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跟着母亲改嫁,住进顾家那天,顾野就恨上了她们母女。
他恨她妈擅自挪走亡母的遗物,连带着,厌恶这个乖乖听话、低眉顺眼的拖油瓶。
他冷眼看着她被亲妈拿捏、打压,当成攀附的筹码。
一开始的瞧不上,后来慢慢生出心疼。
同一屋檐下,那点不该有的心动偷偷长了出来。
等到这段拼凑的婚姻散了,他终于可以站到她身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她不用再做任何人的筹码。
她是他要护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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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男女主无任何血缘关系,且故事发生时男女主均已成年(大学生)。故事背景设定仅为情节冲突服务,不涉及任何不良引导,坚决抵制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
第1章
顾野推开门,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陌生女孩。
女人正站在电视柜前指挥:“那个相框摘了,搁储物间去。”
女孩踩在椅子上,手已经够到相框了。
顾野鞋都没换完,声音先出去了:“放回去。”
女孩手一哆嗦,相框差点脱手。
女人转过头,脸上笑堆得飞快:“这就是小野吧?你爸跟我提过你,阿姨姓蒋——”
“我问你了吗。”
顾野走过去,从女孩手里把相框拿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玻璃面,又抬头看墙上那块白印子。
“我爸带你回来的?”
蒋春丽笑着点头:“我跟你爸前几天刚领的证,阿姨想着搬进来帮着归置归置——”
“归置?”顾野把相框往茶几上一搁,“我妈照片碍你事了?”
蒋春丽的笑僵了半秒,立刻又圆回来:“阿姨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着客厅摆设换个位置,你爸也说家里该收拾收拾了——”
“我爸说的?”顾野打断她。
“你爸他……”蒋春丽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没掉,话拐了个弯,“你爸忙,家里这些小事阿姨帮着操持——”
“我爸让你动我妈照片了?”
蒋春丽被他盯着,笑容终于撑不住了,搓了搓手:“小野,你看你这孩子,阿姨真没想那么多——”
“你想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野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话却一句比一句重。
“领个证就敢动我妈的东西,你进这个门之前打听过没有,这个家谁说了算。”
蒋春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顾野转头看舒然。
女孩从椅子上下来后就一直缩在旁边,手攥着衣角,头低着。
“还有你。”顾野目光落在她身上,冷得没温度,“她让你动你就动?”
舒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我妈让我……”
“你妈让你跳楼你也跳?”
顾野一挥手把柜子上的花瓶扫到地上,砸得脆响。
“你们俩听好了——这个家,轮不着你们做主。别以为领了证住进来,就能动这屋里的东西。”
他撂完话转身上楼,背包往肩上一甩。
走到楼梯拐角又停下,没回头。
“我下楼之前把客厅恢复原样。少一样我找你。”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
蒋春丽站在客厅中间,脸上那副笑模样一点点褪干净了。
她盯着舒然,压低声音:“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换回去。”
舒然没吭声,搬了椅子把照片重新挂上,蕾丝桌旗卷起来收好。
蒋春丽在旁边看着,嘴里不停:“你也是,他问你话你不会说句好听的?杵那儿跟木头似的,还得我自己圆——”
“妈,本来就是你让我摘的。”舒然小声说。
“我让你摘你就摘?他发火了你不会说句‘哥我错了’?”蒋春丽越说越来气,“白养你这么大了,一点眼力见没有。”
舒然把最后一样东西归位,退后两步看了看墙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笑得淡淡的,跟她妈完全不一样。
她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蒋春丽身边时,蒋春丽又拉了她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回头你顾叔问起来,你就说是你想归置客厅的,听见没有?别提妈。”
说完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又堆起笑,“妈知道委屈你了,回头给你买条裙子。”
舒然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上了楼。
客房的门关上。
她刚蹲下来,隔壁就传来顾野的声音,隔着墙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还在发火。
“……你带回来的什么人……动我妈照片……你外面那些女人我不管,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弄……”
电话那头顾明远说了什么她听不见,但顾野下一句更冲。
“……领证?你跟谁领证跟我商量过吗?”
过了几分钟,楼下蒋春丽的哭声传上来,一句接一句:“明远,我真没想那么多……哪知道孩子反应这么大……”
舒然蹲在门后听着,隔壁顾野的房门忽然“砰”地开了,脚步声冲到楼梯口,声音从楼上砸下去。
“哭够了没有?要哭出去哭,别在这屋里嚎!”
楼下哭声顿了一下,小了,变成压着嗓子的抽噎。
舒然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妈在电话里哭得委屈,好像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可刚才蒋春丽盯着她让她顶锅时,脸上可没半点委屈。
她想起搬进来那天蒋春丽说的“你跟着妈,妈到哪儿你到哪儿”。
想起自己高考完填了外省的学校,不小心被蒋春丽知道了,逼着她改了志愿,改到本市。
她闹过一回,蒋春丽一个劲儿的哭,说生她的时候伤了身子,这辈子就落了病根,她要是走了,自己后半辈子靠谁。
舒然又一次妥协了。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蒋春丽对她其实没多少感情,可就是不肯放过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抗,也没人教过她。
这个家没她的位置。
以后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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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舒然躲了三天。
早上六点五十出门,晚上磨蹭到快九点才回来,进门直接上楼。
第三天晚上,蒋春丽坐在客厅等她。
门一开,蒋春丽开口:“过来。”
舒然换了鞋走过去。
“这几天早出晚归,躲谁呢?”
“学校有事……”
“学校有事你饭都不回来吃?”蒋春丽站起来往厨房走,“过来上秤。”
舒然跟过去。
厨房门口搁着个小电子秤,蒋春丽下巴一抬:“站上去。”
舒然站上去。
蒋春丽弯腰看了一眼数字,眉头拧起来:“胖了,半斤多。我就知道,这几天在外面没少偷吃。从明天起米饭减半,肉少碰,晚上练舞加半个钟头。下个月有比赛,你这个状态上去是想给我丢人?”
“知道了。”
“还有,从明天起,早晚饭都在家吃,我盯着你。”蒋春丽把秤收起来,“没课就六点半之前到家,别整天往外跑。晚上我盯着你练舞,别想偷懒。”
第二天晚饭,排骨搁在顾明远和顾野面前。
舒然面前一碟青菜、半碗米饭。
她筷子刚伸向排骨,蒋春丽筷子一横,把盘子往旁边拨了拨:“你今天肉量够了。”
舒然筷子拐了个弯,夹了根青菜。
蒋春丽转头给顾野夹菜,笑得殷勤:“小野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顾野把碗往旁边一偏,那筷子落了个空。他眼皮都没抬:“我自己会夹。”
蒋春丽的笑僵了一下。
顾明远翻着报纸看都没看她:“春丽,他自己有手,你别管他。”
蒋春丽讪讪收回筷子,又堆起笑:“是是是,我这不是怕孩子吃不好嘛……”
顾野夹了块排骨搁嘴里嚼着,眼睛扫过舒然碗里那几根青菜,把骨头吐出来,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妈让你吃这么点儿你就吃这么点儿?她让你饿着你就饿着?你到底是她女儿还是她养的一条狗,给多少吃多少。”
蒋春丽干笑:“女孩子得注意身材,然然马上要比赛了,我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顾野舀了勺汤吹了吹,“你是怕她吃多了长肉,回头卖不上价吧。”
“小野你这孩子说话……”
“我说错了?”顾野喝了口汤,眼皮一掀,“你让她练舞控体重,不就是想带出去显摆?养条狗还得看品相,你养个女儿,喂多少、练什么、长什么样全按你标准来——怎么,调教好了准备卖给谁?”
舒然扒饭的筷子停了一下,才又动起来。
蒋春丽脸上那点笑直接没了,嘴张了张,转头去看顾明远。
顾明远翻着报纸,没抬头。
蒋春丽嘴又闭上了,只得端起碗扒着饭。
饭后蒋春丽收拾碗筷,转头指使舒然:“去把碗洗了。”
又冲顾野笑,“小野,你那屋有什么要收拾的,让然然一块儿弄了。”
顾野站起来,看了舒然一眼:“我屋地板上堆了两件脏衣服,洗了。”
“真以为能白住。”
蒋春丽连声应下:“应该的应该的。”
她冲厨房提高嗓门,“舒然听见没有?你哥那屋衣服别忘了洗!”
厨房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舒然在阳台晾衣服,顾野的牛仔裤、T恤,一件件挂上去。
蒋春丽过来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哥的衣服你手洗,别搁洗衣机里搅,搅坏了你赔不起。晾的时候领口抻平了,干了叠好送他屋里去。”
“嗯。”
“还有,回头你顾叔在家的时候,你嘴甜点,别跟个闷葫芦似的。”
蒋春丽扫了一眼客厅方向,“你顾叔那人看重规矩,你哥那脾气你也看见了,你多顺着他点,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别顶嘴。你在这个家能不能待下去,一半看你哥的脸色,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你下个月的比赛,好好练,拿个名次回来,你顾叔脸上有光,妈在这个家才能站得更稳。”
蒋春丽拍了拍她胳膊,“妈这都是为你好。”
舒然把最后一件衣服晾上去,没应声。
她踮着脚,伸手去够晾衣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因为动作往上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顾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门口,手里端着杯水。
他的视线在那截腰上停了半秒,又顺着她仰起的修长脖颈往上,落在她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衣服晾完,把二楼走廊也拖了。”顾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水杯里的水因为步子太快晃出来一点。
“衣服晾完,把二楼走廊也拖了。”顾野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舒然听到声音回过头,只看到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和因为步子太快晃出来洒在地板上的几滴水。
舞蹈室在二楼拐角。
舒然学的是舞蹈专业,下个月有个比赛,蒋春丽最近盯得紧。
她每天晚上七点半准时把人赶进去,搬把椅子坐门口,端着杯花茶,嘴里不停:“腿绷直,脚背!这动作练多少遍了还做成这样,拿什么去比赛?”
舒然扶着把杆踢腿,一遍一遍。
练到四十分钟腿开始抖,咬着牙撑。
“抖什么抖,接着练。”蒋春丽喝了口茶,“你顾叔认识不少人,比赛拿了名次,回头才好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舒然扶着把杆,一遍一遍踢腿,没停。
顾野那天回来得早,路过二楼听见舞蹈室有动静,脚步顿了一下。
门开着,他扭头看了一眼——舒然扶着把杆,腿抖得厉害,蒋春丽坐门口刷手机,嘴里还念叨着“谁家女儿比赛拿了金奖,你也得争点气”。
他没多停,回了房间,把门带上,嗤了一声。
见世面?跟她妈一个路数。
有天晚上他上楼回房,走到楼梯口,蒋春丽房间门没关严,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生你的时候伤了身子,后面你爸不要咱娘俩,我带着你熬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落脚的地方,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你顾叔要是嫌你,咱俩都得滚出去,到时候你高兴了?”
舒然没出声。
“我跟你说话呢。”蒋春丽声音尖了,“你别以为住进来就万事大吉,你顾叔那个儿子看你不顺眼,你要是再不懂事,人家一句话就能把咱娘俩撵出去。听见没有?”
“……听见了。”
顾野听到这儿没再往下听,回了房。
这女人拿她女儿当工具使。
舒然在她手里就是个棋子,她妈让她讨好谁她就讨好谁。
但关他什么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隔天晚饭后,舒然在厨房洗碗。
擦盘子的时候手一滑,一只盘子掉地上,“哗啦”碎成几瓣。
蒋春丽从客厅弹起来,几步到厨房门口:“你怎么干活的?这套碗碟我新买的,多少钱一套你知道吗?笨手笨脚的——”
舒然蹲下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下,缩了缩。
“别捡了,越帮越忙。”蒋春丽一把拨开她,嘴里不停,“我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连个碗都洗不利索——”
顾野从楼上下来,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了全过程。
蒋春丽回头看见他,话收了一半,挤出笑:“小野下来了?没事没事,碎个碗,阿姨收拾就行。”
顾野靠着门框看了几秒。
舒然蹲在地上捏着手指,蒋春丽脸上堆着笑,地上碎瓷片摊着。
他转身走了。
她自己都不吭声,他何必多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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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周六下午,顾野在房间打游戏,二楼舞蹈室的音乐响了快一个钟头,同一段旋律翻来覆去,听得他太阳穴直跳。
他把耳机一摔,拉开门冲过去,本来想吼一句“你烦不烦”,结果走到门口,发现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抬手刚要推,动作停住了。
门缝里,舒然正练一个旋转接后踢的动作。起范儿,转,落地——脚踝一软,整个人直接砸在地胶上。
没听见哭,也没听见抱怨。
她撑着地爬起来,喘了两口气,重新回到起始位置,起范儿,转,落地——又摔了。
膝盖那块红了一片,她坐在地上没起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顺手把眼角也蹭了一下。
继续扶着把杆,又站起来了。
顾野站在门外,那句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死活没发出来。
他看着女孩一次次砸在地上,又一次次爬起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她跟她妈一路货色,装可怜、攀高枝。
可现在看着门缝里那个死磕到底的身影,他心里那个笃定的判断,裂开了一条缝。
也许她没他想得那么差。
他像做贼一样,赶在舒然发现前溜回了房间。
从那天起,顾野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她。
他发现,蒋春丽不在的时候,舒然练完那些规定动作,会自己放点别的歌。
没那么多规矩,想怎么扭怎么扭,脚步乱窜。
跳错拍子了,她就对着镜子龇牙笑,有点得意,有点欠揍。
顾野站在门缝外,心里犯嘀咕:这丫头还会这么笑?
他还发现,她是真的吃不饱。
有天半夜顾野下楼倒水,厨房没开灯,但他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啪”地一下按开灯,舒然正蹲在冰箱旁边,嘴里塞着半个冷馒头,手里还攥着一包榨菜。
灯光一亮,她吓得整个人一哆嗦,馒头差点掉地上。
看清是顾野后,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把馒头往身后藏。
“做贼呢?”顾野走过去,靠在岛台边,居高临下地看她。
舒然赶紧把嘴里的咽下去,噎得直打嗝,小声辩解:“我……我饿了。”
“大半夜躲这儿啃这玩意儿,寒碜不寒碜?”顾野靠在岛台边,视线落在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舒然低着头,不敢看他,捏着馒头的手指节泛白。
顾野没走,拿起水杯接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噎死你算了。”
舒然接过去喝了一口,小声说:“你别告诉我妈。”
“我凭什么替你瞒着?”顾野挑眉。
“……求你了。”舒然抬头看他,眼圈有点红。
顾野看了她两秒,嗤笑一声,走了。
没答应,但也没去告状。
自从看到过舒然另一面,顾野每次经过二楼舞蹈室,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要是门关着,他就靠在墙边听一会儿。
里面的音乐他听多了,现在都能跟着哼上几句调调。
听着那重低音,他脑子里就能浮现出那丫头在里头死磕的样子——估计又摔了,爬起来,抹把汗接着转。
这天他走到舞蹈室门口,发现门虚掩着,没锁严实。
里面的音乐还在放,他随手推了一下门,准备看看她今天又摔了几次。
结果门一开,没看到人练舞。
舒然盘腿坐在地胶上,背对着门,脑袋埋着,正咔嚓咔嚓嚼得起劲。
听到门响,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回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
顾野靠在门框上,视线扫过她脚边,一个没盖严实的铁皮盒子,里面塞着巧克力、饼干。
“好哇。”顾野乐了,“我说你最近怎么天天泡舞蹈室,合着跑这儿野餐来了?”
舒然吓得直打嗝,手忙脚乱把火腿肠往背后藏,嘴里的饼干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说:“你……你怎么不敲门啊!”
“这是我家,我敲什么门?”顾野走过去,弯腰把那个铁盒子拎起来,晃了晃,“存货不少啊。”
“你还给我……”舒然急了,想抢又不敢抢,眼睛死盯着他手里的盒子,“你别告诉我妈。”
“不告诉你妈?”顾野挑了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我凭什么替你瞒着?”
舒然眼睁睁看着那块巧克力进了他嘴里,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顾野嚼着巧克力,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怂样,心里的恶趣味全冒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下次偷吃,记得把门锁好。再被我逮着,我就去告诉你妈,说你拿她给的生活费买零食,看她怎么收拾你。”
“我……我没买,这些都是同学给的。”舒然小声嘟囔。
“我管你哪来的。”顾野把铁盒子扔回她怀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语气带着点欠揍的痞气,“以后有零食,分我一半。就当是你的封口费了。要是让我发现你自己偷吃不分我,你就等着吧。”
舒然抱着铁盒,瞪大了眼睛:“你……”
“我什么我。”顾野拉开门,头也没回地甩下一句,“下次上供积极点,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门关上了。
舒然抱着铁盒坐在地上,气得对空气挥了一下拳头,低声骂了句:“土匪……”
门外,顾野没走远,听见这句“土匪”,没忍住嗤笑出声。
他心情颇好地拍了拍门框,下楼了。
那天之后,顾野多了个毛病,专挑舒然放松的时候找茬。
舞蹈室里的音乐变了。
顾野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舒然正跟着音乐乱扭,看见他进来,吓得脚下一绊,手忙脚乱去关音响。
“跳的什么玩意儿,蹦蹦跳跳跟跳大神似的。”顾野靠在把杆上,毫不留情地开嘲。
“我就随便放松一下……”舒然窘得满脸通红。
“你妈让你放松了吗?这要是让你妈看见,肯定得骂你不务正业。”顾野看着她扬了扬下巴,“再跳一遍。”
“啊?”舒然懵了。
“我说再跳一遍。我看你能跳出什么花来。”顾野理直气壮地站着,一副不容拒绝的大爷样。
舒然拿他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重新放音乐。
当着他的面跳,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同手同脚了好几次。
顾野一边看一边挑刺:“胳膊没劲。”“这动作太傻了。”“腿绷直,没吃饭啊。”
其实她跳得挺好看的,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比他爸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甚至比他自己,看着都像活人。
但他偏不说,非得把人逗得急赤白脸才痛快。
等她好不容易磕磕绊绊跳完,顾野撇了撇嘴:“难看死了,还不如你比赛那套。白瞎了这音乐。”
舒然气得鼓了鼓腮帮子,转过身去收拾东西,不理他了。
顾野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拉开门走了。
真正让他动容,是有天晚上。
那天他经过楼梯口,又听见蒋春丽在房间里数落舒然。
他没停下,径直回了房,但那几句“我生你伤了身子,你爸不要我,你这辈子都得听我的”还是顺着门缝钻进他耳朵里。
他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
他爸外面女人不断,把这个家当旅馆,想回就回,想走就走。
他妈为了留住他爸,经常拿他当借口。
小时候他发烧,或者装病说想爸爸了,他妈就会赶紧给他爸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
但其实十次里面,他爸能回来两三次就算好的了。
即便这样,他妈也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围着他爸转前转后。
他以前一直以为那是爱,后来长大了才看明白,他对于他妈来说,其实也就是个牵制他爸的工具。
需要的时候拿来用用,平时也就扔在一边。
后来他就不指望了。
现在听着蒋春丽在里面一口一个“我这都是为了你”,顾野忽然觉得,那丫头跟他还挺像的。
都有个家,其实都没家。
都有个妈,可不管是舒然她妈,还是他自己那个自杀的妈,对女儿、对儿子,都没多少真心实意的爱,全是算计。
顾野叹了口气,把自己重重砸在床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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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舒然发烧了。
早上起来头重脚轻,浑身发烫。
她下楼吃早饭,刚端起粥碗,蒋春丽瞥了她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有点发烧……”
顾明远正穿外套,头也没回:“去医院看看。”
“去什么医院啊,现在医院里全是病毒。”
蒋春丽转身去倒了杯热水,递给舒然,声音刚好能让顾明远听见,“然然,多喝热水啊,妈一会儿给你找点药。”
顾明远没再说什么,拎着公文包出门了。
门一关,蒋春丽脸上的慈母笑瞬间收了,一把将舒然手里的水杯拿走,自己喝了一口:“回房间躺着去,别在客厅待着。今天别练舞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赶紧好,别耽误下个月比赛。”
舒然还没站起来,坐在餐桌对面的顾野手里转着筷子,嗤笑了一声。
蒋春丽转头看他:“小野,怎么了?”
“没事。”顾野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站起身,“您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唱戏可惜了。”
他拎起书包往外走,没看舒然一眼。
舒然回了房间,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
到了傍晚,烧没退,反而更烫了。
她饿得胃里泛酸,又没力气下楼,只能干躺着。
迷迷糊糊间,听见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然后,门把手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紧接着,脚步就走远了。
舒然等了一会儿,拉开门。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她拿进来打开,里面是一盒退烧药、一盒感冒冲剂,还有一包软糖。
药盒没拆封,购买标签还塞在袋子里。
舒然盯着那包软糖看了好几秒,眼眶有点发热。
她把药吃了,裹紧被子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顾野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灯,看床上的女孩睡得满头是汗,被子踢到了一边。
他走进去,放轻动作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正准备抽手,舒然忽然翻了个身,脸颊刚好蹭过他的手背。
温软的触感让顾野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她,呼吸慢慢沉了下来。
他伸出拇指,指腹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门外突然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顾野猛地收回手,像触电一样,迅速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舒然烧退了大半,但人还是虚的。
下午蒋春丽出门喝茶去了,顾明远在公司。
舒然怕她妈回来又骂她偷懒,一个人上了二楼的舞蹈室。
她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今天早上也就喝了半碗白粥。
想着稍微活动一下出出汗。
结果刚转了两圈,眼前一黑,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砸在地胶上。
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她捂着脚踝,疼得冷汗直冒,缩在地上起不来。
舞蹈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顾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水杯,看样子是刚好路过。
他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舒然,又看了看她捂着脚踝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练个舞能把自己跳废了,你也是个人才。”
他走进来,嘴上毫不留情,“怎么,你妈连饭都不给你吃饱,还有力气在这儿蹦跶?”
舒然疼得直抽气,听到他这么毒舌,委屈地红了眼:“我……我早上吃了。”
“吃了半碗稀饭叫吃了?你当你是喝仙气长大的?”顾野把水杯搁在地上,蹲下身,伸手去碰她的脚踝。
舒然吓得一缩:“别碰,疼……”
“别动。”顾野声音沉了一下,按住她的小腿,把她袜子往下扒了扒,手指在脚踝骨附近轻轻按了两下。
舒然“嘶”了一声。
“没断,就是崴了。”顾野站起来,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低血糖加上没体力,活该摔。”
他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几下,找出一管没拆封的跌打损伤药膏,走回来扔进舒然怀里。
接着,他又从自己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一并丢了过去。
“自己揉,一天两回。把巧克力吃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舒然抱着药膏和巧克力,抬头看他。
昨天门把手上的药还没说谢谢,今天又是药膏又是巧克力。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很软:“谢谢顾野。”
顾野正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她,女孩坐在地胶上,仰着脸,因为疼和饿,眼圈还有点红,就这么软绵绵地喊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少来这套。”他有些生硬地别开视线,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别以为是能白拿的。药膏和巧克力,回头从你零食存货里双倍扣。”
舒然听了,没忍住,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
“还笑?赶紧揉。”顾野凶巴巴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舞蹈室。
他下楼的时候,自己都没察觉,嘴里无声地哼了两句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调子。
周末下午,蒋春丽在客厅插花,一边对舒然发号施令:“然然,下周末你学校那个晚会演出,请个假别去了。到时候带你去见个世伯,他太太以前是市舞团的,你去套套近乎。”
舒然手指绞在一起,小声挣扎:“可是……我下周的社团汇报演出,排练了一个多月……”
“社团演出能当饭吃?”蒋春丽把剪刀往茶几上一搁,“孰轻孰重你分不清?你那个破社团算什么。你要是不去,回头我怎么跟你顾叔交代?”
“就两个小时,我演出完就去……”
“我说不去就不去!”蒋春丽声音拔高了,“你翅膀硬了是吧?”
正僵持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顾野穿着件黑色卫衣,边下楼边低头看手机,走到楼梯拐角,像是刚注意到客厅里的气氛,抬头扫了她们一眼。
“吵什么呢?”
蒋春丽脸上立刻堆起笑:“没什么,小野。就是然然学校有个社团活动,我让她请假,她还不乐意。女孩子家家的,那种活动有什么好参加的。”
顾野走下楼梯,倒了杯水,冷笑了一声:“请假去攀关系?”
蒋春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这不是为了她比赛能多个人指点嘛……”
“你也不嫌寒碜。”顾野喝了口水,连个正眼都没给她们。
“学校正经汇报演出不去,跑去给人家当陪客。传出去,人家还以为顾家的人连个小演出都上不了,只能靠走后门。你不嫌丢人,我爸还要面子呢。”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拿车钥匙往外走:“要去你自己去,别拉着她丢顾家的脸。”
蒋春丽被他这几句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听牵扯到顾明远的面子,赶紧转头冲舒然改口:“行了行了,你去演你的!别在外面瞎耽误工夫,结束了早点回来!”
舒然立刻点头。
顾野没看舒然,拉开门走了。
舒然站在原地,想着这段时间顾野的举动。
这人看着脾气坏,其实好像也没那么坏。
晚上快十一点,顾野才回来。
舒然听见动静,抱着自己那堆零食溜出房间,在顾野门前站定。
她抬手敲了两下,停一停,又轻轻敲两下。
门开了,顾野站在门口,看着她怀里那堆东西,挑了下眉。
“我来上供。”舒然把零食往前一递,声音很小,“谢谢你的药,还有今天的事。”
顾野接过去掂了掂,嘴上毫不留情:“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行了,赶紧回屋去,大半夜站这儿跟做贼似的。”
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舒然盯着门板,气得压低声音骂了句:“毒舌怪!吃吃吃,胖死你算了!”转身回了房。
一门之隔,顾野靠在门板上,剥了颗糖扔进嘴里,没忍住,嘴角咧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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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
这段时间,顾野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
起初,他只是觉得舒然那丫头没他想得那么坏,加上看透了她妈拿她当工具的本质,心里生出点同病相怜的同情,偶尔顺手拉她一把。
可渐渐地,这味道变了。
他开始习惯在客厅里找她的影子;
饭桌上,筷子总是不自觉地往她爱吃的菜上转;
甚至晚上在房间打游戏,听见走廊上她轻手轻脚走过的声音,他都会分神去听。
最要命的是,有天下午他在阳台抽烟,正好看见舒然从学校回来。
夕阳打在她身上,她低着头走路,风吹起她的一缕头发。
那一刻,顾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掐了烟,骂了自己一句“真他妈见鬼了”。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丫头,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心思生得隐秘又荒唐——他们名义上是兄妹,他爸和她妈睡在一个屋檐下。
可越是这样禁忌,越像是有根羽毛在他心口上挠。
他这边心思百转千回,舒然那边却毫无察觉。
在舒然的视角里,顾野还是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少爷。
虽然会给她送药、会在她妈面前帮她打掩护,但嘴里依然没一句好话。
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她是寄人篱下的拖油瓶,顾野偶尔的善意是恩赐,她得感恩戴德,但绝不能多想。
所以,当她察觉到顾野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越来越黏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危险,要躲。
周末,顾明远难得在家,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蒋春丽一边给顾明远盛汤,一边笑着对舒然说:“然然,过几天有个慈善晚宴,妈带你去见见世面。你李阿姨家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一表人才,到时候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舒然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心里警铃大作。
她想起顾野之前警告过她的话,刚想硬着头皮开口拒绝。
突然,脚背上一重。
一只穿着家居拖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她的脚面上。
舒然浑身一僵,吓得差点把碗打翻。
她猛地抬头,对面的顾野正低头喝汤,神色如常,仿佛那桌子底下的动作跟他毫无关系。
那只脚没有收回去,反而得寸进尺地,顺着她的脚背往上蹭了一下。
舒然的血“轰”地一下全涌到了脸上。
她慌乱地把脚缩回来,椅子都跟着往后挪了半寸。
“怎么了?”蒋春丽疑惑地看她。
“没、没事,腿抽筋了。”舒然低着头,耳根红得滴血。
顾野放下汤碗,拿纸巾擦了擦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饭后,蒋春丽拉着顾明远在客厅说话。
舒然逃命似的往楼上跑,刚走到二楼走廊的拐角,一只手臂从阴影里伸出来,直接撑在了她耳边的墙上。
舒然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后背撞在墙上。
顾野把她堵在墙角,微微低头,呼吸几乎扫在她的额头上。
“你妈让你去见的人,你敢去试试。”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你离我远点。”舒然伸手想推他,手指碰到他的胸口,又像被烫着一样缩了回来,“要是被顾叔和我妈看见……”
“看见又怎么样?”顾野不仅没退,反而靠得更近了些,“怕了?”
舒然咬着嘴唇,眼圈都红了,声音带着怯意:“顾野,你别这样……我跟你不一样,我惹不起你,也玩不起。你放过我吧。”
那句“惹不起你,玩不起”,像一根刺扎在顾野心里。
他知道她在自卑,在害怕。
可他看着她这副瑟瑟发抖、想逃又逃不掉的样子,心里那股劣根性被激了出来。
“谁跟你说我在玩了?”他盯着她,声音低哑。
舒然愣住了。
顾野看着她懵懂又惊恐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
他直起身,退开半步,伸手在她发顶胡乱揉了一把:“行了,滚回去睡觉。”
舒然落荒而逃。
半夜。
舒然又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顾野正坐在中岛台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面前摆着一包没开封的饼干。
舒然转身想跑。
“站住。”顾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舒然脚步定在原地。
顾野跳下高脚凳,走到她身后,把手里那包饼干塞进她怀里。
“我都听见你肚子叫了,还跑。”他绕到她面前,“我还能吃了你?”
舒然抱着饼干,背靠着橱柜,退无可退,只能低着头:“不用了,我……我不饿了。”
“舒然。”顾野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
舒然一抖,抬起头。
顾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粗糙的指腹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着。
舒然因为紧张,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顾野的视线立刻被那片水润吸引住了,他的目光在那停了几秒,眼神暗得吓人。
他大拇指没忍住,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角。
舒然的呼吸瞬间停了一拍,腿一软。
顾野顺势往前一步,把她完全圈在橱柜和自己胸膛之间。
“以后饿了跟我说。别让你妈知道。”他声音哑得厉害,气息喷在她唇边,“还有,离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远一点。别逼我动手。”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上了她的鼻尖,在距离她极近的地方停住,呼吸微沉,才猛地松开手,退后一步:“知道了就滚回去睡觉。”
舒然逃出厨房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第二天下午,蒋春丽出门打牌,顾明远在公司。
舒然在舞蹈室练舞,练得心不在焉。
一静下来,脑子里全是顾野捏着她下巴的画面。
门突然被推开。
顾野走进来,靠在把杆上看着她。
舒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躲什么?”顾野走过去,直接按了暂停键。
舞蹈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没躲……”舒然嘴硬。
顾野没拆穿她,只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跳得挺好。”他突然开口。
舒然猛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你跳得挺好。比那些花架子强。”顾野看着她因为一句夸奖就红透的脸,往前迈了一步。
舒然立刻就退了一步。
顾野眉头一皱,再次往前,直接把她逼到了镜子前。
舒然的后背贴上了冰凉的镜面,无路可退。
顾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镜子上,把她圈在自己和镜子之间,低下头。
“你妈让你跳的,还是你自己想跳?”他声音低沉。
舒然攥紧了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都想。”
顾野看着她,越靠越近。
“顾野……”她慌了,手抵在他的胸口,声音带了点哭腔,“不行,我们不能……”
顾野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知道自己要是真亲下去,这女孩估计能原地崩溃。
他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想什么呢。”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我就是在看你这几天有没有偷吃,脸都饿圆了。”
舒然捂着额头,满脸通红:“你……”
“我什么我。”顾野转身往外走,拉开舞蹈室门的时候,背对着她,声音忽然放轻了点,“挺好。跳你的吧。”
门关上了。
舒然靠着镜子,捂着脸,慢慢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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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自从那天在舞蹈室被顾野逼到镜子角落后,舒然就像只惊弓之鸟,在家里走路都贴着墙根。
但奇怪的是,顾野并没有再步步紧逼。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害怕和抗拒。
这几天,他没有再故意堵她,也没有在饭桌底下搞小动作。
他开始退回到一个安全的距离,但那个距离,又刚好能护住她。
蒋春丽又指使舒然去把二楼的地毯吸一遍,顾野正巧路过,直接拦住舒然,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刘阿姨,二楼地毯吸一下。”
蒋春丽脸色不太好看:“小野,让然然干就行了,她闲着也是闲着。”
顾野眼皮都没抬,冷冷扔下一句:“阿姨拿工资干嘛的,让她干。”
他偶尔买杯奶茶或者点心回来,会放在客厅桌上,跟顾明远说是顺手带的,但最后大半都进了舒然的肚子。
这些举动不越界,不逼人。
舒然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
她发现,只要自己不躲得太明显,顾野其实并不危险。
渐渐地,她甚至习惯了饭桌上有他在一旁坐着,连她妈骂她的时候,只要顾野在,她心里都没那么慌了。
这天晚上,舒然下楼倒水。
书房的门没关紧,她路过时,听见了蒋春丽的声音。
“……明远,你上次说的那个王总,他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我看着挺不错的,要不要安排然然见见?”
蒋春丽的声音里带着讨好,小心翼翼地试探。
书房里翻文件的声音没停。
顾明远语气淡淡的:“王家手里那块地,我盯了很久了,老王一直咬着不松口。”
“所以说啊,明远。”蒋春丽的声音立刻凑近了些,带着算计的精明,“要是两家结了亲,成了自家人,那块地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然然长得不错,配他家那个儿子绰绰有余。”
顾明远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这笔买卖的性价比。
“你想安排就安排吧。”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生意,“随你。”
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对顾明远来说,舒然嫁给谁他根本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那块地。
蒋春丽要是能把事儿办成,对他来说也就是顺水推舟。
“哎,好,好,那我明天就去跟王太太约时间。”蒋春丽见他不反对,语气立刻雀跃起来。
舒然站在门外,手里的水杯一点点变凉。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看出蒋春丽的焦虑。
结了婚之后,顾明远依然夜不归宿,外面的女人没断过。
蒋春丽闹过几次,顾明远直接甩给她一句“受不了你就滚”,蒋春丽立刻就老实了。
她在这个家里没有根基,只能拼命抓取一切能讨顾明远欢心的筹码。
现在,舒然就是那个筹码。
第二天早饭时,蒋春丽果然提了。
“然然,妈给你买了条新裙子,周末去见见你王伯伯家的儿子。人家家底厚,你要是能攀上,以后吃香喝辣,妈也能跟着你沾光。”
舒然捏着筷子,手背上的青筋都出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反抗了一句:“妈,我还在上学,我不想相什么亲……”
“上学怎么了?上学就不能认识人了?”蒋春丽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告诉你,你穿我的吃我的,让你见个人你还敢推三阻四?周末你要是不去,以后别问我要一分钱生活费!”
舒然肩膀一缩,再也不敢吭声了。
下午,舒然浑浑噩噩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一罐温热的牛奶忽然递到了她眼前。
她抬头,顾野站在沙发旁,没像平时那样冷嘲热讽,只是把牛奶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在另一头坐了下来。
“说吧。出什么事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像是在跟她闲聊,“昨天半夜在书房门口站了那么久,别以为没人看见。”
舒然咬着嘴唇,手指死死抠着牛奶罐的边缘。
她本来不敢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舒然心里绷了一天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顾野看她眼泪砸下来,把手机一扔,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拉向自己。
舒然毫无防备,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脸直接埋在了他的胸口。
“不许哭。”顾野的声音从胸腔里震过来,按在她后颈的手带着安抚的力道,“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在这掉眼泪。”
舒然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她甚至贪恋地,没有立刻推开他。
“我妈……让我周末去见王总的儿子。顾叔同意了。”她声音发着颤,带着求救般的绝望,“我查过租房,查过兼职……可我连跑路的钱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顾野原本按在她后颈的手猛地收紧。
他松开她,一把捏住她的肩膀,逼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王总那个草包儿子?”顾野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声音冷得吓人。
舒然以为他要发火,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顾野没有凶她,只是盯着她通红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火气。
他抬起手,用粗粝的拇指把她脸颊上的眼泪擦掉,动作甚至有些重,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克制。
“这事不会成。”顾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当做买卖。”
舒然愣愣地看着他。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告诉她“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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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周末下午,蒋春丽拿着一套新买的连衣裙,直接推开了舒然的房门。
“去,把衣服换上,化个淡妆。”蒋春丽把裙子往床上一扔,语气不容置喙,“今晚在明悦轩吃饭,你王伯伯一家都在。你机灵点,多笑笑。”
舒然看着那条裙子,捏着衣角没动:“妈,我真的不想去……”
“你不想去?”蒋春丽脸色一沉,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然然,妈就靠你了。你王伯伯手里那块地是你顾叔心心念念的,只要这顿饭吃好了,两家结了亲,你顾叔高兴了,妈在这个家才能站得稳。你难道想看着妈被赶出去吗?”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去,妈就不活了!”蒋春丽捂着脸抽泣起来,“妈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
舒然看着她妈这副作态,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最怕的就是她妈哭。
她连手机都没机会摸一下,就被蒋春丽盯着换了衣服,化了妆,半推半拉地塞进了车里。
顾野回到家时,家里空荡荡的。
他上楼换了件衣服,下楼倒水,正好碰见家里的刘阿姨在擦桌子。
“人呢?”顾野随口问了一句。
刘阿姨撇了撇嘴:“太太带小姐出去相亲了,打扮得可隆重了,说在明悦轩呢。哎,太太也是,非逼着小姐去见那个什么王少,小姐出门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顾野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
明悦轩。王家。
他眼眸一沉,放下水杯,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明悦轩包厢里,气氛正热络。
蒋春丽拉着舒然坐在王太太身边,满脸堆笑:“王太太,您看我们家然然,从小练舞,气质好得很。以后要是跟王少成了,那肯定是贤妻良母。”
王聪坐在旁边,一双眼睛色眯眯地在舒然身上打转,趁着倒茶的功夫,手不安分地往舒然手背上摸。
舒然浑身僵硬,拼命往后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野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进来,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爸,王叔,王太太,我没来晚吧?”
蒋春丽的脸唰地白了:“小、小野?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吃饭,听说爸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顾野笑了笑,走到王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少,往那边挪个位,我跟我爸说两句话。”
王聪下意识站起身往旁边让了让。
顾野一屁股坐在王聪原来的位置上,刚好把舒然和王聪隔开了。
王总笑着打圆场:“贤侄现在也跟着你爸学做生意了?”
顾野没接茬,反而打量了王聪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王少最近忙什么呢?上回在城南那个会所,看王少一晚上开了三瓶黑桃A,手笔挺大啊。”
王聪脸色微变,王太太也愣了一下:“什么会所?”
“王太太不知道?”顾野挑了挑眉,“就城南那个私人会所,王少可是常客。听说前阵子还为了个姑娘跟人动了手,这事儿没传出来?”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王太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转头瞪着王聪:“你不是跟我说天天在公司帮忙吗?!”
“妈,你别听他瞎说……”王聪急了。
顾野端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我瞎说?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不过王太太,您这儿子什么脾气您心里有数。就他这样,还想娶顾家的人?嫁过去我都嫌跟着丢人。”
蒋春丽气得浑身发抖:“顾野!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太太觉得自己儿子被当众扒了底裤,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顾总!你们顾家要是看不上我们王家,直说就是了!犯得着让个晚辈在这儿阴阳怪气地埋汰人吗?我们王家虽然比不上顾家家大业大,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踩一脚的!”
顾明远脸色也沉了下来,但到底是生意场上的老狐狸,还是端着面子打圆场:“王太太,小孩子年轻气盛,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今天这顿饭算我的。”
王太太拉起王聪,冷哼一声:“顾总,你们顾家门槛太高,我们高攀不起!”
王家人气冲冲地走了。
包厢门一关,顾明远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顾野,声音不高但压着怒火:“你今天发什么疯?”
顾野靠在椅背上,冷眼看着蒋春丽:“你问她。拿女儿去换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草包,亏她想得出来。”
“顾野!”蒋春丽急得直掉眼泪,“明远,你看他,他就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
“行了!”顾明远喝止了蒋春丽,转头看着顾野,“王家现在手里捏着那块地,你这么一闹,我还怎么谈?你做事能不能动点脑子!”
顾野站起身,冷笑了一声:“你越活越回去了。为了块地,连这种下三滥的联姻手段都默许。这块地要是拿不下来,是你自己没本事,别拿女人去填坑。”
“你!”顾明远气得指着他。
顾野没理他,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舒然:“走。”
他拽着舒然出了包厢,包厢里只剩下气得脸色铁青的顾明远和哭哭啼啼的蒋春丽。
回到家,蒋春丽把包往沙发上一摔,直接冲上了二楼,一把推开舒然的房门。
“你个扫把星!”蒋春丽指着舒然的鼻子骂,“好好的事儿全让你搅黄了!你哥发疯你也不知道拦着?你是不是就盼着妈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你好看笑话!”
舒然坐在床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没……”
“你闭嘴!”蒋春丽抓起桌上的书就砸了过去,“明天开始别去学校了,在家给我闭门思过!”
门被“砰”地一声摔上。
舒然缩在床角,死死捂着嘴,眼泪终于决堤。
门把手被人轻轻拧开。
顾野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把水递到她面前,叹了口气:“别哭了。再哭眼睛肿了,明天怎么见人。”
舒然接过水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你……你为什么去饭局啊。顾叔现在更生气了,我妈不会放过我的。”
“我不去,你今晚能全身而退?”顾野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舒然不说话了。
顾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想不想离开你妈。”
舒然浑身一震,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
“今天这个王总,明天就是李总张总。你妈拿你当筹码的心不会死。”顾野盯着她,语气异常认真,“你要是想走,我帮你。”
离开她妈。脱离她的掌控。
这个念头,舒然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无数次。
可她不敢。
她没有钱,没有底气,连反抗一句都会被断了生活费。
“我……我能去哪儿?”舒然声音发颤。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用看她的脸色,也不用再听她拿那些话打压你。”顾野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她,“我不是要赶你走。你想留在这个家,就安心留下。我帮你,只是帮你脱离她的控制。”
舒然呆呆地看着他。
从刚认识时冷着脸骂她“一路货色”,到现在说要帮她走。
舒然看着眼前的人,心里那座一直摇摇欲坠的冰墙,在此刻彻底塌了。
舒然紧紧攥着手里的水杯,眼泪砸在手背上,终于,她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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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相亲那事闹掰之后,顾明远连着大半个月没怎么着家。
他坐在车里,看着客厅亮着的灯,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厌烦。
他当初娶蒋春丽,就是看她结婚前温柔小意,各种伏低做小地讨好他。
他前妻就是受不了他在外面玩,闹到精神崩溃跳了楼。
他身边也缺个知冷知热的人,想着把蒋春丽娶回来当个摆设,家里有个女主人也就行了。
结果结了婚,这女人本性暴露,变本加厉,天天查岗、哭闹。
之前拿继女去攀附王家,不过是他图个捷径顺水推舟,结果这女人太蠢,连个媒都保不明白,差点把他的生意和脸面都搅黄了。
现在他一想到回家要面对那张脸,就觉得当初这婚结得真他妈烦。
推门进家,蒋春丽果然立刻迎了上来:“你还知道回来?昨晚又睡在哪个狐狸精那儿了?”
顾明远连鞋都没换,冷眼看着她:“我娶你回来,是让你管我的?”
“我是你老婆,我怎么不能管?”蒋春丽拔高声音,“你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把我当什么了?”
“家室?”顾明远冷笑了一声,“我给过你脸,你自己没接住。”
“城南那块地,本来多花点时间就能谈下来的事,你非要去搞什么联姻。”
“现在好了,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害我多让出两个点的利才把地拿下来。”
“你现在还有脸跟我闹?我让你当顾太太,是让你安分点,不是让你来给我找麻烦的。”
蒋春丽瞬间噤了声,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而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舒然和顾野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却像角落里的藤蔓,疯了一样地长。
蒋春丽让她去拖地,舒然抱着书本站着没动:“妈,我马上要考级了,老师布置了复习任务。”
“复习?你那破舞有什么好复习的!”蒋春丽刚要发火,顾野刚好从楼上下来,冷冷地甩了一句:“她考级挂了,回头我爸问起来,你自己去解释。”
蒋春丽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只能狠狠剜了舒然一眼。
有了顾野撑腰,舒然胆子渐渐大了。
她开始偷偷把自己的身份证、学生证和平时攒的几百块钱藏在一个不起眼的旧书包里。这是她的后路。
周末下午,蒋春丽去打牌,顾明远去公司。
顾野开着车,直接把舒然带出了门。
他没去什么人多的地方,一路开到了城郊一段没什么人的沿河公路,把车停在了树荫下。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缓的音乐声。
舒然坐在副驾驶上,捧着他买的奶茶,还有些不自在。
顾野忽然伸手,把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拉了过来。
“你……”舒然脸一红,下意识想抽回手。
顾野没松,反而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十指紧扣,按在中央扶手上。
他干燥温热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顾野,万一被人看见……”舒然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这荒郊野岭的,谁看?”顾野偏过头,凑近她,顺手把她的座椅靠背往后放倒。
舒然低呼一声,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顾野顺势解开安全带,上半身直接压了过来,将她挡在座椅和他之间。
“顾野……”舒然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越靠越近。
近到舒然觉得他一定会亲下来,甚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来,顾野的嘴唇停在她耳边。
舒然浑身过电一样颤了一下。
“今天先放过你。”顾野的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他强撑着退开,手指在她通红的唇角蹭了一下,“先欠着。”
舒然坐在副驾上,胸口剧烈起伏,半天没缓过神来。
他们自以为隐蔽,蒋春丽还是察觉到了。
晚上,蒋春丽在一楼卧室的梳妆台前护肤。
她看着镜子,眼角那点细纹怎么按都按不平。
想到这段时间,顾野明里暗里对舒然的维护,还有他看着舒然时那种黏糊糊的眼神,蒋春丽心里就堵得慌。
她当年也是靠年轻漂亮熬出头的,可现在顾明远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反倒是舒然那个丫头,连顾野这种眼高于顶的少爷都护着她。
蒋春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想越觉得不甘心。
周末,顾明远难得在家。
蒋春丽为了显摆自己教女有方,非逼着舒然在客厅给她泡茶。
“茶太凉了,重泡!”蒋春丽故意刁难。
舒然端着茶杯,手抖了一下,但没像以前那样立刻道歉,只是抿紧了嘴唇,转身去换。
顾野坐在对面看报纸,开口:“阿姨,您这谱摆得有点大啊,真拿她当丫鬟使唤?”
“小野,女孩子家不学着干点活,以后怎么嫁人?”蒋春丽咬着牙笑。
顾野放下报纸,嗤笑了一声:“教干活?我看您是指使人指使惯了吧。自己坐那儿不动弹,光动嘴皮子,您这顾太太当得可真舒坦。”
顾明远皱眉看了蒋春丽一眼:“行了,少折腾点,家里还不够烦的。”
蒋春丽讨了个没趣。
晚上,蒋春丽把舒然叫进房间。
“你现在长本事了,有人给你撑腰了是不是?”蒋春丽指着她的鼻子骂,“我警告你,你别以为顾野现在对你笑两下,你就能飞上枝头了!他那是玩你呢!等他玩腻了,你连个屁都不是!你给我趁早死了这条心!”
舒然咬着下唇,指甲掐进肉里,破天荒地没低头认错,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妈,我没想攀高枝。”
“你还敢顶嘴!”
门被推开,顾野站在门外,眼神冷得吓人。
“小野,我跟然然谈心呢……”蒋春丽瞬间换上笑脸。
顾野大步走进去,一把抓住舒然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当着蒋春丽的面,他不仅没松手,反而顺手揽住舒然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宣示主权般地看着蒋春丽。
“你这叫谈心?”顾野语气冷得掉冰碴,“你再敢对她动一下手试试?”
蒋春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小野,我是她妈,我教育我女儿,你管不着吧?”
“只要她还住在这个家,就轮不着你说了算。”顾野冷冷地怼回去,揽着舒然出了房间。
晚上。
顾明远在书房看文件,蒋春丽憋不住,直接推门进去闹了起来。
二楼舞蹈室里,舒然正扶着把杆一遍遍练舞,顾野盘腿坐在旁边的地胶上,靠着镜子打游戏。
两人各干各的,谁也没说话。
游戏里传来轻微的击杀音效,和舒然规律的落地声混在一起,透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突然,楼下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
舒然吓了一跳,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顾野手一顿,游戏里的人物直接撞到了墙上。
紧接着,楼下传来顾明远拔高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上来:“够了!蒋春丽,这日子过不下去就离婚!”
顾野干脆退出了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
顾明远的声音冷酷得像在处理一件废旧商品:“天天查岗,天天闹,我娶你回来是让你给我添堵的?给你套郊区的房子和一笔钱,赶紧签字。别闹得太难看,给自己留点体面。”
楼下瞬间爆发出蒋春丽歇斯底里的哭喊:“明远!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离婚!”
舒然站在原地,手脚发凉。
顾野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
舒然下意识往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冰凉的舞蹈室镜子。
楼下她妈的哭声震天响,顾野却在楼上的这方寸之地,低头堵住了她的视线。
他没有急着退开,而是抬起手,指背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捏住。
“听见没?”他离她极近,嘴角微勾,带着点得逞的混账气,“你马上就自由了。”
舒然被他圈在镜子和他的胸膛之间,听着楼下宣告自由的号角,又看着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只觉得一阵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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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那晚顾明远提离婚,蒋春丽当然不肯。
她在这个家里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攀上顾家这棵大树,怎么可能轻易放手?更不甘心这才几个月,自己就要被扫地出门。
一开始,她放低了身段去讨好。
顾明远不回家,她就亲自炖了汤送到公司。
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被保安客客气气地拦在前台:“顾太太,顾总在开会,吩咐了谁也不见。”
蒋春丽提着保温桶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脸上火辣辣的。
顾明远偶尔回家,她就端茶倒水,做足了小女人的姿态,甚至破天荒地不去查岗,软声软气地哄着:“明远,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改,咱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可顾明远看她,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太清楚这个女人了,骨子里根本藏不住,她不是那种甘于维持现状的人,留下就是个祸害。
于是,他把一份修改过的离婚协议扔在桌上。
“签字。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好条件,一套市区的房子,外加一笔钱。”顾明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不签,想继续耗,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地滚出去。你自己选。”
蒋春丽看着那份协议,知道大势已去,彻底疯了。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砸在地上,破口大骂,骂顾明远没良心,骂他卸磨杀驴,扬言要把他以前那些破事全抖出去,让他身败名裂。
顾野从楼上下来,冷冷地看着她:“再闹,连这套房子你也拿不到。”
蒋春丽被顾野的眼神震慑住,终于明白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狠。
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最后还是不得不签了字。
搬走那天,是个阴天。
蒋春丽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脸色蜡黄。
她看着站在大厅里的舒然,突然扔下箱子冲了过去。
“你跟我走!”蒋春丽一把揪住舒然的胳膊,指甲死死掐进她的肉里,“我是你妈,我走你也得跟着我走!你休想留在这里享福!”
舒然被拽得一个踉跄,疼得直皱眉:“妈,你放开我……”
“放开她。”顾野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蒋春丽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逼她松了手,顺势把舒然拽到了自己身后。
“你算什么东西?我带我女儿走,你管得着吗!”蒋春丽歇斯底里地吼。
“她不想跟你走,你今天就带不走。”顾野挡在舒然面前,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森然的冷意,“你再碰她一下试试?我让你今天连这个大门都出不去。”
蒋春丽看着护在舒然面前的顾野,突然明白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其扭曲。
她指着舒然的鼻子,恶狠狠地放狠话:“好,好得很!我就说你最近怎么翅膀硬了,原来是攀上高枝了!你就是个丧门星,当年要不是生你伤了身子,我会被你那个没良心的爹赶出来?现在你又来克我!你给我等着,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骂完,她拽起行李箱,狼狈地离开了。
大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舒然站在顾野身后,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野转过身,看着她发白的脸,往前逼了一步。舒然下意识后退,背抵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现在,”顾野低下头,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脸颊,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张扬的笑,“没人能拦着我了。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追你了。”
舒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乱地别开脸:“你……你别胡说。”
顾野低笑了一声,没再逼她,退开半步。
傍晚,顾明远的车开进了院子。
他一进门,看到舒然还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直接把顾野叫到了书房。
门一关,顾明远的怒火就压不住了:“那个女人已经滚了,你为什么还把她留在家里?”
“我喜欢她。”顾野没打算藏,直截了当地看着他爸,“我要她留在这里。”
顾明远气极反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昏了头的蠢货:“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那个妈为了钱能卖女儿,你敢说她留在这,不是图顾家的钱?有其母必有其女,这种出身的女孩子,心机深着呢。”
他走到顾野面前,压着火气:“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会管。但你以后是要接手顾家生意的,你的太太,必须是对你事业有帮助的人。这种拖油瓶,绝对进不了顾家的门。”
顾明远指了指门外,语气生硬,不容置喙:“明天就把人给我送走。别逼我亲自动手。你和她,我绝不会同意。”
“她跟她妈不一样。”顾野迎着他爸的目光,毫不退让。
“我不管她们一不一样!”顾明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门外,“只要我活着一天,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你还没有资格在这儿跟我谈条件!”
顾野盯着他爸看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直接打断顾明远:“说完了?说完了我上楼去帮她收拾东西。”
顾明远看他这副服软的姿态,以为他终究还是拗不过老子,火气稍微降了一点,冷着脸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明天一早,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再看到她。”
顾野走到书房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脚步停住,转过身。
“你搞错了。”他看着顾明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野性,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去帮她收拾东西,明天我们俩一起走。”
顾明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我们俩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不需要你指手画脚。”顾野拉开门,“但你也别以为,凭你那点威胁,就能让我改变主意。”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舒然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死死抓着栏杆。刚才书房里父子俩的争吵,她全听见了。
顾野上了楼,走到她面前。
“听见了?”他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
舒然眼眶发酸,手指绞在一起,声音发颤:“顾野,你别跟你爸吵了。我……我走就是了。不要因为我,让你们父子……”
她说着,转身跑回房间,抓起自己那个旧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张银行卡,又跑出来,递到顾野面前。
“我攒了钱的。里面有几千块,我可以去租个便宜的房子。”舒然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顾野,你别因为我跟你爸闹翻,不值当。我本来就是个拖油瓶……”
“你走去哪儿?跟你那个疯妈回去,继续被她卖给这个总那个总的?”顾野一把打开她的手,银行卡掉在地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向自己。
“舒然,你给我听好了。”顾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跟那个老头子没关系。他认不认,我都不在乎。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操心值不值当。”
舒然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别哭了。”顾野抬起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声音放柔了一些,“我名下有一套房子,平时空着。明天我带你搬过去。其他事交给我,你不用操心。”
舒然看着眼前这个态度坚决的男人,心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她怕成为他的拖累,怕他为了自己放弃顾家的一切。
可听着他这番话,她心底那股一直压抑着的、对这份感情的渴望,却怎么都藏不住了。
——————
第十章
两人搬进了顾野名下的那套大平层。
房子很大,顾野把主卧让给了舒然,自己住了客卧。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顾野把分寸拿捏得极好,两人各睡各的,他连门都没多进半步。
两人的日子,却过得暗流涌动。
早上舒然起晚了,餐桌上已经放好了热腾腾的早饭。
舒然红着脸说“谢谢”,顾野靠在岛台边喝着咖啡,挑挑眉:“别多想,我习惯了早起,顺手带的。”
他嘴上说得随意,但视线总是越过咖啡杯的边缘,有意无意地黏在她身上,看得舒然耳根发烫,只能低头拼命喝粥。
周末,顾明远的电话打过来了。
“回来一趟,谈谈。”顾明远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野一个人回了顾家。
书房里,顾明远没发火,而是把一份联姻的资料扔到他面前:“城东张家的女儿,跟你门当户对,下个月见一面。”
“不见。”顾野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靠在沙发上,“爸,我以为我上次走的时候说得够清楚了。”
顾明远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想直接压下去,但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他太清楚这脾气随了谁。
硬逼,父子关系只会彻底搞僵,顾野连家业都能不要。
况且,顾明远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年轻人这岁数,你越拦着,他越觉得那是真爱,反而黏得更紧。
不如先晾着,让他们自己去碰壁。
“行,你不愿意去相亲,我不逼你。”顾明远退了一步,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城南那个新项目。你去负责,做给我看。”
顾野拿过文件翻了翻,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个烂摊子,底下几个老油条等着看笑话。你要是搞砸了,亏的是公司的钱,也是你自己的脸。到时候不用我逼,你自己就待不下去。”
顾明远靠在椅背上,眼底透着老狐狸的精明,“只要这个项目做好了,我给你两年时间。这期间我不干涉你跟那个丫头的事。但如果你们自己散了,或者她看到你一无所有不跟你了,那就乖乖听我的安排。”
顾野捏着文件的手微微用力,快速扫了一遍上面的条款。
他知道这是个坑,里面牵扯的几方势力极其复杂,这老头就是想看他在里面栽跟头。
但他面上不显,也没有露怯。
“项目我接。”顾野站起身,看着顾明远,“但我再说一遍,我接项目是为了证明我自己的能力,不是拿她来做交易。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不会丢下她。”
顾明远冷笑了一声:“你最好真的能做出点成绩来。”
几天后。
舒然的比赛结果出来了。她拿了金奖。
那晚,她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回了公寓,眼睛亮晶晶的,那是她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底气。
顾野正坐在沙发上看项目文件,看到她进门,视线落在那座奖杯上,挑了挑眉。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视线落在那座奖杯上,又移到她泛红的脸颊上。
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低声说:“我就知道,你准行。”
因为拿了奖,舒然感觉自己在这个城市也算是有了一点立足的资本,心底的自卑被驱散了不少。
顾野接了那个烂摊子项目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要在书房熬到半夜。
舒然不懂生意上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他晚归的时候,在厨房给他温着一碗汤,或者在他皱着眉看文件时,轻手轻脚地给他续上一杯热茶。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舒然,晚上出来吃个饭,李阿姨给你介绍了个青年才俊。”蒋春丽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过来。
舒然拿着电话,走到阳台,深吸了一口气:“妈,我说过我不去。我现在跟顾野在一起,我也不会再去相亲。”
“你跟他在一起?你长本事了!”蒋春丽的声音立刻尖锐起来,“他顾野现在跟顾家闹翻了,你以为他还能护着你?你现在立刻出来,不然我就去顾家闹!”
“我们搬出来了,不在顾家。”舒然语气平静。
“不在顾家?”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冷笑,“好,搬出来了不起是吧?你学校总不能不去了吧?你看这是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舒然拿开一看,蒋春丽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蒋春丽就站在她们学校的大门口,比着一个挑衅的手势。
紧接着是一段语音:“你要是不来,明天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拉横幅,我看你还怎么当你的好学生!我让你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舒然盯着屏幕,脊背瞬间绷直,浑身一阵发冷。
“晚上七点,老地方,你要是不来,后果自负!”蒋春丽挂断了电话。
舒然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前日捧着金奖杯的喜悦,被这通电话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刚建立起来的那些自信,在蒋春丽的歇斯底里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晚上,顾野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客厅没开大灯,舒然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怎么了?”他走过去,伸手想碰她的脸。
舒然往后躲了一下,低着头,声音发着颤:“顾野,我妈今天来找我了。她去我学校了,她说如果我不去相亲,她明天就去拉横幅,让我连书都念不下去。”
顾野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咬着牙说:“她敢。”
“顾野,你不懂她,她做得出来的。”舒然抱着膝盖,眼泪掉了下来,“你因为我现在和顾叔关系不好,去接那个项目,已经够难了。我不想我的人生一团糟,还要把你拖下水。”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和挣扎:“你听顾叔的去见那个女孩吧,或者……要不我们算了吧。我这种家庭出身的,真的配不上你……”
“闭嘴!”顾野猛地打断她,火气腾地升了上来。
他看着她又被她妈PUA回原形、想往后退的样子,心疼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沙发靠背上。
“舒然,你是不是觉得我顾野在跟你过家家?”他盯着她,咬着牙,声音极度压抑,“我为你顶撞我爸,我带你搬出来,我接那个烂摊子,是为了让你遇到事就往后退的?!”
“可是我妈……”
“我说了,天塌下来有我来扛!”顾野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抱得死紧,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着,像是在隐忍着极大的怒意和心疼,“你再说一句算了,信不信我干出点更疯的事?”
舒然被他勒得有些疼,但那股慌乱的心跳却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那天晚上,舒然没有去赴约。
第二天一早,舒然准备去学校,心里七上八下。顾野没多说什么,直接拿了车钥匙:“我送你。”
车子停在校门口。舒然远远地就看见蒋春丽站在那儿,手里还真的攥着一卷红布。
舒然的手指瞬间攥紧了安全带。
顾野冷笑了一声,推开车门:“在车里待着。”
他大步走过去,蒋春丽一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开始撒泼:“你来得正好!把我女儿交出来!你们顾家欺负人——”
顾野没跟她废话,直接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段录音界面。
“你再嚎一句试试。”顾野盯着她,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你昨晚打电话威胁她的录音我已经存了。你在学校门口闹事,我就敢报警让你进去蹲几天。
还有,别以为离了婚拿了套房子和那点钱就能高枕无忧。
你以前那些烂账、私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我不介意花点时间陪你慢慢算。
真想动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把那点东西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你自己掂量。”
蒋春丽脸色煞白,看着顾野那副混不吝的狠劲,终究是个欺软怕硬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硬生生把那卷红布收了回去,灰溜溜地走了。
顾野回到车上,递给舒然一颗软糖。
“解决了。”
舒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缩着了。
晚上,顾野在书房弄项目方案,舒然倒了一杯温水走进去,放在他桌上。
她转身走到客厅,拿起那块金奖牌,看了很久。
这是她自己挣来的脊梁骨。如果她真的放弃了,回到她妈身边,那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她拿出手机,给顾野发了一条微信:【我不怕她了。以后都不怕了。】
书房里,顾野看到手机上的消息,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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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日子清静了将近半个月。
蒋春丽没再来堵过门,也没打过电话。
舒然的生活终于步入正轨,除了上课、练舞,她还在附近的少儿舞蹈机构找了份兼职。
因为拿过金奖,她的课时费比普通兼职老师高了一截。
第一次拿到工资那天,舒然盯着短信看了很久。
以前她的零花钱全凭蒋春丽的心情,高兴了给点,不高兴了一个月见不到一分。
那张藏在旧书包里的卡,里面的几千块钱,是她背着蒋春丽,从牙缝里抠了几年才存下来的。
现在,她终于能自己赚钱了,这是她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顾野最近为了城南那个烂摊子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顾明远说得没错,底下几个老油条根本不服他,资金卡得死紧,摆明了要看他这个“少爷”栽跟头。
甚至有人私底下放话,说顾野要是真能把这盘死局走活,他们就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舒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把赚来的钱除了留一点备用,剩下的全花在了顾野身上。
知道他最近为了项目天天熬夜看文件,她跑了好几家店,硬是拿自己的工资给他换了一把更舒服的人体工学椅。
这天晚上,顾野难得早归。舒然把一个袋子塞进他怀里。
顾野打开一看,是一条领带。不是什么昂贵的奢侈大牌,但也是她花了好几节课时费买的。
“拿着。”舒然眼睛亮晶晶的。
顾野看了一眼牌子,挑了挑眉:“我这天天在工地跟人扯皮,连个正经西装都穿不上,你给我买领带?”
“以后穿得上的。”舒然很认真地看着他,“就当是我给你的奖励。”
其实顾野自己手头的钱养活两个人根本不成问题,只是舒然没问,他也就没刻意提。
他看着舒然每天精打细算地过日子,赚了钱还乐颠颠地给他买这买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在顾家那种地方,所有人对他好都是冲着他“顾家少爷”的身份,只有这丫头,是实打实、掏心掏肺地在心疼他这个人。
这种真切的暖意,他以前在顾家从来没得到过。
顾野嘴上嫌弃,但第二天早上,那条领带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他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在公司的顾野也是拼了命。
他熬了三个大夜重做预算方案,硬生生把一个利润见底的烂摊子盘活了。
他展现出的那股狠劲和商业嗅觉,让顾明远冷眼旁观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这儿子确实有手腕。
周末,顾明远把顾野叫回家喝茶。
“项目的事,我听说了,干得还算漂亮。”顾明远放下茶杯,语气依然端着,“但你也别觉得这就万事大吉了。这只是个小项目,顾家以后的大盘子,比这复杂得多。”
“你想说什么?”顾野问。
“之前的话我算数。这两年,我不管你们。但两年之后,你要是证明不了你有能力兼顾事业和她,那就乖乖回来听我的安排,别怪我翻脸。”顾明远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
顾野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顾明远这边刚松了口,蒋春丽那边就换了招数。
硬的不行,她来软的。
这天下午,舒然刚兼职下课,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挂断。紧接着,微信连响了好几声。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蒋春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看着特别凄凉。
随后是一段语音,蒋春丽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要断气:“然然,妈病了……医生说是气急攻心,妈在这世上就你一个亲人了,你来看看妈好不好……”
舒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自己上高中的时候。
那次蒋春丽也说自己病了,骗她把攒了很久的奖学金拿出来交住院费,结果钱一到手,她转头就去买了个新包。
等她赶去医院,发现她妈正精神抖擞地跟人在病床上打牌。
舒然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蒋春丽才接通。画面里,蒋春丽还在刻意装着虚弱:“然然……”
“你手背上的针头回血了都没人管,是在哪个小诊所扎的?”舒然盯着屏幕里的画面,攥紧了手机,“还有,床单那褶子,刚从柜子里掏出来的吧?连护士都没有,你这戏做给谁看呢?”
视频那边的蒋春丽瞬间卡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紧接着,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中气十足:“死丫头,你长本事了,连你妈都敢怀疑了?!你是不是要看着我死你才甘心!”
“你当年装病骗我奖学金的时候,不也说自己快死了吗?”舒然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妈,我现在自己赚钱了,不需要你养。你那些招数,对我没用了。”
“你……”蒋春丽气得在那头破口大骂,各种难听的字眼直往外蹦。
舒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哭着挂断,而是平静地按下了录音键。
“你骂的这些话,我都存着呢。”舒然听着她骂完,轻声说,“你要是真敢来我学校闹,我第一时间去派出所报案,告你骚扰。你试试看。”
没等蒋春丽反应过来,舒然直接挂断了视频。
挂断电话后,舒然站在路边,手心全是冷汗。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慢慢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晚上,顾野一进门,就看见舒然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顾野换了鞋走过去。
舒然没说话,直接把手机递过去,点开了那段录音。
里面是蒋春丽破防的咒骂,而舒然那句“我都存着呢”稳稳地压住了阵脚。
顾野听完,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看向舒然。
“她今天装病骗我,还骂我。”舒然仰起脸,眼角眉梢带着一点“求表扬”的小得意,又有点心有余悸,“我自己把她怼回去了。没让她占到便宜。”
顾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忽然就散了个干净。他伸手一把抓住舒然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突然,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顾野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舒然被他勒得有些紧,却听见他胸口传来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长本事了啊。”顾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的沙哑,“以后这种活儿,留着我来干。别自己一个人扛。”
舒然靠在他怀里,慢慢伸手回抱住他的腰,小声嘟囔:“我总不能一直都在你身后躲着。”
“你可以。”顾野微微拉开距离,低头看着她。
舒然:“嗯?”
顾野凑近,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在我这儿,你永远可以躲着。”
舒然的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快融化了。
“行了,这周末有个庆功宴,带你去见见世面。”顾野看着她,嘴角挑起一抹欠揍的笑,“也让那帮老头子看看,我顾野带出去的人,是什么样的。”
到了周末晚上,舒然穿着顾野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深蓝色小礼服,站在了宴会厅的门口。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顾野真正的世界。
周围全是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和打扮精致的女眷。舒然原本有些局促,但顾野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半分。
他端着一杯香槟,带着她游走在人群里,和那些比她大了两三轮的老狐狸谈笑风生。在聊到项目规划时,顾野眼神里的那份冷峻、果断和运筹帷幄,是舒然在公寓里从未见过的。
“这位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总看向舒然。
“我女朋友,舒然。”顾野介绍得极其自然,毫不避讳。
“哦?”那老总上下打量了舒然一眼,显然认出了她曾经是蒋春丽女儿的身份,眼神里透着一丝轻慢。
顾野脸上的笑瞬间收了,眼神冷得像冰,把舒然往自己身后带了带:“李总,眼睛往哪儿看呢?我的人,需要你来品头论足?”
那老总被他当众这么一刺,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赶紧找借口溜了。
舒然拉着顾野的衣摆,小声说:“你别因为我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了。”顾野低头看她,眼神里的冷意瞬间化开,换成了毫不掩饰的偏袒,“我的地盘,没人能给你脸色看。”
舒然看着他,心里那种满满当当的归属感,前所未有地强烈。
——————
第十二章
庆功宴之后,顾野在公司的地位彻底稳了。顾明远虽然嘴上还端着,但也没再干涉过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舒然的兼职越来越顺手,顾野手头的项目也一个个步上正轨。两人住在一起,却依然分着房间。
顾野让人把公寓里采光最好的那间次卧改成了舞蹈室,镜子、把杆、地胶,全按舒然的习惯布置。舒然每天下课回来,都会在里面练上一两个小时。
这天傍晚,顾野推开门,听见舞蹈室里传来音乐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门口。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舒然正在里面练舞。和以前在顾家那种被逼着练的死磕不同,她跳得很放松,动作里透着一股从容。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顾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跳完最后一拍,才伸手推开门。
舒然听到动静,转过头,额头上还带着汗,看到他站在门口,笑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野没回答,走进去,把音乐关了。舞蹈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开口:“舒然。”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搬进顾家那天?”
舒然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天我骂了你。”顾野垂下眼,声音低沉,“我说你跟你妈是一路人,我说那个家没你的位置。”
舒然没说话。
“后来有一天下午,我嫌楼上音乐吵,本来想过去吼你一顿。”顾野抬起眼,“结果走到门口,看见你摔在地上,膝盖都红了,爬起来接着练。我当时那句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死活没骂出来。”
舒然怔住了。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看你。”顾野往前迈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一步之内,“我看你半夜在厨房偷吃冷馒头,看你在舞蹈室里偷偷跳自己喜欢的舞,看你被你妈逼得掉眼泪又不敢吭声。我一开始觉得你可怜,后来觉得你挺有意思。再后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后来我就发现,我他妈看上你了。”
舒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家里以前全是算计,我爸算计我妈,你妈算计我爸,连我那个跳了楼的妈,也在算计着怎么用我拴住我爸。”顾野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以前觉得活着挺没劲的。但看你傻乎乎地在镜子前死磕,我突然觉得,这屋里总算有个活人了。舒然,是你把我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的。”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我知道我们俩开始得挺操蛋的。名义上你还是我继妹,老头子之前还死活不同意。但我不在乎。我这辈子没对谁这么上过心。”
“舒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认真,“你愿不愿意,正儿八经地跟我在一起?不是躲躲藏藏,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的。”
舒然站在原地,眼眶发酸。
她想起刚搬进顾家那天,他站在客厅里骂她“外人”,眼神冰冷。她想起自己半夜在厨房偷吃被他抓包,想起他在饭桌下踢她,想起他在镜子前捏着她下巴说“有我在”。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刁难和讨厌,早就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变了质。
“顾野。”她吸了吸鼻子,仰起脸看他,“我今天把我妈拉黑了。她打电话问我要钱,我跟她说,我以后不会再给她一分钱。然后我把她号码拉黑了。”
顾野看着她。
“我以前觉得我离开她就活不下去,但我现在有工作,能自己赚钱了。我不怕她了。”舒然眼眶红红的,但眼神很坚定,“我不需要你再把我从泥潭里捞出来了。我自己爬出来了。”
顾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他抬手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笑了,“既然你自己爬出来了,那以前那些烂账就不提了。以后咱俩就站一条线上,搭伙往前走。成不成?”
舒然被他这话逗得又想哭又想笑,用力点了点头:“成。”
顾野往前一步,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声音低哑:“以后我的钱归你管,你别想跑。”
舒然靠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木香,嘴角弯了起来。
两个在各自冰冷的屋檐下缺爱长大的小孩,终于在这个傍晚,抱住了彼此。
后来,顾明远偶尔叫顾野回家吃饭,也会顺嘴提一句:“把她也带上吧。”
饭桌上虽然还是端着那副大家长的架子,但舒然给他倒茶时,他也会淡淡地“嗯”一声接过去,没再像以前那样当没看见。
顾野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舒然的手。
再后来,某个周末,顾野带着舒然回了趟顾家。
车停在别墅门口,舒然下了车,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院子里那棵老树发了新芽。
顾野走过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舒然忽然想起第一次踏进这个大门时的场景。
那天她低着头,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什么,满心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母亲的控制和这个陌生男人的厌恶中度过。
她想起他骂她“外人”的那张脸,想起自己蹲在门后哭的那个晚上。
而现在,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男人。他正偏着头看她,眼里带着些许只属于她的、欠揍的笑。
她也笑了。
顾野牵着她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偌大冰冷的顾家屋檐,曾经只有压迫和算计。而他的余光,最终只偏向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