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王静远点!她是我的女人,怀的是我闺女!
陪孕妻逛街时,一个男人打电话让我滚。
我也拍了桌:王静是我老婆,孕检明明是双胞胎!
对骂几分钟,我一转头,老婆不见了。
两小时后,我和情敌并排坐在派出所。
民警看着我俩的结婚照,第三次笑出了声。
正准备握手言和,母婴会所却给我们发来账单。
每人九千八。
收费项目:情敌危机干预。
【第一章】
离王静远点,她是我的女人,怀的是我闺女!
电话里的男人一嗓子,把隔壁试鞋的小孩吓得抱住了爸爸。
我捏着老婆刚买的孕妇袜,确认了一遍来电号码。
陌生的。
你是不是打错了?
你就说你认不认识王静!
认识。
怀孕五个多月!
对。
今天穿米色外套!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搭着的米色外套,手指一下攥住衣架。
对面喘着粗气。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把手机声音开大。
有。王静是我老婆,孕检明明是双胞胎,你怎么还给我贪污一个?
试鞋的小孩抬起头。
他爸爸一把捂住他的耳朵,自己往我这边挪了半步。
旁边母婴会所的宣传台后,胡承业抬起脸。
他是周全母婴会所的负责人。
我老婆在他家交了待产服务订金。
他扫了眼我的手机,嘴角一扯。
赵川,孩子是不是你的,可不是嗓门大就算数。公共场所,给你老婆留点脸。
试鞋的爸爸又挪了半步。
我把手机递到胡承业嘴边。
来,你了解得这么深入,你先给他报个户口。
胡承业往后缩了下脖子。
我只是提醒你控制情绪。
电话那头砰的一声。
你还找帮手?你们在哪儿?
我报了商场名字。
对面停了一瞬。
我就在这儿。
行,见面说。带上结婚照。
你什么意思?
亲子鉴定咱暂时做不了,老婆鉴定总能先做。
胡承业按住我的胳膊。
赵川,你也是接商业主持的人。明天还要上台,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抽出手。
你明天的主持费也不含挨骂吧?
我扭头想叫老婆。
刚才还坐在休息椅上揉小腿的人,没了。
椅子上只剩半杯豆浆。
我拿起手机,看见她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去拿个东西,你等我一下。
我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见动静,声音又高了一截。
她是不是躲了?你把她藏哪儿了?
我拎起购物袋。
你先闭嘴。我老婆真不见了。
你老婆?
对,我老婆。
那我老婆呢?
我停下脚。
你老婆也不见了?
她说下来办件事,让我在车里等。等四十分钟了!
胡承业伸手来拿我的手机。
先别联系外面的人,孕妇情绪波动很正常。我们有专业家庭老师,可以安排双方沟通。
我把手机抬高。
你知道她们在哪儿?
客户隐私,我不方便透露。
他刚说完,电话里的男人吼了一句。
是不是姓胡的也在?
胡承业手一顿。
我盯住他。
你俩认识?
号码就是他给我的!他说王静以前认识的男人又来纠缠,让我自己处理!
我看向胡承业。
他把宣传册往桌上一拍。
我是在帮客户维护家庭。你们两个男人,别遇事只会发脾气。
我没再接话,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说完情况,我站在宣传台前等。
胡承业连续打了两个电话,每次都避开我。
不到十分钟,一个提着粉色保温桶的男人冲出电梯。
肩宽,寸头,胸前挂着一张写了爸爸特训营的卡。
他扫过我手里的袜子,抬手指我。
赵川?
韩进?
他把保温桶往旁边一放,撸起袖子。
我往后一退。
先说好,不动手。老婆还没找到,咱俩先进去,谁给她们拎东西?
韩进停住。
有道理。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从桶底抽出一把折叠凳。
坐着骂?
我看了那把凳子两秒。
兄弟,你准备得还挺齐全。
我老婆排队坐不了太久。
我把购物袋放下,也抽出一把折叠凳。
巧了。
两把凳子一红一蓝,摆在宣传台前。
试鞋的爸爸已经不试了。
他拎着一只童鞋,站得比我们两个当事人还端正。
韩进掏手机。
结婚照是吧?睁大眼看看。
我正要接过去,胡承业忽然挡在中间。
你们这样互相刺激,会影响后续家庭修复!
韩进伸长胳膊,把屏幕怼到我眼前。
照片里,他搂着一个短头发的女人。
我看看照片,又看看他。
他瞪着我。
怎么,不敢认?
我把自己的结婚照翻出来。
照片里,我老婆长头发,左边眉尾有颗痣。
韩进的手僵在半空。
他把两个手机并排摆好,放大,缩小,又放大。
最后,他抬头问我。
你老婆也叫王静?
【第二章】
民警赶到时,我和韩进正蹲在地上研究结婚证照片。
胡承业站在旁边,不断擦额头。
韩进指着我的手机。
她王静,他赵川。
又指自己的。
她也王静,我韩进。
民警看了眼我们背后硕大的周全母婴宣传牌。
所以,谁给你们联系上的?
两根手指一起指向胡承业。
胡承业的纸巾掉了。
误会!同名客户,工作人员把紧急联系人弄串了!
韩进站起来。
你给我的号码,可不叫紧急联系人。
你说这是我老婆甩不掉的前任,让我拿出男人的担当。
胡承业喉结滚了滚。
我用词可能不够严谨。
我把通话记录递给民警。
我老婆还没联系上。
民警让胡承业当场联系会所。
这次,他没再提客户隐私。
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见到了两个王静。
她们从楼上临时服务点出来,一人抱着一沓表格。
我老婆看见我,先摸了摸我的胳膊。
你跑什么,头上全是汗。
我把她上下看了一遍。
手机呢?
工作人员说免费做手部护理,让放储物柜。我办完退款还想找你,结果她们一直说财务在审批。
韩进的老婆把保温桶接过去。
你怎么也来了?
韩进张了张嘴。
我来抓……
他看了眼民警,硬拐了个弯。
抓紧接你。
短发王静拧开保温桶,闻了闻,眉头一皱。
汤呢?
韩进低头。
刚才赶路,洒电梯口了。
你不是说今天谁都别想动你闺女的汤?
他指向我。
那时候他嫌疑还没洗清。
我老婆看向我。
我把两张结婚照并排给她看。
她抿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韩进的老婆看完,拿保温桶盖遮住了脸。
我们一起去了派出所,把事情经过说清。
两小时后,我和韩进并排坐在长椅上。
他膝盖上摆着粉色保温桶。
我膝盖上摆着两双孕妇袜。
民警核对完信息,抬头问了一句。
你们刚才在商场说,孩子各算各的?
我把写了一半的购物小票递过去。
主要他一直抢我闺女。我就说先分清各家的,别让孩子还没出生就背上糊涂账。
小票上写着两行。
赵川家的两个,赵川负责。
韩进家的一个,韩进负责。
下面还有韩进补的一句。
禁止跨户认爹。
民警的嘴角压下去,又翘起来。
第三次拿水杯挡住脸时,韩进把小票收了回来。
别笑了,警察同志。
我俩已经从竞争关系,转成同行交流了。
胡承业在对面赔笑。
解释清楚就好。是我们工作疏漏,我回去一定培训员工。
我老婆把那沓表格放在桌上。
既然说开了,退款也办一下。
她点着订单上的一行字。
入住前未产生实际服务,订金全退。我和另一位王静都是来退订金的,一人一万九千八。
我扭头。
不是说考察完再定?
她抬眼看我。
他们原来答应的固定护理师换了,房间也换了。你明天还要帮他们主持活动,我怕你夹在中间,就想先把钱退了再说。
我手指扣住椅沿。
胡承业把另一张单子递过来。
住宿服务确实没开始,但今天的家庭危机干预已经完成了。
我低头。
家庭关系评估。
第三方风险排查。
配偶责任唤醒。
总计九千八百元。
韩进把脸凑过来。
谁唤醒谁?
胡承业看着他。
你今天不是主动来接妻子了吗?
我老婆把那张纸翻到背面。
我们没订这个项目。
是赠送体验。
赠送还收钱?
体验免费,完整干预收费。你们今天已经走完整个流程了。
韩进盯着他,慢慢把保温桶放到地上。
我以为你牵错红线。
合着你是按米收费?
民警收起笑,要求胡承业出示收费依据和客户确认记录。
他翻了半天,只翻出一张服务介绍。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号码你给的,前任你说的,两口子的架你挑的。现在说我们吵得专业,所以要收费?
胡承业咬住后槽牙。
有异议,可以走公司流程。
我老婆把全部材料装回文件袋。
行。合同、退款申请、今天的收费单,我们都留着。
韩进的老婆掏出手机。
我客户群里有不少人在问这家会所,我也把自己的消费经历说清楚。
她话没说完,手机连响了几声。
接着,我的手机也响了。
一个本地母婴群里,有人发来一段视频。
封面是我的脸。
下面一行大字。
双胎孕妇丈夫当街承认孩子与自己无关。
我点开。
视频里,我对着电话说。
你老婆怀的孩子不是我的。
下一秒,画面切到我老婆走出会所的背影。
她手里,还抱着那沓退款单。
【第三章】
我老婆看完视频,拇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看我,先点了保存。
原视频发我。
韩进急得站起来。
后半句呢?他后面说的是,因为我都没见过你老婆!
胡承业伸手。
我看看,可能是宣传的人截取错了。
我把手机收回来。
电话号码错了,前任错了,视频又错了。你们公司是只给错误上社保吗?
民警看完,让我们保留原始链接和传播记录,又要求胡承业立即联系发布者停止传播。
他对着手机发语音。
素材先撤。客户有意见。
我盯着他。
不是有意见。是内容不实。
他改了口,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点动。
那段视频很快消失了。
已经转出去的,却没跟着消失。
我的工作群里有人问。
赵川,明天还能正常来主持吗?
还有人私发给我一个问号。
韩进的手机也没停。
他开孕妇装店,平时自己拍视频卖货。群里有人把另一段剪辑丢了进去。
画面里,他指着我吼。
那我老婆呢!
配文是两名丈夫因孕期责任问题发生争执。
他看了一遍,嘴角抽了抽。
我干了六年服装,第一次靠裤子没卖出去出圈。
短发王静夺过他的手机,开始逐个保存。
先别回。越吵,他们越有得剪。
我老婆坐在旁边,把两个订单摊开。
赵川,你那通电话录音了没有?
我点头。
我做活动主持,客户临时改流程、改报价,电话通常留记录,省得现场对不上。
这次也录了。
她伸出手。
给我。
我把完整录音发过去。
她戴上一只耳机,从头听。
韩进听见自己那句她是我的女人,伸手想关,又缩了回去。
能不能把这个称呼消一下?
他老婆抬眼。
现在知道要脸了?
韩进垂下手。
行,留着吧。
我也该对自己的语文负责。
离开派出所时,胡承业把我拉到旁边。
明天的活动,你还想不想干?
我原本接的是城市母婴开放日的主持。
活动公司派单,三千块劳务费。
到今天来逛商场,我才发现主办方之一就是他家会所。
你想说什么?
他把领带往下扯了扯。
你跑婚庆的,一天三千不低。客户的事按流程处理,工作别掺和。
我看着他。
我老婆是客户,不是你给我发的员工福利。
他靠近一步。
你今天弄得我很难看。我还愿意用你,已经留余地了。
他打开手机,给我看了张退款计算表。
一万九千八,扣掉九千八,退一万。
你们两家都这样。明天公开课上配合做个分享,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接那张表。
什么分享?
台本马上发,你照着念就行。
他拍了拍我的肩。
主持人不就靠一张嘴吃饭?
我拨开他的手。
也分吃什么。
胡承业脸一沉。
你考虑清楚。
回到商场停车场,我刚坐进车,活动公司的工作群就传来新文件。
明日最终执行台本。
我下载,打开。
前面都是流程。
签到、体验、品牌介绍。
翻到第六页,我的手停住了。
特别环节,真实家庭危机修复案例。
当事丈夫赵川登台。
承认逃避孕期责任,对妻子造成伤害。
向妻子道歉,感谢周全母婴介入。
建议动作,单膝跪地。
我往下滑。
另一位丈夫韩进作为见证者,承认误会解除,感谢专业团队帮助两个家庭重建信任。
最后,两个家庭共同宣布升级五万九千八百元守护套餐。
韩进从旁边车里探头。
发什么了?你脸怎么这样?
我把屏幕转向他。
他读完,抬手给了自己脑门一下。
我这辈子第一次有机会登台,还给我安排了个托。
我老婆拿过手机,继续往下翻。
附件里,是一张拍摄排期表。
创建日期在三天前。
名单上,两个王静的姓名、会员编号、丈夫联系方式,都排得整整齐齐。
今天的流程也写得整整齐齐。
妻子到店办理退款。
安排免费护理,延长等待。
丈夫电话冲突。
镜头采集。
情敌危机干预服务完成。
车里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老婆把屏幕点亮,指着最下面一行。
赵川,你看。
备注里写着。
优先选取同名客户配对,可降低双方通话前期识破概率。
【第四章】
韩进看完备注,推开车门就要往商场走。
他老婆一把拽住衣角。
去哪儿?
找他。
带什么去?
韩进攥起拳头。
她把手机塞进他手里。
带脑子。我们钱还在人家账上,你再把自己送进去,谁退钱?
我也下了车。
韩进看着我,眼睛一亮。
还是兄弟懂我。
我拉开后座,把折叠凳拿出来。
等会儿估计要站很久。
他盯了我两秒,转身去拿自己的。
我们没去堵胡承业。
先到商场服务台,请工作人员帮忙保留宣传台附近的公共监控。
两位妻子坐在休息区,分别整理自己的订单。
我把台本转回活动工作群,直接拨通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这个文件是谁发的?
主办方。
里面涉及我的个人经历,全是假的。我没同意表演这个,更没同意用真实身份发布。
电话那头翻文件的声音停了。
什么?
你先保留源文件和传输记录。明天需要我正常主持,我按合同履约。要我承认没做过的事,不行。
对方答应核实,没再劝我。
韩进在旁边举起手机。
我这边有个问题。
我以为他找到新证据了。
他指着完整通话录音。
这段要全发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冒出来。
你先别急着当爹,咱把老婆认明白。
紧接着是他。
我自己的老婆我能不认识?
我看着他。
你觉得呢?
韩进拿手盖住脸。
发。
今天这张脸,不能光让姓胡的拿去变现。
我们把双方结婚照里涉及隐私的部分遮好,只保留能证明是不同夫妻的必要画面。
两份订单,只展示同名和不同会员编号。
完整录音、收费单、被删视频的原始链接,分别保存。
我老婆用自己的账号发说明。
不绕弯。
我们是两个同名客户,彼此没有感情纠纷。
陌生丈夫的电话由会所负责人提供。
所谓危机干预服务,我们从未购买。
配图里,她把两个会员编号圈了出来。
韩进对着镜头坐好。
开口前,他把爸爸特训营的卡摘了。
想了想,又戴回去。
留着,案发制服。
他老婆在镜头外咳了一声。
他坐直。
大家好,我是视频里抢着认闺女的那个。
说完,他指向我。
这位是被我冤枉的。他的老婆也叫王静,但不是我的王静。
我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你别说得我俩现在分配完了。
韩进卡了一下。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发笑脸。
他耳朵一路烧到脖子根。
反正,各有各的结婚证,各有各的孩子。
那个姓胡的告诉我,他是前任。
告诉他,我可能知道什么内幕。
然后在旁边拍。
我补了一句。
最后给我们一人开了九千八的收费单。
韩进把单子举到镜头前。
大家买裤子好歹先试穿,我当情敌连个试用期都没有。
评论开始往上滚。
有人问,为什么不当场核对姓名之外的信息。
韩进盯着屏幕,吸了口气。
因为我蠢。
他老婆拿着手机的手停了下。
他继续说。
别人一挑,我就信了。我老婆什么人,我认识七年,结果还不如姓胡的一张嘴。
这部分我认,回家道歉。
但蠢不能按九千八收费。
要这么收,我小学数学老师早发财了。
我老婆没忍住,笑得把额头抵在我肩上。
几分钟后,最早发剪辑的群里,有人转进完整说明。
原先问我明天还能不能主持的人,重新发了条消息。
能。你这临场反应,挺稳。
我回过去。
谢谢。就是今天出场费倒欠九千八。
胡承业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川,删掉!
我开了免提。
哪一句不实,你指出来。
你公布公司内部材料!
那份台本是你发给我执行的。我没有发布里面的其他客户信息,只否认了你替我编的人生。
他呼吸一下重起来。
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低头看着老婆手里的退款申请。
我们上午只想拿回订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接着,他说。
行。你们不接受协调,那就按协议追究。我的法务马上把你签过的授权发过来。
不到一分钟,一份图片跳进微信。
授权书最下面,确实有我的签名。
我点开放大。
韩进的凳子吱呀一响。
兄弟,你不会真签过卖身契吧?
我盯着那张签名,慢慢坐直。
这字我认。
但它原来,根本不在这张纸上。
【第五章】
我签过的,是活动劳务确认单。
上周去活动公司对接流程时签的。
授权使用姓名的范围,只限主持人介绍和正常活动宣传。
眼前这张图,却多了家庭危机案例自述授权。
我把原始确认单从邮箱里翻出来。
签名下方有一道歪线。
那天桌上垫着台本,笔尖划到装订钉,我顺手补了一笔。
两份图上的歪线完全一致。
我把图片发给活动公司,要求核对。
对方很快回复。
原件没有新增内容。
主办方收到的只是劳务确认单扫描件。
我把两份材料保存好,没急着继续争。
韩进在旁边咬牙。
这人还会移花接木。
我说。
他这不叫接木。
叫什么?
拿我的签名给自己搭灵堂。
我老婆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嘴收着点,录着呢。
我立刻坐正。
搭舞台。文明维权。
天快黑的时候,会所前台夏苗找了过来。
她穿着工作服,手里捏着一杯没拆封的豆浆。
我认得她。
我们交订金那天,是她接待的。
她站在休息区外,往商场电梯看了好几眼。
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韩进想开口,他老婆拉了下他的袖子。
夏苗把手机放到桌上。
先说,她们今天在楼上等退款,是我通知护理室做免费体验的。
她抬起头,看着两位王静。
我当时收到的说法,是你们同意参加夫妻沟通体验,只是要给丈夫一个惊喜。
我老婆问。
你看过我们同意的记录吗?
夏苗摇头。
我问过。胡总说在销售那里,不归前台管。
她手指压住手机壳。
我没继续问。这个是我的错。
韩进把凳子往前推了推。
你坐。
夏苗没坐,先点开工作聊天。
里面有她和胡承业的消息。
两个王静都要退,明天活动前处理掉。
男方号码按表互换,不要直接拉群。
女方安排护理,等我通知再结束。
夏苗问过一次。
需要先征得两位客户同意吗?
胡承业回复。
已确认,前台执行即可。
她往下滑。
还有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今天同名客户电话录错,由你负责。明早录个道歉视频,说是个人操作失误。
她问。
不是您安排的吗?
胡承业回了段语音。
她点开。
手机里响起那个我们听了一下午的声音。
夏苗,公司养你不是让你抬杠的。你两个月工资还没结,自己想清楚。
豆浆杯在她手里压扁了一点。
她低着头。
我一个月六千。房租已经晚交了七天。
韩进嘴唇动了动,没插话。
我老婆把那杯豆浆拿下来,换成矿泉水。
你愿意把你参与的事情按原样说清吗?包括对你自己不利的部分。
夏苗点头。
愿意。
她又打开自己的奖金记录。
每完成一组家庭激活,前台奖励两百。
今天的钱已经到账。
我刚转回公司账户了,备注退还争议项目提成。转账记录也在。
我看了眼时间。
你先保存你本人收到的工作指令、工资记录和操作经过。不要去碰无关客户资料。
她把手机递近。
还有一段。
是工作群里的培训语音。
胡承业说话时,背景有翻纸声。
客户要退费,先别忙着谈合同。家庭关系有了问题,她就顾不上退款了。
男人一着急,责任唤醒才好做。
有危机才能体现我们的价值。
语音结束。
韩进把刚拧开的水瓶重新拧上。
拧了三圈,瓶盖还在空转。
他低头看了眼,直接把瓶子放到地上。
我老婆问夏苗。
这个培训,什么时候的?
上个月。
做过多少次?
我只经手前台,不知道完整数目。
她没猜,翻出自己接到的任务。
类似的,我能确认三次。每次都是客户提出退款之后。
我把每条材料的来源标好。
录音是当事人手机里的原始记录。
台本由活动公司直接转发。
协议有活动公司保存的原件。
两位妻子的退款申请和收费单,也都有时间。
韩进看着桌面,忽然说。
我以前总觉得,证据应该装在一个神秘箱子里,关键时刻啪一下打开。
我举起老婆装资料的透明袋。
九块九,买菜送的。
他拿过来看了一眼。
还防水。
夏苗终于坐了下来。
刚坐稳,手机就响了。
胡承业打来的。
她手伸过去,又停在半空。
我问她。
你想接吗?
她看了眼那条扣工资的语音,按下接听和录音。
胡承业的声音冲出来。
你在哪儿?明天的个人失误说明写了没有?
夏苗握着手机。
我没录错号码。
电话里静了一秒。
他压低声音。
你非要我把责任全放你身上?
夏苗坐得笔直。
您现在已经在这么做了。
胡承业挂了电话。
紧接着,我和韩进都收到一条通知。
明日开放日设置家庭责任考核。
申请退款家庭须由夫妻共同到场完成审核。
未通过审核,争议费用不予退还。
韩进盯着屏幕,缓缓抬头。
我退个订金,还要先考编?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穿好西装。
老婆拿着领带,绕到我面前。
你今天还主持?
活动公司刚通知,主办方要求换人。我按时到场,保留履约记录就行,剩下的让他们处理。
她手停了一下。
三千块没了?
暂时没结。
她把领带系紧。
那今天更得把一万九千八拿回来。
我低头看她。
你就没有点安慰我的?
有。
她拍了拍我的脸。
你今天要是再乱说话,咱俩那九千八,我按每句话给你摊。
我当场闭嘴。
开放日设在会所所在大楼的一层活动厅。
我到的时候,胡承业正站在门口迎宾。
看见我,他目光从我的领带扫到手里的文件袋。
今天不是让你来闹事的。
我把到场时间发进工作群。
我来正常退费。
他指了指旁边的新告示。
按流程。
告示上写着家庭责任体验区。
一张桌子后面,堆着模拟孕肚、娃娃和尿布。
再往里,才是退款审核区。
韩进拎着保温桶走过来。
我看了眼。
今天还带汤?
我老婆说了,不能因为男人没脑子,就耽误她闺女吃饭。
他说完,打开桶盖让我看。
三层。
汤、饭、水果。
他弯腰抽出折叠凳时,脸上居然带了点得意。
今天后勤升级。
胡承业抱着胳膊。
想退款,可以。先完成体验,再沟通家庭需求。很多男人就是没体验过妻子的辛苦,才一味反对专业服务。
我老婆把退款条款举到他面前。
合同没有这一步。
胡承业没看纸,转向周围客户。
大家都听见了吧?我们提供免费体验,他们连十分钟都不愿意配合。
几个原本经过的人停住。
我拉住正要开口的韩进。
先把你的考核规则给我们。
工作人员递来一页纸。
负重站立。
抱娃安抚。
限时换尿布。
最后,公开说明拒绝购买守护套餐的原因。
我拿笔点着最后一项。
拒绝花五万九千八,还要答辩?
胡承业扬起下巴。
你可以选择不参加。
然后继续扣钱?
这是综合审核。
我转身对活动厅里的人说。
各位,我和这位兄弟,今天来退没消费的订金。
合同写了可全退。
店里说,我们得先证明自己是个合格丈夫。
韩进接了一句。
目前没有笔试,家里想考的抓紧。
人群里有人笑了。
胡承业脸一绷。
你别歪曲!
我把考核单举起来。
你自己写的。
他伸手来拿。
我往后收了半步,递给老婆拍照。
然后,我拿起桌上的模拟孕肚。
这体验可以做,但我先声明,参加不代表认可你新增的退款条件。
胡承业扫了眼旁边举起的手机,没吭声。
工作人员给我穿上负重背心。
带子刚扣好,我腰往下一沉。
韩进穿得比我快。
他还拍了两下。
就这?
三分钟后,他托着肚子问我。
兄弟,你腰那边有没有一种辞职的想法?
我没答。
我正在用眼神请求老婆扶我一下。
她端着水杯,坐在旁边。
刚才谁说十分钟问题不大?
我想撑直,又被背心往下拽了一寸。
我说的是口头承诺,请以现场交付为准。
韩进开始在原地倒脚。
工作人员递来娃娃。
他接过,习惯性地夹在胳膊下。
短发王静一下站起来。
头!
韩进立刻把娃娃托好。
假的也不能夹?
她盯着他。
你再试试。
他把娃娃抱到胸前,低头说。
闺女,咱娘俩先忍忍。
我在旁边把水呛进鼻子。
胡承业终于有了笑模样。
大家看,这就是体验的价值。没有专业指导,很多爸爸连抱孩子都不会。
我托着娃娃,往他面前一递。
那您示范。
他没接。
我负责管理。
刚才评价挺专业。
工作人员把换尿布计时器打开。
我刚解开娃娃的衣服,胡承业就让人把话筒递过来。
两位父亲现在能不能承认,原来拒绝套餐,是缺乏家庭责任感?
我手停住。
计时器滴滴响。
韩进的尿布还没展开,先抬起头。
我老婆同意退,我同意退,合同允许退。怎么到你这儿,我家三口就我没责任?
胡承业盯着他。
你不是今天才发现自己不会照顾孩子吗?
韩进把尿布放下。
那你得教我照顾孩子。
不能教我怎么怀疑老婆。
周围一下静了。
我接过话筒。
顺便请问,这个体验合格的标准是谁定的?
我们有完整评估。
完整到什么程度?
胡承业没答。
我把考核单翻过来。
背面透过纸,能看见印错的一行字。
这是他们废纸重复打印留下的内部提示。
我的话筒贴近一点。
退款客户原则上不出具合格结论,转由家庭顾问继续成交。
韩进连肚子都忘了托。
他盯着胡承业。
合着这不是考编。
这是考到死啊。
【第七章】
胡承业一把夺过考核单。
内部草稿,不代表最终标准!
我手里还拿着话筒。
那最终标准拿出来,我们按那个来。
他嘴角抽动了两下,转身叫工作人员。
别围着了,活动马上开始。
韩进举起自己的手机。
我老婆已经拍了,纸你可以留着。
两位王静坐在第一排。
一个抱着文件袋,一个架好了韩进平时拍服装视频的小支架。
她们没吵。
短发王静只对着镜头说了一遍。
今天是公开活动,我们展示自己家的消费过程,涉及其他客户的画面会避开。
我老婆把我们的订单编号写在纸上,放到镜头旁。
两个人同名。
两份不同订单。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剪成一个人。
胡承业站上台,整理话筒。
今天原本是一个关于家庭陪伴的分享。个别客户因为误解,影响了正常活动。
我站在台下。
误解哪一部分?
他没接我的话。
有些男人,花在外面的钱不心疼,花在老婆身上的钱,就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半。
韩进唰地站起来。
你把我这保温桶的钱退了,我跟你聊!
我伸手按住他。
桶是商场买的。
他坐回去。
气串了。
周围又有几声笑。
胡承业把话筒攥得更紧。
赵川,你是做主持的,应该知道现场秩序。
我点头。
知道。所以我一直等你把具体问题说清。
你说我们拒绝给妻子花钱,那就把原来承诺的房间、护理师、退款条款摆出来。
你说我们有家庭危机,就把危机发生前的事实摆出来。
你说我们买了九千八的服务,就把我们下单的记录摆出来。
你摆哪一个?
胡承业抬手指向侧边。
请工作人员解释。
夏苗从侧门走出来。
她没穿会所制服,手里只有自己的手机。
胡承业看见她,肩膀往下一松。
昨天的操作失误,就是她负责的。
夏苗站在台阶下。
昨天两位客户的护理安排,是我执行的。
电话互换指令,不是我发的。
胡承业猛地转过头。
夏苗!
她抬起手机。
我接到的原话是,男方号码按表互换,不要直接拉群。
现场有人举高了手机。
胡承业跨到她面前。
你把手机给我。
夏苗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工作记录已经保存。昨天拿到的两百元奖金,也退回公司了。
你对安排有意见,为什么当时不说?
我问过客户是否同意。您说已确认。
她点开语音。
胡承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公司养你不是让你抬杠的。你两个月工资还没结,自己想清楚。
台下有个人嘶了一声。
胡承业伸手去抢。
我横过半步,挡在夏苗前面。
别动手。
他指着我鼻子。
你策反我员工!
夏苗的手还在抖。
她用另一只手托住,继续往下点。
接着,是上个月的培训语音。
客户要退费,先别忙着谈合同。
家庭关系有了问题,她就顾不上退款了。
韩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再骂,拿着保温桶站到夏苗另一侧。
胡承业看了眼桶。
你想干什么?
韩进把桶塞给老婆。
空手站这儿,免得你又剪个持械威胁。
我差点没接住嘴角。
台下已经有人把自己的合同翻出来。
有人直接问。
我上周也被劝做过夫妻沟通,是不是也算你们的安排?
胡承业额头上出了汗。
他抬手往下压。
大家不要被个别截取的语音误导!培训里是情景模拟,不代表实际操作!
我举起自己的手机。
那我们看实际操作。
台本创建于三天前。
两位客户退费申请在前。
号码互换在后。
昨天通话、拍摄、收费,与台本安排对应。
你说是员工把同名客户弄混,可这份台本明明写着,优先选取同名客户配对。
胡承业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两下。
这是创意方案!
我问。
创意用在谁身上?
他没答。
韩进替他接上。
用我脑子上了。
我这儿刚好有空地。
笑声从后排一路传到前排。
胡承业拿话筒的手抬起来,又压下去。
他终于换了口气。
赵川,韩先生,我们借一步说。
我站着没动。
他走下台,贴近我耳边。
你们两家的钱,我现在全退。把直播关了,别的事到此为止。
我看了眼老婆。
她把手机转给我看。
就在刚才,会所官方账号又发了一张声明。
内容称,个别客户已签署案例授权,后因退款争议恶意剪辑,相关行为将被依法追责。
配图,还是那份移过签名的授权书。
我把屏幕转向胡承业。
借哪一步?
你这边递钱,那边还在给我戴帽子。
他的脸皮抽了一下。
那是公关按之前方案发的。
我点开声明下面的附件。
这次图没裁干净。
右下角,露出一行文件名。
赵川签名替换版,最终。
【第八章】
韩进看清文件名,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抬头看胡承业。
你们公关对公司意见挺大啊。
胡承业扑过去拿工作人员的手机。
删掉!
我抬起自己的。
先保存了。
他手悬在半空,指节一点点弯回去。
我把活动公司发来的原件展示给现场的人。
劳务确认单。
日期。
授权范围。
签名下面那道歪线。
再展示他发出的所谓案例授权。
两个签名,连扫描留下的小黑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活动公司已经书面确认,原件不存在新增内容。
我把那条回复一并展示。
我今天不是来争自己够不够爱老婆的。
我是来要求你停止编造我的家庭经历,退回没消费的订金。
胡承业抹了把脸。
这是设计人员做错了。商业活动文件多,套模板很正常。
套模板能把不忠丈夫套出来?
我指了指自己。
我昨晚睡前还特意问了我老婆,最近有没有背着我安排什么新身份。
我老婆在第一排开口。
没有。临时加戏,不在婚姻合同里。
有人笑得弯下腰。
胡承业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自己往侧门走。
韩进想拦,我拉住他。
让他走。
证据已经保存,门也不是我们家开的。
胡承业走到门边,又停下。
他的手机连着响。
他接起一个电话,背对着我们。
没有,是两个退费客户闹事……
不是普遍情况……
语音是员工泄露的内部培训……
他话越说越短。
最后只剩下。
您先别暂停,我们现场马上能处理。
挂断后,他撑着门框站了几秒。
台上原本立着的区域合作展示牌,被工作人员抬了下来。
牌子后面露出一大片没贴好的胶带。
我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筹备这场活动,就是要给准备合作的品牌看。
签新单。
展示客户满意度。
再谈区域合作。
昨天那份台本最末尾,甚至连两个家庭鞠躬的位置都标好了。
我和韩进,本来就是那块展示牌底下的人。
胡承业重新走回来。
这一次,他没上台。
赵川,我承认沟通方式有问题,但你们也享受了护理服务。
我老婆放下水杯。
你们说的是免费手部护理。
她点开手机。
护理师让我填的单子写着,赠送体验,零元。
韩进的老婆举起另一张。
我的也一样。
胡承业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九千八不扣了,总可以了吧?
还差公开更正。
他看向我。
钱退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把不实视频发进群,又把移签名的文件发到官方账号。现在只在我耳边认错,收到视频的人听不见。
韩进往前半步。
还有我老婆。她客户朋友一堆,昨天有人问她是不是婚内关系出了问题。
你不能把人家名字印广告上,最后说发错了就算。
胡承业嘴唇绷成一条线。
我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一万九千八。
紧接着,韩进也低头看手机。
他的也退了。
胡承业把两张转账截图递给工作人员。
可以发了。客户已接受全额退款,双方达成和解。
我伸手按住桌边。
谁和你达成和解了?
你钱都收了!
你退的是本来就该退的订金。
我当着他的面发出一条消息。
收到未消费订金退款,不代表接受不实宣传及冒用签名,相关诉求继续处理。
韩进凑过来看。
发我一份,我不太会写这种有文化的拒绝。
他照着发完,冲胡承业抬了抬下巴。
现在会了。
胡承业脸上的肉抖起来。
你们合伙整我!
我指着他的转账备注。
他备注写的是订金退回。
连你自己都没写和解款。
现场有人把合同拍在桌上。
我们的退款呢?
接着,又有两个人走过来。
夏苗没替他们说任何经历,只给出会所公开的投诉和退款登记渠道。
她站在原地,把自己的工作证放到桌上。
胡总,我的工资也请按约结清。
胡承业扫过那排合同,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你们都想拿钱!
韩进睁大眼。
不然呢?
难道我们交订金,是来给你攒彩礼的?
胡承业一掌拍在桌面上。
你们知道这场活动我砸了多少钱吗!
桌上的纸杯跳了一下。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不让你们觉得老婆要被别人抢走,谁肯再加几万块!
活动厅里,笑声停了。
我缓缓抬头,看向还在工作的直播手机。
韩进也转过去。
镜头旁边的红灯,一直亮着。
【第九章】
胡承业顺着我们的视线,看见了手机。
他往前冲了一步。
关掉!
韩进把支架抱起来,退到老婆身后。
你先停嘴。我还没见过比充电宝更稳定的证据供应商。
我把两位妻子的椅子往后挪。
我老婆抓住我的手腕。
别挡着他的路,让他出去冷静。
胡承业却没走。
他站在原地,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刚才那句话,我是说行业现状!
我看着他。
你的台本,你的员工指令,你的收费单,你自己发的授权图。
现在连你亲口说的话,也算行业替你说的?
他嘴唇发白。
现场负责秩序的人走了过来,站到桌边,提醒大家不要争抢和推搡。
有人已经联系了会所登记的投诉处理渠道。
我们把昨天报过警的材料和今天新增的材料一并补交,涉及消费收费的部分也提交了投诉。
这些事没在台上喊一遍就算办完。
我坐下来,一页一页核对。
韩进负责把原始视频拷贝出来。
两位妻子把各自的订单、退款申请和信息被使用的范围列清。
夏苗只说明自己经手的部分,不替没见过的事情下结论。
胡承业坐在对面,不断翻手机。
他拨给法务。
对方让他先停止发布未经核实的内容。
他拨给活动公司。
对方要求立即撤下冒用签名的授权图,并保留全部往来文件。
他又拨给合作方。
这次没人接。
他把手机扣到桌上,手掌压着,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合作洽谈暂停,后续以合规审核结果为准。
他看了足有半分钟。
韩进凑近我,小声说。
他这回是不是知道谁才是第三者了?
我看他。
他的九千八。
韩进指着那张收费单。
本来两对夫妻好好的,硬让它插进来。
我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胡承业抬头,眼眶已经发红。
你们还笑得出来?
韩进坐直。
昨天你想让我跪着谢谢你。
我现在坐着笑,已经很注意礼节了。
胡承业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膝盖一弯,又跌回椅子。
椅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盯着桌上的合同,嘴里反复念。
就两笔退款。
本来就两笔退款。
我老婆把那张最早的退款申请推过去。
对。
上午十一点,我们只要求按合同退两笔钱。
你让我们等财务。
然后给她丈夫发了我丈夫的号码。
胡承业没抬头。
她继续说。
你觉得我们怀着孩子,怕吵架,怕外面议论。
再给丈夫扣一顶不负责任的帽子,他们就会花钱证明自己。
韩进的老婆把保温桶合上。
你算盘打得挺细。
就是没算到,我们两个王静,都会拿计算器。
胡承业抹了把眼睛。
手放下来时,指尖全是水。
我认了,行不行?
我看着他。
认什么,写清楚。
下午,现场活动已经停止。
我们转到一间开着门的会议室,把争议事项逐条确认。
胡承业最初写的是。
因沟通不畅造成误会。
我把纸推回去。
重写。
他写。
因工作人员操作失误。
夏苗把原始工作指令摆在旁边。
重写。
他拿笔的手越来越重,笔尖划破了纸。
最后,书面说明里写清了几件事。
未经客户同意,安排两名丈夫通话制造所谓关系危机。
使用截取的对话和错配画面,发布了不实内容。
未经本人同意,将劳务签名挪用于案例授权材料。
两家客户未购买九千八百元干预服务,不应收费。
我逐条看完,交给老婆再核对。
她只改了一处。
别写造成一定影响。
写清楚,是对我们的家庭关系和个人名誉造成了影响。
胡承业拿起笔。
这一次,没再争。
公开更正必须回到原来发布的账号和相关群。
删除不实材料,不等于把发过的事擦掉。
平台上的处理按平台流程走。
其他客户是否退款、是否有相同经历,分别核实,不能拿我们两家的结果替所有人结案。
夏苗的工资,也另列账目处理。
胡承业看见这些要求,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们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韩进打开手机里的计算器。
九千八乘二,一万九千六。
五万九千八乘二,十一万九千六。
你昨天给我们留的余地,挺贵。
胡承业用手捂住脸。
过了一会儿,肩膀开始一下一下抽动。
没人替他圆场。
他自己拿纸巾擦完,继续签字。
官方账号发布更正时,我盯着屏幕,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没有沟通不畅。
没有客户误会。
没有把责任塞给一个没拿到工资的前台。
下面很快有人问。
那两个抢着认孩子的爸爸呢?
韩进把手机凑到我面前。
怎么回?
我想了想。
就说,正在各回各家。
他刚要打字,短发王静从后面伸手,拿走了他的手机。
先别回。
韩进立刻坐直。
怎么了?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昨天那张小票。
禁止跨户认爹几个字,还在最下面。
你们对外的账算完了。
现在,把家里的账算算。
【第十章】
韩进看见那张小票,喉结滑了一下。
我低头,假装检查鞋带。
我老婆拍了拍我的肩。
你也别忙。
我抬起头。
我从头到尾没怀疑过你。
她点头。
这个我知道。
完整录音里,我说过不止一次。
我老婆什么人,我清楚,你肯定弄错了。
她把那段单独存了下来。
手机一亮,我就听见自己的声音。
我老婆什么人,我清楚。
我立刻坐直,领带都顺了顺。
韩进看我的眼神,已经开始求救。
我老婆接着说。
但你跟人吵了几分钟,连商场广播找人都没想起来,还准备当场划分孩子。
我刚提起来的胸口,又落下去。
那时候脑子有点……
韩进在旁边补了一句。
拥堵。
我转头看他。
你自己都没上高速,别指导交通。
短发王静把小票展开。
韩进。
到。
你给赵川打电话之前,有没有给我发过消息确认?
他摇头。
有没有问姓胡的,凭什么说人家是前任?
又摇头。
你凭什么信一个卖套餐的,不信跟你结婚七年的人?
韩进低下头。
会议室里只剩翻纸声。
他两只手搓了搓膝盖,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他抬起脸。
因为他说,有人要抢我老婆。
我听见那个抢字,就顾不上别的。
他停了一下。
不是理由。我知道。
短发王静没接话。
韩进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我昨天那条澄清里,已经说了我自己犯蠢。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录一条。
不用再录了。
她把手机推回来。
以后遇到这种事,先问我。
韩进点头。
还有。
她敲了敲那张小票。
别再跟别人分孩子。我的闺女,还没同意你当她爹呢。
韩进伸手按住小票。
这事能不能内部协调?
我把凳子往远处挪了一点。
他一把拽住我。
同行,别走。
我老婆终于笑出了声。
事情处理到傍晚,夏苗拿到了拖欠工资的转账凭证。
她走到门口,把工作证留在桌上。
我做错的部分,会继续配合说明。
胡承业坐在椅子上,没抬头。
她也没等他说话。
临出门时,她递给我一个新的透明文件袋。
里面分好了材料。
原件、复印件、录音目录、发布链接。
我看着那个袋子。
多少钱,我转你。
她摇头。
公司办公用品。
韩进在旁边问。
这个能拿吗?
夏苗把采购小票翻出来。
我自己垫的钱,还没报销。
韩进肃然起敬。
你们公司真是从老板到文件袋,都有待退款。
夏苗嘴角动了动,终于笑了一下。
她走后,我收到活动公司的消息。
主持被临时取消的责任由主办方承担。
我按约到场,劳务费正常结算。
三千块到账时,我把手机递给老婆。
今天没白穿西装。
她看了一眼。
行,晚上加菜。
韩进立刻把凳子收起来。
我请。
我看他。
这么主动?
他拍拍保温桶。
我老婆今天没吃好。
还有,你替我挨了一下午前任的名声,总得补偿点。
我点头。
那我可点贵的了。
你点。
服务员拿来菜单,我翻了两页。
蒸蛋。
韩进愣住。
就这个?
先给她们垫垫。别的慢慢点。
我老婆坐在里面,把腿搭上我放好的矮凳。
韩进看了一眼,也赶紧把自己的折叠凳打开。
两把凳子又摆到了一起。
一红一蓝。
他盯着看了几秒,拿手机拍下来。
我问。
干什么?
纪念一下。
主题呢?
两位父亲,第一次合作项目。
我说。
项目名称,停止认爹。
蒸蛋端上来,勺子碰着瓷碗。
我老婆舀了一口,递到我嘴边。
我刚张嘴,手机响了。
桌上四个人一起停住。
陌生号码。
韩进手里的筷子都放下了。
我老婆盯着屏幕。
接。
我开了免提。
您好,请问您是王静女士的家属吗?
韩进坐直。
我看了看对面两个王静,吸了口气。
哪位王静?
对面停了一下。
我们这里是您之前预约的孕期公益课堂,跟您确认一下明天的上课人数。
我没急着答,先问。
订单尾号?
对方报出四位数。
我老婆点头。
我这才开口。
对,是我们。两个人。
电话里的人问。
方便请另一位家属一起到场吗?课程有基础照护练习。
我看向韩进。
他已经在手机上搜索报名页面。
短发王静慢慢慢放下手机。
别替我报名。
韩进把页面关了。
我老婆把碗里的蒸蛋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明天再决定。
我点头,拿起勺子。
这次,电话没再响。
韩进把两把折叠凳并排收好,塞进车后备箱。
他老婆看着他。
回家先把保温桶洗了。
韩进拎起桶。
收到。
我老婆看向我。
你负责把今天的录音备份。
我掏出手机。
已经备份三份了。
她满意地点头,靠回椅背。
我把蒸蛋递过去。
她舀了一口,没再被任何陌生号码打断。
韩进站在车边,忽然回头喊我。
赵川。
怎么?
以后有人说你老婆是他的,我先问她本人。
我老婆抬起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回算你学会了。
韩进刚露出笑,短发王静就把车钥匙塞进他手里。
那你先学会把车开回家,别停在孕妇专用车位上。
韩进低头一看,立刻跑去挪车。
我扶着老婆起身。
她把手放进我掌心。
走吧,回家。
我拎起购物袋,跟在她身边。
两双孕妇袜,一张退款单,还有那张写着禁止跨户认爹的小票,都装在袋子里。
结账时,服务员问我要不要分开付款。
我和韩进同时开口。
不用,今天各付各的。
说完,我们互相看了一眼。
我老婆笑了。
这回总算没认错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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