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了谢小将军整整五年。
可他喜欢的人,是我那位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
第一次告白,他嫌我黑。
“柔儿肤白胜雪,你整日舞刀弄枪,像个烧火丫头。”
于是我收起长枪,闭门养肤。
第二次告白,他嫌我没规矩。
“柔儿温顺知礼,你连女戒都背不全。”
于是我学礼仪、练女红,成了满京城交口称赞的世家贵女。
第三次告白,他又嫌我无用。
“柔儿能替我照顾母亲,你除了争强好胜,还会什么?”
那日后,我重新拿起长枪,代父出征。
四年年间,我平北狄、收失地,成了大雍第一位女侯爷。
庆功宴上,谢小将军搂着庶妹,笑着命我斟酒。
“你伺候好柔儿,我便考虑纳你进门。”
我尚未开口,满殿武将已经齐齐拔刀。
谢小将军这才知道。
如今想娶我的人,能从京城排到雁门关。
而他,连替我牵马都不配。
1
刀出鞘时,谢允脸上的笑僵住了。
跟我回京的十七名将领全站了起来,离谢允最近的秦昭已经把刀架上桌沿。
“侯爷浴血守住雁门关,谢小将军算什么东西,也敢让她斟酒?”
谢允压住怒气,看向主位上的皇帝。
大概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跟在他马后跑,被一句夸奖便能高兴几日的姜家嫡女。
“都收刀。”
我抬手按住秦昭的刀背。
满殿将领依言坐下,整齐得让谢允脸色更加难看。
旁边的姜柔咬着唇,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姐姐许久未归,许是和我生分了,允哥哥别怪她。”
她嘴上劝着,身子却靠进谢允怀中,露出腕间那只谢家祖传玉镯。
五年前,谢老夫人曾拉着我的手,说那镯子只传谢家长媳。
后来她病重,我独自攀下断崖采回救命药,摔得满身血泥。
谢允见到我后,先皱着眉退了两步。
“母亲爱干净,你这副样子也敢进她的房?”
姜柔端来厨下熬好的燕窝,他便当众夸她纯善孝顺。
如今那只镯子戴在姜柔手上,谢允还等着看我失态。
酒杯被我拿起时,他眼中果然多了几分得意。
“早这样听话,何至于闹得大家难看。”
杯中御酒落在他靴前。
我看着浸湿的鞋面开口:
“这杯酒祭我荒废的五年。”
谢允拍桌起身。
“姜黎,你闹够没有?”
皇帝放下酒盏,群臣跟着低头,谁也没替他说话。
我将空杯倒扣在桌上。
“从此你我犹如参商,死生不复相见。”
姜柔眼眶发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若怨我,我把允哥哥让给你便是。”
话音刚落,她便往谢允身后躲,生怕我真点头。
“不必。”
我解下腰间旧荷包,扔进炭盆。
那是十五岁时,我为了谢允熬了三个通宵绣成的东西,他嫌针脚粗,从未戴过。
火舌吞掉荷包上的并蒂莲,谢允终于变了脸。
“欲擒故纵也要有分寸,你以为烧件东西,我便会求你?”
“谢将军想多了。”
殿外内侍在此时捧来圣旨,当众宣读封赏。
皇帝赐我镇北侯府、食邑三千户,准我保留亲兵,另掌北境三州调兵虎符。
最后一句落下,谢允扶着桌角才站稳。
他苦熬多年,也只领着京营三千人。
我如今调得动的兵,是他的十倍。
散宴时,谢允挡住我的去路。
“今日你让我丢尽颜面,三日内带礼物去谢府赔罪,我还能给你平妻之位。”
秦昭提刀便要上前。
我拦住他,只问谢允:
“谢家正妻是谁?”
姜柔低下头,露出羞态。
谢允抬起下巴。
“自然是柔儿。”
“那便祝你们锁死,莫去祸害旁人。”
绕过两人时,宫门前候着的锦衣卫统领向我行礼。
“侯爷,摄政王命属下送您回府。”
谢允冷声嗤笑:
“萧凛向来不近女色,他护送你,不过看重你手里的兵权。”
统领转身看他,取出摄政王府令牌。
“王爷原话,谁敢拦镇北侯,按谋逆处置。”
谢允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再没敢碰我。
2
封侯次日,镇北侯府门外停满了各家车马。
管家把礼单送来时,最上面写着七位王孙和十二家勋贵的名字。
求亲帖子堆了两箱,连向来挑剔的长公主都想替幼子说媒。
我退回金银首饰,只留下军中用得上的药材和兵器。
午后,一只长匣由摄政王府送进来。
匣中放着一杆乌金长枪,枪身尺寸与我惯用的分毫不差,旁边还有一瓶治冻伤的药。
送礼的锦衣卫拱手道:
“王爷说,旧枪挡过北狄王的刀,该歇了。”
四年前出征,我第一战便折了兵器,是萧凛将备用长枪抛给我。
那一战后,我一直用着他的枪。
枪尾刻着一个很小的黎字,手掌握住便能遮严。
管家刚把长匣收好,门房便来报谢允和姜柔到了。
我让他们在前厅等了半个时辰,处理完军报才过去。
满院贺礼落入谢允眼中,他开口便带着酸意。
“弄出这么大阵仗,无非想让我吃醋,姜黎,你几时也学会这些手段了?”
姜柔打开手中锦盒,取出一支白玉簪。
“姐姐,这是允哥哥买红宝石头面时,掌柜搭赠的东西,我想着姐姐常年在军中没见过好首饰,便给你送来了。”
簪上有道裂纹,玉色混浊,连寻常铺子的货都算不上。
谢允将锦盒推向我。
“你若肯去向母亲认错,这支簪子便赏你了。”
“认什么错?”
“你在庆功宴让我难堪,还当众拒绝婚事,母亲气得一夜未睡。”
他理直气壮,仿佛谢老夫人睡不好也该算在我头上。
我让管家抬来一只木箱。
箱盖掀开,北狄王庭缴获的玉石滚到两人脚边,其中最差的一块也比那支簪子通透。
“我府里的下人都不戴这种破烂,谢将军若缺钱,我可以赏你几块。”
姜柔忙去捡玉,手背却被管家的木尺压住。
“侯爷说赏谢将军,可没说赏姜姑娘。”
她疼得流泪,谢允立刻将人拉进怀中。
“几块石头罢了,柔儿喜欢,你全送她又能怎样?”
我示意侍卫收箱。
“战利品要入国库记档,你想拿,先去户部问问私占军资该判几年。”
谢允的脸由红转青。
姜柔见讨不到便宜,忽然盯住长匣。
“那杆枪看着别致,允哥哥正缺趁手兵器,姐姐不妨送给他。”
“送你们一程倒可以。”
我接过侍卫递来的枪,枪头抵在谢允胸前。
往前半寸,衣料便破了口。
谢允不敢动,嘴上仍在逞强。
“你敢伤我,谢家不会放过你。”
“私闯侯府,索要御敌兵器,我就地杀你也合规矩。”
门外亲兵同时握住刀柄。
谢允护着姜柔退出前厅,走到门口才转头喊道:
“半个月后的皇家秋猎,你别指望本将军再护着你。”
府门在两人面前合上。
管家却从白玉簪的锦盒底下取出一张薄纸。
纸上画着镇北侯府的内院布局,书房处被红笔圈了起来。
3
布局图被送到锦衣卫手中,萧凛当晚便来了侯府。
他没穿朝服,只带着两名亲随,进门后先把另一瓶伤药放在我面前。
“北境军报遭人截取,三次都和姜家有关。”
我把布局图推给他。
“姜柔想进书房。”
萧凛看完便将纸折好。
“留着她,能钓出背后的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
随行医官替我查看右臂旧伤,拆下护腕后,萧凛的脸沉了下来。
那道伤从肩下延伸到手肘,每逢用力便会裂开。
北狄最后一战,我为护粮道独守山口,右臂中箭后又撑了两个时辰。
军报写得轻描淡写,萧凛却知道全部经过。
“秋猎别碰弓。”
他把护腕重新扣好,力道放得很轻。
“我是武将。”
“武将也只有两条手臂。”
门外亲兵忽然来报,姜府送来了口信。
父亲姜崇要我立刻回家,说祖母病危。
赶到姜府后,祖母正坐在堂上喝茶,脸色比谁都好。
父亲见我进门便关上门,抬手要打。
手腕被我扣住,他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逆女,封侯几日便敢欺辱亲妹,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
姜柔跪在旁边,哭得肩膀发颤。
谢允也在,腰间还挂着我幼时送他的剑穗。
“伯父息怒,阿黎只是嫉妒柔儿得我偏爱。”
父亲甩不开手,索性命家丁取来藤条。
“跪下领三十鞭,再把侯府一半财物给柔儿做嫁妆。”
祖母跟着敲了敲手中拐杖。
“姑娘封了侯也是姜家人,柔儿要嫁进谢家,你这个姐姐不能太小气。”
“我的财物多半来自战功封赏,谁敢动?”
堂内没人接话。
姜柔擦着泪抬头。
“姐姐有整座侯府,我只要那杆乌金枪,允哥哥在秋猎上用了它,定能得陛下称赞。”
原来绕了一圈,他们还惦记着萧凛送来的枪。
父亲立刻拍板:
“一杆枪算什么,明日送到谢府。”
我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那是摄政王的东西,你们想要,自己向他开口。”
谢允神色不悦。
“你已收下,如何处置都由你,少拿摄政王压我。”
“本王能不能压你,你可以当面问。”
萧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父亲急忙带着众人行礼,刚才的威风全没了。
萧凛径直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地上的藤条上。
“姜大人要对镇北侯动家法?”
父亲连连摇头。
“臣只是教导女儿。”
“她凭军功封侯,爵位在你之上,你该先向她行礼。”
姜崇僵了许久,才屈膝向我拜下。
谢允扶住姜柔,显然觉得她也受了委屈。
离开前,他把一张秋猎名帖扔到我脚边。
“你若还有胆量,秋猎场上见,我会让你知道,女人封侯也赢不了真正的将军。”
萧凛捡起名帖递给我。
名帖背面沾着一点红土,与截走军报的信使鞋底所留痕迹完全相同。
4
秋猎当天,谢允带着姜柔来得很早。
姜柔穿着骑装,选中的却是马厩里性情最烈的黑马。
养马官不肯交缰绳,她便红着眼求谢允。
“姐姐能上阵杀敌,我连骑一匹马都不行吗?”
谢允推开养马官,亲手将她抱上马背。
“有我护着你,谁敢说不行。”
出发前,我注意到姜柔袖中藏着一根细针。
萧凛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低声问:
“要拦吗?”
“先看她想做什么。”
围猎开始不到半个时辰,姜柔便策马挤到我身侧。
她朝我的右臂看了一眼,忽然伏下身拍打马颈。
黑马受痛发狂,撞开两名侍卫,直奔皇子们休息的地方。
拦截的御林军接连被撞倒,几名孩子吓得不会躲避。
我纵马追上,跃到黑马背后,用右臂将缰绳死死勒住。
马蹄抬起又落下,离最前面的六皇子只差几步。
旧伤被缰绳磨开,血顺着手腕落在马鞍上。
黑马终于停住,我将姜柔推给赶来的侍卫,自己撑着马背落地。
谢允从人群外冲来,一把推开我。
右臂撞上木栏,刚止住的血又涌出来。
他没看一眼,抱着毫发无损的姜柔连声安慰。
姜柔缩在他怀里,抬起手腕哭道:
“允哥哥,我好疼,姐姐为何突然冲过来抢我的缰绳?”
她腕上只有一道浅痕,连血都没见。
谢允转头怒斥:
“姜黎,你连女戒都背不全,如今连心肠也歹毒了,是你故意惊马,想害死柔儿?”
六皇子的乳母想要解释,却被姜柔抢先打断。
“姐姐定然没有恶意,她大概只想让我出丑。”
这句话将救人说成了争风头。
围过来的贵女开始低声议论,有人还说我仗着军功欺负庶妹。
我撕下衣摆包住右臂,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太医提着药箱赶到,谢允立刻把人拽到姜柔面前。
“先给柔儿看,她伤了手腕。”
太医看见我衣袖上的血,急声道:
“镇北侯伤得更重,臣先替侯爷止血。”
“不许去。”
谢允挡住太医,把宫中最好的金疮药拿走,全倒在姜柔那道浅痕上。
“姜黎皮糙肉厚,流点血算什么,柔儿从小怕疼,耽搁不得。”
药粉落了一地,姜柔朝我投来得意的目光。
六皇子气得跑来拉太医。
“是镇北侯救了我,你们为何欺负她?”
谢允竟把孩子推给乳母。
“殿下年幼,看错了。”
“我没看错。”
六皇子指着姜柔的袖口。
“她拿针扎了马。”
姜柔立刻捂住袖子,哭着说孩子受惊后胡言乱语。
谢允毫不犹豫地信了她。
“姜黎,定是你教六皇子撒谎,立刻滚过来给柔儿跪下道歉,否则我绝不原谅你。”
我转身往营帐走。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姜柔软倒在谢允怀中。
谢允追上来,死死抓住我受伤的右臂。
“你今日不把话交代清楚,哪也不许去。”
伤口彻底裂开,半边衣袖全被血浸透。
正要抬起左手时,一道人影越过众人,抬脚将谢允踹出三丈。
萧凛接住我的肩,抽出御赐尚方宝剑,掷在谢允面前。
“这只手碰的她,你自己剁了,还是本王诛你九族来替你剁?”
5
谢允吐出一口血,趴在地上半天没能起身。
姜柔也顾不上装晕,爬过去护住他的手。
“王爷,允哥哥只是一时着急,姐姐也没受多重的伤。”
萧凛看向她。
“把袖中的东西交出来。”
姜柔摇头后退,两名女卫上前按住她,从袖袋里搜出了细针。
针头还沾着黑马的血。
六皇子立刻喊道:
“就是这根针,我看见她扎马了。”
谢允仍不肯相信。
“柔儿胆子小,针多半是姜黎塞给她的。”
萧凛抬手,锦衣卫将养马官和几名御林军带到跟前。
养马官跪下陈述经过,又拿出马鞍旁找到的针套。
针套上绣着柔字,做工与姜柔腰间香囊相同。
证据摆在面前,谢允却转而责怪我。
“你早看出马有问题,为何不拦着柔儿,分明等着她出丑。”
我听完只觉得五年的自己很可笑。
“养马官劝了三次,是你亲手把她抱上马。”
谢允张了张嘴,仍强撑道:
“我相信她有何不对?”
“蠢本身无罪,害人便该偿还。”
皇帝带着禁军赶到,六皇子扑过去说清经过。
姜柔惊马冲撞皇子,依律该下诏狱审问。
谢允跪在御前求情,把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柔儿只是想学骑马,细针是臣给她防身的,请陛下看在谢家军功上饶她一次。”
皇帝看向我流血的手臂,脸色很沉。
“谢家有什么军功,够你拿来抵皇子的命?”
谢允答不出来。
谢家老将军死后,府中功劳簿便停了,谢允这些年在京营领俸,从未真正上过战场。
姜柔被锦衣卫拖走时,拼命喊我的名字。
“姐姐救我,我是你亲妹妹,你不能看着我去死。”
“你害六皇子时,可曾想过他也有姐姐?”
她的哭声很快远去。
太医替我剪开衣袖,伤口深处已经发黑,右臂迟迟没有知觉。
萧凛按住我的肩,不许我再动。
“毒在针上。”
太医闻言查验缰绳,果然从上面刮下一层药粉。
姜柔早知道我会救人,事先把毒涂在缰绳上。
黑马和六皇子只是诱饵,她真正要废掉的是我持枪的手。
谢允听见后仍在替她开脱。
“她不懂毒,定有人利用了她。”
“先管好你自己。”
我让秦昭拿来那张秋猎名帖。
名帖上的红土来自京郊废弃驿站,锦衣卫昨夜已在那里抓到两名北狄细作。
其中一人招供,接头者今日会在猎场送出新的边防图。
谢允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你怀疑我通敌?”
“搜身便知道。”
禁军从他腰带夹层里取出一张图,展开后正是雁门关换防路线。
谢允盯着那张图,连连摇头。
“我没见过,这是栽赃。”
一旁的姜柔已经被押回来,看到地图便改口喊道:
“是允哥哥让我偷的,他说只要姐姐失了兵权,便会乖乖嫁给他。”
谢允抬头看她,神情像挨了第二脚。
6
两人当场互咬,皇帝命锦衣卫一并带走。
谢允被押走前还在叫我的名字。
“阿黎,你知道我不会通敌,替我说句话。”
五年前,他也曾这样叫我。
那时他在马球场摔伤,是我背着他走了三里路,他伏在我肩头说此生都不会忘记。
后来姜柔送来一碗汤,他便把救命的功劳算给了她。
如今他的喊声传出很远,我连头也没回。
太医诊断毒素已入经脉,若无解药,右手很可能再也握不住兵器。
萧凛当即封锁猎场,搜查所有人的行囊。
半个时辰后,女卫从姜柔帐中找到一只空药瓶,解药却不见了。
审问开始时,姜柔咬死解药在谢允手里。
谢允则说所有东西都由她准备。
两人口中的情深,进了诏狱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
我因伤留在猎场营帐,父亲当天赶来,进门后先问姜柔会判什么罪。
“柔儿年纪小,又受谢允哄骗,你去求陛下开恩。”
他看见我的手臂被布带固定,只停顿片刻。
“你皮实,养几日便好,她若进了诏狱,这辈子便毁了。”
茶盏被我放回桌面。
“毒是她下的。”
“姐妹间拌嘴,怎能说成下毒?”
“她想废我的右手。”
父亲皱眉,语气里满是厌烦。
“你已经封侯,少一只手也能富贵一生,柔儿只有谢允,她不能留下案底。”
守在帐外的秦昭一脚踢开帘子。
“姜大人可知侯爷这只手救过多少人?”
父亲斥他不懂规矩,还要叫人将他拖出去。
我取出侯印放在桌上。
“以爵位论,你见我该行礼,以军职论,秦昭比你高两级,你想同谁讲规矩?”
姜崇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说出真正来意。
姜柔拿走的不止边防图,还有姜家账房里一封旧信。
那封信牵涉我母亲当年的死因。
“只要你救柔儿,我便告诉你信中写了什么。”
“拿亲娘的死跟女儿谈条件,姜大人真让我开眼。”
帐外传来拐杖落地声,祖母竟也跟来了。
她进门便跪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姜家不能出一个通敌的姑娘。
见我没扶,她又改了说法。
“你母亲生前最疼柔儿,她若活着,也会劝你放下。”
我母亲去世时,姜柔只有两岁,连她的院门都没进过。
谎话被拆穿后,祖母索性拍着腿骂我不孝。
萧凛带人进帐,身后跟着一名锦衣卫。
“王爷,谢府搜出密道,里面有北狄文字的账册,还有镇北侯生母留下的半封血书。”
父亲转身便想走,被两柄刀拦在门口。
血书送到我面前,上面只有一句完整的话。
姜崇以我军粮,换北狄黄金。
落款日期正是母亲坠崖前一日。
7
父亲跪下得很快。
“你母亲当年病得糊涂,随手写的东西不能当真。”
锦衣卫随即呈上谢府密道中的账册。
账册记着十年前的粮草数目,姜崇负责押运的三万石军粮,有一半在途中失踪。
那一年北境军营断粮,三千将士战死,其中包括萧凛的长兄。
姜崇靠卖粮所得买通官员,把罪推给负责查账的副官。
那名副官正是我舅父沈砚。
舅父被判斩首,母亲查到真相,准备进宫告御状,却在出门前坠下后山。
姜崇擦着汗辩解:
“账册放在谢家密道,说明此事是谢家所为。”
“上面有你的私印。”
“私印也能仿造。”
萧凛让人带进一名缺了左耳的老仆。
此人曾替姜崇看守粮仓,事发后被追杀,萧凛找了他十年。
老仆当场认出父亲,还说母亲坠崖前曾来找过他。
她留下完整证据,托他交给沈家旧部,半路却被姜府家丁截杀。
他跳河捡回一条命,从此隐姓埋名。
父亲听完仍想抵赖。
祖母却扑向老仆,抬起拐杖要打。
“当年就该确认你断了气。”
一句话替所有证词盖了章。
她自己也愣住了。
禁军按住祖母,姜崇瘫坐在地,再没有方才逼我救人的气势。
“阿黎,我终究是你父亲。”
“你杀我母亲时,可记得她是你的妻子?”
他避开我的目光,转而求萧凛。
“王爷,那批军粮也害死了您的兄长,臣愿交出全部家产补偿王府。”
萧凛抬手便给了他一鞭。
“我兄长的命,你赔不起。”
鞭痕从姜崇脸侧划过,他疼得倒在地上。
锦衣卫搜查姜府,找到母亲当年的首饰和未送出的状纸,也找到姜柔与北狄细作往来的七封信。
原来她两年前便搭上了北狄人。
细作许诺扶她做镇北侯府唯一的女主人,她便偷走父亲保存的账册,又借接近谢允之便打听京营布防。
谢允以为姜柔只想讨他欢心,将军中公文随手给她看,还把自己的通行令牌送给她。
那张雁门关换防图,也是姜柔趁他饮酒时塞进腰带。
他没有主动投敌,却蠢到给细作开了半扇城门。
当天夜里,诏狱传来消息。
姜柔愿意交出解药,条件是我亲自进去见她,再向皇帝请求免她死罪。
太医说我的右臂最多再撑两个时辰。
萧凛把选择交给我。
“你若不愿见,本王去审。”
“她等的就是我。”
走进诏狱时,姜柔正坐在干草上,脸上没有半点柔弱。
“姐姐,想要解药,先给我跪下。”
8
牢门没有打开,我隔着木栏看她。
姜柔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笑得很痛快。
“你从小什么都有,嫡女身份、母亲嫁妆、父亲看重,后来连军功和爵位也有了,凭什么?”
“父亲若真看重我,你还能活到今日?”
她脸上的笑顿住。
过去十几年,姜柔每次闯祸,挨罚的都是我。
她偷祖母的玉佩,哭着说是我栽赃,父亲便罚我跪了一夜。
她把我练枪的手套扔进火盆,谢允却说她只是害怕我受伤。
直到此刻,她还把我受过的委屈算成了她遭受的不公。
“少说废话,你的手已经快废了。”
姜柔从衣领里取出一颗蜡丸,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放我出去,否则我就捏碎它。”
萧凛站在几步外,手已经按上剑柄。
我示意他别动。
“你杀了我母亲?”
“她坠崖时我才两岁,杀她的人是父亲和祖母。”
姜柔说完才意识到泄露了口供,立刻闭嘴。
“你两岁,如何知道她坠崖?”
牢里再无人出声。
母亲的死在姜家一直被说成急病,连我也是查到账册后才知道她坠过崖。
姜柔能说出细节,显然有人常在她面前谈及旧事。
“谁告诉你的?”
她将蜡丸抵在木栏上。
“先放我出去。”
“你手里的并非解药。”
蜡丸颜色过深,外层还留着被水泡过的痕迹。
真正的解药若藏在衣领中,不会受潮。
姜柔神情发慌,手指立刻用力。
萧凛甩出一枚铜钱,打中她的手腕。
蜡丸落地裂开,里面只有一团泥。
锦衣卫冲入牢房搜身,仍未找到药。
姜柔咬牙道:
“解药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你们杀了我,姜黎也得变成废人。”
我让狱卒取来她与细作来往的信。
七封信中,每一封末尾都有一枚形状不同的花押。
将花押按顺序叠在一起,正好组成谢府后院的水井图样。
萧凛立即派人去找。
姜柔扑向牢门,终于慌了。
“不能挖,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带回一个铁盒。
盒内有解药,也有母亲血书的另一半。
血书写明,祖母为了保住姜家名声,亲手将母亲推下山崖,姜崇则在崖下补了一刀。
年幼的姜柔就在乳母怀里,亲眼看完全部经过。
她长大后拿此事威胁祖母,换来十几年偏爱。
解药送到太医手中,姜柔忽然大笑。
“你以为吃下去便能好?毒已入骨,就算保住手,也撑不起长枪。”
太医检查药丸后脸色很差。
“侯爷,此药只能保命,右臂能否恢复,臣没有把握。”
萧凛扶我坐下,亲自把药递到唇边。
服药后,右臂的灼痛逐渐减轻,五根手指仍然毫无知觉。
姜柔贴着木栏低声说:
“没有这只手,我看你还怎么做大雍的女侯爷。”
9
中毒第三日,朝中便有人上奏,请皇帝收回我的兵权。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镇北侯右臂有损,难以继续领兵。
联名者共有九人,其中六个与谢家来往密切。
皇帝没有批复,将奏折送来让我亲自处置。
萧凛坐在旁边翻看军报,问我想怎么回。
我让秦昭抬来一张硬弓。
弓重两石,京中能拉开的人不超过五个。
右手仍使不上力,我便以左手持弓,牙齿咬住弓弦,箭头对准奏折上的第一个名字。
箭飞出去,穿透奏折,钉入三层木板。
秦昭把木板连同奏折一起送进宫。
次日早朝,皇帝让上奏的官员轮流拔箭。
九个人全试过,无一人能将箭取下。
皇帝只说了一句话:
“拔不出她的箭,便少议论她能不能领兵。”
弹劾暂时压下,谢老夫人却带着族人跪在侯府门前。
她声称谢允遭姜柔蒙骗,罪不至死,要我念在两家多年情分上替他求情。
府门外聚集了许多百姓,谢家族人故意高声说我薄情。
管家问是否驱散,我换上朝服走了出去。
谢老夫人见到我,立刻扑过来抓住衣摆。
“阿黎,允儿从小护着你,他只犯了一点糊涂,你真要看他被流放吗?”
“他何时护过我?”
老夫人张口便说了三件事。
马球场替我挡球,宫宴替我解围,落水后救我上岸。
每一件都发生过,功劳却都属于别人。
挡球的人是我的表兄沈越,谢允当时站在场外。
宫宴解围的是长公主,谢允正陪姜柔看戏。
至于落水那次,我自己游上了岸,谢允跳进水里只救了站在浅处的姜柔。
围观者听完发出嘘声。
老夫人仍不肯走,忽然从袖中拔出短刀抵住自己脖子。
“你若不救允儿,我今日便死在侯府门前。”
“刀再往左半寸才伤得到要害。”
萧凛从府中走出,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老夫人的手抖得厉害,终究没敢用力。
锦衣卫随后抬来三只箱子,里面全是从谢府搜出的赃物。
其中一箱属于边关抚恤银,谢允任京营副将期间克扣阵亡士兵家眷,共计八万两。
另两箱装着北狄送给姜柔的珠宝,谢老夫人每逢宴会都戴在身上。
她不可能毫不知情。
百姓的斥骂转向谢家,几名阵亡士兵的遗孀冲上来撕扯老夫人的衣服。
锦衣卫拦下众人,将谢家族人全部带走调查。
临上囚车时,老夫人还朝我喊:
“允儿心里有你,他在牢里天天叫你的名字。”
诏狱方向很快传来急报。
谢允越狱了,还劫走了姜柔。
守卫在姜柔牢中发现一行血字。
今晚子时,拿虎符来换你父亲的命。
10
姜崇被关在另一处牢房,谢允根本接触不到他。
血字写出这句话,说明诏狱里还有他们的内应。
锦衣卫封锁出口,查出昨夜送饭的狱卒少了一人。
此人入职三年,身份文书全是伪造的。
萧凛命人追查,我则重新查看七封密信。
信上花押除去水井图,还能拼出京城废弃军械库的位置。
那里曾存放姜崇倒卖军粮时用过的车辆,后来起火封闭。
子时前,我带着一枚假虎符赶到军械库。
萧凛没有现身,锦衣卫早已分散埋伏。
仓门打开后,谢允押着姜崇走出来,刀架在他颈边。
姜柔跟在后方,手上没有镣铐。
原以为谢允会恨她栽赃,结果两人又站到了一起。
“把虎符扔过来。”
谢允的脸上还有审讯留下的伤,目光却很清醒。
我没有照做。
“你劫走姜柔,只为让她带你找到北狄接应者。”
谢允握刀的手顿了一下。
“我听不懂。”
“越狱路线、军械库位置、假狱卒身份,全由姜柔提供,你若只想逃命,早该离开京城。”
姜柔向后退了半步。
谢允立刻将刀转向她。
“你说这里有北狄人接应。”
“他们就快到了。”
“外面全是禁军,他们怎么来?”
仓库下方忽然传来沉重撞击声。
一块地板被掀开,十几名北狄死士从暗道冲出。
为首者没有救姜柔,举刀便砍向谢允。
谢允仓促躲避,肩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姜柔冲向暗道,也被死士一脚踢回。
“你们答应带我去北狄。”
死士首领冷笑:
“叛主之人,也配谈条件?”
她终于明白,北狄从没打算兑现承诺。
混战中,姜崇挣脱束缚,扑向我手中的假虎符。
“给我,有虎符便能活命。”
我侧身避开,他收不住脚,正撞上死士的刀。
刀从腹部穿过,姜崇还死死盯着虎符。
“救我,我是你爹。”
“杀妻卖国时,你已经不配为人父。”
死士拔刀,姜崇倒在地上,再没能爬起。
谢允夺过一把刀,竟挡在我面前。
“阿黎,我替你杀出去,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让开。”
“你右手已废,逞什么强?”
死士首领朝我劈来,谢允刚要替我接刀,我已用左手拔枪。
枪尖先挑开长刀,随后刺穿对方肩膀,将人钉在木柱上。
谢允呆在原地。
“谁告诉你,我只能用右手?”
埋伏的锦衣卫同时冲进仓库,暗道出口也被萧凛带人封死。
死士接连倒下,姜柔趁乱捡起刀,朝我的后背扑来。
谢允转身替我挡住这一击。
刀刃没入他的胸口,他倒下时仍想来拉我的衣袖。
“这次我救了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11
我退开一步,他的手落在血里。
那一刀偏离要害,太医很快赶到,谢允死不了。
他躺在担架上,仍等着我的回答。
“刚才没有你,我也躲得开。”
谢允闭上眼,眼泪沿着脸侧落下。
迟来的情意无法抵掉他做过的恶,也换不回被克扣抚恤的亡魂。
姜柔被按在地上,还在朝谢允大骂。
“你口口声声爱我,最后却替她挡刀,你这个骗子。”
谢允没有看她。
“我从前觉得你柔弱,需要人保护,直到进了诏狱才明白,你每次哭都在利用我。”
姜柔笑得眼泪直流。
“姜黎追着你五年,你连她受伤都看不见,如今装什么明白人?”
两人互揭旧账,谁也没比谁体面。
萧凛搜完暗道,从里面带出失踪多年的边关名册。
名册记录着北狄埋在朝中的暗桩,那九名联名弹劾我的官员全部在列。
朝中持续十年的内奸网终于被连根挖出。
更深处还藏着一封北狄王亲笔信。
信中称姜柔为沈家遗孤,并说她生母柳氏当年受沈砚指使,潜入姜家搜集证据。
姜柔看到信后立刻改口。
“我是沈家血脉,姜黎的舅父才是我亲爹,你们不能杀我。”
这个说法听着足以动摇全部案情。
只要她真是沈砚之女,通敌也可能变成奉命查案。
萧凛却从信封夹层取出另一张薄纸。
上面是北狄细作给死士的命令,若计划失败,便以沈家遗孤的身份替姜柔脱罪,再借她指认我舅父通敌。
所谓身世,从头到尾都是备用的谎言。
老仆也认出柳氏。
“她曾是姜崇买粮时送给北狄官员的舞姬,后来怀着孩子回到姜府,帮姜崇监视夫人。”
姜柔真正的生父,是当年收购军粮的北狄将领。
姜崇知道此事,为了和北狄保持联络,仍将她养在府中。
祖母偏爱姜柔,也有堵住柳氏嘴巴的缘故。
全部线索终于合在一起。
母亲并非意外发现账册,她早就察觉柳氏传递消息,顺着这条线查到军粮案。
姜崇为保住富贵杀妻,后来又用同样的账册向谢家换取庇护。
谢老夫人拿到账册后藏进密道,谢允对此毫不知情,却在姜柔引诱下给北狄递出了更多军情。
他愚蠢到被人利用,也恶毒到愿意牺牲无辜者满足私欲。
军械库外,皇帝亲自带人赶来。
名册送到他手中,当夜便有九座官宅被查封。
谢允因泄露军情、克扣抚恤、劫狱挟持数罪并罚,判流放北境矿场,终身不得赦免。
谢家参与侵吞抚恤者全部入狱,查出的财产尽数补给阵亡将士家眷。
姜柔勾结敌国、谋害皇子、向边关主将下毒,三日后问斩。
祖母参与杀害我母亲,又帮姜崇掩盖卖粮罪行,被判斩刑。
宣判后,姜柔忽然挣开押着她的人,跪着爬向我。
“姐姐,我不想死,你小时候明明最疼我。”
“那时我以为你只是年幼。”
她还想抱住我的腿,被女卫拖了回去。
谢允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若我早些看清她,我们还有可能吗?”
萧凛从后方走来,将披风盖在我受伤的肩上。
我看着谢允,只答了两个字。
“没有。”
12
行刑那日,姜柔在刑场上哭到失声。
她一会儿骂谢允毁了自己,一会儿又骂父亲把她生在姜家,唯独没有承认害过任何人。
祖母坐在另一辆囚车里,临死还说姜家百年清名毁在我手上。
监斩官当众宣读姜崇卖国杀妻的罪状,围观百姓把烂菜丢满囚车。
所谓清名,早被他们自己踩进泥里。
午时一到,令牌落地。
两桩血债至此有了结果。
谢允被押往北境前,请求再见我一次。
我没有去,只让秦昭送去那只旧剑穗。
剑穗已被截成两段,装在他当年施舍白玉簪的锦盒里。
听押送官说,谢允抱着盒子坐了整夜,第二天便被送进矿场。
他曾说我皮糙肉厚,适合吃苦,如今那些苦全落到了自己身上。
右臂经过三个月医治,终于恢复知觉,仍无法承受长久用力。
太医每次诊脉都劝我别再上战场。
萧凛却让军中最好的匠人改了枪身,将重量减去三成,又陪我练左手枪法。
第一次过招,我的枪被他挑落。
第二次,我撑了二十招。
第三十日,枪尖抵住了他的衣领。
围观将士齐声叫好,萧凛捡起长枪递还给我。
“镇北侯还要退下来吗?”
“谁说我要退?”
那份请辞折子被我当场撕了。
半年后,北狄新王撕毁和约,集结十万兵马逼近雁门关。
朝中有人请萧凛领兵,也有人提议割让两城求和。
皇帝在朝会上问谁愿迎敌,我以左手举起虎符。
“臣请战。”
旧日弹劾我的官员已经伏法,再无人敢拿一条伤臂说事。
萧凛随即出列。
“臣愿与镇北侯同往。”
大军出征前,他把一封婚书放在我的军案上。
“等打完这仗再答复,不愿意便退回来,本王不拿恩情逼你。”
婚书上只写了两项约定。
成婚后各领本职兵马,摄政王府内外事务由两人商议,若有违背,我可持尚方宝剑斩他。
看完后,我提笔添了一条。
若在战场意见相左,谁的战法能赢便听谁的。
萧凛接过婚书,认真盖下私印。
“听侯爷的。”
雁门关一战打了四个月。
北狄以为我右臂有伤,专派重骑冲击我所在的右翼。
我用左手持枪领轻骑绕到侧后,一举焚掉敌军粮仓。
萧凛则率主力正面压进,将北狄十万兵马困在河谷。
北狄新王被俘时,看着我手中的长枪问了一句:
“传言说镇北侯已经废了。”
枪尾扫过他的膝弯,逼得他跪在阵前。
“传言救不了你的命。”
班师回京后,皇帝在庆功宴上又赐下一杯酒。
同样的大殿,同样的满朝文武,座次已经彻底变了。
萧凛坐在我身旁,没有替我斟酒,只将酒壶递来让我先选。
“侯爷喝酒还是喝茶?”
“今日喝酒。”
杯满之后,他先举起自己的那杯。
“敬镇北侯收复三城,护我大雍百姓。”
满殿将领跟着举杯,再没有人敢让我替谁斟酒。
宴后,皇帝当众为我和萧凛赐婚。
有人笑问摄政王,成婚后谁当家。
萧凛回答得很干脆。
“能打赢的当家。”
众人都看向我。
我把那杆乌金枪放在他面前。
“那便再比一场。”
萧凛起身接枪,低声问我若他赢了能得什么。
“赢了便替我牵马。”
“输了呢?”
“也替我牵马。”
他笑着应下,真的牵来我的战马,站在台阶下朝我伸手。
这一次,我没有把手交给任何人,只握紧缰绳翻身上马。
萧凛与我并骑出宫,身后是等着我们共同守护的万里山河。
曾经那个为了谢允收起长枪的姜黎,早已留在十五岁的旧梦里。
如今我的枪能守城,也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至于谢允,他在北境矿场听到我再度封赏的消息,当夜便病倒了。
那只被他嫌弃多年的剑穗一直放在枕边,却再也等不到缝补它的人。
我没有回头。
因为前路有人与我并肩,也因为这一路本就该由我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