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回到高考前一个月
林秋禾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
那是父亲住院的费用清单。
她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大半夜,手机里有弟弟林建成发来的消息。
“姐,爸的事你先看着办,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消息后面没有解释,也没有问一句费用够不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替家里收拾残局了。
从十八岁那年放弃高考开始,她的人生好像就被分成了两半。
前半段是为了弟弟。
后半段还是为了弟弟。
她给家里寄钱,替父母承担开销,弟弟买房时她拿出积蓄,父亲住院时她又一次赶回来。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多,家里总会有人记得她也需要被照顾。
可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才明白,有些牺牲不会换来感激,只会让别人觉得理所当然。
走廊的灯很白。
她低头看着那张缴费单,眼前渐渐模糊。
如果当年没有放弃高考呢?
如果她没有去工厂,没有把工资一笔笔寄回家呢?
如果她也曾经有机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母亲站在灶台旁对她说:
“秋禾,你弟弟还小,你是姐姐,先让着他。”
那句话,她记了很多年。
再睁开眼时,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秋禾!你还睡呢?几点了?”
林秋禾猛地坐起来。
头顶是发黄的旧蚊帐,窗边挂着一件洗得褪色的蓝布衬衫。墙上贴着一张2005年的月份牌,五月份已经翻到了上旬。
她愣住了。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本高中数学复习资料,旁边压着一张准考证。
她伸手拿起来。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脸颊还有些圆,眉眼却和她记忆中的自己一模一样。
姓名:林秋禾。
考试时间:2005年6月7日。
她的手开始发抖。
门外的人又喊了一声。
“林秋禾,你到底听见没有?”
那是母亲赵桂芬的声音。
林秋禾低头看了一眼日历。
五月八日。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八岁,回到了那个决定她一生的五月。
门被推开,赵桂芬端着一只搪瓷碗走进来。
“我喊你半天了。早饭在桌上,赶紧吃。你爸一会儿还要去镇上,家里的事得先商量清楚。”
赵桂芬把碗放在桌边,目光落在女儿手里的准考证上。
她的神情顿了一下。
“拿这个干什么?学校不是已经发过了吗?”
林秋禾没有回答。
她看着母亲。
眼前的赵桂芬还没有老,头发只是偶尔夹着几根白丝,脸上也没有后来那些深深的皱纹。
上一世,母亲病倒以后,她曾经无数次想起这个早晨。
她甚至想过,如果能重新回到这一天,她一定不会再答应。
赵桂芬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没睡醒,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是不是昨晚复习太晚了?我跟你说,书也不是一天能读出来的,别把身体熬坏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关心。
可林秋禾知道,接下来母亲要说什么。
“你爸昨天跟我商量过了。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你弟弟明年也要升学,两个孩子都往上供,实在有些吃力。”
赵桂芬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是姐姐,懂事一些。等高考结束,就别再想着上大学了。先去县城找个活干,挣点钱,家里也能松快些。”
林秋禾的手指慢慢收紧。
果然,一模一样。
上一世,母亲也是这样坐在她床边,用商量的语气说出决定。
那时她刚满十八岁,成绩在班里一直不错。她原本想报省城的师范院校,虽然算不上什么名牌大学,却足够让她离开村子,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生活。
可母亲说,弟弟还小。
父亲说,家里没钱。
亲戚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她最终把准考证放进抽屉,没能走进考场。
后来她才知道,所谓的“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从来不是让两个孩子一起面对困难,而是让她一个人退出。
“妈。”
林秋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现在还没高考。”
赵桂芬一愣。
“我知道啊。”
“那为什么现在就说让我不读大学?”
“我不是让你现在就不读。”赵桂芬皱眉,“我是让你先把眼前的事情想清楚。你弟弟以后还要上高中、上大学,家里不能什么都顾。”
林秋禾看着她。
“我也要上大学。”
赵桂芬的脸色变了。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林秋禾没有再解释。
她把准考证重新放回桌上,拿起筷子。
搪瓷碗里是稀饭和一小碟咸菜。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母亲做的早饭了。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把眼前的生活当成一段必须偿还的恩情。
她要参加高考。
不管最后能考上什么学校,至少这一次,她要亲自走进考场。
赵桂芬见她不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起身往外走。
“等你爸回来再商量。你先吃饭,别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
门关上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秋禾拿起准考证,又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女孩还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替别人交出自己的人生。
她翻开桌上的复习资料。
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林秋禾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
“这一次,我要去考试。”
第二章 母亲又让我把书读完就去打工
林秋禾吃完早饭,走出房间时,父亲林守义已经回来了。
他把一顶旧草帽放在桌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正和赵桂芬低声说着什么。
见她出来,两个人都停了下来。
“秋禾,过来坐。”林守义说。
林秋禾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赵桂芬给她倒了半杯水。
“你爸有事跟你商量。”
林守义清了清嗓子。
“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去年秋收以后,家里欠了点钱,我在镇上干活也不是天天有工钱。你弟弟明年升高中,学费、生活费都要准备。”
他把烟盒纸摊开,上面写着几笔数字。
“家里一年能剩下的钱不多。你要是再读大学,四年的开销不是小数目。”
林秋禾看着那张纸。
上面写着粮食收入、农资支出、弟弟的补习费,还有几笔零散的欠款。
她认得父亲的字。
上一世,她也见过这张纸。
只是那时候,她只觉得家里确实困难,自己应该多承担一些。
“爸,我知道家里不宽裕。”
林守义点点头。
“知道就好。你妈的意思是,等你考完试,就去县城找份工作。先干着,等家里宽松了再说。”
“再说是什么时候?”
林守义被问住了。
赵桂芬接过话头。
“你一个女孩子,先有份工作也挺好。县城有些商店招人,一个月能挣几百块,吃住要是能解决,家里就少一份负担。”
“那我大学怎么办?”
“以后有机会再读嘛。”
林秋禾看着母亲。
“妈,你觉得我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赵桂芬皱起眉头。
“你怎么总往坏处想?现在家里不是困难吗?你先帮家里渡过这一阵。”
“弟弟也可以晚一年升学吗?”
这句话一出口,赵桂芬立刻沉下脸。
“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成绩也不差,正是读书的时候。男孩子以后要有出息,家里当然得支持他。”
林秋禾听见这句话,心里没有上一世那样剧烈的疼痛。
因为她终于听明白了。
母亲不是不知道她想读书。
母亲只是觉得,弟弟的前途更值得全家投入。
“我也是正是读书的时候。”
她说。
赵桂芬一时没接上话。
林守义把烟盒纸重新折起来。
“秋禾,家里不是不让你读书。只是条件摆在这里,你要懂事。”
“爸,我已经十八岁了。我知道家里困难,也知道你们不容易。但我不想放弃高考。”
“没人说现在就让你放弃高考!”赵桂芬提高了声音,“我们说的是以后!你考完了再去工作,怎么就不行了?”
林秋禾看着她。
“如果我考上大学呢?”
“考上了也得看家里有没有钱供。”
“那我考上以后,再想办法解决费用。可现在让我连大学都不考虑,我不同意。”
赵桂芬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家里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点忙都不愿意?”
林秋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句话迟早会出现。
上一世,每当她想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母亲就会把养育之恩搬出来。
她也曾因此愧疚过很多年。
可养育孩子,不应该变成要求孩子放弃未来的理由。
“妈,我没有说不帮家里。”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我只是想把高考考完,想争取一次上大学的机会。”
“你弟弟呢?他怎么办?”
“他有他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路。”
赵桂芬站了起来。
“你现在说得轻巧!等你真考上了,学费谁出?生活费谁出?你是不是觉得家里什么都应该替你准备好?”
林秋禾没有回避。
“我会想办法。能申请的资助,我会去问学校。能自己承担的,我也会承担。但我不会现在就放弃。”
林守义一直没说话。
他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女儿。
“先别吵了。离高考也没几天,等考完再说。”
林秋禾知道,父亲并没有站在她这边。
他只是想把矛盾往后推。
但她也不打算在今天把所有事情争出结果。
她起身回屋,拿起书包。
“我去学校了。”
赵桂芬在身后说:
“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让全家跟着你为难。”
林秋禾没有回头。
走出院门时,五月的太阳已经升高。
村口的土路被晒得发白,远处有人赶着一辆三轮车往镇上去。
她背着书包,沿着熟悉的路往县城方向走。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样的路上,听着母亲的话,一步步走向了工厂。
这一世,她要走向学校。
走到村口时,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摸出准考证。
上面的照片被塑料套压得有些发亮。
她小心地把它放回去。
还有三十天。
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第三章 这一回,我不答应了
林秋禾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
教室里坐着四十多名学生,墙上的倒计时牌写着:
距离高考,三十天。
有人在背英语单词,有人在低头做数学题。
窗户开着,五月的风吹动讲台边的试卷。
林秋禾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世,她最后一次坐在这个教室里,是高考前一个星期。
那天母亲来学校找她,告诉她弟弟的补习费还差一笔钱。
她没有再回教室。
班主任追到校门口,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只说家里有事。
后来,她把课本卖了一部分,剩下的装进纸箱,带回了家。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回来。
“秋禾,你站门口干什么?”
许文静从座位上抬起头。
她扎着高马尾,桌上摊着一本英语复习资料,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快进来,周老师刚才还问你呢。”
林秋禾回过神,走到自己的座位。
“我来晚了。”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昨晚睡得晚。”
许文静把一张英语卷子递过来。
“这是昨天发的,你没来上晚自习,我帮你收着了。”
林秋禾接过卷子。
“谢谢。”
许文静看了她两眼,压低声音问:
“你家里是不是又有事了?”
林秋禾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昨天放学,我看见你妈在学校门口等你。她是不是又说你弟弟的事?”
林秋禾没有否认。
许文静叹了口气。
“你妈总觉得你是姐姐,什么都该让着弟弟。可你马上就高考了,哪有这个时候让你分心的?”
林秋禾没有接话。
她翻开卷子,先看错题。
许文静也没有继续追问。
早读结束后,周老师走进教室。
他把一叠试卷放在讲台上,先说了几句复习安排,又提醒大家把准考证和考试用品提前准备好。
说到最后,他看了一眼林秋禾。
“林秋禾,下课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秋禾点头。
下课铃响后,她拿着笔记本去了办公室。
周老师正在整理学生的模拟考试成绩。
“坐。”
林秋禾坐在桌子对面。
“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些事情?”
周老师没有绕弯子。
林秋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妈想让我高考以后去县城打工,不让我继续读大学。”
周老师抬起头。
“是因为学费?”
“主要是家里觉得供两个孩子读书太困难。他们想让我先工作,供我弟弟。”
周老师把手里的成绩单放下。
“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想上大学。”
“那就先把高考考好。”
周老师说得很平静。
“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月。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能拿的分拿到手。至于录取以后的费用,可以先了解清楚,不要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就提前放弃。”
林秋禾点点头。
她知道,老师不可能替她承担家庭责任,也不可能替她决定人生。
但至少有人愿意先问她一句:你想不想读?
“老师,我现在的成绩还能考上大学吗?”
周老师翻出她最近几次模拟考试的成绩。
“你基础不差,语文和英语比较稳定,数学还有提升空间。按目前的成绩,认真准备,争取一个本科批次的机会是有希望的。具体要看正式考试和当年的录取情况。”
林秋禾看着那张成绩表。
上面的分数和她记忆中差不多。
她上一世本来就有机会。
只是她没有走进考场。
“我会认真准备。”
周老师点头。
“还有一件事。学校最近在统计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的情况。你如果确实有困难,可以把情况如实告诉我,我帮你了解学校能提供什么帮助。”
林秋禾心里一动。
“学校能帮忙解决大学学费吗?”
“这要看具体情况。高中阶段学校能做的有限,大学录取后的资助政策,要等你确定学校以后再进一步了解。现在不要把它想得太简单,但也不要认为完全没有办法。”
周老师把一张纸递给她。
上面写着学校相关负责人的联系方式和需要了解的事项。
“你先把复习放在第一位。家庭的事,如果影响到你正常参加考试,可以及时告诉我。”
林秋禾接过那张纸。
“谢谢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时,走廊里正好有人抱着一摞试卷经过。
她站在窗边,把纸折好,放进笔记本。
这不是一笔现成的钱,也不是能让她立刻摆脱困境的办法。
但它至少告诉她,事情并不是只有母亲说的那一个结果。
中午,林秋禾和许文静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文静买了两个馒头,一份土豆丝。
“你下午还去图书室吗?”
“去。”
“那我也去。我数学有两道题一直没弄明白。”
林秋禾笑了笑。
“正好,我也要复习数学。”
吃完饭,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时,许文静忽然问:
“秋禾,你以后想去哪所大学?”
林秋禾想了想。
“还没定。我想先把成绩考出来,再看能报什么学校。”
“那你想学什么?”
“师范类吧。以后当老师。”
这是她上一世就有过的想法。
只是当年她没能实现。
许文静点头。
“挺好的。你语文和英语都不错,当老师合适。”
林秋禾没有再说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倒计时牌。
三十天变成了二十九天。
时间没有因为她重活一次就变慢。
她必须把每一天都用好。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她把数学错题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英语作文常用句型抄进本子。
放学前,班主任发下来一张高考报名信息核对表。
林秋禾逐项检查姓名、身份证信息和考试科目。
确认无误后,她在表格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时,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把准考证交还学校的那个下午。
那时她也签过一张表。
只是签的不是考试确认,而是放弃后续学习安排的相关手续。
她把笔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所有该走的程序,她都要走完。
第四章 班主任问我还想不想上大学
下午放学后,林秋禾没有马上回家。
她去了学校图书室,把最近几次模拟考试的错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等她从图书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县城街道两边的商铺陆续亮起灯,路边的小摊飘出煎饼和炒面的香味。
她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沿着回家的路往前走。
经过县一中门口时,她看见几个学生正围着公告栏看东西。
她停下来,走过去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着高考相关通知,还有一张关于高校招生咨询的宣传单。
上面列着一些招生咨询安排和学校名称。
林秋禾认真看了一遍,把有用的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空想,而是把每一步能做的事情落实下来。
回到家时,赵桂芬正在院子里择菜。
“怎么这么晚?”
“在学校整理错题。”
“吃饭都不知道早点回来。”
赵桂芬把菜篮子往旁边一放。
“你爸今天去镇上问了,附近几家商店都缺人。等你考完,我带你去看看。”
林秋禾把自行车靠在墙边。
“妈,我还没考完,你不用现在就给我找工作。”
“我不提前找,等你考完了再找吗?到时候人家早就招满了。”
“我不打算考完就去工作。”
赵桂芬手里的菜停住。
“你今天又说这个?”
“我想先等成绩和录取结果出来。”
“录取结果出来又怎么样?没有钱,你能去吗?”
林秋禾没有和她争。
“所以我会先了解需要多少钱,也会想办法。”
赵桂芬把菜叶放进篮子。
“你能有什么办法?一个学生,整天想着这些。”
林秋禾回到屋里,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她不想把时间耗在重复的争吵里。
晚饭时,林建成从外面回来。
他穿着一件印着运动图案的短袖,手里拿着一张初中月考成绩单。
“妈,我这次数学考了八十六。”
赵桂芬立刻接过成绩单。
“不错,比上次进步了。你要继续努力,明年争取考个好高中。”
林建成坐下来,夹了一筷子菜。
“姐,你们学校什么时候放假?”
“高考以后。”
“那你考完是不是就不读了?”
赵桂芬看了林秋禾一眼。
“你姐的事你别管,先把自己的成绩弄好。”
林建成却没有停下。
“我听妈说,姐以后要去县城工作。那家里是不是就能供我上高中和大学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秋禾放下筷子。
“我没有答应去工作。”
林建成抬起头。
“你不是姐姐吗?你先工作几年怎么了?我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
赵桂芬立刻说:
“吃你的饭,别乱说。”
可她没有真正反驳儿子。
林秋禾看着弟弟。
“你想继续读书,我支持你。但我也要继续读书。”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
“所以我们要一起想办法,不是直接让我放弃。”
林建成撇了撇嘴。
“你以前不是挺听话的吗?”
这句话让林秋禾的心口微微一紧。
以前。
以前她确实听话。
听话到把准考证放回抽屉,听话到一个月后就去了县城打工,听话到后来每次家里需要钱,她都先问自己能拿出多少。
可她不想再回到那个“以前”。
“以前是以前。”
她重新拿起筷子。
“现在我想参加高考。”
林建成没再说话。
赵桂芬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行了,吃饭。一天到晚说这些,饭都凉了。”
饭后,林秋禾收拾好碗筷,回到房间。
她把今天从学校带回来的资料放在桌上,先整理招生咨询的信息,再写下自己需要了解的问题。
大学学费大概多少?
住宿费和生活费怎么安排?
学校有没有针对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的资助?
入学后能不能勤工助学?
这些问题,她一个个写下来。
她不敢保证每件事都能顺利解决。
但她知道,只有把问题拆开,才有可能找到办法。
第二天上午,周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昨天你说家里希望你高考后去工作,我又想了一下。”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招生资料。
“你现在的成绩,不能说一定能上什么学校,但确实值得继续准备。你可以先了解几个适合自己的专业和学校,别等到成绩出来才开始考虑。”
林秋禾接过资料。
“老师,我想报师范类。”
“可以。师范类学校也有不同层次,等成绩出来以后,再结合当年的招生计划和分数线选。现在先把基础打牢。”
周老师又问:
“家里知道你还想上大学吗?”
“知道,但他们不太同意。”
“你父母主要担心费用?”
“是。”
周老师点点头。
“这件事你可以和家里继续沟通。学校能帮你了解信息,但不能替你承诺所有费用。你要先把自己的目标和实际情况弄清楚。”
林秋禾认真听着。
她发现,真正愿意帮助她的人,并没有一上来就告诉她“你一定能成功”。
周老师只是把能做的事情告诉她,也把现实困难摆在她面前。
这样的帮助反而让她安心。
临走前,周老师又说:
“秋禾,你的成绩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别因为家里几句话,就把这么多年的努力全放弃了。”
林秋禾握着资料,点了点头。
“我不会放弃。”
走出办公室,她看见走廊上贴着高考倒计时。
二十七天。
她把资料放进书包,回到教室。
许文静正趴在桌上做数学题,见她回来,抬头问:
“周老师找你什么事?”
“问我还想不想上大学。”
“那你怎么说?”
“我说想。”
许文静笑起来。
“这不就对了嘛。”
林秋禾坐下来,翻开数学练习册。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她知道,回家以后还有争执,父母不会因为她说了几句话就改变想法,家里的经济问题也不会凭空消失。
但至少现在,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要参加高考。
她要争取大学。
至于家里那些尚未解决的问题,她会一件一件面对。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把自己的未来放在最后。
第五章 父亲说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
五月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
林秋禾回到家时,父亲林守义正坐在院子里修一把旧锄头。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
赵桂芬在厨房做饭,听见自行车声,探出头来。
“回来了?你爸有事跟你说。”
林秋禾把书包放进屋里,洗了手才走到院子。
林守义把手里的锄头放下,指了指旁边的板凳。
“坐下吧。”
桌上摊着几张纸。
一张是家里去年卖粮食的收入,一张是平时买农资、生活用品的支出,还有一张写着林建成下半年上高中的费用估算。
林守义把其中一张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林秋禾低头看了看。
父亲的字不算好看,数字却写得很认真。
家里一年靠种地和零散零工维持生活。父亲在镇上帮人做木工,忙的时候能挣些钱,农闲时就只能在家等活。母亲除了照顾家里的地,也会接一些缝补和零散的活计。
收入不固定,开销却不会等人。
林守义指着纸上的数字。
“你弟弟明年要升高中,学费、书本费、住校的钱都得准备。你要是再上大学,家里一下子要拿出两份钱,确实困难。”
林秋禾没有急着反驳。
她认真看完那几张纸,发现父亲没有把所有支出都写进去,也没有把未来一年可能增加的收入算进去。
但她知道,父亲不是在做一份完整的家庭账目。
他只是想让她明白,家里没有足够的钱同时供两个孩子。
“爸,这些钱我看过了。”
林守义点头。
“所以你应该理解家里的难处。”
“我理解。但我想问一下,如果我考上大学,家里一年最多能拿出多少钱?”
林守义皱眉。
“现在还没考上,问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差多少。差得多,我们就多想办法;差得少,也许能先凑一部分。”
“你以为大学只交一次钱?”
赵桂芬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学费、生活费、路费,哪样不要钱?你爸一年到头能挣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秋禾把纸放回桌上。
“所以我才想提前了解。”
赵桂芬把菜放下。
“你要真替家里考虑,就别再惦记着上大学了。你弟弟还小,后面还有好多年要读书。”
“妈,我也只有这一次高考。”
“你不是还有以后吗?”
林秋禾看着母亲。
“以后是什么时候?”
赵桂芬没有回答。
林守义叹了口气。
“秋禾,你别总把话说得这么绝。家里不是不疼你,只是条件有限。你先把高考考完,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林秋禾听出父亲仍然在回避。
她没有继续争论,只把那几张纸上的数字记在心里。
她需要知道家里真正的经济情况,而不是只听见一句供不起。
“爸,我不会要求你们现在就答应什么。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在高考之前逼我放弃。”
林守义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先放一放。”
他重新拿起锄头,低头检查锄柄。
谈话到这里,又一次没有结果。
林秋禾站起来,准备回屋。
赵桂芬在身后说:
“你别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家里没钱,到时候还是去不了。”
林秋禾停了一下。
“我知道。”
她没有说自己一定能解决,也没有说父母必须拿钱。
她只是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把刚才看到的几项支出记了下来。
她要先弄清楚,自己究竟需要多少钱。
只有这样,才能判断哪些困难可以解决,哪些需要另外寻找办法。
窗外传来父亲修锄头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林秋禾低头继续写。
这一次,她不想再因为一句“家里没办法”,就把自己的路堵死。
第六章 弟弟觉得我变了
林建成是在第二天中午知道姐姐坚持要上大学的。
那天他提前放学,背着书包回家,进门就看见林秋禾坐在桌边整理试卷。
“姐,你真要上大学啊?”
林秋禾抬起头。
“我一直想上。”
“可是妈说家里没钱。”
“我知道。”
林建成把书包扔到椅子上,走到桌边。
“那你还坚持什么?你要是去上大学,家里还怎么供我?”
林秋禾把手里的笔放下。
“你上学需要钱,我上学也需要钱。为什么你觉得我应该先放弃?”
林建成有些不耐烦。
“我才十五岁,你都十八了。你以后还可以工作,我要是不继续读书,以后怎么办?”
“那你觉得我不读书,以后就不用生活了吗?”
“你可以去县城找工作啊。”
林秋禾看着他。
“你知道县城的工作一个月多少钱吗?知道住在外面要花多少钱吗?知道一个没有学历的人以后能做什么吗?”
林建成被问得愣了一下。
“反正你比我大,你应该多帮家里。”
这句话让林秋禾忽然想起上一世的很多事情。
弟弟结婚时,她拿出积蓄。
弟弟买房时,她又拿出一部分钱。
父亲住院时,弟弟说自己工作忙,让她先处理。
每一次,他都有自己的理由。
而她总是那个应该多承担的人。
“建成。”
林秋禾的声音很平静。
“我是你姐姐,不是你的父母。我可以关心你,也可以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帮你,但我没有义务用放弃读书来换你的机会。”
林建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怎么做,不代表以后也必须那样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成绩好,就了不起了?”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着我?”
林秋禾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她不想把所有道理都讲给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听。
林建成还没有真正面对过生活的压力,也没有想过姐姐放弃学业以后会怎样。
他只知道,家里原本打算给他的东西,现在可能要重新分配。
“我没有抢你的东西。”
林秋禾说。
“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机会。”
林建成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厨房。
赵桂芬正在洗菜,听见儿子抱怨,立刻问怎么了。
“姐不肯去工作,说一定要上大学。”
赵桂芬的动作停下来。
“你别管她,妈会跟她说。”
林建成低声嘀咕。
“她要是上大学,家里肯定没钱供我了。”
赵桂芬看了儿子一眼。
“你先把自己的书读好,其他的事情大人会想办法。”
林秋禾坐在房间里,听见了这句话。
她没有出去。
她已经不想再争谁更值得被供养。
下午,她照常去学校。
走到村口时,林建成追了出来。
“姐。”
林秋禾停下自行车。
“怎么了?”
林建成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
“你真的不去县城工作了?”
“我想参加高考。”
“那你以后还管不管家里?”
林秋禾看着他。
“家里有困难,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忙。但我不会再把自己的前途放弃掉。”
林建成低下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
“我知道了。”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表示支持。
林秋禾也没有要求他马上理解。
她骑上自行车,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一个人习惯了别人让步,不会因为一次谈话就改变。
但她至少要让弟弟明白一件事:
姐姐的人生,不是他可以提前安排的。
第七章 我把复习计划贴在墙上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五天。
林秋禾开始重新安排自己的复习时间。
她把过去几次模拟考试的试卷全部找出来,按照科目分好。
语文的基础题失分不多,作文还需要积累素材;英语阅读理解比较稳定,完形填空容易因为粗心丢分;数学则是她最需要提高的部分。
她没有给自己制定不现实的计划。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早读前背一会儿英语单词;上午跟着学校安排复习;下午重点整理数学错题;晚上回家后再复习当天内容。
她把计划写在一张白纸上,贴在书桌前。
许文静看到以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把自己当成老师了?”
林秋禾也笑。
“要不然怎么办?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许文静拿出自己的计划表。
“那咱们互相检查。我数学不太好,你帮我看看题,我帮你背英语单词。”
“行。”
两个人把各自的计划放在一起,商量好每天晚自习结束前检查完成情况。
周老师也在班里重新安排了复习小组。
林秋禾被分到数学基础题整理组。
她没有因为重生就觉得所有知识都记得清清楚楚。
相反,十八岁的身体和记忆都需要重新适应。
有些题目她明明觉得熟悉,真正动笔时却发现步骤不够严谨。
她只能一遍遍重新做。
有一次,一道函数题她算了三遍,还是在最后一步出了错。
许文静凑过来看。
“你这里符号写反了。”
林秋禾重新检查,果然如此。
“谢谢。”
“你最近怎么这么认真?”
“因为我不想再留下遗憾。”
许文静没听明白,只当她是备考压力大。
“放心吧,咱们都能考好的。”
林秋禾没有说一定能考好。
她只是重新拿起笔,把错题完整写了一遍。
回家以后,她也尽量减少和家人的争论。
赵桂芬有时会在她复习时进来,问她要不要去县城买东西,有时又会提醒她早点睡觉。
林秋禾能帮的家务会做,但不会再因为母亲临时安排的事情,耽误整晚的复习。
一天晚上,赵桂芬让她把院子里的衣服收进来。
“秋禾,外面要下雨了,把衣服收了。”
“好。”
她收完衣服,又把厨房的水缸添满,才回到房间。
赵桂芬站在门口,看见墙上的计划表。
“你贴这个有什么用?每天写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要看家里有没有钱。”
林秋禾把书本翻到当天的复习页。
“我先把能做的做好。”
“你现在倒是挺有主意。”
赵桂芬没有继续说,转身离开。
林秋禾把门轻轻关上。
她知道,母亲并没有真正接受她的决定。
但她也不打算每天都为了同一件事争吵。
复习计划上有一栏,是每天完成后打勾的。
那天晚上,她把数学错题整理完,又背了二十个英语单词。
她在日期后面画了一个勾。
纸上的空白越来越少。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把生活安排得这样清楚。
不是为了让父母满意,也不是为了让弟弟得到更多。
只是因为她想上大学。
第二天,周老师公布了最近一次模拟考试成绩。
林秋禾的总分比上一次提高了十几分。
数学仍然有提升空间,但整体排名已经回到了班级前列。
许文静拿着成绩单跑过来。
“秋禾,你进步了!”
林秋禾看着自己的分数,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最终结果。
但至少说明,她的努力正在产生作用。
她把成绩单夹进笔记本里。
她想,等高考结束以后,也许她会把这张成绩单带回家。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自己比弟弟强。
而是为了记住,自己曾经认真地为一个目标努力过。
第八章 母亲把亲戚请到了家里
林秋禾原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再和母亲争吵,家里的事情就能暂时平静下来。
可她低估了赵桂芬的决心。
五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林秋禾从学校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住在邻村的二姨赵桂香,另一个是母亲的表弟刘建国。
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桌上摆着瓜子和茶水。
赵桂芬正在厨房忙活,见女儿进门,立刻说:
“秋禾,回来了?先别回屋,过来坐会儿。”
林秋禾看了一眼堂屋。
她已经猜到今天要谈什么。
“二姨,表舅。”
她打了招呼,在旁边坐下。
赵桂香笑着看她。
“秋禾都长这么大了,马上要高考了吧?”
“嗯,还有二十多天。”
“学习怎么样?”
“还可以。”
赵桂香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女孩子能读到高中,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妈说你还想继续上大学?”
林秋禾没有回避。
“我想参加高考,也想争取上大学。”
赵桂香看向赵桂芬。
“你看,我就说孩子还没想通。”
赵桂芬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
“她现在一门心思想上大学,家里的情况也不考虑。”
刘建国把手里的烟放下。
“秋禾,你别怪表舅多嘴。你爸妈这些年不容易,家里供你们两个读书,确实有压力。你弟弟还小,往后的路还长。”
林秋禾听着,没有插话。
赵桂香接着说:
“你是姐姐,懂事一点。等高考结束,去县城找个工作,挣点钱,也能帮家里减轻负担。女孩子以后总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未必有用。”
这句话和上一世几乎没有区别。
只是这一次,林秋禾没有低头。
“二姨,我知道家里困难。但我也已经读到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如果现在放弃,以前十几年的学习就白费了。”
赵桂香摆摆手。
“也不是让你不读书。只是先工作几年,等家里宽裕了再说。”
林秋禾问:
“如果我工作几年,还能回学校参加高考吗?”
赵桂香愣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较真?”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让我等以后。”
堂屋里安静下来。
赵桂芬的脸色不太好看。
“秋禾,你二姨和表舅是为你好,你怎么还顶嘴?”
“我没有顶嘴。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清楚。”
刘建国咳了一声。
“你妈也不是不让你上学。主要还是钱的问题。你现在坚持要读,万一考上了又没钱去,不是白折腾吗?”
“所以我想先了解需要多少钱,再想办法解决。”
赵桂香看着她。
“你一个学生能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得靠家里?”
林秋禾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那本记着家庭开支和升学费用的笔记本。
“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算清楚,但已经在了解学校能提供的帮助,也会结合自己的成绩选学校。等成绩出来,我会根据实际费用决定怎么安排。”
赵桂香看了一眼笔记本。
“你还真准备得挺全。”
“因为这是我的事,我想认真对待。”
赵桂芬听不下去了。
“你看看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家里还没说不让你考,你倒先把我们当成坏人了。”
林秋禾把笔记本收起来。
“妈,我没有把你们当坏人。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替我决定放弃。”
赵桂香见气氛僵了,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别为这点事伤了和气。秋禾还小,等她考完再慢慢说。”
林守义一直坐在一旁,没有怎么开口。
这时,他终于抬起头。
“先让她把考试考完吧。”
赵桂芬看向丈夫。
“你也这么说?”
“现在离考试没几天了,天天争也不是办法。”
林守义说完,又低头喝茶。
这不是明确支持女儿。
但至少,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要求她退让。
赵桂香和刘建国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
送走亲戚后,赵桂芬把堂屋的茶杯收起来,动作有些重。
“你今天让你二姨他们怎么想?人家好心来劝你,你倒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林秋禾站在门边。
“妈,我没有不尊重他们。”
“你还说没有?你那一套一套的,谁教你的?”
“是我自己的想法。”
赵桂芬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只丢下一句:
“你最好记住,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
林秋禾点点头。
“我知道。”
她回到房间,把门关上。
桌上的复习资料还摊在那里。
她重新坐下来,拿起笔。
她知道,接下来母亲可能还会找别人来劝她,也可能会继续拿弟弟的前途说事。
但她不准备因为亲戚说几句话,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已经十八岁了。
她有权利决定自己要走哪条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秋禾翻开数学练习册,继续做题。
距离高考,还有二十天。
第九章 我开始自己想办法
亲戚离开后,家里安静了很久。
赵桂芬把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她的叹气声。
林守义坐在堂屋里抽烟,烟灰落了一截,他也没弹。
林建成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秋禾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回屋里。她把书包放在桌边,拿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写下了几个字:
上大学需要多少钱?
她不能只说自己想读书。
上一世,她也想过。可每次父母问起学费、生活费,她就没了声音。她不知道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负担得起。
最后,她把所有问题都归结成一句话:家里没钱。
这一次,她不想再用这句话堵住自己的路。
第二天早自习结束,她拿着笔记本去了办公室。
周老师正在批改试卷,看见她进来,抬手示意她先坐。
“有事?”
“老师,我想问问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学校有没有什么助学办法。”
周老师放下红笔,认真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家里条件不太好。我怕考上了,也拿不出钱去读。”
周老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上抽出一张招生宣传单。
“先别把事情想死。不同学校、不同专业,收费不完全一样。你现在还没参加高考,具体能报哪所学校也不知道,不能先把费用算成一个固定数。”
他把宣传单递给她。
“不过,有几件事你可以提前了解。第一,学校录取后会有新生入学须知,里面会写清楚学费、住宿费和报到要求。第二,家庭经济确实困难,可以向学校咨询当年的助学政策和申请流程。第三,有些学校会有困难学生入学的绿色通道,但具体材料和办理方式,要以录取学校当年的通知为准。”
林秋禾低头把这些话一条条记下来。
周老师又说:“还有,别把勤工助学想成一入学就能解决全部费用。你刚进大学,先把报到和学习安排好,再了解学校里有哪些岗位。”
“我知道。”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高考。不要为了还没确定的学费,先把眼前的复习耽误了。”
林秋禾点头。
她知道周老师说得对。
她不能一边拼命找钱,一边把最后二十天的复习时间耗光。高考成绩才是她能争取更多选择的第一步。
中午,她又去了一趟学校的图书室。
负责整理资料的老师给她找了几份旧招生简章。上面的学校名称、专业设置和收费标准各不相同,有些字已经被翻得发白。
林秋禾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自己可能报考的师范类院校圈出来。
她不敢把目标定得太高,也不愿意因为家里的意见就把目标压得太低。
她按照周老师的建议,先看学校往年的录取情况,再结合自己的模拟成绩,列出几个不同层次的选择。
晚上回家,她把本子摊在桌上。
第一页是高考复习安排。
第二页是家庭收支。
第三页则是大学可能产生的费用,以及需要提前准备的材料。
她把笔记本推到父亲面前。
“爸,你看看。”
林守义夹着烟,低头看了几眼。
“这是什么?”
“我问过老师了。不同大学的费用不一样,等录取以后才能知道具体要交多少。学校也可能有助学办法,但要按要求申请,不能指望别人直接把钱送到手里。”
林守义翻了一页。
“你现在就想这些?”
“我不想等录取通知书到了,才发现什么都没准备。”
赵桂芬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眉头又皱起来。
“你倒是想得远。考没考上还不知道,就先惦记上大学了。”
林秋禾没有争辩。
“妈,我只是提前了解。考不考得上,得先去考。至于钱,能想的办法我会想,不会一开始就让你们拿出一大笔。”
赵桂芬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把手里的抹布放到了桌边。
林守义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她。
“先收着吧。”
这不是支持,也不是反对。
但至少,他没有把本子扔到一边。
林秋禾接过来,重新放进书包。
她知道,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可她终于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准备,而不是等着别人替她决定。
第十章 父亲第一次没有替母亲说话
五月中旬,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学校里的风扇一到中午就转得吱呀作响,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倒计时从十八天变成了十七天。
林秋禾的日子被试卷和复习资料填得满满当当。
她没有再把每个晚上都用来争论读书的事。家里人不提,她就安心做题;家里人提起,她也不躲。
这种变化让赵桂芬越来越不习惯。
那天晚饭时,她又把话题绕到了钱上。
“你二姨今天打电话了,说你表姐在县城找了个活,一个月能拿七八百。你要是考完了,也能去试试。”
林秋禾放下筷子。
“妈,我考完要填志愿。”
“填志愿也得看家里有没有钱供你。”
“所以我才提前问学校,看看能不能申请资助。”
“资助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学校的钱是白给的?”
赵桂芬的声音越来越高。
林秋禾没有提高音量。
“我没说白给。要是需要证明材料,我可以提前准备。要是有一部分费用需要家里承担,我们也可以一起商量。”
“家里哪有钱?”
“那我们把账算清楚。”
赵桂芬一愣。
“你还要跟家里算账?”
“不是跟家里算账,是想知道家里到底能拿出多少。”
林秋禾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记账的那一页。
“爸上个月做木工,收入有多少?家里种地的支出多少?建成下学期还要交哪些费用?这些都得算进去。不能只说家里没钱,也不能因为我想读书,就把家里的困难当成不存在。”
赵桂芬脸色沉下来。
“你现在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林守义一直低头吃饭。
赵桂芬转头看他。
“你倒是说句话。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做父母的亏待她了?”
林守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场面,他总是说一句“你妈也是为这个家好”,然后让林秋禾少说两句。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桌上的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
“先让她把考试考完吧。”
赵桂芬皱眉。
“考完了呢?考完了钱从哪里来?”
“考完了再看成绩,再看学校。”林守义说,“现在说这些,什么都定不下来。”
“你这不是纵着她吗?”
“我没纵着谁。”林守义把筷子放下,“她读了这么多年书,总得让她把考试考完。考都不让她考,前面那些学费不也白花了?”
赵桂芬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张了张嘴,没有马上接话。
林秋禾也有些意外。
她看着父亲。
他没有替她说出“我支持你上大学”,也没有承诺会承担全部费用。
但他第一次没有把母亲的话原样转述给她,更没有要求她马上让步。
吃完饭,林守义去了院子里修一把旧椅子。
林秋禾收拾碗筷时,听见他对赵桂芬说:“她要是真考上了,咱们再想办法。现在别一天到晚逼她。”
赵桂芬压低声音:“你说得轻巧。钱又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我知道钱难挣。”
“那你还让她读?”
林守义没再回答。
林秋禾端着碗走进厨房,心里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她知道父亲不是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只是终于意识到,眼下最该做的不是逼女儿放弃,而是先让她把考试完成。
这一步很小。
小到不足以改变家里的偏心,也不足以保证她将来能顺利上大学。
但她还是记住了。
因为上一世,父亲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晚上,她做完最后一套数学卷子,把错题重新整理了一遍。
有一道题,她连续错了三次。
她盯着题目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自己漏掉的条件。
窗外传来父亲收拾工具的声音。
她在错题旁边写下原因,又翻到下一页。
还有十几天。
她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等待别人理解上。
第十一章 弟弟也有了自己的烦恼
林建成最近不太高兴。
他原本觉得,姐姐坚持参加高考不过是闹几天脾气。等父母再劝几次,她自然会像以前一样答应下来。
可事情并没有朝他想的方向发展。
姐姐每天早上按时去学校,晚上回来继续做题。家里的争吵少了,她却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替他收拾书包、检查作业,也不再把自己省下来的零花钱拿给他买文具。
一开始,林建成觉得清静。
后来,他慢慢发现,有些事情没人替他做了。
那天下午,他放学回家,发现数学练习册忘在学校。
以前只要喊一声姐姐,林秋禾就会帮他想办法。她有时会骑车回学校,有时会借同学的资料给他抄。
这一次,他走到姐姐房门口。
“姐,你今天回学校吗?”
林秋禾正在核对英语单词。
“怎么了?”
“我练习册忘教室了,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我今天不回学校。”
“那你明天早上帮我拿。”
“你自己明天去拿。”
林建成皱起眉。
“你就不能顺便帮我一下?”
“我明天早上要早读。”
“你以前不是都能帮我吗?”
林秋禾合上单词本。
“以前我有时间,会帮你。现在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你的练习册,你自己记得带回来。”
林建成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不管了?”
“我没有不管你。”林秋禾看着他,“我只是不能什么都替你做。”
“你是我姐。”
“我是你姐,不是你的第二个家长。”
林建成被这句话堵住了。
他觉得姐姐变得很陌生。
过去家里有什么事,姐姐总会先看父母脸色,再看他的需要。哪怕她自己不高兴,也很少当面拒绝。
现在她竟然能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考上大学,以后就不用管家里了?”
林秋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弟弟心里在担心什么。
在这个家里,他一直被告知,姐姐以后会帮他。姐姐读书成绩好,姐姐懂事,姐姐是家里最能吃苦的那个。
那些话听起来像夸奖,实际上早就把她的未来安排好了。
“我考上大学,不代表我以后不管家里。”她说,“但我也不能因为你需要人照顾,就放弃自己的生活。”
林建成低下头,踢了一下门槛。
“那我以后怎么办?”
“你有自己的学校,有自己的老师,也有自己的功课。你可以自己整理书包,遇到不会的题,可以问老师,或者自己找同学讨论。”
“你说得倒容易。”
“我知道不容易。”
林秋禾把练习册合上,声音缓了些。
“我以前也觉得,只要我多做一点,家里就能少操一点心。可后来我发现,我替你做得越多,你越觉得这些事本来就该我做。”
林建成没有说话。
他其实并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总说“以前”。
在他的记忆里,姐姐一直都在家里,做饭、洗衣服、帮他整理东西。那些事情像家里的一部分,和桌椅、碗筷一样自然。
他从来没想过,那些事情也会占用姐姐的时间。
过了两天,学校发了数学阶段测验成绩。
林建成的分数不高,班主任在试卷上写了几道重点错题,让他回家订正。
他拿着试卷回到家,赵桂芬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你这成绩怎么又退了?平时让你多做题,你就是不听。”
林建成有些烦躁。
“我知道了。”
“你姐以前还帮你讲题,现在她整天就知道看自己的书。”
林建成抿着嘴,没有接话。
他忽然想起,姐姐以前给他讲题时,常常讲到一半就被母亲叫去做别的事。
有时候她刚坐下,父亲又让她去院里搬东西。
他以前觉得姐姐反正成绩好,晚一点做题也没关系。
现在他才发现,姐姐并不是不需要时间。
晚上,他拿着试卷去问林秋禾。
“这道题我不会。”
林秋禾看了一眼。
“你先说说,你做到哪一步了?”
林建成把自己的解题过程递过去。
她没有直接把答案写给他,而是指出他漏掉的条件,让他重新推一遍。
讲完后,林建成把试卷收起来。
“姐。”
“嗯?”
“你要是真考上了,学费是不是很贵?”
林秋禾看着他。
“要看学校和专业,具体得等录取后才知道。”
“家里不是没钱吗?”
“所以我们要一起想办法。”
林建成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少买点东西。”
这句话说得很轻,甚至带着一点不情愿。
林秋禾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感动得落泪。
她知道,弟弟只是第一次意识到,家里的钱不是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你先把自己的成绩弄好。”她说,“别为了省几块钱,连该买的学习用品都不买。”
林建成点点头,拿着试卷回了房间。
他还没有真正理解姐姐的选择。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松动了。
第十二章 高考前夜,家里又吵了一次
六月六日。
高考前一天。
林秋禾早早起床,把准考证、身份证明和考试用品重新检查了一遍。
准考证上的照片还是那张年轻的脸。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边角,确认没有折损,又把它放进透明文件袋。
上一世,她也曾经拿着这张准考证。
只是后来,她没有走进考场。
那一天,她把准考证放进抽屉,转身去镇上找活。很多年后,她偶尔想起那张纸,仍然会记得自己当时的手有多凉。
这一世,她不会再把它留下。
上午,周老师把全班同学叫到教室,最后交代了一遍考试注意事项。
“准考证和考试用品一定提前准备好。今晚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做题。明天按规定时间到考点,路上留足时间。”
教室里很安静。
有人紧张得不停翻书,有人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许文静坐在林秋禾旁边,小声问:“你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
“我昨晚又梦见自己迟到了。”
林秋禾笑了笑。
“那你今天早点睡,明天就不会迟到。”
许文静把一颗水果糖放到她桌上。
“给你。明天考完再吃也行。”
“谢谢。”
“别紧张。咱们复习了这么久,总得去试试。”
林秋禾把糖放进笔袋。
放学时,周老师单独叫住她。
“秋禾,家里的事怎么样了?”
“还在商量。”
“如果有困难,别一个人扛着。考完以后,你可以再来学校问升学和资助的事情。”
“好。”
周老师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袋。
“东西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就回去休息。明天好好考。”
林秋禾点头,走出办公室。
回家的路上,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她没有绕路,直接回了家。
赵桂芬正在院子里择菜。
“今天回来这么早?”
“老师让我们早点回家休息。”
“那正好,家里有些事也该说清楚了。”
林秋禾停住脚步。
赵桂芬把菜放进盆里,擦了擦手。
“你二姨又打电话了。她说你表姐那边可以帮忙问问工作,等你考完就去县城看看。”
“妈,我考完要填志愿。”
“填志愿要钱,你现在连钱都没有。你二姨说了,先工作一年,攒点钱,明年再说。”
林秋禾看着母亲。
“我已经复读不了,也不想再等一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明天我会去参加高考。考完以后,我会正常填报志愿。”
赵桂芬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非要跟家里对着干?”
“我不是跟你对着干。”
“你要是考上了,学费怎么办?生活费怎么办?家里还有建成,你难道要我们不管他?”
林秋禾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让你们不管建成。我只是想让你们也考虑一下我。”
“家里就这么点钱,两个孩子都要读书,难道还能变出两份来?”
“所以我才在想办法。”
“你想的办法有什么用?老师说能资助你,难道老师能替你交学费?”
这句话让林秋禾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现实。
学校能提供的信息和帮助,不等于所有费用都已经解决。她也没有资格把尚未落实的资助当成确定收入。
“老师没有答应替我交学费。”她说,“我也没这么想。我只是想先把能申请的东西弄清楚。等成绩和录取结果出来,我们再按实际情况商量。”
赵桂芬冷笑了一声。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去打工。”
“是。”
这一次,林秋禾没有绕开那个字。
“我不想放弃高考,也不想再为了让家里轻松一点,就把自己的人生交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守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没修好的椅子。
“桂芬,今天先别说了。”
赵桂芬转头看他。
“你又来了。她明天考完,后天是不是就要去填志愿?到时候学校录取通知书一来,你拿什么供她?”
“等她考完再说。”
“你每次都说等。等到最后,钱从哪里来?”
林守义把椅子放到墙边。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现在不能让她连考场都不去。”
赵桂芬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你说得倒轻松。她要是真走了,家里这些活谁干?建成谁管?”
“建成有手有脚,自己的事自己做。”
林建成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父亲的话,站在门边没动。
赵桂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秋禾。
“你们一个两个,现在都觉得我不对。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操心。”
林秋禾没有反驳。
她知道母亲这些年确实辛苦,也知道家里许多压力落在母亲身上。
可辛苦不是要求女儿牺牲的理由。
“妈,我知道你操心。”她轻声说,“但我明天一定会去考试。”
赵桂芬转过身,不再看她。
晚饭吃得很沉闷。
林守义没有再谈钱,林建成也比平时安静。赵桂芬把饭菜端上桌,自己却没吃几口。
林秋禾吃完饭,回房间检查文件袋。
准考证、考试用品、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
她把闹钟调好,又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边。
母亲进来时,她正在整理书包。
“你真的想好了?”
林秋禾抬起头。
“想好了。”
赵桂芬看着桌上的准考证,眼神复杂。
“你要是考不上,家里可不会一直等你。”
“我知道。”
“你要是考上了,也别指望家里什么都替你安排。”
“我知道。”
赵桂芬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门没有关严。
林秋禾听见母亲在外面轻轻走动,接着是厨房里水盆碰到桌沿的声音。
她没有追出去。
她知道,母亲不会在这一夜突然理解她。
父亲也不会因为一句话就解决所有经济问题。
弟弟更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懂事的人。
这些都需要时间。
她把准考证放进书包最里面,又检查了一遍拉链。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雨点落在屋檐上,密密地响。
林秋禾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她没有再想上一世那些漫长的遗憾,也没有去猜明天的题目会有多难。
她只记得一件事:
明天早上,她要走进考场。
这一次,她不会再把自己的位置让出去。
第十三章 我终于走进了考场
六月七日,天刚蒙蒙亮,林秋禾就醒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檐还在往下滴水。她坐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向床边的书包。
准考证还在。
她把文件袋拿出来,重新检查了一遍。
“起来了?”
赵桂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起来了。”
“早饭做好了,吃完早点走,别迟到。”
林秋禾愣了一下。
母亲没有说祝她考好,也没有再提工作的事,只是告诉她早饭做好了。
她应了一声,把文件袋放回书包。
饭桌上放着一碗粥、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林守义已经吃完,正坐在院子里检查自行车。
“今天我送你去考点。”他说。
林秋禾抬头看他。
“爸,你不是还要去镇上干活吗?”
“上午的活推迟了。考点离家不算近,骑车过去也得一会儿。”
赵桂芬把馒头放到她面前。
“路上慢点,别为了赶时间摔了。”
林秋禾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算不上什么郑重的支持。
但至少今天,家里没有人再要求她留下来。
到了考点附近,路上已经有不少学生和家长。有人拿着准考证反复确认,有人站在路边背书,还有家长不停叮嘱孩子不要紧张。
林守义把自行车停在路边。
“我就在这附近等你。”
“爸,你不用一直等,上午考完我自己回来也行。”
“没事,我等着。”
林秋禾点点头,背好书包。
她走出几步,又听见父亲叫她。
“秋禾。”
她回头。
林守义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手。
“好好考。别想家里的事。”
林秋禾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走进考点时,她的手心有些出汗。
校门口有人检查准考证。她把证件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姓名和照片,确认无误后让她进去。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也是这样的早晨。
只是上一世的她没有走进这里。她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去镇上找工作。后来很多年,她都不敢经过这所学校的考场。
她曾经以为,只要家里过得好一点,自己失去的东西就不算什么。
可事实不是那样。
她走进教学楼,找到自己的考场和座位。
桌面上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只有一张写着考号的纸条。
她坐下来,把准考证放在桌角。
第一场考试开始后,她先看了一遍试卷。
有几道题并不陌生,但也没有一道题是她能够提前知道答案的。
她按照平时训练的顺序,从自己有把握的题目开始做。
遇到不确定的地方,她没有慌着停下来,而是先做标记,继续往下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交卷铃响起时,她把答题卡和试卷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填信息,才放下笔。
走出考场,许文静正在走廊边等她。
“怎么样?”
“还行,有几道题不太确定。”
“我也是。咱们先别对答案了。”
林秋禾笑了笑。
“好。”
她们一起走出校门。
林守义果然还在路边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水杯。
“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
“那就好。回家吃饭,下午还要考。”
第一天结束后,林秋禾没有花太多时间讨论题目。她按时吃饭、休息,晚上简单整理了第二天需要带的东西。
接下来的考试,她仍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有的题目做得顺,有的题目让她多花了些时间。她没有因为一道题的得失影响后面的发挥。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教室里响起桌椅挪动的声音。
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人兴奋地和同学讨论答案,也有人一出门就给家里打电话。
林秋禾收拾好文具,拿起准考证。
走出校门,她看见许文静站在树下。
“终于结束了!”许文静笑着说,“我觉得我这两天像是过了两个月。”
“回去好好睡一觉。”
“你呢?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先回家,等成绩。”
许文静点头。
“等成绩出来,我们再商量填志愿的事。”
林秋禾笑着答应。
回家的路上,她把准考证放在书包最里面。
这张纸终于不再是上一世那个没能走进考场的遗憾。
她完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事。
至于结果,她会等。
第十四章 成绩出来的那一天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比林秋禾想象中更难熬。
没有了每天固定的课程和考试,她反倒不知道该把时间放在哪里。
赵桂芬很快又提起了工作的事。
“你二姨说,县城那边的服装厂还招人。你要不要先去看看?”
林秋禾正在整理书桌。
“成绩还没出来。”
“去看看又不耽误什么。”
“我想等成绩出来,再决定后面的事。”
赵桂芬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林守义倒没有催她。
他这段时间接了几单木工活,早出晚归。家里的收支仍然紧张,但他没有再让林秋禾立刻去找工作。
林建成放假后,开始自己整理书包和作业。
偶尔遇到不会的题,他还是会来问姐姐。只是现在,他会先自己做一遍,再拿着不懂的地方过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成绩查询的消息终于传来时,林秋禾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许文静先打来了电话。
“秋禾,学校那边说可以查成绩了!你查了吗?”
“还没有。”
“你快查吧,我刚查完,分数比我估计的高一点。”
林秋禾把手里的衣服挂好,擦干手,走进屋里。
那时候,查成绩并不像后来那样方便。她按照学校通知的方式,和同学约好去学校查看相关信息。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学校。
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有人紧张得不敢靠近,有人拿着纸笔准备记分数。
周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成绩汇总表。
“秋禾,来了?”
“老师。”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露出一点笑意。
“先别紧张,过来看看。”
林秋禾走到桌边。
她先看见自己的名字。
林秋禾。
后面是各科成绩和总分。
她盯着那一行数字,默默算了一遍。
分数比她最初预估的还要好一些,尤其是数学,虽然仍有失误,但没有像她担心的那样拖得太多。
她没有立刻说话。
周老师问:“怎么样?”
林秋禾抬起头。
“老师,我这个分数,能报师范类学校吗?”
“有机会。”周老师没有把话说满,“具体要看当年的招生计划、批次和各学校的录取分数。咱们不能只拿往年的分数作保证。”
他把几份招生资料放到桌上。
“你之前说过想读师范。现在先把能报的学校筛出来,再结合今年的计划和你的分数,合理安排志愿。”
林秋禾拿起资料,仔细看了起来。
许文静也查到了自己的成绩,跑过来问她。
“怎么样?”
“比我预想的好。”
“那就好!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没白努力。”
林秋禾笑了笑。
“你呢?”
“我也还行。回头咱们一起研究志愿。”
周老师把她们叫到一旁,分别提醒了填报志愿需要注意的事项。
“别只看学校名字,也要看专业、招生人数和录取要求。志愿顺序要慎重,不能因为喜欢某个城市,就忽略自己的分数和实际情况。”
林秋禾把这些话记下来。
走出办公室时,她又看了一眼成绩单。
上一世,她没有参加高考。
这一世,她终于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
她没有因为分数而觉得自己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也没有立刻认定一定能去某所学校。
她只是把成绩单仔细收好。
这张纸,是她用最后一个月的努力换来的机会。
回到家时,赵桂芬正在厨房做饭。
“成绩出来了?”
“出来了。”
“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老师说有机会报师范类学校。”
赵桂芬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那就是能上大学了?”
“还要看志愿和录取结果,不能现在就确定。”
林守义从院子里走进来。
“总分多少?”
林秋禾把成绩告诉了父亲。
林守义听完,沉默了片刻。
“比我想的好。”
赵桂芬没有接话。
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就先填志愿吧。”
林秋禾看着母亲。
“好。”
她没有追问母亲是不是终于支持她了。
她知道,一张成绩单还不能改变这个家的全部想法。
但至少,她终于有资格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志愿表里。
第十五章 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林秋禾几乎把招生资料翻了个遍。
她没有只盯着最想去的学校,而是根据自己的成绩、当年的招生计划和专业要求,认真筛选了几所师范类院校。
周老师帮她检查了志愿表。
“你选的这几所,层次有区别,顺序也考虑过了。最后还是要看当年的实际录取情况。”
林秋禾点头。
“我知道。”
“还有,专业要想清楚。你说过想当老师,是认真考虑过的吗?”
“是。”
“那就按自己的想法填。不要因为家里暂时有困难,就随便选一个自己不愿意读的专业。”
林秋禾把志愿表递了过去。
填报结束后,她开始等待录取消息。
这段时间,家里没有再发生大的争吵。
赵桂芬偶尔还会提起县城里的工作,但不再像之前那样逼她立刻答应。
林守义则把更多时间放在木工活上。
林建成升学考试的成绩也出来了,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但足够进入县里的普通高中。
这件事让赵桂芬松了一口气。
她原本一直担心儿子成绩不好,没想到最后还是顺利升学。
林秋禾看见母亲把林建成的成绩单放进抽屉,心里没有嫉妒。
她只是想起上一世,家里所有人都觉得弟弟读书是理所当然,而她的成绩再好,也可以随时让位。
这一次,她不会再拿自己的机会去换别人的安心。
八月初,村里开始忙农活。
林秋禾在家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会抽时间去学校询问录取进度。
有一天上午,邮递员骑着自行车进了村。
他在林家门口停下,喊了一声:
“林秋禾在家吗?有你的信!”
赵桂芬正在院里洗菜,听见声音,连忙擦了擦手。
“在,在家!”
林秋禾从屋里跑出来。
邮递员递过来一个印着学校名称的信封。
她接过信封时,手指有些发紧。
寄件地址清清楚楚地写着学校招生办公室。
她没有马上拆开。
林守义从屋里出来,站到她身边。
“是录取通知书?”
“应该是。”
“打开看看。”
林秋禾小心地拆开封口。
里面除了录取通知书,还有入学须知和相关材料。
她先看见自己的名字,又看见学校名称和录取专业。
她被录取了。
是她填报的师范类专业。
她盯着那几行字,眼眶慢慢发热。
这一刻,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大哭。
只是觉得胸口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赵桂芬凑过来看。
“真的录取了?”
林秋禾把通知书递给她。
“录取了。”
赵桂芬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学校在哪儿?”
“在省内,离县城有些距离。”
“要去那么远?”
“坐车要一段时间。”
林守义接过入学须知,仔细看上面的报到时间和费用说明。
“学费、住宿费,还有要带的东西,都写在这里了。”
林秋禾点头。
“我先把费用算一下。”
赵桂芬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神情复杂。
她显然高兴女儿考上了大学,却也立刻想到了后面的开支。
“录取是录取了,可钱怎么办?”
屋里安静下来。
林秋禾没有回避。
“我们一起算。”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到之前整理费用的那一页。
“先看学校要求交多少,再看家里能承担多少。要是有缺口,我再按学校要求准备困难情况材料,联系学校问清楚入学资助和办理流程。”
林守义看着通知书,半晌才说:
“先把这些东西收好。不能弄丢。”
林秋禾把录取通知书放进文件袋。
她终于等到了这封信。
可她也清楚,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这一次,学费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秋禾把入学须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学费、住宿费、报到时间、需要携带的材料,都有明确说明。
她把学校要求缴纳的费用逐项抄进笔记本,又单独列出路费、生活用品和到校后的基本开支。
算完以后,她没有急着把数字报给父母,而是先确认哪些费用必须在报到前准备,哪些可以到校后再按规定办理。
第二天,她带着录取通知书和入学须知去了学校。
周老师看完材料,替她高兴。
“录取了就好。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谢谢老师。”
“费用方面,你先看清楚学校的具体要求。如果家里确实困难,可以按照入学须知上的联系方式咨询招生办公室,问清楚当年有没有针对困难新生的入学帮助和申请程序。”
林秋禾拿出笔记本。
“需要准备哪些证明材料?”
“这个要以学校的正式答复为准。家庭收入情况、相关证明材料可能会用到,但不能凭咱们猜。你可以先把家里的实际情况整理清楚,再按学校要求准备。”
“好。”
周老师又提醒她:
“别为了筹钱去借来路不明的钱,也不要相信那些说交钱就能保证拿到资助的人。学校有正式的咨询渠道,按流程办。”
林秋禾认真记下。
回到家后,她把学校要求的费用和需要准备的材料放在桌上。
“爸,妈,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林守义放下手里的工具。
“说吧。”
“学校的费用我已经看清楚了。咱们先把家里能拿出来的钱算一下,剩下的缺口再想办法。”
赵桂芬坐在桌边,脸上有些为难。
“家里的钱你也知道。前阵子建成开学要交的钱,还有家里的日常开支,剩下的不多。”
“我知道。”
林秋禾把笔记本翻到家庭收支那一页。
“爸这几个月做木工挣的钱,有一部分已经用在家里开销上了。家里还要留出秋收和日常生活的钱,不能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
林守义看着她。
“那你觉得怎么办?”
“先确定家里能承担多少,不影响基本生活的情况下,尽量帮我准备一部分。剩下的,我去问学校有没有适合困难学生的入学办法。如果需要亲友短期借款,我们也可以商量,但要说清楚怎么还。”
赵桂芬皱眉。
“借钱也要还。你上了大学,哪有时间挣钱?”
“我不会一开学就把自己逼得去做全职工作。先把学校的手续办好,等了解清楚校内有没有合适的勤工助学岗位,再看能不能利用课余时间做一点。”
她顿了顿。
“如果学校没有合适的岗位,我也会先保证学习,不会为了几百块钱把课程耽误了。”
林守义沉默了一会儿。
“家里能拿出来的,我和你妈会再算算。”
赵桂芬看着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建成下学期也要花钱。他刚上高中,不能一点都不管。”
“我没说不管他。”林秋禾说,“我希望家里能把两个孩子的费用都算清楚。不能因为我考上大学,就让建成没学上;也不能因为建成要读书,就默认我必须放弃。”
林建成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妈,我开学要买的东西,我自己先看看。能用旧的就先用旧的。”
赵桂芬看了他一眼。
“你别乱省。该买的还是得买。”
“我知道。我就是想少花一点。”
林秋禾没有接话。
她不希望弟弟为了表现懂事而刻意委屈自己。她想要的不是另一个孩子重复她上一世的生活,而是家里能慢慢学会按实际情况安排每个人的需要。
当天晚上,林守义把家里的存款和近期收入重新算了一遍。
他没有把所有钱都拿出来,而是先留出日常生活和必要开支,再说出家里目前能够承担的部分。
这个数字不够覆盖女儿上大学的全部费用。
但至少,事情有了一个明确的起点。
“剩下的缺口,我再想办法。”林守义说,“能接的木工活,我尽量多接一点。”
赵桂芬叹了口气。
“我也问问亲戚,看能不能短期周转一些。不过借多少、什么时候还,都得说清楚。”
林秋禾点头。
“好。借款要记账,不能让别人以为是白给的。”
她把父母愿意承担的部分记下来,又把仍然存在的缺口单独标出。
第二天,她按照入学须知上的联系方式,向学校咨询困难新生的入学安排。
对方告诉她,具体办理要以学校当年的要求为准,需要先准备相关家庭情况材料,报到时再按规定提交。能否获得相应帮助、具体如何办理,都要经过学校审核。
林秋禾把答复逐字记下来。
她没有因为得到一个咨询电话,就觉得学费已经解决。
但她终于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问、该准备什么。
几天后,林守义从镇上回来,带回了一笔木工活的预付款。
他把钱放在桌上。
“这是这单活先结的一部分。家里留一点,剩下的先给你准备上学。”
林秋禾看着那叠钱,没有马上伸手。
“爸,这钱是你干活挣的,不能全拿出来。”
“我知道。”林守义说,“我留了家里要用的。”
赵桂芬也把自己攒下的一点钱拿了出来。
“我这里也有一些。不是让你以后不用管家里,是先让你把学上起来。”
林秋禾看着母亲。
赵桂芬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整理桌上的钱。
“别想太多。钱还没完全凑够,后面还得继续想办法。”
“我知道。”
林秋禾把钱和账目收好。
这一次,家里没有谁说她应该把机会让给弟弟,也没有谁要求她拿放弃大学来换取所谓的懂事。
钱的问题仍然存在,借款和后续费用也还需要进一步落实。
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沉默接受安排的女儿。
她把录取通知书重新放进文件袋。
离开县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而她终于开始明白,读大学不是她一个人的任性,也不是她必须独自承担的惩罚。
这是她争取来的机会。
她会珍惜,也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第十七章 弟弟开始学着为自己打算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后,林家的日子并没有突然变轻松。
林守义接了新的木工活,每天早出晚归。赵桂芬除了照看家里的农活,还抽空去邻村帮人做些零活。
林秋禾把学校要求的材料整理好,缺什么就逐项核对。家里能承担的费用已经记在账上,尚未解决的部分,她也没有从本子上划掉。
她知道,只有把账算清楚,才不会到了开学前手忙脚乱。
林建成也开始为自己的高中生活做准备。
开学前几天,赵桂芬让他列一张需要购买的东西清单。
“新书包要不要买?你那个旧的拉链都坏了。”
林建成看了看书包。
“拉链还能用,我先背着吧。”
“那鞋呢?开学总不能穿那双旧的。”
“鞋底没坏,洗干净还能穿。”
赵桂芬有些意外。
“你以前不是总嫌旧吗?”
林建成低头写着清单。
“姐上大学要花钱,我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桂芬没说话。
林秋禾正好从屋里出来,听见了这句话。
“该买的东西还是要买。你马上上高中,学习用品不能缺。”
林建成抬头。
“我知道。我不是说什么都不买,就是想先看看哪些东西还能用。”
林秋禾点点头。
“那你自己整理。需要买的列出来,不需要的别重复买。”
林建成拿着清单进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问:“姐,你以前上高中的时候,笔记本都买什么样的?”
“普通的就行,纸张别太薄。”
“那我按这个买。”
林秋禾笑了一下。
“你自己挑,别什么都问我。”
林建成挠了挠头。
“我就是不知道该买哪种。”
“慢慢学。”
这段时间,林建成确实有些变化。
他开始自己整理书本,自己记住上学需要带的东西。遇到不会的题,也不再一进门就把试卷推给姐姐,而是先写出自己的解题过程。
但林秋禾没有因此把他当成一个已经彻底懂事的人。
有一天,赵桂芬让她帮弟弟收拾新买的书。
林秋禾正忙着整理入学材料,便说:“让他自己收拾吧,我还有事情。”
赵桂芬不太高兴。
“你就顺手帮一下,能耽误多少时间?”
“妈,他已经上高中了,自己的书应该自己整理。”
林建成听见了,走过来把书抱走。
“我自己弄。”
赵桂芬看着儿子,有些不习惯。
“你会收拾吗?”
“不会就慢慢收拾。”
他把书放到桌上,一本一本核对。
林秋禾没有过去帮忙。
她知道,真正的改变不是弟弟说一句要省钱,也不是父母偶尔说一句让她去上大学,而是每个人都开始承担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晚上,林建成拿着一张高中课程表来找她。
“姐,你看我选的课本对不对?”
林秋禾看了一眼,发现他把两本书的名称记反了。
“这两本弄错了,明天去学校问一下。”
林建成重新看了看。
“还真是。”
他把课程表收好,犹豫了一下。
“姐,你去了大学,是不是就很少回来了?”
“放假会回来。”
“那以后我不会做的题怎么办?”
林秋禾看着他。
“可以问老师,也可以和同学讨论。你不能把所有问题都留给我。”
林建成点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姐,你以前是不是也很想去上大学?”
林秋禾没有马上回答。
“是。”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去?”
她看着弟弟,想起上一世那些漫长的日子。
“因为那时候,我总觉得家里需要我让一步。”
林建成低着头。
“对不起。”
这句话来得很轻。
林秋禾没有因为它就忘记过去,也没有故意让弟弟难堪。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你要学会为自己负责,也要知道别人有自己的生活。”
林建成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她能不能替自己做什么。
第十八章 我离开了生活十八年的县城
开学前一周,林秋禾开始收拾行李。
她没有买太多东西,只把学校要求携带的材料、几套换洗衣服、日常用品和必要的学习用品整理出来。
赵桂芬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行李袋。
“这些够不够?到了学校,缺东西怎么办?”
“先带必要的,缺什么以后再买。”
“路上要坐多久?”
“要先到县城车站,再换车去学校所在的地方。具体时间我已经问过了。”
赵桂芬走过去,把一件洗干净的外套叠好,放进袋子里。
“天气凉了就穿上,别总想着省钱。”
林秋禾把外套拿出来看了看。
那是母亲前些年给她买的,袖口已经有些磨损,但洗得很干净。
“我会穿的。”
林守义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这是家里先给你准备的路费和生活费。”
林秋禾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爸,家里还要留钱过日子。”
“留过了。”林守义说,“这部分是给你带去学校的。你刚到那边,先把报到和住宿安排好。”
“我会记账。”
“到了学校,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按学校的规定问老师。别一个人硬撑。”
林秋禾把信封收好。
她知道父亲已经尽了自己目前能尽的力。
但她没有把这笔钱当成家里从此会一直供养她的保证。后面的学费、生活费,以及可能申请的资助,都还需要一步步处理。
临行前一天,赵桂芬做了一桌饭菜。
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
林守义喝了几口酒,问她到了学校能不能适应;赵桂芬反复叮嘱她注意身体;林建成则把自己整理好的课本放在一边,偶尔抬头看她。
吃到一半,赵桂芬忽然说:
“你去了学校,家里的事就别总惦记着了。”
林秋禾抬起头。
母亲又补了一句:
“不是让你不管家里。只是你先把自己的书读好。”
林秋禾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并不算什么郑重的道歉。
可她知道,母亲终于开始尝试接受一个事实:女儿不是家里随时可以拿来补缺的人。
“我会好好读书。”她说。
第二天清晨,林守义骑自行车把她送到县城车站。
行李袋放在车后架上,用绳子绑得很牢。
车站里人来人往,售票窗口前排着队。林秋禾拿着车票和文件袋,一遍遍确认时间。
林守义帮她把行李搬上车。
“到了给家里写信。”
“好。”
“钱不够就说,别不好意思。”
林秋禾看着父亲。
“我会先把学校的资助情况问清楚,能申请的按流程申请。家里也别为了给我寄钱,把生活费都挤没了。”
林守义点头。
“知道了。”
汽车开始检票。
林秋禾背好书包,拿起行李。
赵桂芬没有来车站。她说家里还有活要做,临出门前却把一个装着煮鸡蛋的小袋子塞进了女儿手里。
林秋禾把袋子放好,朝父亲挥了挥手。
汽车缓缓驶出车站。
县城的街道一点点向后退去。
她看见熟悉的路口,看见曾经上学的方向,也看见那条上一世她走了很多年的打工路。
十八岁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离不开这里。
因为父母在这里,弟弟在这里,家里的活也在这里。
她曾经以为,离开就是不孝,就是不顾家。
现在她终于明白,离开家去读书,不等于抛弃家人。
她只是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汽车驶出县城时,她没有回头太久。
她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确认录取通知书和相关材料都在。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这一次,是她自己选的方向。
第十九章 我第一次把自己的生活放在前面
大学报到的第一天,林秋禾排了很长时间的队。
她按照入学须知办理手续,核对个人信息,领取宿舍用品,又向负责老师询问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相关事项。
对方告诉她,具体申请要按学校当年的要求提交材料,审核结果也需要时间。
林秋禾把需要补充的材料记下来。
她没有因为报到顺利,就认为后面的困难已经消失。
学费和生活费仍然是摆在眼前的问题。
安顿好宿舍后,她给家里写了一封信。
信里没有说自己过得多么轻松,只告诉父母学校的基本情况、报到手续和还需要准备的材料。
她也写了自己已经向学校咨询资助办法,后续会按照要求办理。
信寄出去后,她开始熟悉校园。
宿舍里住着来自不同地方的同学。
有人性格开朗,第一天就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有人和她一样,刚离开家,晚上躺在床上还不太适应。
林秋禾没有急着和所有人熟络起来。
她先记住教室、食堂、图书馆和办事地点,再按照课程安排整理自己的时间。
几天后,她收到了家里的回信。
赵桂芬在信里写,林建成已经去学校报到,书本都领齐了,最近没有再丢三落四。
林守义也写了几句,说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安心读书。
信的最后,赵桂芬提到,家里最近有些开支,问她手里的钱还够不够。
林秋禾看完,把信放到桌上。
她知道母亲并不是故意要给她压力,只是家里一直习惯把钱的问题放在她面前。
可这一次,她没有马上把自己剩下的钱全部寄回去。
她先把生活费算了一遍。
学校食堂的价格比她原来想象的略高,日常开销必须精打细算。她还需要留出买学习用品和往返办事的费用。
她给母亲回信,说明自己目前还能维持基本生活,但希望家里不要因为她在学校,就默认她可以随时把钱拿出来。
她写得很清楚:
家里的事情,我会关心,但我也要保证自己能够正常读书。
信寄出去后,她心里有些忐忑。
过去,她只要想到母亲可能不高兴,就会主动退让。
现在,她第一次把自己的生活安排放在了前面。
这并不容易。
入学一段时间后,学校公布了勤工助学岗位的咨询信息。
林秋禾去了解了申请条件和工作时间。她没有马上报名所有岗位,而是先看自己的课程安排,挑选不会影响正常学习的机会。
负责老师提醒她,岗位有限,具体能否安排还要看申请情况。
她认真填好申请表,交了上去。
至于助学方面需要补充的家庭材料,她也按要求逐项准备。
这些事情都不可能一天完成。
但她不再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突然改变主意上。
她开始学习如何安排时间、管理开支、处理手续,也开始习惯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
一个周末,宿舍里的同学约她去逛街。
林秋禾看了看自己的生活费,最后婉拒了。
“下次吧,我今天还有资料要整理。”
同学笑着说:“你也太节省了。”
林秋禾没有解释太多。
她不是不想逛街,也不是觉得自己不配花钱。
只是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先安排好。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给自己列了一张新的计划表。
上面不再只有复习任务。
还有课程、生活开支、需要办理的手续,以及每周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
她第一次发现,生活并不是只有牺牲和忍耐。
她也可以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认真照顾自己。
第二十章 这一次,我没有放弃自己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林秋禾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课程比高中更自由,学习也不再只是围着考试转。
她需要自己安排时间,自己查找资料,也要学会和来自不同地方的人相处。
勤工助学岗位的申请有了结果。
她被安排到校内一个不影响主要课程的岗位,工作时间有限,收入也不算多。
她没有把这份收入当成解决所有费用的办法,只是把它记进自己的生活账本,用来补贴日常开销。
关于家庭经济困难学生的相关申请,她也按学校要求提交了材料,等待后续审核。
一切都在慢慢推进。
没有奇迹,也没有一夜之间变好的生活。
但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靠自己继续往前走的起点。
周末,她收到林建成寄来的信。
信写得不长,字迹有些歪。
他说自己已经适应了高中生活,最近一次测验成绩比开学时好了一些。他还说,家里的事情自己能做的会尽量做,不再总等着姐姐回来帮忙。
最后,他写了一句:
“姐,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老担心家里。”
林秋禾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她没有因为弟弟的一封信就认为过去的事情全部解决了。
可她知道,弟弟正在学着长大。
几天后,赵桂芬也寄来一封信。
信里说,林守义最近接了几单活,家里的日子虽然紧,但还能过。她还提到,邻居问起林秋禾是不是在外地读大学,她第一次没有说女儿只是出去暂时躲清闲,而是认真告诉对方:
“我家秋禾考上大学了,在外地读师范。”
林秋禾读到这里,停了很久。
她曾经那么希望母亲能为她骄傲。
上一世,她以为只要自己多做一点、多忍一点、多让一点,总有一天会换来母亲的认可。
可她等了很多年。
这一世,她没有再把自己的人生押在这种等待上。
母亲开始承认她的成绩,当然很好。
但即使母亲没有改变,她也应该继续读书。
她把信放好,拿起笔,给家里回了一封信。
她告诉父母自己最近的学习情况,也说了勤工助学的安排和学校手续的进展。
最后,她写: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也希望你们照顾好身体。家里的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但我的学业不会再随便放弃。”
写完后,她把信装进信封。
窗外,校园里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重生回来的那一天。
那时她以为,自己必须马上改变所有事情,才能弥补上一世的遗憾。
后来她才明白,真正的改变不是让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也不是逼着家人承认谁对谁错。
而是当别人再次要求她退让时,她终于能够说出自己的选择。
她可以关心父母,可以和弟弟保持亲情,也可以在家里需要帮助时量力而行。
但她不再用放弃自己的未来,去证明自己是一个好女儿、好姐姐。
周末傍晚,林秋禾独自走过校园的林荫道。
远处的教学楼亮起灯光,操场上有人跑步,食堂门口排着长队。
她还要面对学费、生活费、课程和未来就业的许多问题。
她也不确定自己将来能不能成为一名好老师。
但她愿意一步一步去做。
十八岁那年,她曾经以为自己的路只有一条:留在家里,替弟弟让出机会。
现在,她终于走到了另一条路上。
没有人替她保证这条路一定顺利。
可这一次,她没有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