岁岁。"

(三十一号。这本书的天命女主。原书里,她从倒数第五冲到第九,一路冲到省状元。)

(现在她站在我这个车库门口,问我补课多少钱。)

"你年级第九。"我说,"二十块。"

她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块的、五毛的、还有两个一角的硬币,摊在手心。

数了三遍。

"十四块三。"她说,"我先欠着,行吗。"

我看着她手心里那堆硬币。

(她妈妈在菜市场卖菜。她每天四点起来背书。她那九分是拿命换的。)

(她也是被那九十八个人的名单,挡在后面的人。)

"林岁岁。"我说。

"嗯?"

"我不要你的钱。"

她抬起头,眼睛很亮,也很警惕。

"为什么?"

"因为你这个第九,"我说,"是干干净净的。"

"全年级只有一个第九是干净的。"我说,"这一个人,我请。"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书摊开。

那天晚上讲的是解析几何。

讲到十点半,人走完了,她还没走。

"沈妄妄。"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帮我?"

我收拾着粉笔。

"我不是帮你。"我说,"我是在你身上,押一注。"

【乐子值 +320】 【主线任务·第二环完成:搅局者身份确立(补习班正式运营,学员二百一十一人)】 【奖励发放:道具·复印件(一次性,可把一页纸复印一百份。本系统提醒:只复印已经存在的东西,不能变出别的东西)】 【气运值:+176 → +489】 【情节崩坏度:58%】 【系统点评:宿主,您把一所重点中学,办成了一个地下补习窝点。本系统建议您给这个地方起个名字。】

(就叫"车库"吧。)

7 誓师大会,我请了三个毕业生

三月一号,百日誓师。

学校借了市体育馆,挂红布,摆花篮,请了电视台。

原书这一章写得很漂亮:陆时衍代表全体学生宣誓,说"我要考清北",台下掌声雷动。林岁岁坐在最后一排,哭了。

(作者写:"那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也可以站在光里。")

(这句话我读了四遍。这本破书,真的会写。)

誓师大会前一天,我去了一趟体育馆。

(怎么进去的?走后门。后门保安是我学生的爸爸,一节课五块钱那个。他说,你要干什么,别告诉我。)

我把主席台上那条横幅,换了一条。

红布还是那块红布,字是我找人印的。

原来写的是:"决战百日,圆梦清北"。

我换成了:"临江一中高三·人生分流说明会"。

(印横幅花了一百二。老板问我,你确定?我说确定。他笑了半天,少收二十。)

——

上午九点,体育馆坐满了两千多人,家长三百多,电视台两架机器。

校长钱守义先讲话,讲了三十分钟,讲"清北目标",讲"再创辉煌"。

然后是陆时衍。

他穿着校服,头发梳得很顺,走上台。

(这孩子走路的样子,像是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练的。)

他站在话筒前面,抬头看了一眼那条横幅。

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懂了。)

他开口:"我代表全年级——"

"等一下。"

我从观众席站起来。

(我坐最后一排。这位置我弄了三天:我跟管座位的老师说,我负责发矿泉水。他说你不能参加集体活动。我说我不参加,我干活。)

"各位领导,各位家长,各位同学。"我走上台,"我是高三七班的沈妄妄。今天这个会,我申请加一个环节。"

钱守义的脸一下就沉了:"你哪个班的!保安!"

"校长,"我说,"电视在直播。"

(我查过节目单:市教育频道全程直播,不带剪辑。)

"您要是现在让保安把我拖下去,"我说,"全省都会看见,一所重点中学的校长,在誓师大会上拖走一个学生。"

"您猜他们会怎么想?"

钱守义的手,停在半空。

"我只讲十分钟。"我说,"讲完我就走。"

我不等他答应,转过身去,对着全场。

"今天这个会叫誓师。誓师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发誓要考好。"

"我今天想跟各位家长说一件别的事。我请了三位客人。"

侧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男的,四十岁,穿外卖服,头盔夹在胳膊底下。

第二个是个女的,围裙还没解,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第三个是个寸头男人,站得很直,右手少了半截手指。

"这三位,"我说,"都是从临江一中毕业的。"

"这位,2003 届,当年年级四百名,现在送外卖。他一天跑六十单。"

"这位,2008 届,当年年级八十名,考上了本科,现在在菜市场卖包子。"

"这位,2012 届,当年年级前五十,考的军校,现在退伍了,手指是在工地上没的。"

体育馆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是说他们不好。"我说,"他们三个,都比在座任何人都体面。"

"我想说的是:当年我们学校的光荣榜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都出现过。"

"然后呢?"

"然后他们毕业了。榜换了,新的名字上去了。"

"这面榜,"我抬头,"从来不写后面的事。"

(这十分钟之后,我在这个学校就没有退路了。

(可我需要今天把所有家长的心,往我这边挪一寸。再过两个月,我需要他们。)

【乐子值 +450】 【气运值:+489 → +882】 【情节崩坏度:71%】

——然后我讲了志愿。

"各位家长,你们孩子填的志愿,是谁帮你们定的?"

"是学校。"

"学校给的这份《志愿指导表》,各位都见过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这上面推荐了十二所省内院校,其中七所是民办。"

"七所里最便宜的,一年学费一万八。"

"这七所里,有三所的招生代理,是我们学校在职老师。"

"每送一个学生过去,学校拿三千到五千。"

"三千到五千。"我说,"各位,你们孩子三年的晚自习,值这个数。"

台下,有家长站起来了。

"我胡说?"我把手里那沓纸举起来,"这是统计表。全年级一千二百四十七个人的志愿表,我全看过了。有六百八十三个人的第一志愿,填的是这七所中的一所。"

"六百八十三个人,同一个方向。"

"各位家长,你们觉得,这是孩子们商量好的吗?"

【乐子值 +600】 【情节崩坏度:83%】 【系统点评:宿主,您这十分钟,把一所学校的底裤,直播到了全市。本系统建议您跑。】

我放下话筒。

"我说完了。"

后台。

我从侧门出去,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我推开门,坐在台阶上,掏出一包干脆面。

(腿有点抖。抖是正常的,事办成了都会抖。)

邵德明在走廊里打电话。

隔着一道门,我听得很清楚。

"……对,把她的学籍调出来。"

"去年的案子,材料我这儿有。"

"明天就报上去。"

"这次不能让她再开口。"

(我咬了一口面。)

(咔嚓。)

【系统提示:宿主。原书第三十六章。沈妄妄在这一章被正式立案,四十五天后退学。】 【本系统提醒:倒计时开始了。】

8 这次是真的

三天后,公安局来了两个人。

他们没进教室,是在教务处谈的。谈了一个小时,走的时候,从我身边过去,其中一个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不凶,也不客气。像看一件"待处理的东西"。)

当天下午,学校贴出公告:

"高三(7)班学生沈妄妄,涉嫌于 2025 年 4 月 11 日在校外考点冒名替考,现已移交公安机关调查。在调查结论作出前,暂停其一切在校活动。特此公告。"

(去年四月十一号,我确实在临江一中第三考场。我有答题卡,有两个监考老师的签字。)

(可他们说,那天的监控录像,"设备故障,没有保存"。)

(他们说,我的答题卡,"笔迹存疑"。)

(他们说,那个外校考点的报名表上,身份证号是我的,照片是一个长得像我的女生。)

(我要求看那张照片。他们说,涉及他人隐私。)

(我看见这套流程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套练过很多次的手法。)

一个星期,事态塌得很快。

第一件:我爸的厂子。

厂里通知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按最低标准。理由是"年龄结构优化"。

我爸签了,签完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没事,爸再找"。

(他签字那天,我在学校,坐在楼梯上,手里捏着一包干脆面,没拆。)

第二件:我妈的制衣厂。

厂里接不到单,改成三天班。她一个月拿一千一。

她给我买了个新笔袋。

"考试要用好的。"她说。

(那个笔袋十六块。我在收银台旁边看见了价签。)

第三件:我的补习班。

车库的门被人贴了封条。理由是"无证经营,存在安全隐患"。

贴封条那天,我在场。陈野也在。他冲上去要撕,被我按住了。

"别动。"我说。

"为什么不动!他们都骑到你脸上了!"

"因为你一撕,"我说,"他们就能说我们抗法。"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把该做的都做完。)

(因为一套流程,最怕的就是"做完"。做完了,它就有痕迹了。)

第十天,退学通知书送到了。

一张 A4 纸,两行字,一个红章。

"经研究决定,给予沈妄妄同学退学处理。请于三日内到校办理手续。"

(原书里,这张纸是第四十二天到的。现在提前了。)

(原书里,沈妄妄在教务处跪下了。她跪了四十分钟,膝盖磨破,最后还是没有用。)

(原书里,她走出校门那天,下着雨。没有一个人送她。)

(原书里,两个月后,她爸在工地上从二楼摔下来,断了一条腿。她妈的制衣厂倒闭。她在一个小饭馆端盘子,端了三年。)

(这本破书,把一个人的后半生,写得很随便。)

【系统提示:宿主。原书死亡节点:退学。剩余时间:三天。】 【本系统不提供解决方案。本系统只是一个系统。】

我坐在楼道里,把干脆面拆开。

(这次我吃得很慢。)

"系统。"我说。

【在。】

"你上次给我那个考试铃,"我说,"一天能用几次?"

【三次。】

"复印呢?"

【一次。一百份。】

"匿名印章呢?"

【一页。盖了,谁的笔迹都认不出来。】

"够了。"我说。

【宿主,本系统需要提醒你。你手上没有证据。你的答题卡在档案室,封条的车库进不去,那份统计表是非法获取的。】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最后一块面放进嘴里。

"系统,"我说,"我从来就没打算'证明我没作弊'。"

【?】

"我要让他们证明'我有罪'。"我说,"而且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

"一个证不出来的罪,比无罪还响。"

(我抬头,看楼道尽头那扇窗。外面天快黑了,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

(三天。)

(三天,够我发一本书。)

9 我自己签

签字那天,是个晴天。

(原书写的是雨:她一个人走在雨里,校服湿透,没人送。作者用了整整两页写那场雨。)

(我看完那两页,在床上笑出了声。下雨?我偏挑晴天。)

我提前一天去了教务处。

"主任,"我把退学通知书放在桌上,"我来办手续。"

邵德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通知书。

"你倒是痛快。"

"我有个要求。"我说。

"你还敢提要求?"

"我要公开办。"我说,"要开大会,要有家长代表,要有学生代表,要录像。"

邵德明笑了。

"沈妄妄,你是不是脑子坏了?退学是处分,不是表彰。"

"我知道。"我说,"但你们要的是'我认'。"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签个字,你们回头就能说,是我怕了,是我心虚了,是我被查出来才走的。"

"可我要是在两千人面前,笑着签这个字——"

我抬起头。

"那就是我自己不要这个学籍。"

"不是你们开除我。是我,退,学。"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滴水。

(这个节点的杀伤力不在"退学",在"被退学"。它靠羞辱。羞辱需要观众,观众需要看见我低头。)

(那我就把观众全请来,然后抬起头。)

【系统提示:宿主。您正在主动改写死亡节点。本系统提醒:这个节点一旦改错,后果加倍。】 【乐子值 +300(宿主,本系统从没见过有人抢着办退学手续的)】

那天下午,学校小礼堂坐了两百多人:家长代表四十多个,学生代表一百八十个,教育局两个,电视台一台机器。

(电视台本来不想来,是我打的电话。我说,临江一中要公开处理一名学生。他们说,来。)

邵德明把表格推到我面前。

三张纸,一张是退学申请,一张是学籍注销确认,一张是家长签字。

"家长呢?"他问。

"我爸在外面。"我说,"他说他不进来。"

(他说,闺女,你自己签,爸在外面等你。说完就去洗碗了,背影有点驼。)

我拿起笔。

笔是学校提供的,签字笔,有点干。我在纸上划了两下,才出水。

我在"申请人"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沈妄妄。

写完了,我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我笑的时候,礼堂里有几个学生也笑了。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但他们跟着笑了。)

"各位。"我说,"我说三句话。"

"第一句:这个学籍,是我自己不要的。"

"第二句:我在这所学校读了一年,交了两次学费,认识了两百一十一个人。"

"第三句:走之前,我给大家留了一份礼物。"

我从桌子底下拎上来一个纸箱,里面是一摞册子。

一百本,牛皮纸封面,线装,每一本厚得像一块砖。

(这本书,我做了十天。)

(图书馆的复印机,一台坏了,一台要刷卡,我卡里的钱被冻结了。)

(所以我手抄。两百一十一个人,一人抄一页。)

(陈野抄第六页,抄了四十份。他字难看,写坏两遍,第三次写到凌晨三点,手抽筋,贴了膏药。第二天他说,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字是有重量的。)

(林岁岁抄第九页,抄了三十份,抄到手指发红。她说:沈妄妄,这一页上有我妈的名字。)

(有。那一页是"民办院校招生代理名单"。第三行,代理老师姓周。她妈卖菜的摊位,就在他老婆摊位隔壁。)

(这个学校,比我想的小很多。)

我把册子举起来。

"这本书,叫《临江一中三年账目》。"

"里面有一百四十七页。"

"第一页到第四十页,是三年里所有"统一改判"的试卷编号。"

"第四十一页到第六十八页,是清北班的加分名单,一共九十八人,八十七人家里捐过款。"

"第六十九页到第八十三页,是七所民办院校的招生代理账目。"

"第八十四页到第九十九页,是体育生、艺术生、贫困生名额的去向。我们学校去年有三十四个贫困生补助名额,实际发到学生手里的,是十九个。"

"剩下十五个,"我说,"在第七十三页。"

礼堂里,有人在哭。

(不是我煽情。是有人终于在自己孩子的名字旁边,看见了一个数字。)

"最后,"我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这一页,是空白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沈大勇,临江汽修三厂,工龄二十六年。2026 年 3 月,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这个人是我爸。"

"他签完字那天给我打电话,说,没事,爸再找。"

"各位家长,"我说,"我们这所学校,教孩子三年,教他们怎么考上一所好学校。"

"但它没教过他们一件最简单的事——"

"怎么在这个世界上,不被随便地写成一个数字。"

我把册子放回箱子里。

"一百本。"我说,"我不卖。进门的人一人一本,先到先得。"

【情节崩坏度:91%】 【气运值:+882 → +1460】 【主线任务·第三环完成:死亡节点失效(原书判定"被退学"未发生,实际结果:主动退学)】 【奖励发放:道具·一张奖状(上面写着"三好学生"。本系统提醒:这玩意儿没有任何用处)】 【系统点评:宿主,本系统刚才调了一下原文。原文那两页的雨,被你删了。】

我抱着空箱子,走出礼堂。

校门口,我爸靠着他的自行车,蹲在地上。

看见我,站起来。

"签了?"

"签了。"

"走,回家。"

"爸。"

"嗯?"

"对不起。"

他愣住了。

(这两个字我练了三天。原书里,这个人到死都没听过一句。)

他低下头,把自行车推起来。

"傻孩子。"他说,"家里的门又没锁。"

10 查分夜

六月二十四号,晚上十点,高考出分。

(原书的高潮在这一天:林岁岁 697,陆时衍 698。两人在校门口碰上,一起查分。她妈从菜市场跑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没卖完的青菜,抱着女儿哭。陆时衍站旁边笑。全校喇叭放歌。)

(这一章,被这本书的读者称为"最好的青春"。)

(今天晚上,我要在这面墙上,把这章重写一遍。)

操场东墙,那条二十米长的红布挂上去的时候,是九点半。

红布上什么都没有。

我搬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喇叭,一个马扎。

(桌子从车库搬出来的。封条还在门上,但门是我开的——那封条贴得不牢,一阵风就掉了。)

十点整,校门口来了人。

(我没通知。我只让陈野在补习班群里发了一条:今晚十点,操场东墙,免费查分。报学号,不报名。)

第一个来的是个男生,瘦,黑,戴眼镜。

"我……我 217 号。"

我把手机递给他。

"自己查。"

他输了半天,手抖。

分数出来了。

他看了三秒,然后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哭得很小声。)

我没说话。

(我不劝。这种时候,谁劝都是多余的。)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抹了把脸。

"四百八十七。"他说。

"嗯。"

"我上次模拟考四百一。"

"那就对了。"

"能上本科吗?"

"能。"我说,"你要是愿意去外省,还能上个不错的。"

我把他的学号和分数,写在红布上。

"写上去?"

"写上去。"

"不写名字?"

"不写。"

(一条红布,二十米。我打算写满。)

十点半,人来了三百多。

十一点,五百多。

有人哭着走,有人笑着跑,有人蹲在墙根打电话,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一直在写。写到第二百多个的时候,手开始抖。)

(陈野来了。他 44 号。)

我把手机递给他,他不敢接。

"你帮我查。"

"你自己查。"

"我不敢。"

"那你考体育单招干嘛。"

他咬了咬牙,接过去。

查完,他把手机还给我,脸上的表情很怪。

"多少?"

"三百九十八。"

"哦。"

"我……我够了。"他忽然大声说,"我够了一本线!"

他喊完,站在那儿,眼泪就下来了。

(这个一米八七的男生,站在二十米的红布前面,哭得像个孩子。)

十一点半,最后一个来的人,是林岁岁。

她是一个人来的。

"31 号。"她说。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查完,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七百零三。"她说。

(原书里是 697。)

(因为这一次,她不用再给任何人让路了。)

红布上,第 683 行:31 号,703。

(全校第一。)

(没有一个字提她的名字。)

她站在红布前面,看了很久。

"沈妄妄。"

"嗯。"

"你为什么不写名字?"

"因为一写名字,"我说,"这事就变成一个人的了。"

"可它不该是一个人的。"

(我在心里说:原书里,你一个人站在光里,感动了四十万字。可这四十万字,一个字都没救过别人。)

(今天这面墙上,有五百多个数字。它们谁都不是英雄。)

(但它们是真的。)

十一点五十分,一辆车停在校门口。

陆时衍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白衬衫,没穿校服。他爸爸跟在后面,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红布前面,抬头看。

"我多少?"

"你 1 号。"

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查了很久。

"四百六十二。"他说。

(他的保送资格三天前被取消了。那本册子第二十七页写着他的名字,还有他父亲的三笔捐款。)

(他参加了高考。取消加分、取消改判、取消那三笔钱能买到的一切之后,他考了四百六十二分。)

他站在那儿,白衬衫,头发还是梳得很顺。

"四百六十二。"他重复了一遍。

"嗯。"

"这个分数,"他说,"是我自己的。"

"是。"

他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像个十八岁的人。)

"沈妄妄,"他说,"我今天来,是想问一句。"

"问。"

"你那天在台上说的,'你享受着那个第一,享受了十二年'。"他停了一下,"你说得对。"

"我恨了你很久。"

"我知道。"

"现在不恨了。"

(他把手机还给我,转身走了两步,回头。)

"我复读。"他说。

"啊?"

"我复读。"他说,"明年,我自己考。"

(我看着他走进夜色里,忽然觉得这孩子,还有救。)

零点,教育局的车来了。

钱守义和邵德明被叫走的时候,操场东墙的红布前面,还站着两百多个人。

(那面墙上的数字,被路灯照着,一个一个,排得很长。)

有个女生忽然喊了一声:"沈妄妄!"

我回头。

"你要不要——"她顿了顿,"要不要复读?我们还想补课!"

人群里,笑起来。

我看着那面墙。

"我不复读了。"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这本书我读完了。我该走了。)

"这剧本,我不演了。"我说。

【乐子值 +1200】 【气运值:+1460 → +3100】 【情节崩坏度:100%】 【主线任务·完成:高考逆袭名场面已变更为"公开处刑"(形式:匿名分数墙 / 集体账本 / 公开听证)】 【系统点评:宿主,您把这本书最感人的一章,改成了一面墙。本系统承认,这面墙比那一章长。】

11 车库

我在这个世界,还剩三天。

(系统给的期限,一般是任务完成后三到五天。这次是三天,因为"这本书读完了"。)

第一天,我去了车库。

封条撕了,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

陈野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粉笔,正在讲一道立体几何。

(他讲错了。第二步就错了。)

我在门口站了两分钟,他都没发现。

"陈野。"

他一回头,粉笔掉在地上。

"沈……沈老师。"

"第二步错了。"

"啊?"

"BE 和 CF 不是垂直的。你再看看。"

他低头看题,脸红了。

"我……"

"你明天接着讲。"我说,"错的你自己改。"

"我讲不好。"

"你讲得好。"我说,"你只是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这车库,租到明年六月。"我说,"一百五一个月,我付了。"

"以后这地方归你。"

"我?"

"你。"我说,"你收钱,你排课,你请老师。规矩只有一条——"

"成绩差的免费,还管一顿晚饭。"

"这条不能改。"

他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钥匙,眼圈红了。

"你要去哪儿?"

"远。"我说。

第二天,我去了菜市场。

林岁岁的妈妈在卖菜,摊子上摆着空心菜、豆角、一小筐西红柿。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

"阿姨。"我把一个信封放在秤上。

"这是什么?"

"奖学金。"我说,"省状元的。"

(这钱是我补习班赚的,加上系统发的那张"三好学生"奖状——奖状当然不能换钱。钱是卖册子剩下的。册子我说不卖,但有一个家长硬塞了两千,说"我买十本,送人"。)

(我收了。这世上有些钱,你不收,别人心里不安。)

她要推回来,我按住了。

"阿姨,"我说,"这钱应该你收着。"

"为什么?"

"因为你女儿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她愣住了。

然后她把脸转过去,肩膀抖了很久。

【系统点评:宿主,您刚才那句"三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是这本书里最不像反派的台词。】

第三天早上,我在校门口站着。

(我没有进去。我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

陈野来了,林岁岁来了,还有十几个补习班的孩子。

"你真走?"

"真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见林岁岁的眼睛红了一下。)

"沈妄妄。"她走过来,把一本书递给我。

是我那本《临江一中三年账目》,第 37 号抄本。

"你留着。"她说,"这上面有你爸的名字。"

我接过来,翻开最后一页。

那一行字还在:"沈大勇,临江汽修三厂,工龄二十六年。"

(昨天,汽修厂撤回了那份解除协议。因为市教育局查了那本册子,顺手查了厂里的用工问题。)

(我爸昨天晚上喝了二两酒,脸红红的,一句话没说,就是笑。)

我把书收进包里。

"走了。"我说。

"沈妄妄!"

我回头。

一百多个人,站在校门口,没人说话。

然后陈野忽然喊了一声:"沈老师!"

(他喊得特别大声。)

"下次考试,"他说,"我们还考零分行不行?"

我笑了。

"行。"我说,"考零分,也是一种态度。"

【传送倒计时:10、9、8……】 【本卷结算:主线完成度 100%,气运值 +3100,乐子值 4 921,情节崩坏度 100%】 【系统附言:宿主。本系统在这个世界,看见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你把"分数"这东西,从一个人手里,还给了很多人。】

【——传送中——】

(风起来了。操场上的红布被吹得鼓起来,像一条很长的河。)

【系统故障·乱码】 【……第 12 卷……那个一直……在写你的人……】 【——】

(我听见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键盘。)

(敲得很快。)

【下一站:末世。】

【宿主,这次您是个囤了三百箱泡面的炮灰。】

【温馨提示:泡面保质期十八个月。您那三百箱,是二零二四年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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