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让我替大舅哥还房贷,我先把他的家庭群昵称改成了前岳父。
两个月前,三套房全归他儿子。
现在,一百八十六万贷款全归我们。
他拍着桌子喊:都是一家人,你还想分那么清?
我把离婚证举到镜头前。
不好意思,上周刚分清。
他当场砸了杯子,转头逼女儿掏钱。
我前妻却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爸,既然今天算账,咱们先算这三十六万。
【第一章】
岳父把收款码发进家庭群,紧跟着点了我的名。
周平,明天把一百八十六万转过来,你哥结婚急着用。
我正要退出视频,姑妈又把我拉了回来。
屏幕里,大舅哥许家兴坐在沙发中间,腿搭着茶几。
岳父许有成敲了敲他面前的三本房产证。
房子给谁,是我这个当爹的说了算。贷款谁还,得看谁有本事。你们两口子这些年没孩子,钱留着也是留着。
我伸手拿起桌边的证件。
许宁按了一下我的手腕。
她没拦我,只把台灯转过来,照清了上面的字。
我对着镜头展开。
不好意思,上周刚领了离婚证。
许家兴那条晃了半天的腿停住了。
姑妈的脸往镜头前一撞,鼻孔占了半块屏幕。
许有成抓着茶杯,嘴还张着。
我补了一句:
您这笔业务,找错售后了。
茶杯砸在茶几上。
离婚?这么大的事,你们敢不告诉我?
许宁把自己的离婚证也拿起来。
现在告诉了。
许有成先看我,又看她。
你们俩坐一块儿,跟我说离婚了?当我是傻子?
我往旁边让了一点,露出地上的纸箱。
她来拿最后一箱东西。您电话早打十分钟,我们都不在一个屋。
许家兴立刻坐直。
爸,假的。他们就是不想拿钱。
我点开证件内页。
你可以怀疑我们感情,别怀疑民政局业务能力。
姑妈那边传来一声咳嗽。
她把镜头朝下压了压,没压住肩膀抖。
许有成的手指戳向屏幕。
少跟我贫!离了也得还,你在我们家吃了七年饭!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外卖盒。
七年?
上个月您过生日,饭店结账三千二,还是我付的。
上上个月您牙疼,挂号、拍片、做牙冠,一万一千六,也是我付的。
要按吃饭算,您得先给我办张年卡。
许家兴抢过手机。
你一个大男人,天天翻这些小账,有意思吗?
我抬头。
一百八十六万叫小账?
你把收款码改成付款码,让我见识一下。
他嘴唇动了两下,把手机塞回许有成手里。
许有成换了个口气。
小周,我也不是白让你们出。家兴马上结婚,佳音家要求无贷全款房,咱们不能让人家看笑话。你们先把贷款清了,往后都是一家人。
我问:
房子写我名字?
许有成的脖子立刻绷起来。
那是我们许家的房!
贷款姓周?
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
两个月前,也是这个家庭群。
他把三本证件摊在桌上,宣布三套房全部赠给许家兴。
银行同意办理相关贷款和产权变更,手续都已经办完。
许宁那天只问了一句,还有没有别的事。
他连眼皮都没抬。
嫁出去的人,别惦记娘家的东西。
今天那三套房一分没少。
只是剩下的贷款,突然认我这个外姓亲戚了。
许宁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拉。
爸,我们没钱替他还,也没有这个义务。
许有成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你哥结婚,你这个当妹妹的看着?
许宁问:
他三套房,我现在租房。到底是谁看着谁?
许家兴的脸往镜头外躲。
许有成却指着她身后的纸箱。
谁让你租了?回家住!你离婚分了多少?钱拿回来,爸替你管。
我把离婚证合上。
您这反应挺快。
女儿刚离婚,行李还没放下,资金托管业务已经开张了。
许有成冲我吼:
这里没你的事!我跟我女儿说话!
我点头,把手机递给许宁。
她没接。
她弯腰拉开包,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纸角擦过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爸,你要谈钱,那咱们一起谈。
许有成看见文件袋,手里的手机晃了一下。
许宁把一张纸放到镜头前。
你欠我的三十六万,六月底就到期了。
明天是你先还我,还是我直接走程序?
许家兴猛地伸手抢手机。
画面黑下去前,我听见他脱口而出:
爸,你不是说借条早就让她撕了吗?
【第二章】
视频断了。
许宁的手机紧跟着响起来。
她想按接听,指尖停了停,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把一杯水推过去。
许家兴知道借条没撕,应该比知道你离婚还难受。
她没碰水,先把文件袋往我这边推。
你看看,东西齐不齐。
借条,转账记录,催款聊天截图。
三十六万,是她婚前攒下的钱。
五年前,许家兴要开餐馆,许有成出面向她借。
借条写得明白。
借款人许有成,借款三十六万元,无息,今年六月三十日前归还。
餐馆撑了九个月。
许家兴关门那天,给自己的新车拍了九张照片,配了一句,及时止损也是本事。
许宁坐在对面,把转账记录按顺序排开。
当年我让他打借条,他骂了我两个小时。
我说,不打就不借。
他问我,是不是把亲爹当外人。
我问他,亲爹为什么怕签字。
我抬头看她。
你那时候挺会说话。
她指尖捏住纸边。
后来就不会了。
手机又响。
这次是姑妈。
许宁开了免提。
姑妈先问:
真离了?
真的。
姑妈吸了一口气。
你爸在这边说,都是周平教你的。说你从小听话,今天怎么突然会要账。
许宁把借条拍给她。
姑,我二十八岁借出去的钱,三十三岁要回来,这叫突然?
那边静了几秒。
接着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姑妈说:
你爸刚才说,这钱是你孝敬他的。
许宁点开一段语音。
许有成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
宁宁,再宽限爸一个月。家兴那边周转开,爸一分不少还你。借条你先留着,爸又不是不认。
姑妈那头有人咳嗽。
许宁问:
爸在你边上?
在。
那你替我问问,他是准备还钱,还是准备把这段语音也说成孝敬?
许有成的声音突然拔高。
一家人录音留证,你防贼呢!
我把桌上的空外卖盒扣上。
听这嗓门,身体挺好。
许宁没接我的话,只对着手机说:
这是你自己发的语音。
你要是嫌难听,下次可以不欠。
姑妈那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我本来以为她要劝和。
结果她问:
有成,你这就不对了。你上个月还说手里没钱还我六千,怎么有钱往家兴名下过三套房?
我和许宁同时抬头。
姑妈又说:
我先声明,我不是帮谁。我就是突然发现,咱家借钱还分贵宾和普通用户。
许有成骂了一句,让她闭嘴。
电话被挂了。
许宁揉了揉手腕,把借条收好。
她脚边的纸箱上贴着一张清单。
衣服。
证件。
台灯。
还有两只吃饭用的碗。
我看了一会儿,把自己那只碗拿出来。
这个不用带。
她手上停住。
我说:
上面缺了个口。搬家再扎着你。
她低头看着碗沿。
周平,离婚那天,你是不是等我说一句?
我没接话。
她把那只碗放回桌上。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你等我跟我爸说,我有自己的家了,让他别再把你当提款机。
她说完,拿起手机。
家庭群里已经有二十多条新消息。
许有成一条接一条,语音每条都接近一分钟。
许宁没点开。
她直接发了一段文字。
我的钱由我自己处理。三十六万元借款请按约归还。许家兴名下房屋的贷款,我和周平均未签署借款或担保文件,不承担偿还责任。
发完,她把群里的备注改了。
原来是许家小女儿。
现在是许宁。
许家兴立刻发来一句:
长本事了,嫁出去几年,连爹都不认了。
许宁回他:
你这么认爹,先把你爹欠我的钱还了。
消息刚发出去,姑妈私聊甩来一张截图。
是许家兴发给她的婚礼安排。
最下面单列着一行。
妹妹负责清房贷,妹夫负责婚礼车队及酒席尾款。
我指着那一行,气得笑出声。
我都离职了,还给我排班?
许宁把截图放大。
她没看酒席。
她盯着最上面一个名字。
唐佳音。
下一秒,她拨出了电话。
佳音,你要求的无贷婚房,到底是哪一套?
【第三章】
电话接通后,唐佳音先问:
你们真离婚了?
许宁嗯了一声。
唐佳音那边传来门锁扣上的声音。
你哥刚跟我说,你们为了少交税办的手续,过几天还复婚。他让我别掺和,说你们夫妻俩就爱拿这种事闹着玩。
我拿起水杯,又放下。
我们这七块钱的证件,他倒能编出七百万的项目。
许宁问:
你先告诉我,房子的事怎么说的?
唐佳音回答得很快。
我家只要求我们结婚住的那一套,产权和贷款情况说清楚。家兴说,那套房下个月就能还清,钱已经准备好了。
他还说,另外两套收租,以后给孩子攒学费。
许宁盯着桌上的借条。
他有没有说,还款的钱谁出?
说是他自己攒的。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唐佳音听见了。
周平也在?
我说:
在。我刚知道,你未婚夫攒钱的方式是攒我。
许宁把家庭群里的语音转给她。
许有成那句你们没孩子,钱留着也是留着,在屋里又响了一遍。
听筒那边没了动静。
半分钟后,唐佳音问:
一百八十六万,都是让你们出?
许宁说:
对。
唐佳音吸了一口气。
他跟我说,总共只剩九十二万贷款。
我把椅子拉近。
你说的是婚房那套。剩下两套,一套六十一万,一套三十三万。
唐佳音那边响起抽屉撞开的声音。
等一下。
纸张哗啦啦响。
随后,她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份婚前资金安排表。
许家兴签了名,许有成也签了名。
我往下看。
婚房贷款九十二万,由男方自行结清。
婚礼及装修费用由男方承担。
婚后女方出资十八万元,作为家庭备用金。
许宁问:
你的十八万,给了吗?
没有。我说领证后存进我们共同管理的账户,他最近一直催我提前转。
我看着那份表,手指停在第二页。
第二页右下角,还有一段手写补充。
婚房贷款首笔还款资金九十万元,已由妹妹离婚财产分割所得落实。
我抬起头。
许宁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唐佳音问:
你们离婚分了九十万?
许宁说:
我们共同存款一共九十万,一人四十五万。
她把离婚协议翻到财产分割那页。
房子是周平婚前买的,归他。我拿走自己的四十五万,没有净身出户,也没有拿走九十万。
唐佳音那边椅子响了一声。
可你爸说,你把九十万都转给他了。
屋里静下来。
冰箱压缩机停了,连窗外电动车的喇叭声都听得清。
许宁伸手去拿杯子,指节在杯壁上磕了一下。
我把杯子往她手边推稳。
她对着电话说:
一分钱都没有。
唐佳音没有立刻回答。
又过了几秒,她说:
宁宁,明天下午,你们能来一趟吗?
他们约了我谈婚房,说钱明天到账,让我带着银行卡。
我问:
带银行卡干什么?
他说还贷会有一笔手续费,让我先垫。
我看着那份资金安排表。
现在不只是把我的钱算进去了。
连唐佳音兜里的十八万,也已经提前安排了岗位。
许宁说:
我去。
挂断电话,我把证件和借条给她分开放好。
她没起身。
周平,明天你能陪我吗?
我抬眼。
她立刻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替我出头。你那份婚礼账,我想当着他们的面划掉。
我把文件袋递给她。
可以。
但话先说好。
前女婿出场,不包还贷。
她嘴角动了动,伸手接过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唐佳音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许有成的声音响得清清楚楚。
佳音,你放心。离婚是我让她办的。
女儿的钱还不是我的钱?
她要是不听话,我就让她连个能回的娘家都没有。
许宁的手停在文件袋拉链上。
我以为她会关掉。
她却把音量调到最大,听完了后半句。
房子早就给家兴了。就算她回头讨那三十六万,也找不到我头上什么东西。
【第四章】
第二天下午,许有成把见面地点定在婚房。
进门时,他正在擦房产证的封皮。
见我跟着许宁进来,他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我们家的事,你来干什么?
我把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离职交接。
许家兴从沙发上弹起来。
周平,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
我把姑妈发来的婚礼安排打印件抽出来。
那你先把我从员工名单里删了。
唐佳音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那份资金安排表。
姑妈靠着厨房门,手里端着一盘瓜子。
许有成瞪了她一眼。
你来干什么?
她说:
见证。顺便讨六千。
许有成没理她,转头指着许宁。
先把卡拿来。
许宁拉开椅子坐下。
哪张?
你离婚分的钱在哪张,就拿哪张。
我把两份打印件推过去。
一份是离婚协议的相关页面。
另一份是我们分割存款的转账记录。
许宁说:
四十五万,在我自己名下。
许有成拿起纸,只扫了一眼,就拍回桌上。
你怎么才分四十五万?你们不是有九十万?
她问:
另一半是他的,我凭什么拿?
你嫁他七年,青春不值钱?
我抬手。
叔,买卖青春这块您先别拓展业务。咱们今天只核对账目。
许家兴朝前跨了一步。
你还叫上叔了?
我点头。
总不能叫甲方。项目没签。
姑妈嘴里的瓜子壳差点喷出来。
许有成把那两张纸攥出了折痕。
宁宁,爸不是要你的钱。爸替你放着。女人离了婚,手里拿这么多钱,迟早让人骗了。
许宁抬手,把纸从他指缝里抽出来。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防骗的。
唐佳音把资金安排表往前推。
叔叔,您昨天说,九十万已经在您卡里了。
许有成的眼珠转到她脸上。
那是迟早的事。
迟早到账,为什么写已经落实?
一家人,没必要抠这些字眼。
唐佳音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道。
我要结婚,几十万的事,我得抠。
许家兴伸手想拿笔,被她压住了手背。
你别动。
她抬眼看他。
你说这钱是你自己攒的。
许家兴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妹给我,跟我自己的,有什么区别?
唐佳音把笔放下。
区别就是,她现在坐这儿,说不给。
许宁接过话。
不是现在不给。
我从来没答应过。
许有成的椅子往后一撞。
你哥结婚,你一点忙都不帮,还专门来拆台?
许宁把借条原件拿出来,只展示,没往他手里递。
我不是来拆台的。
我是来要账的。
三十六万,今天给个明确还款日期。
许有成伸手去抓。
她往后一收。
原件不给你。
他抓了个空,掌心重重落在桌上。
你防着你亲爹?
许宁打开手机,播放昨晚那段语音。
房子早就给家兴了。就算她回头讨那三十六万,也找不到我头上什么东西。
许有成的手僵在半空。
许家兴猛地转向唐佳音。
你录我们?
唐佳音看着他。
你们说九十万到账了,让我准备转十八万。我留个凭据,有问题?
姑妈把瓜子盘往厨房一放。
有成,你连这都想好了?
许有成的脸涨得发紫。
我说气话不行?你们几个围着我,一个个拿着纸,你们这是审谁呢?
他指着许宁,手指抖了起来。
我把你养这么大,三十六万怎么了?没我,你哪来的钱?
许宁把文件袋拉好。
借之前是爸爸,还钱的时候就是祖宗。
这辈分升得挺快。
我低下头,捏住鼻梁。
这句话,我结婚七年都没敢当面说。
许有成抄起桌上的杯子,又看了一眼唐佳音,杯底在桌面上连磕两下。
家兴!
许家兴抬头。
把我给你的那份协议拿出来!
他盯着许宁,牙缝里挤出一句。
别以为就你有纸。
【第五章】
许家兴从电视柜里抽出一个红色文件夹。
打开前,他先看了我一眼。
上回签字的时候,你也在。
我说:
我记性不错,你尽管拿。
他抽出一张纸,拍在借条旁边。
家庭财产分配确认书。
许宁的名字写在最下面。
许有成用指节敲着其中一段。
看清楚!自愿不参与三套房屋分配,对房屋归许家兴所有无异议!
你自己签了,现在又拿借条来闹。你以为法院听你的?
姑妈往前挪了半步。
许宁却没伸手。
她看着许有成。
我签的是不跟我哥争你的房子。
不是不要你欠我的钱。
许有成冷笑。
你绕什么绕?钱不就是从房子里出?
我把纸转向自己。
下面还有一行。
各方其他债权债务另行结算。
许家兴伸手压住那行字。
那是打印店模板自带的。
我看着他的手。
模板自带的字不算,你手指压上去就算了?
你这手有立法功能?
姑妈终于没忍住,侧过身咳了半天。
许家兴把纸抽回去。
反正房子已经是我的了。你找我爸要,他没钱。
许有成立刻靠回椅背。
对,我没钱。
你们愿意告就告。
他抬起下巴,甚至把两只手摊开。
我这个岁数,还能让你们饿死?
许宁拿出手机,把那份确认书拍了下来。
许有成没拦。
他还把纸压平,方便她拍。
拍清楚点,免得你到了法院看不见自己的签字。
我看着他这副配合取证的架势,嘴角差点没压住。
许宁拍完,把手机收好。
爸,我再问一遍。
三十六万,怎么还?
许有成说:
没有。
房子无偿给我哥,是不是为了让我拿不到钱?
许有成没说话。
许家兴先急了。
你少套话!房子我爸想给谁给谁。
唐佳音看着他们。
你们就打算这样解决?
许家兴转向她,声音压了下去。
佳音,这是我家里的事。她是我妹,回头哄哄就好了。
唐佳音问:
那贷款呢?
许家兴嘴角扯了一下。
不是还有四十五万吗?她先拿出来,你那十八万再加上,剩下的我爸想办法。
唐佳音把手机放进包里。
我的十八万,什么时候变成你还贷款的钱了?
结婚不就是一起过日子?你非得分这么清?
我抬了抬手。
这句我熟。
下一句一般是,房本不能加你名。
屋里静了半秒。
许家兴张了张嘴。
唐佳音看着他。
你刚才真打算这么说?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抓了抓头发。
婚前财产,哪能说加就加……
唐佳音拉开包,拿出那份资金安排表的另一份。
那就按婚前财产说。
你的房子归你。
你的贷款也归你。
我的钱归我。
许有成急忙往前倾。
佳音,你别听他们挑拨。我们家三套房,还能缺你那十八万?
她问:
既然不缺,为什么催我带银行卡?
许有成嘴角抽了一下。
姑妈从旁边补了一句:
既然不缺,也顺手把我六千还了。
许有成猛地扭头。
有你什么事!
姑妈把手机揣进口袋。
有成,你这三套房的门槛,我算是看明白了。
进去的是一家人。
出来要账的,全是外人。
许宁站起身。
爸,我会再发一次正式催款通知。其他的,按程序办。
许有成也站了起来,椅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响。
你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回来!
许宁握住文件袋,手指收紧。
她想开口,喉咙动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
我没替她说。
过了几秒,她看向门边那个鞋柜。
最下面,还塞着她结婚前穿过的一双旧拖鞋。
她走过去,拿出来,装进玄关的空袋子里。
上回来,你说我穿客人拖鞋太见外。
以后不用分了。
许有成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许家兴追到门口。
你以为闹一场就完了?
你们单位总得有人评这个理吧!
许宁停下脚步。
转过身时,她已经按下了录音键。
你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第六章】
许家兴没再说。
当晚,他改成了发朋友圈。
配图只有半张借条。
他把归还日期裁掉,把许有成的名字也裁掉,只留下许宁手写的收款账户。
文字写得更省事。
亲妹妹离婚后受人挑唆,拿当年的孝敬钱当借款,逼退休父亲卖房。七年亲情,敌不过一个外人。
我把截图往下拉。
底下还有一句。
某些人吃完岳家饭,砸完岳家锅,现在连老人住的地方都要抢。
许宁坐在我对面,正在核对给律师的材料。
她看了一眼。
他不敢提三套。
我说:
提了,读者容易跑题去问他有没有对象。
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我把朋友圈截图保存。
这次别急着跟他吵。
不是让你忍,是先问清楚律师,哪些该保存,哪些该回。
她点头,把截图转发过去。
她约的是自己找的律师。
咨询费她自己付,委托书她自己签。
我陪她核对材料,只在她问到当年转账时,替她翻出了我们聊过那笔钱的记录。
律师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
离婚与这笔借款能不能追回,没有直接关系。
未签借款和担保文件的人,也不会因为做过女婿,就突然承担兄长的房贷。
至于三套房,得核查赠与时间、转让方式,以及许有成剩余财产能否偿债。
如果无偿转让影响债权实现,可以依法主张撤销,但要拿证据,走程序。
许宁问:
我签了不参与分房的确认书,会不会有影响?
律师让她把全文重新拍了一遍。
又问她:
签字时,对方有没有说借款不还?你有没有表示放弃债权?
没有。我还问过,他说借款到期照还。
聊天记录在吗?
在。
她找到那条消息。
许有成当时回得很不耐烦。
你的三十六万是借款,分房是分房,别混在一起说。
我盯着那行字。
他真是一个热爱留下工作痕迹的人。
律师没陪我笑。
她让许宁保存原始载体,把房屋赠与、贷款和催款材料按时间整理。
我把手机倒扣,开始帮许宁装订。
订书机咔哒响了一声。
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许有成喊:
周平!你出来!
我走到门口,先看了一眼门铃画面。
父子俩都在。
许家兴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冲着门。
我没开门。
隔着门问:
有事说事,别影响邻居。
许有成抬高声音。
你撺掇我闺女告我,你安的什么心!
许家兴接上。
大家都看看,就是这家。娶我妹七年,把人赶出来,还挑拨她跟亲爹要钱!
许宁走到我旁边。
我抬手挡了一下门锁。
别直接开。
她点头,对着门铃说:
许家兴,你举着手机,就把你名下三套房也介绍一下。
门外顿了一下。
许家兴把手机往胸前压。
我说:
还有离婚协议。双方自愿,存款平分。她今天过来整理债权材料,不代表你们能堵门闹事。
许有成用脚踢了一下门。
我找我闺女,你管得着?
许宁拿起手机。
爸,我再说一遍,停止拍门,不要在这里编造事实。
许有成还要喊。
她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把地址报了出去。
门外的声音停了。
许家兴往电梯方向看了一眼,又不肯走。
他压低嗓子。
至于吗?你连爸都报警?
许宁隔着门说:
你们来要一百八十六万的时候,没问过至于吗。
后面的事不复杂。
我把门铃记录和手机里的语音交给到场人员看,许宁说明我们已经离婚,她也不住在这里。
父子俩被要求停止滋扰,有借款争议走法律途径。
许有成还想说家务事。
许宁当着他的面问:
那你承认三十六万是借款吗?
他嘴唇抖了抖,没接。
电梯门合上前,许家兴朝我举起手机。
你等着。网上的人可不听你狡辩。
我关门后,姑妈发来一条消息。
他那个朋友圈,我看了。
下面跟着一张长图。
完整借条、三套房过户时的合照、许家兴那份婚礼费用安排,排得整整齐齐。
姑妈又发来一句:
他不是说让大家评理吗?
我帮他把材料补齐了。
【第七章】
第二天,家庭群炸了。
姑妈没往外乱发,只把长图贴在许家兴发过小作文的亲友群里。
配文也没多写。
借款就按借款谈。三套房归儿子,一百八十六万贷款归女儿女婿,这笔账我没学过,大家看看。
许家兴撤回不了她的消息,开始一条条发语音。
房子是我爸的!
他想给谁给谁!
你们都被周平带偏了!
姑妈回了一句:
那贷款也让你爸想想给谁,别自动导航去别人银行卡。
我正在喝粥,差点把勺子咬断。
许宁把手机推远了一点。
别笑了,看这一条。
许有成发了一个视频。
他坐在沙发上,手边摆着药盒。
画面里,他先扶着胸口,再抹了一下眼睛。
养女儿有什么用?为了点钱,连亲爹的死活都不顾了。
我看着屏幕。
他身后的三本房产证已经收起来了。
取景很讲究。
许宁没评价,只把视频保存。
下午,她接到律师消息。
借款起诉和涉及无偿赠与的撤销主张,正在根据材料分别推进,财产保全也已经提出申请。
她看了两遍。
我问:
怎么了?
她把手机扣住。
我爸刚才私聊我,说只要我把诉撤了,他就当我还是他女儿。
我放下勺子。
你怎么回的?
她把手机转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句。
那你先把借款还了,再决定要不要当债务人。
我看着她。
这句话不像你以前会说的。
她拿纸巾擦掉桌上的一点粥。
以前我说不出口,最后就让你掏钱。
你一掏,他说两句好听的,这事就过去了。
可每次过去的,都是我的事。
你的钱、你的休息日、你在他们面前被骂的那几句,都没过去。
我拿着勺子的手停了。
她没有继续说对不起。
她翻开通讯录,给唐佳音打了电话。
佳音,我有件事跟你说。
我哥可能会拿我借款的事,让你先把十八万转过去。
你别凭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话做决定。房屋贷款、产权、资金,自己核实清楚。
唐佳音那边传来一声叹气。
他已经找我了。
说你把家里逼上绝路,婚礼要是办不成,都是你这个妹妹害的。
许宁问:
你怎么说?
我问他,既然有三套房,为什么不能卖一套,把欠款和贷款安排好。
他说,房子是给儿子留的,不能败家。
我在旁边插了一句:
儿子还没出生,房贷已经分给姑姑了。
唐佳音笑了一声,笑完又停住。
他让我别学你们算计。
许宁握紧手机。
算清楚再结婚,比结了七年再算好。
我看向她。
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
电话挂断后,她继续整理资料。
那天下午,她没再回家庭群一句话。
不是不敢。
她把每一份原件都核对了一遍,按律师要求留下副本。
过了几天,许家兴的电话打过来。
他开口就骂。
许宁!你真敢冻结我房子?
许宁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律师已经提前告诉她,法院按申请审查后,对其中一套房屋采取了保全措施,范围与请求金额相对应。
恰好就是那套婚房。
许家兴在那头喘着气。
我正在中介这里!人家说不能正常办交易!
我抬眼。
你不是说房子给儿子留着,绝不能卖吗?
他顿住了。
几秒后,许有成把手机抢过去。
宁宁,你先解了。爸有话跟你谈。
许宁问:
谈还款,还是谈我不孝?
许有成压住嗓子。
你哥婚事都快黄了。先把房子解了,钱以后再说。
许宁看了一眼借条。
我已经听过五年的以后。
这回,你先说一个日期。
那边没回。
随后传来唐佳音的声音。
不用以后了。
家兴,你刚才发给中介那张聊天截图,为什么把我名字改成了你妹妹的?
【第八章】
我们赶到中介门口时,唐佳音正拿着许家兴的手机。
许家兴伸了两次手,没能拿回去。
许有成站在旁边,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见许宁来了,他先开口。
你看看,这就是你闹出来的好事!
唐佳音把手机转向我们。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
对方备注是妹妹许宁。
内容写着,哥,四十五万我下周给你,先别让爸着急,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许宁只看了一眼。
我没发过。
唐佳音点头。
这句话,是我上个月问他装修预算时,他让我配合发的。
当时他说要给装修公司看,证明资金能跟上。
许家兴抓了抓头发。
那就是做个参考!
唐佳音把聊天原文翻出来。
参考到把我的名字改成你妹妹?
你给中介说,妹妹四十五万下周到账,先用短期周转把婚房贷款结掉,再转一笔钱出来填别的窟窿。
你拿什么保证下周能还?
许家兴的眼睛往许宁身上瞟。
她是我亲妹妹,总不能真看我出事。
许宁站在原地。
所以你先出事,再逼我救?
许有成抬手。
不是逼。都是一家人,钱转一下不就过去了?
我看了一眼玻璃门里的办公桌。
你们这个钱,从我家转到你家,就没研究过返程票。
许有成冲我瞪眼。
你别说话!
我点头,往许宁旁边站稳。
行,今天听债权人说。
许宁对着许家兴伸手。
把你发过这张假截图的地方列出来,逐一澄清。
我不会给你四十五万。
也不会替你承担任何新增借款。
许家兴把脸扭向旁边。
就你事多。
唐佳音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
那也请你澄清一下。
你说我必须要三套无贷房,所以逼得你爸跟妹妹要钱。
我什么时候提过三套?
许家兴看了一眼许有成。
许有成接得很快。
结婚总要有底气,多两套没坏处。
唐佳音问:
所以是您想三套贷款都清掉,却拿我家要求当理由?
许有成的嘴角绷住。
谁出不是出?她有钱,家兴结婚,她帮一下怎么了?
唐佳音又问:
她只有四十五万,你让她拿一百八十六万,差的钱从哪来?
许有成抬眼看我。
他不是有房子吗?
我点了点自己。
哦,最后还得卖我。
许宁的手指一下攥紧。
许有成索性把话说完。
一套旧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有什么不能住?你们又没孩子,占那么大地方干什么?
我看着他。
婚都离了,您还惦记给我缩居住面积。
您这售后比我售前都负责。
唐佳音把许家兴的手机放到桌上。
婚礼先停。
许家兴一步跨过去。
你说停就停?请帖都发了!
她抬头。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九十二万贷款怎么还。
卖一套,还是靠借?
有没有别的欠款?
你愿不愿意把真实情况列清楚?
许家兴嘴唇动了动。
我家三套房,你还怕没钱?
我问的是怎么还。
她一字一句往下说。
不是有几本证。
许有成上前拦了一下。
佳音,别把话说死。就算他们不帮,我们也有办法。
许宁接上。
那就用你们的办法。
许有成猛地转头。
你闭嘴!
他额头的青筋鼓起来,指着她鼻尖。
我当初就不该借你那点钱!三十六万,你记了五年!我把房子给家兴,就是不想让你惦记!现在连佳音都被你教坏了!
唐佳音往后退了一步。
姑妈刚好从门外进来。
她听见后半句,脚步停在门槛上。
有成,你这不是欠钱记了五年,是五年没还吧?
许有成胸口起伏,手指还悬着。
许宁看着他。
这句话,请你到了调解时也这么说。
他一把抓住许家兴的胳膊。
走!
许家兴没动。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
上面是银行发来的还款提醒。
唐佳音背好包,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想拦,手抬到一半,又被许有成扯住。
我和许宁出了门。
还没走到停车处,许有成追了出来。
这次他没喊爸,也没喊一家人。
他拉住许宁的文件袋。
如果卖一套,你是不是就肯撤?
【第九章】
许宁把文件袋从他手里抽出来。
钱到账,按法律程序处理。
许有成急了。
总得先解了,才能卖!
她看着他。
保全的是婚房。
另外两套,没全冻。
你别又把三套说成一套。
许有成嘴角抖了抖。
我站在旁边,看见他攥起拳头,又松开。
他原本想好的词,没能用上。
后面的调解,他带着许家兴一起去了。
我作为陪同,在外面等。
进去前,许有成把我拉到一边。
小周,男人之间说句实在话。
我说:
您说。
只要你劝宁宁把这事压下来,我同意你们复婚。
我看着他,过了两秒才问:
我复婚还得参加您家的还贷招标?
许有成脸上的笑僵住。
你别得理不饶人。我也是为了孩子。
我点头。
您为了哪个孩子,我们现在都挺清楚。
门开了。
许宁站在里面。
爸,进来。
她没让我劝,也没看许有成的脸色。
调解没有一见面就谈成。
许有成先坚持分期。
每个月五百,没利息。
许宁算都没算。
三十六万,六十年。
爸,你这是还款计划,还是给我安排退休项目?
许家兴坐在旁边,膝盖抖个不停。
他插了一句:
那每个月两千,总行了吧?
许宁把六月以来的催款记录放到桌上。
你们不是没有解决办法,是一直不愿意解决。
三套房无偿转过去之前,我催过四次。
转过去以后,你们又来让我还一百八十六万。
如果我答应,那些钱立刻就能到账。
轮到还我,突然开始按六十年算。
许有成抬手去拿水杯,碰倒了旁边的纸巾盒。
你非得把家弄散?
许宁把纸巾盒扶正。
我今天只处理借款。
别再拿家当抵扣券。
许家兴的腿终于不抖了。
他盯着父亲。
卖吧。
许有成猛地看过去。
卖哪套?
出租的那套,大的。
那套租金最多!
不卖,我拿什么结婚?
两个人的声音一下拔高。
门外的我都听见了。
许有成拍了一下桌子。
你就知道结婚!房子卖了,以后少一份租,你养我?
许家兴接得更快。
房子不是都给我了吗?怎么租金还是你的?
里面突然安静。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七年里,许有成总说,亲兄妹不要分得那么清。
轮到他跟儿子,第一笔还没算完,称呼就开始省略了。
许宁后来出来拿水,手心里都是汗。
我递给她纸巾。
还行?
她点头。
他刚才说,可以只还二十万,剩下十六万算我养育费。
我问:
你怎么说?
我说,依法该承担的赡养责任,我不会逃。
但他现在有退休收入,生活能自理,不能把给成年儿子清房贷写成我的赡养费。
欠款也不能他一句话就抵掉。
她擦完手,把纸巾攥进掌心。
周平,我没再答应。
我看着她,嗯了一声。
她把杯子喝空,转身回去。
最后谈定的办法,是出售另一套未被保全的房屋。
许家兴作为产权人参与签署,明确以售房款代许有成清偿三十六万元借款。
还款期限、违约后果,以及相应诉讼和保全如何依法处理,全写进了调解文件。
不是他口头说卖。
也不是我们先撤,再等他们良心到账。
许有成签字时,笔尖悬了很久。
他抬头看许宁。
宁宁,你哥婚礼的钱真不管了?
许宁把自己的笔盖扣上。
我结婚的时候,你给过我两床被子。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记得就好。
她接着说:
他结婚,我也给两床。
款式让他挑。
许家兴猛地抬头。
许有成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去一截。
签完后,他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椅子里,两肩垮下去,嘴里来回念着一句。
一家人,非要弄成这样。
姑妈在门口等着,听见后把手机收起来。
有成,你让女婿卖房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一家人不能这样?
许有成抬头,眼睛里攒着水。
我还不是想让家兴过得好一点。
许家兴已经走到门口。
他没回头,只问:
爸,卖房的钱扣完这些,还剩多少?
许有成张着嘴,半天没答。
许宁拿起调解文件,走到我面前。
纸还没装进袋子,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唐佳音。
电话接通,唐佳音只说了一句。
宁宁,你哥刚把卖房预算发给我了。
他又把你的三十六万,算进了婚礼备用金。
【第十章】
许宁没骂,也没给许家兴打电话。
她只让唐佳音把截图发过来。
预算写得很清楚。
预估售房款一百五十万。
结清贷款六十一万。
还妹妹三十六万。
妹妹返还三十六万作为婚礼支持。
我盯着最后两行,足足看了十秒。
许宁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这不是预算。
是许愿。
唐佳音在电话那边说:
我问他,你妹妹答应了?
他说,钱都还了,她总不能一点情分不讲。
我抬手搓了一把脸。
好家伙。
还钱只是过账。
情分负责退款。
许宁拿起手机。
佳音,我明确说一次。
这三十六万是我自己的钱,追回后不会赠给许家兴,也没有任何返还安排。
你可以把这句话给他看。
唐佳音说:
我知道了。
电话那边响起钥匙落在桌上的声音。
接着,是许家兴的声音。
佳音,你真要为了外人的几句话跟我分?
唐佳音没有挂电话。
她问:
我说贷款核实,你说我算计。
我问十八万去哪,你说一家人不用分。
你做了假截图,还拿你妹妹没答应的钱做婚礼预算。
你要我跟你结婚,还是要我接着当下一个妹妹?
许家兴的声音一下变尖。
我家还有两套房!
她回得很快。
那你守好。
别再替我安排付款。
通话结束前,我听见门开了。
没有人追出去喊几句就把这事补好。
许家兴那天在群里发了三十多条语音。
先骂唐佳音嫌贫爱富。
再骂许宁拆散他的婚事。
最后骂我一个外人,凭什么掺和许家的事。
我只回了一张截图。
是他最开始发来的收款要求。
一百八十六万。
下面跟了一句。
叫我付钱的时候,你可没嫌我外。
姑妈接了一句。
我的六千,什么时候还?
许家兴把群退了。
许有成没退。
他改成私聊许宁。
先发语音,骂她把哥哥的婚事毁了。
许宁没争,直接回了那张婚礼预算。
然后问:
哪一笔经过我同意?
许有成隔了半小时,发来一句。
你哥就是嘴上说说。
许宁回:
那就让他以后只在自己账上说。
房子挂牌后,来看的人不少。
真愿意按他们预想价格接的人没有。
许家兴一开始咬住价不松口,许有成更不肯让。
可调解文件里的期限不会陪他们磨。
许宁也没有再接那些先借十万缓一缓的电话。
有一次,许有成直接拨给我。
他开口还叫小周。
我问他什么事。
他说:
好歹叫了我七年爸,你就看着我们低价卖房?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面前那碗面。
面条坨了,筷子夹起来是一整团。
我把筷子放下。
叔,您名下三套房都给家兴那天,也没问我看着难不难受。
你女儿拿出三十六万帮忙时,你说以后忘不了她。
到期还款,你说她嫁出去了。
现在她真不伸手了,你又觉得她是一家人。
电话那边只有呼吸声。
我接着说:
不是房价低了您才亏。
是以前总有人替您补。
这次没人补了。
许有成骂了一声,把电话挂了。
十九天后,那套房谈成了一百四十九万。
银行、买卖双方和相关人员按流程办理贷款结清、资金监管和交易手续。
许宁应收的三十六万元,依调解安排到账。
我陪她去办后续手续时,她在银行门口停住,打开手机。
到账短信只有一行。
她看完,按灭屏幕。
又点亮,再看了一次。
我问:
怕少个零?
她摇头,把手机递给我。
你看清楚。
不是我爸说下个月。
是真的到了。
风把她手里的纸吹起来一角。
她赶紧按住,指腹在那行数字上停了停。
许有成坐在大厅另一侧。
他面前摊着售房结算单,手指从成交价往下划。
贷款。
欠款。
费用。
划到最后,他把纸折了,又展开。
许家兴站在他旁边,伸手去拿。
剩下的钱转我,我那两套房这个月还要扣款。
许有成攥着纸不放。
你拿走,我花什么?
你有退休金。
我退休金才多少?
那房子本来就是你自愿给我的!
许有成的嘴抖了起来。
他抬眼看见许宁,冲她招手。
宁宁,你过来给评评理。
许宁把手机收进包里。
爸,这是你们之间的账。
许有成张了张嘴,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他坐回椅子里,手里的结算单被揉出一道道折痕。
早知道……
后面的话没说完。
许家兴已经把自己的收款码点开,递到他面前。
先转吧,别耽误。
我移开视线,替许宁推开玻璃门。
办完手续,她提出请我吃饭。
我问:
什么标准?
她说:
不用办年卡,也不用认亲。
我点头。
那可以。
饭店就在银行对面。
她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递给我。
我加了一份糖醋里脊。
服务员走后,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我认得。
是我家门上的。
上回来拿东西,忘了还你。
我伸手想拿,指尖碰到钥匙,又停住。
她没有趁机说搬回去。
也没有说事情解决了,我们就该恢复原样。
她把钥匙往我这边推了一点。
租的房子我又续了三个月。
工作也不会辞。
追回来的钱,我先存着。
以后谁借钱,我都先问自己愿不愿意,不替别人答应你。
我看着桌上的钥匙。
她继续说:
周平,我想重新追你。
服务员端着里脊过来。
我正好一口水没咽稳,呛得连咳三声。
她接过菜,抽了两张纸递给我。
我擦了擦嘴。
许宁,你这个开场,有没有考虑过被追的生命安全?
她把水杯往远处挪。
现在考虑了。
我低头夹菜。
筷子碰到盘沿,叮的一声。
她没有催。
过了一会儿,我问:
追多久?
她说:
追到你愿意。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直接说。
我咽下那口菜。
先吃饭。
饭后,许宁抢着结了账。
手机刚收回去,又响了。
许有成发来语音。
宁宁,你哥最近手头紧,你先帮他把这个月房贷垫一下……
她没等语音播完,按住说话键。
不垫。
许家兴自己名下的房,自己还。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的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
许有成把同一条语音转给了我。
我点开听完,抬头看许宁。
你爸业务覆盖还挺广。
她朝我伸手。
给我。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点开语音,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爸,这个人我正在追。
你别再给我增加难度。
发完,她把手机还给我。
我接过来,将桌上的钥匙揣进兜里。
出门前,她拎起包,问我:
下周六有空吗?
我说:
有。
她脚步一停,转过来看我。
那我订电影票。
我替她拉开门。
可以。
只买两张。
她抬起手机,把购票页面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两个人的座位挨在一起。
旁边的位置,一个都没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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