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婚礼流程表,转发给了当众抢人的学弟。
未婚妻挽着他的胳膊,说我输不起。
我点头。
新郎你当,账你结,我这次大方到底。
满桌人还在笑,我已经联系酒店,取消下个月的婚宴。
第二天,学弟拿着一份设备转让协议找上门。
协议末尾签着我的名字。
可我从没见过那份协议。
【第一章】
贺子航站起来,酒杯往我面前一磕。
哥,摊牌了,我对嫂子有意思,咱们公平竞争。
梁悦没松开他的胳膊。
她还把椅子往他身边挪了半寸,鞋跟蹭过地砖,吱的一声。
许安,你听见没有?有人追我,你就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我放下筷子。
怎么竞争?扫码报名,还是现场摇号?
满桌人笑出了声。
贺子航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凭本事。谁对她好,她就选谁。
我摸出手机,把下个月的婚礼流程表转给他。
那正好,接亲五点半出发。你先竞争一下早起。
周进刚喝进去的可乐喷回杯子。
梁悦的笑停在嘴边。
你什么意思?
我站起来拿外套。
意思是,我退出。你们不用比了,直接进决赛。
她还挽着贺子航,另一只手却攥住了桌布。
许安,开个玩笑你也当真?这么多人看着,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了一眼她扣在贺子航腕上的手指。
台挺宽的,都坐俩人了。
周进伸手捂嘴,肩膀直抖。
贺子航把酒杯往前推。
哥,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悦悦又没结婚,选择谁是她的自由。
我点头。
对。分手也是我的自由。
我没有砸杯子,也没把酒泼在谁脸上。
桌上的椒盐虾还剩最后一只。
我夹起来,剥壳,吃完,拿纸擦了手。
今晚这桌是我订的。梁悦说,她要带个谈合作的学弟,让我尽一下学长的地主之谊。
我一共夹了三只虾。
地主当了,地还差点被人占了。
梁悦终于松开贺子航,站起来。
你走一个试试。
我想把外套搭在肩上,袖口却勾住了椅背。
扯了两下,没扯下来。
全桌盯着我。
周进憋着气伸手帮忙。
装完就走,是个技术活。
我把外套抱进怀里。
失误。第一次退婚,业务还不熟。
包厢又响起几声没压住的咳嗽。
梁悦的指甲在桌布上刮了一下。
许安,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坐下,给子航倒杯酒,这事就过去。
贺子航往椅背一靠,端起了空杯。
哥,别闹得太难看。
我看着他手里的杯子。
你都要当新郎了,还等前任给你续杯?
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椅子推进桌底,走出包厢。
刚到前台,服务员追了过来。
先生,包厢说由您结账。
我拿出手机。
结我的。
服务员停住。
我订桌的时候说过分单,今天各付各的。他们加的两瓶酒,我没喝。
屏幕上是我和酒店的订桌记录。
梁悦从走廊追出来时,正好听见服务员报我的餐位费。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机。
这点钱你都要算?子航还是学弟。
我转头看她。
抢人的时候成年,结账的时候未成年?
服务员低头看账单,嘴唇抿成一条线。
梁悦把手松开。
她压低声音,几乎贴着我的耳朵。
你非要这样,我真的会选他。
我付完款,接过小票。
你刚才已经选了。我尊重结果。
玻璃门一推开,凉风灌进领口。
我坐进那辆用了六年的面包车,拧钥匙,发动机咳了两声才响。
梁悦追到车旁,拍着车窗。
你以为我离了你就没人要?
我降下车窗。
你后面不是站着一个吗?
贺子航停在酒店台阶上。
服务员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付款码。
他刚迈下一级,服务员跟着迈下一级。
两个人配合得挺整齐。
梁悦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
下个月的婚礼,你也不要了?
不要了。
请柬已经发了!
我明天负责通知我的亲友。
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照实说。嫌不够清楚,我可以提供今晚的现场录音。
她的嘴唇张了张。
周进拉开副驾驶车门,抱着相机坐进来。
走不走?后面开始研究那两瓶酒是谁开的了。
我踩下离合。
梁悦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拔高。
许安,你今天走了,就别求着我回来!
周进探出半个脑袋。
放心,他这车没倒车影像,不擅长回头。
我把他拽回来,升上车窗。
车开出停车场,周进才把相机放到腿上。
真分?
真分。
那你先别往家开。
怎么?
他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班级群里,贺子航刚发了一张照片。
他和梁悦站在酒店门口,手里夹着一份婚礼合作书。
配文只有一行。
成年人的竞争,靠的是承担。
下面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
哥,悦悦的婚礼我接了。你答应的东西,也不能赖吧?
【第二章】
我把车停在路边,点开语音。
贺子航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你们谈了三年,耽误她这么久,总得有点补偿。周六的婚礼发布会,你把现场搭完,我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
周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抢你未婚妻,还给你排班?
我没回语音。
我拨通酒店宴会部的电话,确认下个月婚宴的退订办法。
对方翻了合同。
许先生,您的宴会还有二十六天,按约定扣除定金两千元。剩余预付款原路退回。
取消吧。
电话挂断,我把确认短信发进群里。
下个月婚宴已取消。周六的商业发布会,请主办方自行联系供应商。本人不再担任新郎,也不提供免费施工。
周进把我的话念了一遍。
不担任新郎。
他扶着仪表台,笑得直拍腿。
别人离婚分财产,你离职还交接岗位。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梁悦打来电话。
我接了,开免提。
许安!谁让你取消婚宴的!
我。
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刚才挽别人的时候,也没开会。
那是为了刺激你!你这半年天天守着那堆破架子,你陪过我几次?
我扶着方向盘,指节上的一道口子刚结痂。
上个月你说婚礼要云顶长廊,我陪你去选材料。前天你说直播镜头不好看,我拆了重搭。昨天晚上你发烧,我两点送药过去。梁悦,你要刺激我,可以拿工资条,没必要拿个男的。
周进捂住嘴,转头看窗外。
电话那边传来贺子航的声音。
悦悦,别求他。发布会已经定了,他敢撤,我们就按合同办。
我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什么合同?
梁悦抢着说。
周六的事你答应过,不能因为我们吵架就毁掉。那是我第一次正式做自己的事业,亲戚朋友都知道了。
你的事业,为什么必须让前未婚夫免费干?
什么前未婚夫?我同意分手了吗?
我按了一下喇叭。
前面有辆电动车横在出口,车主回头冲我摆手,挪开了车。
我重新踩下离合。
分手不用联名申请。明天上午十点,你来工作室,我们把该退的东西说清楚。
我挂断电话。
周进看了一眼我。
你那十二万八呢?
一起说。
去年年底,梁悦家提了彩礼。
十二万八。
我转账时,备注写了结婚彩礼。
不是我提前算计。
是她让我写的。
她说,得让家里知道我有诚意,不能写生日礼物那么随便。
第二天上午,她踩着十点整进了工作室。
贺子航跟在后面,西装领口挂着墨镜。
我脚边摆着一双还没刷干净的胶鞋,手里端着豆浆。
他看了看墙上的材料样板。
哥,你就在这儿谈?悦悦好歹跟了你三年。
我把旁边的塑料凳往前推。
嫌不正式,我可以把卷帘门放下来,搞个闭门会议。
他没坐。
梁悦把一袋东西扔到桌上。
你送的,全在这儿。
袋口松开,掉出来一个空首饰盒。
我扫了一眼,推回去。
平时的礼物不用还。你放我这里的东西,我也装好了。衣服、证件、两双鞋,清单在袋子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彩礼。
我打开转账记录。
十二万八,结婚目的没实现,我们协商退还。退婚宴扣的两千,我出。我们各自送过的礼物,不追。
贺子航伸手把手机拨到一边。
谈钱就没意思了。一个男人,分手还要往回要钱?
我看着他。
你不是来承担的吗?
他下巴一抬。
我当然承担。
好。
我拿了张纸,写下收款账户,转到他面前。
他说承担的时候,声音能穿过半个车间。
看到纸以后,连呼吸都收了。
我没催。
豆浆有点凉,杯口浮着一层豆皮。
我用吸管戳了两下。
梁悦把纸按住。
钱现在退不了。我有六万八投进公司了。
什么公司?
悦航策划。我和子航一起做的,前两个月刚注册。
周进原本坐在角落检查镜头,听到这里,抬起了头。
梁悦避开他,看向我。
这不也是为了我们以后?你负责制作,我负责运营,把工作室做大,有什么不好?
我放下豆浆。
公司里有我吗?
以后可以加。
分红有我吗?
这些都能谈。
现在就有一项写得特别清楚。
哪项?
我负责干活。
贺子航把一只文件袋拍到桌面。
别绕了。彩礼以后再说,先把周六的交付完成。你已经答应把云顶长廊卖给悦航策划,现在反悔,赔不起。
我盯着文件袋,没有伸手。
云顶长廊是我工作室这半年做的成套布景。
二十组支架,八十四片手工饰板,还有可拆卸灯控。
梁悦说,周六借去做一次婚礼样板展示,替工作室招揽客户。
我只答应借一次。
她说展示结束,正好试试我们婚礼的效果。
我拿起文件袋时,门口传来一声急刹。
梁悦的表妹唐佳抱着电脑冲进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半圈印子。
姐,酒店说婚礼主视觉最后确认,不能再改了。
她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梁悦穿着婚纱。
她旁边的新郎,是贺子航。
文件右下角有保存日期。
一周前。
【第三章】
工作室里的切割机停着。
我却听见耳边嗡了一声。
梁悦伸手去扣电脑。
唐佳没弄明白,抱着往后退。
不是你让我拿给许哥确认舞台尺寸吗?
贺子航挡在电脑前。
商业宣传照,别上纲上线。你天天穿工作服,也不上镜,我帮个忙而已。
我抬起头。
我和她结婚,你帮忙当新郎?
只是样板展示。
那她为什么跟我说,试的是我们婚礼的效果?
梁悦把手包放到桌边。
我怕你不同意。你总把工作和感情搅在一起。
周进手里一颗镜头盖掉在地上。
他没捡,先看了看梁悦,又看了看我。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挺费脸。
唐佳抱着电脑,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
你们……不是提前商量好的吗?
我伸手。
佳佳,流程给我看看。
梁悦往前一步。
没必要看,都能改。
我没碰她的电脑,只看着唐佳。
流程里涉及我本人,我想知道安排了什么。
唐佳咬了一下嘴唇,把文件点开。
主持词写得很细。
第一段,梁悦讲创业故事。
第二段,贺子航登台,宣布给她一场真正体面的婚礼。
第三段,幕后制作负责人许安出场,送上祝福。
第四段,播放施工花絮。
我的名字后面,标了三个字。
前男友。
周进把镜头盖捡起来,咔的一声扣上。
合着昨晚不是聚会,是你俩的开机仪式?
贺子航抬手。
现在短视频都这么做,情绪冲突能带来关注。流量起来,对大家都有好处。
我翻到下一页。
互动问题一,前任是不是输在不懂浪漫。
互动问题二,爱情和事业,为什么不能给她两全。
建议引导前任说出祝福台词,完成体面告别。
我把电脑转回去。
你们连我说什么都写好了。
梁悦抿住嘴。
我原本想,发布会结束再跟你解释。
解释你怎么当着我的面结一次婚?
那又不是真的!
昨晚也不是真的,照片也不是真的,前男友身份也不是真的。
我指着电脑。
这里只有我干活是真的。
她抓起手包,拉链扯得刺啦响。
许安,你就不能帮我一次?你的手艺好,我承认。可你不会说话,不会经营,客户凭什么选你?子航能把我捧起来,你为什么非要踩我?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一点没洗干净的白色涂层。
昨晚出门前,我还在补她说不够饱满的那片云。
我用拇指蹭掉那一点白。
帮过了。你现在站得挺高,脚底下是我。
贺子航把文件袋往前推。
说完没有?说完谈合同。
我抽出里面的纸。
设备及作品转让协议。
转让价,六万八千元。
转让内容,云顶长廊现有全部实物、设计文件及后续复制使用权。
收款确认,已结清。
末尾签着我的名字。
我看了足足十几秒。
这个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许字最后那一笔,习惯往右拖。
但我没有签过这份东西。
我把纸放下。
原件呢?
贺子航的手指敲着桌面。
电子扫描件一样有效。
我问,原件呢?
他把文件重新拢好。
你别想靠这个拖延。钱已经付了,货也已经送了一部分到酒店,你现在说不卖?
我看向梁悦。
六万八,你付给谁了?
子航。他说公司先统一采购。
什么时候?
十天前。
我打开自己的收款记录,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没有。
梁悦没看。
你们做生意怎么走账,我哪里懂?
贺子航伸手去拿那份协议。
你不认,可以走程序。周六你先把剩下的货送过去。
我压住纸角。
可以走程序。所以从现在起,我停止交付这批有争议的设备。已经在酒店的部分,我联系酒店共同核对。
他抬高声音。
你这是违约!
你先找出我收过钱的证据。
梁悦也伸手来拉我。
许安,周六有直播,有客户,还有我家里人。你现在闹,是不是就想让我丢人?
我把手抽出来。
你给我安排前男友送祝福的时候,没觉得那叫丢人。
唐佳站在门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把电脑抱紧。
姐,那个设备,真不是许哥卖给公司的?
贺子航转头瞪她。
你别添乱。
唐佳没挪开眼。
可你让我发给酒店的,不是这份。
我看向她。
哪份?
她想把电脑合上,手指压住边缘,又停住了。
梁悦伸手。
佳佳,回公司再说。
唐佳往后退了半步。
酒店上午刚问过我尾款怎么付。合同是我发的,交付清单也是我做的,出了问题我得说清楚。
她点开邮件。
一份设备买卖合同出现在屏幕上。
卖方,悦航策划。
买方,是周六举办发布会的酒店。
总价十六万八千元。
预付款五万元,已支付。
我看完,转向贺子航。
你拿我没收过的六万八,买走我的东西。
再拿我的东西,收酒店五万定金。
贺子航猛地伸手扣电脑。
周进抬起胳膊,挡住了他。
别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假协议。
这业务我看懂了。
你不是抢新娘。
你是连娘家厂房一起抢。
【第四章】
我给酒店打电话的时候,贺子航先一步拨了过去。
他站在门口,声音压得低。
供应商临时反悔,想加钱。对,东西已经属于我们公司,别让他往外搬。
我没有抢电话。
我把工作室的营业执照、材料采购记录、部件编号表放进文件袋。
周进指了指门外。
还带什么?
带脑子。他们那边不够用。
到了酒店,我先把那份所谓转让协议给宴会负责人看。
对方看完,立刻把仓库钥匙收了起来。
几位先确认,货暂时不动。我们不介入你们私人感情,只认真实交易。
贺子航把手掌按在桌面。
交易很清楚。许安卖给我们,我们卖给你们。现在他和梁悦吵架,拿设备出气。
我问他。
我的收款凭证呢?
公司内部账,没必要什么都给你看。
你说付给我的钱,不能给我看?
宴会负责人推过来一张纸。
贺先生,我们也需要看。
贺子航的手指蜷了一下。
梁悦坐在他旁边,膝盖不停碰桌腿。
她用鞋尖碰了碰我。
出去说两句。
在这里说。
你非要把事做绝?
我把部件编号表摊开。
这套设备是工作室自制资产。我允许借用一次,没有同意出售,更没授权转卖。请先核对你们仓库里每件东西的出入库单。
宴会负责人叫人把送货单拿来。
送货单上,客户联系人写着梁悦。
货物用途,样板展示。
备注,展示结束后返还。
贺子航立刻指着第一栏。
她是签收人,有权处置。
负责人抬眼看他。
我昨天还替你签收了两箱矿泉水,是不是今天能把你公司卖了?
周进低下头,肩膀抖了两下。
梁悦把送货单往回拉。
这个是之前的,后面改成买卖了。
我问她。
什么时候改的?我们在微信里确认过,你翻一下。
她捏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
我打开聊天记录。
上周四,梁悦发来一条语音。
先借我撑一下场子,结束就拆回来,不动你的宝贝疙瘩。
我按下播放。
她自己的声音在小会议室里响了两遍。
第一遍是我放的。
第二遍是宴会负责人说没听清,请我再放一次。
梁悦的手从桌面缩到腿上。
贺子航还要开口,我抽出另一份旧文件。
这是三个月前,你找我报价的拱门租赁单。你说有客户需要,最后没成交。扫描件发给过你。
我把两份文件并排放下。
签名下面,都有一小块墨点。
旧文件上,那是我签字时笔漏了墨。
新文件上,墨点也跟着过来了。
周进把手机相机放大。
复制的时候连污渍都带上了,挺讲究,原汁原味。
贺子航抬手要把纸抽走。
我按住。
这些足以说明存在问题,不等于现场鉴定结论。你坚持真实,我们就交给该核实的人核实。现在你先回答,这六万八,我到底在哪收的?
屋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声。
梁悦盯着两份签名。
子航,你不是说,只需要他补签一个手续吗?
贺子航转头。
你先别说话。
你说钱先给你,设备以后放公司,我就不用再求他了。
贺子航额角冒出一层汗。
宴会负责人把合同收回。
明白了。你们目前无法证明有权出售,我们不会支付尾款。这笔买卖中止,预付款按合同退还。货物归属争议解决前,我们不擅自处置。
贺子航站起来。
发布会的场地我们已经付过钱!
场地租赁是另一份合同。你们按约办活动,我们提供场地。但不能在活动中声称酒店替你们背书。
对方把椅子往后拉开。
另外,别再跟我们的客户说,那套设备已经归你们所有。
我和酒店核对完单据,确定剩余货物不再入库。
已到场的半套装置,酒店仍想保留一阵,用在宴会厅展示区。
我重新报了正常租赁价。
负责人看了一遍。
安装维护另外算?
合同里单列,写清楚。
对方拿笔签字。
周进在旁边叹气。
谈恋爱免费,分手开始创收。你这工作室终于回归主营业务了。
我刚想接一句,手机突然振了。
班级群里,梁悦发了条长消息。
三年的感情,抵不过一点钱。他不仅临时悔婚,还在我创业最关键的时候坐地起价。
下面有一段视频。
只有我在包厢里的几句话。
我退出。
你们不用比了,直接进决赛。
视频结尾,被剪成了我拿外套走人的画面。
贺子航紧接着发来一句。
周六的发布会照常。某些人等着我们低头,可能要失望了。
周进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看向相机包。
他们是不是忘了,昨晚我是去给聚会拍视频的?
【第五章】
梁悦那条视频发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搬到了同城账号。
配文比原话还省事。
订婚男友临时加价,拿婚礼设备逼女方服软。
有人在评论里问工作室地址。
贺子航回了一句。
别去打扰,我们会自己处理。
然后顺手发了一张照片。
工作室门头拍得挺清楚。
周进把手机递给我。
这人劝架的时候,顺便给大家发了导航。
我没急着回。
我先给梁悦发消息。
请删除不实内容,并停止使用我的姓名宣传周六的活动。
她秒回。
你现在知道怕了?
我拨过去。
你删不删?
你先把设备按原计划送完,再来谈。
你拿不存在的买卖合同收了钱,还要拿我的东西补?
那是子航的业务!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
你的账号,发的是你自己写的话。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许安,你真要毁掉我?
我看着门口还没收进去的工具箱。
去年做她生日布景时,我用这个箱子垫脚,站了一个晚上。
她说喜欢满墙的花,我就一枝枝扎上去。
收工后她嫌我裤腿上都是灰,没让我进合影。
我当时拍了拍裤子,还问她花够不够。
现在她说我拿设备毁她。
我把工具箱往里拎了半米。
梁悦,今晚之前删除。其他事按凭证说。
我挂了电话。
周进把原始素材导出来。
饭局开始时,是梁悦自己提议。
大家难得聚一次,周进你不是拍婚礼的吗,给我们留点素材。
于是相机放在靠墙的三脚架上,镜头对着整桌。
从贺子航站起来,到梁悦挽住他,再到让我坐下给他倒酒,全都在。
我看着进度条,伸手想按暂停。
周进先把鼠标拿走。
别替她删。
我没说话。
视频里,梁悦仰着头,朝贺子航笑。
她那天戴的耳环,是我挑的。
视频外,周进把水杯推到我手边。
你可以舍不得三年,别舍不得这三分钟。
我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卡在喉咙里。
发吧。没参与的人脸挡住,包厢以外的画面不用放。
周进把完整冲突段落整理出来,保留时间顺序,又把设备借用语音、送货备注放在后面。
最后一页,是我的声明。
感情已经结束。
设备没有出售。
发布会与我的工作室没有合作关系。
今后任何业务,以本人签署并核验的合同为准。
他问我要不要配点音乐。
不用。
那配个木鱼?
我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给我辟邪,还是给他们超度?
他把音轨删了。
视频发出不到半小时,班级群有人把梁悦刚才的长文撤回截图,和完整视频并排发了出来。
周进跟了一句。
设备涨没涨价我不知道。抢人之前是公平竞争,抢完以后前任还得免费施工,这个岗位要求挺高。
群里终于有人问贺子航。
不是你说你承担吗?
贺子航没有回。
他的同城视频关了评论。
梁悦却找上了门。
她没带贺子航。
进门前,她把乱了的头发往耳后压了压,还拿纸擦了一下嘴角。
许安,我们单独谈。
周进抱着相机站起来。
我去门口。你俩有事叫我,没事我也听得见,这墙薄。
梁悦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笑话?
我关掉电脑。
是谁先把视频发出去的?
她看着桌上那袋退回来的私人物品。
你连我的杯子都装好了。
嗯,洗过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对我。
以前你也没当着我的面挽别人。
她伸手去碰我的袖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袖子擦过桌角。
她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是一下。
我没接话。
她盯着那半尺空隙,嘴唇抖了两次。
我知道你在生气。周六我不跟他上台了,换成你。宣传照片我也换回来。
我抬头。
你把新郎当成可以换皮肤的账号?
她的眼眶开始发红。
我都来找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把彩礼还了,把不实宣传删了,把我的名字从你们的合同里拿掉。
你就只认钱?
我指着门口那套没装完的架子。
这些是我付了材料费、交了房租、熬夜做出来的东西。你要我交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说只认钱?
她往后退了两步,抓起桌上的袋子。
杯子从袋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没碎。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我也没捡。
门被拉开,又砰的一声甩上。
周进探进头。
谈得怎么样?
新郎岗位给我恢复了。
你答应了?
没有。
他捡起地上的杯子,擦了擦。
那挺好,避免二次入职踩坑。
我刚想让他放回袋子,唐佳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发颤。
许哥,他们把周六的新海报做好了。
说你是悦航策划的独家技术总监。
还用你的作品照片,收了十二对新人的订金。
【第六章】
唐佳约我在酒店侧门见面。
她站在垃圾分类桶旁边,抱着电脑包,脚边放着一摞宣传册。
周进看了看位置。
你们公司开会,都讲究资源回收?
唐佳没笑。
她把宣传册递给我。
封面是梁悦和贺子航。
第二页是我的云顶长廊。
第三页写着,六千元不到,拥有独家定制婚礼。
价格五千九百九十九。
内容包括主舞台、迎宾区、仪式通道、灯光及执行。
图片展示的,却是我给客户做过的几套不同方案。
其中一套,光运输和装卸就花了四千多。
我指着最下面那行字。
全部按图交付?
唐佳点头。
子航哥说,先把单拿到手,后面改方案就行。新人不懂材料,缩小一点,他们看不出来。
周进翻了一页。
他卖婚礼,还是卖找不同?
唐佳低着头,手指掐住电脑包带子。
我之前真以为你们商量好了。姐说你负责后台,不爱出镜。那些照片都是她发给我的。
你现在把这些拿出来,是出了什么事?
她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费用报销表。
执行人员,唐佳。
物料采购负责人,唐佳。
供应商对接负责人,唐佳。
最后一栏,所有物料真实性及款项去向由经办人负责。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你签了吗?
没有。他们说不签,就不给我结这两个月的工资。
她吞了口唾沫。
我只是把他们给我的文件发出去。我没拿采购款,也没有权限付款。
周进翻着聊天记录,停在一条语音前。
这个能放?
唐佳点头。
贺子航的声音响起来。
佳佳,签字只是走流程。真出事,你就说许安答应了又反悔,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
后面是梁悦。
你是我妹妹,这点忙都不帮?难道你想看我被人笑死?
唐佳把手机攥回去。
我问我姐,许哥到底收没收钱。
她怎么说?
她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发布会顺利办完。
我把宣传册合上。
佳佳,你自己经手的文件、收到的指令、没拿过款的记录,都保存好。不要签你不确认的内容。涉及我的宣传,我会正式要求他们撤掉。
她点了点头,又摇头。
他们不会撤。子航哥说,只要现场撑过去,后面有钱了,什么都好谈。
我抬眼看她。
现场怎么撑?
他已经租了酒店的宴会厅。你放在展示区那半套设备,镜头里能拍到。他说到时候就说那是公司的资产。
周进把宣传册卷起来,敲了敲手心。
租酒店,顺便把酒店大堂的钢琴认成自己家的。
唐佳终于扯了一下嘴角。
笑到一半,眼泪掉在了包带上。
我姐刚才说,许哥肯定还会回头。她让我再等两天。
我拿出纸巾递给她。
你等不等,是你的事。我的决定不会变。
她擦了眼睛。
那我把我经手的材料给你。只给涉及你和设备的部分,别的客户信息我不乱发。
我点头。
另外,她说。
我抬起头。
他们还做了一张付款确认书。
什么付款确认书?
说六万八已经打给你了。周六如果有人问,就拿出来证明他们付过采购款。
我伸出手。
我看看。
她调出工作群里的图片。
确认书上还是我的名字。
下面有一行。
本人确认,双方全部债务已经结清。
我盯着这行字,后槽牙咬紧了。
他们不仅要把设备拿走。
还想把那六万八的彩礼,一并塞进这张纸里抹掉。
唐佳吸了吸鼻子。
我问子航哥,真有这笔转账吗。他让我不要问,只负责投屏。
我把图片保存下来。
周六投屏,也归你管?
归我。流程、照片、签约文件,都在我电脑里。
我没有让她删文件,也没让她换文件。
我只说。
如果他们要你展示某份材料,你先问清楚,是否允许当众核验真实性。留下他们的答复。
唐佳抬头看了我几秒。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贺子航发了一条消息。
周六涉及设备付款和授权的资料,都能现场核验吗?如果有人提出异议,能不能直接展示原始文件?
不到一分钟,对面回了。
当然能。你照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负责。
周进看着屏幕,嘴慢慢张开。
我把宣传册递回去。
收好。
这次他说承担,终于有文字版了。
【第七章】
周六早上八点,我还没拉开卷帘门,外面先响起了敲门声。
我弯腰往上推。
门刚升到肩膀,一个文件夹就递了进来。
你就是许安?
门口站着四个人。
其中一个女孩子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悦航策划说,你今天会来补签技术服务承诺。我们婚期就在下个月,你到底能不能做?
她身旁的男人攥着收据。
你们内部怎么闹,我们不管。钱交了,别拿我们的婚礼开玩笑。
我把卷帘门推到顶。
先看你们签的合同。
我没有让他们站在路上争。
工作室里只有三张椅子,我把工具箱倒过来,自己坐上去。
周进提着包子进门,看见这一圈人,脚步停了。
这么早就开工?
我伸手。
给我一个。今天的内容比较费脑子。
他把袋子放下,拉开手机录像。
我先说明,记录是为了核对双方说了什么,不往外发。
几个人点头。
我看完合同,又看付款页面。
收款商户,悦航策划。
合同甲方,也是悦航策划。
技术团队那一栏写着木禾布景,也就是我的工作室。
没有我的签名,没有公章。
那个女孩子指着我的名字。
可他们说,工作室就是梁悦的。你们结婚以后也都是一家。
我拿出营业执照,又把周四发出的声明调给她看。
你们什么时候付款?
周三晚上。
声明之前。
我指着付款商户。
钱没进我的账户,合同也不是我签的。有人擅自把工作室写进去,这件事我同样需要处理。你们可以当场给他们打电话,开免提,问是不是我本人承诺的。
男人直接拨给贺子航。
电话一接,他就问。
我们到工作室了,许安说没跟你们合作,怎么回事?
那边静了一瞬。
紧接着,贺子航笑了两声。
他最近跟悦悦闹别扭,大家别当真。你们先来酒店,发布会上他会给说法。
我靠近手机。
我在。
笑声断了。
我继续说。
你现在告诉客户,我什么时候签过这份合作?把原件发过来。
许安,你别在客户面前搞事。
你用了我的工作室名称,收了客户的钱,叫我不搞事?
贺子航的呼吸粗了。
设备你已经送到酒店了,还说没合作?
那是我和酒店新签的租赁合同。承租方不是你,付款方不是你,设备也不是你们公司的。
他忽然换了话头。
你不就是想要回那点彩礼吗?为这点钱,你连别人的婚礼都要毁?
门口那对新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把手机往他们那边推了推。
听见了吗?他欠我的钱,正在拿你们的婚礼当抵押。
女孩子一把抓住手机。
贺先生,我不管你追谁,我要的是婚礼。你之前说,这些图片都是你们公司自己的作品,现在谁来给我保证?
贺子航说。
你先来发布会,我们有完整的证明。
电话挂断。
男人抬脚踢了一下椅子腿。
来回推,谁都不认!
我没躲,也没和他吵。
我拿了一张白纸,写下工作室名称和联系方式。
我可以给你一份书面说明,确认没有授权这家公司销售这些方案,并附上我自己发布作品的记录。你向收款商户申请退款、向平台提交投诉,都能用得上。
他没接。
那我的婚礼怎么办?
我看着他。
先别再付款。把真正能交付的人找出来,再谈后面的事。
女孩子伸手接过纸。
他们今天是不是还要收尾款?
她翻开手机,点进活动群。
贺子航刚发了消息。
到场确认方案,当天补齐余款,享升级名额。
周进把包子袋往桌上一放。
前面漏洞还没补,后面已经开新口子了。
我联系酒店,把合同中擅自使用工作室名称、虚构设备所有权的部分发过去。
对方很快回了电话。
许先生,我们已要求主办方停止用酒店名义担保,也撤下了他们放在大堂的联合推荐牌。下午我们的人会在场。
我说。
我过去核对设备,也需要当面澄清。
可以,你按登记流程进来。
电话刚挂,梁悦又打了过来。
她张口就问。
你是不是带人来砸场子?
我看了一眼面前四个被她公司收过钱的人。
你把客户叫成砸场子的,挺会做生意。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退该退的钱,说该说的实话。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别后悔!
电话断了。
不到两分钟,唐佳发来一张新流程。
发布会最后增加了一个环节。
前任与现任同台,澄清争议。
下面是贺子航刚发给她的指令。
让许安上台。
把六万八付款确认书投出来。
我就不信他当着这么多人,还能睁眼说没收钱。
【第八章】
下午一点半,我到酒店。
梁悦站在宴会厅门口,已经换上婚纱。
她看见我,先抬起下巴,随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袋上。
你还真穿工作服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
洗过的。
今天这么多人,你能不能别故意让我难堪?
我把酒店发的登记牌挂在胸前。
她看清上面的字,伸手就要摘。
设备产权方。
我侧过身。
酒店登记的身份,别扯坏了,要还。
她的手攥成拳。
贺子航从里面出来,胸前别着花。
他看了看我的牌子。
哥,来都来了,别这么生分。台上给你留了位置。
我问。
什么位置?
技术团队。
你上午还说前任。
他笑了一下。
看你怎么配合。
周进站在我旁边,举起相机。
他说得挺清楚,配合就是技术,不配合就是情史。
贺子航看向镜头,笑容收了。
谁让你拍的?
我是酒店登记的现场记录人员。
周进把登记短信亮给他。
放心,拍全,不剪你的高光。
宴会厅里摆着十几张圆桌。
靠墙是我租给酒店的半套云顶长廊。
灯带从弧形支架内部透出来,边缘有我昨天刚补好的接口。
设备旁边,酒店已经放了新的说明牌。
展示设备由木禾布景提供租赁及维护。
贺子航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皮绷紧了。
我走过去,检查底座固定螺丝。
手刚伸进去,梁悦提着裙摆跟了过来。
许安,我们最后谈一次。
这里能听见。
她看了一眼周进。
我可以跟子航说,后面我不上台。今天你帮我把话圆过去,回去我们再谈结婚。
我蹲在底座旁,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结婚不是你给我的劳务费。
她呼吸一顿。
我已经退到这一步了。
你退的是台词,没退钱,也没改合同。
她的裙摆拖过地面,沾上一小片灰。
她看见了,抬脚往后撤。
我想伸手提醒她别踩住裙边,手抬了一半,停下。
她自己抓住了。
几秒后,她看着我的手。
你以前会替我提。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站起来,把扳手收进工具包。
现在按业务流程走。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裙纱越攥越紧。
台上音响突然响了一声。
贺子航已经拿起话筒。
各位,今天不仅是悦航策划的发布会,也是我给悦悦的一份承诺。
前排有人鼓掌。
后排有人抬起付款收据。
贺先生,先说我们的合同。
贺子航的笑停了半拍,很快又接上。
大家关心的问题,今天全部说清。包括网上一些因为私人情绪引发的误会。
他朝我伸手。
许哥,上来吧。咱们男人之间,把话讲开。
我走上台。
周进没有跟上,他站到侧边,镜头同时罩住台上和投影。
贺子航把备用话筒递给我。
你先表个态,今天是不是来祝福的?
我接过话筒。
不是,我来核对欠款和设备授权。
台下有人笑出声。
贺子航收回手,指关节发白。
开玩笑。许哥一直比较幽默。
我没有笑。
工作室的东西被人拿去卖,六万八付款确认书上还有我的名字。我需要在真正付款的客户面前说明。
他突然抬高声音。
那就说明!正好,今天大家做个见证。佳佳,把材料放出来。
唐佳坐在电脑旁,没有立刻动。
她抬起头。
贺总,按你之前确认的流程,涉及付款和授权的文件,允许现场核验原始材料,对吗?
对。
如果现场提出异议,我可以打开对应聊天和原文件?
你直接放,别耽误大家时间。
唐佳按下鼠标。
投影幕亮起来。
第一张,就是那份设备转让协议。
贺子航转向台下。
大家看清楚,签名在这里。我们公司付了钱,绝不是网上说的白拿东西。
他回过头,话筒几乎碰到我的下巴。
许安,你认不认这个签名?
我把他的手推开一点。
签名笔迹是我的,但不是为这份协议签的。我不认可这份文件。
台下的说话声一下起来了。
贺子航嘴角往上提。
现在连签过的字都不认?
我看向唐佳。
把这份文件的来源打开。
贺子航还没来得及开口,幕布上的页面已经切换。
发送人,贺子航。
接收人,唐佳。
附件名称,设备转让协议最终版。
下面跟着一句话。
签名从旧报价单里截,位置别贴歪,周六先撑过去。
梁悦站在台阶边,手里的捧花掉了。
【第九章】
花束磕在台阶上。
几朵白花滚出来,停在我的鞋尖前。
贺子航抢过话筒。
假的!这是合成的!
唐佳没离开座位。
她打开公司工作群,从当日的排班消息往上滑。
前面是贺子航确认的场地尺寸。
后面是梁悦发来的宣传照片。
中间夹着那份协议和截取签名的指令。
唐佳把鼠标停下。
这是我工作账号里实际收到的消息。文件和原始记录都保留了,后续可以交给相关人员核实。我不替你保证任何未经核实的文件。
贺子航快步走向电脑。
酒店工作人员从侧面上来,站在设备桌前。
贺先生,别碰别人的设备。
他猛地停住。
梁悦弯腰捡起捧花,手指却扣不住花柄。
捧花又掉了一次。
她没再捡,直接走到贺子航面前。
你不是说他口头同意过,只差补签吗?
贺子航压着嗓子。
你先下去。
梁悦一把拽住他的袖口。
我问你,那六万八到底买了什么?
话筒还在贺子航手里,没有关。
她的声音传遍了宴会厅。
前排有人站了起来。
所以设备根本没买下来?
我们合同上的独家团队也是假的?
你们不是说许安是公司合伙人吗?
贺子航把袖子往回抽。
梁悦抓得更紧。
你说过,有了设备就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你说他只会做东西,不会挣钱,公司做起来以后,他还得来找我们。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忽然转过头。
许安,我不知道他做了假签名。
我点开手机,把她昨天下午发来的消息投到唐佳接入的展示页面。
文字不多。
那六万八已经算设备款了,你别再拿彩礼说事。合同都给你看了,再闹也没用。
我问她。
昨天我已经告诉你,没收过钱,也没签过。你为什么还替这份合同说话?
她的嘴唇张开,喉咙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台下有人把椅子往后推,椅脚刮过地板,刺耳的一声。
梁悦肩膀一抖。
我……我想先把发布会办完。
用我的设备,收他们的钱,办完你们的婚礼发布会。
我把手机收回来。
你有没有想过,现场这十二对新人,拿什么办婚礼?
她看向台下。
早上到工作室的那个女孩子站起来,举着合同。
我请假跑了两趟,我妈还在外地等方案。你说先办完,是先把我们的钱收齐吗?
梁悦往后退,鞋跟卡住裙摆。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舞台边沿。
贺子航突然把矛头转向唐佳。
资料都是你做的!你自己做错,现在甩锅给我?
唐佳的手从鼠标上挪开,放在桌面。
她的手还在抖。
声音却没断。
宣传册每一版都有你确认。付款确认书是你发来的。酒店那份买卖合同,签字盖章的是你。你让我签责任表的时候,我没签。
她切到下一页。
费用报销表。
接着,是贺子航那条语音。
真出事,你就说许安答应了又反悔,我们公司也是受害者。
台下静了两秒。
周进从相机后面探出头。
贺总,你这负责制挺先进。
功劳全是你的,责任按座位分。
有人笑了一声。
贺子航猛地踢开旁边一把椅子。
笑什么!哪个创业的不是先把单拿到手?设备做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许安要是不闹,我们早就能挣钱了!
我看着他。
用别人的设备挣钱,先付钱。
他指着梁悦。
我没钱?她给了我六万八!
梁悦上前一步。
那你付给许安了吗?
公司运营不要钱?租场地不要钱?投广告不要钱?你要婚纱,要拍照,要排场,哪样不是钱!
我拿起那张付款确认书。
所以,你没付给我。
贺子航的嘴闭上了。
我再问了一遍。
六万八,你没付给我,对吗?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钱先用于公司周转了。
我转向酒店工作人员。
这句话,请帮忙记录。买卖合同涉及的财产及签名问题,我会按程序提交材料处理。
梁悦的手从贺子航袖口上滑下去。
她看着我手里的纸。
原来你真没收到。
我没接她这句。
我又拿出一张。
这次是真的转账凭证。
十二万八。
收款人,梁悦。
备注,结婚彩礼。
我把它放在台前的签约桌上。
你们邀请我上台,说要当众结清。我来了。
我指着转账凭证。
这是我付过的钱。
又指向那张付款确认书。
这是你们声称付过,却没有付的钱。
最后,我把设备借用单放上去。
这是你们借走后,又卖给酒店的东西。
三张纸排成一行。
台下的手机一部接一部举起来。
梁悦突然伸手去收那三张纸。
我把手按在纸角。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甲刮过桌面,发出一声短响。
别收。你刚才不是说要当众说清楚吗?
梁悦盯着那张彩礼转账凭证,眼泪掉在纸边。
许安,我退给你。
我把纸抽回来。
今天不谈私下承诺。你把该退的退了,写清楚时间。
贺子航突然伸手来夺那份设备借用单。
酒店工作人员挡在桌前。
贺先生,设备属于木禾布景,您无权带走相关材料。
他推了一把,没推动。
肩膀撞在工作人员手臂上,话筒掉到地上,滚出两米。
没人替他捡。
台下几个客户围住了悦航策划的工作人员,追问收据、退款和交付时间。有人打开手机录音,有人把合同摊在桌上逐项核对。
贺子航看着被围住的桌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们急什么?钱我会退!
那个早上来过工作室的女孩把收据举高。
你早上也这么说。现在把退款时间写下来。
他看向梁悦。
你来处理。
梁悦后退一步。
你不是说你负责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的声音冲出喉咙,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宴会厅里的手机没有放下。
贺子航朝她靠近。
你也拿过公司的钱,现在装什么没关系?
梁悦抬手捂住嘴。
我没拿过客户的钱。
你拿了彩礼,投入公司,难道不是?
我的彩礼是给结婚的,不是让你拿去开公司!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互相盯着对方。
贺子航先伸手抓她。
她猛地甩开。
别碰我!
他踉跄了一步,撞在舞台边的花架上。固定花架的扎带断开,几支塑料花滚到地上。
有人笑了。
贺子航蹲下去捡,手指碰到地面,又缩回来。
他抬头时,眼眶发红。
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梁悦盯着他。
我今天有什么?
她指了指台下。
客户追着要钱,合同被人拆穿,婚纱是借的,设备是借的,连台上这些花都是租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让我把许安叫来,是为了让他替你圆谎。
贺子航站起来,伸手指她。
你别把自己摘干净。昨晚是你先挽我的。
梁悦的手垂下来。
我当时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他会低头?
贺子航把那句话甩出来。
梁悦下巴抖了一下,没再接。
周进从相机后面站出来,走到我身边。
她现在倒是把话听全了。
我收起合同和转账记录。
台下那对新人走过来,把收据递给我。
许先生,我们申请退款时,能不能附上你那份说明?
可以。把你们付款给公司的凭证一起带上。
我给他们留了工作室的联系方式。
另外几位客户也围了过来。
没有人问我还会不会跟梁悦复合。
他们只问,哪些设备是真实的,哪些方案能按期做完,预付款能不能先退。
我把工作室能承接的项目范围、排期和报价逐项写在纸上。
不保证的事情,我不答应。
材料费先付,交付日期写进合同。任何修改,双方确认后再施工。
一个男人拿笔签了字。
那就按这个来。婚期不等人,至少你把条件说清楚了。
周进在旁边小声说。
今天你这个前任,业务能力比现任强。
我把合同递给客户。
别把我写进你们的家庭关系里,签供应商就行。
她接过合同,点头。
贺子航还站在舞台边,嘴唇动了几下。
酒店工作人员请他到办公室核验设备交接和活动合同。
他不肯走。
我没偷设备!我只是做了推广!
你说过的每一笔款、每一份授权,都可以拿材料核对。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恨。
许安,你等着。
我把最后一颗设备锁扣扣紧。
我等着的,是你把欠款还上。
【第十章】
发布会没有继续。
酒店按合同中止了悦航策划的展示和签约环节,已收的尾款没有支付。那十二对客户当场登记了退款申请,酒店也留下了各自的合同和付款记录。
唐佳把她保存的文件清单交给我。
每个文件都标了来源和时间。
她没替任何人删记录,也没有替我写结论。
我把设备交接单核完,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次,签名下面压着工作室的章。
唐佳站在门外,手里还抱着电脑。
许哥,我把工资和经手记录也整理好了。之后要是有人问,我会如实说。
你没拿过的款,不用替人扛。
她点头,把电脑抱得更紧。
我姐那边……
她该怎么处理,由她自己决定。
唐佳低下头。
她刚才问我,能不能帮她跟你说句话。
我把笔放回文件袋。
不用替她传话。
她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
好。
酒店办公室的门开了。
贺子航跟在工作人员后面出来,领口歪了,胸花掉了一半。
梁悦坐在走廊长椅上,婚纱裙摆堆在脚边。
她抬头看见我,站起来时裙摆勾住椅脚。
她低头解了两次,手指一直发抖。
我走过去,替她把椅子往后推开。
她愣住了。
我把手收回来。
裙子别踩坏,还是租的。
她眼泪掉下来,手背擦过脸颊,粉底留下一道浅色印子。
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吗?
你有体面的时候,自己没留。
我没把声音抬高。
她把嘴唇咬出一块白痕。
我真的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你是没想过我会走。
她的肩膀一缩。
我想过你会生气,想过你会骂我,想过你会当场把酒泼我身上。
她抬手按住额头。
我没想过你会真的不要我。
我看着她。
你当众挽着他的时候,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我不是喜欢他。
你想证明自己有人追,拿我当观众。
她的手垂下来,指尖攥着裙纱。
那时候我觉得,你不会真走。
我点头。
这就是我们谈不下去的原因。
她的呼吸乱了,想伸手拉我的袖子,手抬起来,又停住。
彩礼我会退。十二万八,我一分不少还你。
按书面记录来。
我没有再多说。
她站在原地,眼泪落到手背上。
贺子航从办公室走出来,手机贴在耳边。
他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
看到梁悦,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你还坐这儿干什么?先想办法把客户稳住。
梁悦抬头。
你自己去稳。
我去?你不是也拿了钱?
我拿的是你说要做公司的那笔。你说有许安的设备,有酒店的订单,钱很快回来。
你签过字。
你让我签的。
你自己没长手?
贺子航脸上的肌肉绷紧。
梁悦站起来,裙摆扫过那张退款登记表。
你说他只会做东西,不会挣到钱。我信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身婚纱。
现在我穿着婚纱站在酒店,连新郎都不肯替我结账。
贺子航张了张嘴。
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再叫我悦悦。
酒店工作人员把一份临时处置清单递给他。
请你核对,确认未支付尾款、设备归属争议和已登记客户的退款申请。
贺子航看着那几页纸,手指把纸边捏皱了。
他没签。
我签了设备交接单,带周进离开。
走廊的玻璃门外,有几个人还在等着问设备能不能租。
周进打开工作室的收款码。
今天就开始接单?
不然呢,租金可不会因为我失恋就停。
他把码收回去。
那我把视频标题改一下。
别写前任反杀。
写设备租赁纠纷。
你真不会起标题。
至少不会把婚礼拍成恋爱综艺。
我们回到工作室,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卷帘门拉到一半,周进把相机放上桌,开始整理当天的素材。
他问我,发布会那段要不要发。
只留确认事实的部分,隐去客户信息。把我和梁悦的私人争执剪掉。
连分手那段也不留?
那段已经说清楚了。
他点了点头,动手剪辑。
我打开电脑,给酒店发了正式的设备租赁发票。
然后把十二万八的转账凭证和退婚宴退款记录整理好,发给梁悦,附了一份书面还款确认。
她很快回复。
我会在一个月内退清。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周进转头看我。
你真不回头了?
我把工作台上的工具收进抽屉。
她当时已经替我回答过了。
那你现在难受吗?
我把那只旧首饰盒拿起来。
盒子里没有戒指,只有一张当年买戒指的收据。
我把收据撕成两半,放进纸篓。
难受归难受,账要算清。
周进没再问。
第二天一早,工作室接到第一个正式订单。
是那对下个月结婚的新人。
他们不需要云顶长廊,也不要直播发布会,只要一套能按时搭好的仪式背景。
我在报价单上写清材料、运输、安装和拆除费用。
对方看完,当场付了定金。
周进站在旁边,看着付款提示响起。
这声比昨晚包厢里的起哄顺耳。
我把订单夹进工作台的文件架。
门口有人敲门。
是梁悦。
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她走到桌前,把信封放下。
三万。剩下的我分两次还。
我点清金额,在收款确认上写了日期。
她看着我写完。
你以前从来不让我写这些。
以前我也没想过有一天要退婚。
她眼睛发红,嘴角勉强扯了一下。
那婚礼的定金,我会自己跟酒店处理。
好。
她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我留她。
我把确认单递过去。
你收好。
梁悦接过纸,手指沿着折痕压平。
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许安,你以后还会遇见我。
我低头检查新订单上的尺寸。
会。取剩下的钱时,我们会再见。
她没再说话。
门合上后,周进看了一眼桌上的订单。
下一场婚礼,你还去不去?
我拿起卷尺。
去。客户付钱了。
他笑了一声,把门口的招牌擦干净。
招牌擦到一半,手机响了。
新客户发来一张场地照片,问我们能不能把迎宾区改成可拆卸结构。
我回了一句:能,先签合同,再付定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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