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回家的第一天,就把我推进了结冰的游泳池。
我爸站在岸上,冷眼看着我在水里扑腾。
“占了曼曼十八年的位置,冻死也是活该。”
家里那个伺候了我十八年、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的聋哑保姆,正蹲在角落里洗菜。
真千金踩着我的手指,笑得张扬。
“听说你亲妈是个坐牢的杀人犯,真脏。”
我喝了好几口冰水,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突然,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住了真千金的头发,把她按进了水里。
一向只会比划手语的哑巴保姆,此刻却清晰地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我确实杀过人。”
她死死盯着岸上吓傻的我爸,一字一顿。
“十八年前没杀干净,今天正好补上。”
1。
大门被推开时,客厅里坐满了沈家的亲戚。
站在门外的女孩穿着一条昂贵的白色连衣裙,下巴抬得老高。
沈建国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拉着女孩的手向众人介绍。
“这就是曼曼,我的亲生女儿。”
亲戚们纷纷附和,夸赞沈曼长得水灵,有大小姐的气派。
人群末尾,我端着茶盘站在那里,身上的旧毛衣洗得有些松垮。
沈曼的视线扫过来,落在我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爸,这就是那个占了我位置十八年的假货?”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议论声停了下来。
“穿得这么寒酸,看着就晦气,赶紧脱下来烧掉吧。”
沈曼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热茶在杯子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我攥紧了茶盘边缘,低着头没有说话。
“没听见曼曼说话吗?”
沈建国沉下脸,冲我怒吼了一声。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滚回屋里换掉!”
周围的亲戚发出几声低笑,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放下茶盘,我转身往楼上走。
刚走到二楼走廊,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两个佣人正把我的衣服和书本往纸箱里塞,动作粗鲁。
几件旧衣服被直接扔在了走廊的地板上。
“你们在干什么?”
话刚问出口,沈曼就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这间朝南的卧室以后归我了,你的破烂都给我搬到楼下杂物间去。”
沈曼说完,伸手从佣人手里抢过一个铁皮盒子。
那是我攒了三年的大学学费,里面有一张存折。
“把存折还给我!”
顾不上礼貌,我伸手去抢。
沈曼一把推开我,扬起下巴冷笑。
“你在沈家吃穿用度花了多少钱,这张存折就当是你欠我的利息。”
说完,她把存折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转身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我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眼眶有些发酸。
杂物间在楼梯底下,又暗又潮,连扇窗户都没有。
我把东西一件件搬进去,铺好床板,累得喘不过气。
门缝突然被轻轻推开,一个佝偻的身影钻了进来。
张妈手里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上面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意。
张妈在沈家干了十八年,是个聋哑人,平时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
她把棉被铺在我的床板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比划着让我别哭。
看着张妈布满老茧的手,我点了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晚上吃饭时,沈建国让我去厨房端汤。
刚把滚烫的排骨汤端到餐桌旁,沈曼突然伸出手,故意撞了一下我的手腕。
汤碗倾斜,滚烫的汤汁全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啊!好烫!”
沈曼却比我先叫出声,捂着自己的裙摆往后跳。
“爸!她想用滚汤烫死我!”
桌上的碗筷发出一声脆响,沈建国站起身,大步走过来。
没有问缘由,也没有看我红肿的手背,一个巴掌直接扇在了我脸上。
耳朵嗡嗡作响,嘴角尝到了一股咸腥味。
“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建国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今晚不准吃饭,把客厅的地板跪着擦干净,擦不干净别想睡觉!”
话音落下,沈曼躲在沈建国身后,冲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深夜,别墅里静悄悄的。
我跪在地上,拿着抹布一下一下地擦着地板。
手背上的水泡磨破了,疼得钻心。
无意间抬起头,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向怯懦的张妈正站在书房门口,死死盯着里面的沈建国。
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股让我毛骨悚然的恨意。
2。
三天后,沈家举办了盛大的认亲宴。
客厅里挂满了彩灯,衣香鬓影,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曼穿着一条银色的礼服,挽着沈建国的胳膊,在人群中接受众人的夸赞。
那条礼服,原本是我为了参加下个月的成人礼,攒钱买下的。
此时,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在后厨和餐厅之间来回端盘子。
宾客们推杯换盏,没有人多看我这个佣人一眼。
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厨房,走廊拐角突然伸出一只脚。
脚下一绊,我整个人往前扑去,果盘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哎呀,怎么走路的,长没长眼睛啊!”
说话的是沈曼的闺蜜,叫林薇,正举着一杯红酒站在面前。
她手腕一斜,剩下的半杯红酒全泼在了我的头上。
紫红色的酒液顺着头发流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衬衫也湿透了。
周围几个千金小姐捂着嘴笑了起来。
“真是个土包子,端个盘子都端不稳。”
“听说她以前还以为自己是沈家大小姐呢,野鸡变的凤凰,现在被打回原形了吧!”
嘲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一只皮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抬头一看,沈建国正阴沉着脸站在面前,手里端着酒杯。
他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压低声音厉声警告。
“别摆出这副死人脸给客人看!”
“沈家养了你十八年,给你吃给你穿,你这辈子都还不清,给我老实干活!”
说完,他嫌恶地甩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转身又回到了宾客中间。
胸口闷得发慌,我靠在墙角大口喘气。
脚步声响起,张妈端着另一个果盘路过这里。
看到我狼狈的样子,她急忙放下果盘,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纸巾,想替我擦拭脸上的酒渍。
“哟,这是哪来的老妈子,手脚这么不干净,也敢往客人面前凑?”
沈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脚踹翻了地上的果盘。
水果滚了一地,锋利的玻璃渣划破了张妈的手掌,血立刻流了出来。
张妈闷哼一声,捂着手蹲了下去。
“张妈!”
我急忙蹲下去查看她的伤口。
“哭丧呢?”
沈曼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弄脏了我的高跟鞋,这老东西必须给我磕头道歉!”
沈建国也闻声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毫不犹豫地站在了沈曼那边。
“没听见大小姐的话吗?跪下磕头!”
张妈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眼神里却透着倔强,不肯弯下腰。
眼看着沈建国抬起脚就要往张妈身上踹,我抢先一步跪在了地上。
“对不起,沈小姐,是我没拿稳盘子,我替张妈向你道歉。”
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额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但我不敢停下来。
“算你识相。”
沈曼冷哼一声,挽着沈建国的胳膊扬长而去。
宾客散去后,我扶着张妈躲进了楼梯底下的杂物间。
找来医药箱,我小心翼翼地帮她挑出掌心的玻璃渣,涂上药水,缠上纱布。
张妈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包扎好后,她突然伸出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粗糙的指腹摊开我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忍着。”
3。
日子在沈家的折磨中一天天过去。
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头,就是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下来。
只要拿到通知书,申请助学贷款,我就能彻底离开这个家。
早上十点,门铃响了。
邮递员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特快专递。
“请问沈念在吗?有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听到喊声,我扔下手里的抹布,激动地往大门口跑去。
刚跑到大厅,一道人影比我更快,一把从邮递员手里夺过了信封。
沈曼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烫金的录取通知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学校名字。
“哟,还是重点大学呢。”
“沈曼,那是我的通知书,快还给我!”
伸手去抢,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了。
当着我的面,沈曼双手一用力,把那张我熬了无数个夜才换来的录取通知书,撕成了两半。
刺啦一声,纸屑纷飞。
她还不解气,又撕了几下,把碎片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不!”
扑过去想把碎片捡起来,却被沈曼一把推倒在地。
高跟鞋踩在我的背上,把我死死按在地板上。
“一个野种还想上大学?做梦呢!”
沈曼得意地大笑起来,脚下更加用力。
“以后就老老实实留在家里当牛做马吧!”
屈辱和愤怒冲上头顶,我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客厅的沙发上,沈建国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直到我彻底放弃挣扎,趴在地上喘气,他才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把这份协议签了。”
捡起文件一看,上面的内容让我浑身发冷。
那是一份欠条,上面写着我自愿承认欠沈家三百万抚养费,必须立刻辍学打工还债。
“三百万?我十八年来在沈家吃穿加起来都不到十分之一!”
声音都在发抖,我把协议扔回茶几上。
“我不签!”
沈建国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签?那我就把这份东西复印几百份,贴到你高中学校门口,贴到你那个破大学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去贴好了,我不怕!”
咬着牙,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沈建国脸色一沉,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把那个老哑巴给我拖出来!”
两个保镖立刻冲进厨房,把正在洗菜的张妈拖到了客厅中央。
张妈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菜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你今天要是不签字,我现在就把这个老东西赶出家门!”
沈建国指着张妈的鼻子,语气恶毒。
“外面下着大雪,她一把年纪又是个残废,今晚就得冻死在街头!”
看着瑟瑟发抖的张妈,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十八年来,在沈家唯一护着我的人,只有张妈。
绝不能因为我,害死她。
“别赶她走,我签!”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拿起茶几上的钢笔,手抖得不成样子。
刚把笔尖落到纸上,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
院子里突然传来沈曼尖锐的呼救声,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扑通声。
“救命啊!爸!有人推我!”
沈建国脸色大变,顾不上逼我签字,扔下协议就往院子里冲。
4。
扔下笔,我也跟着冲出了客厅。
外面的天很冷,院子里的游泳池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跑过去一看,沈曼正好好地站在泳池边上,身上干干净净的,连一滴水都没有沾到。
“你……”
话还没问出口,沈曼就转过头,冲我露出一个阴森的冷笑。
趁着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猛地伸出双手,使出全身力气推在了我的胸口上。
脚下一滑,我整个人仰面摔进了结冰的游泳池里。
哗啦一声,冰面碎裂。
刺骨的冷水瞬间灌满了我的口鼻,冻得我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救命……”
在水里拼命扑腾,我试图抓住池边,却一次次滑落下去。
沈建国闻声赶来,站在岸边,冷眼看着我在水里挣扎。
他不仅没有伸手拉我,反而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冷漠。
“占了曼曼十八年的位置,冻死也是活该。”
听着这句话,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去。
求生的本能让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划动双臂,终于游到了池边。
手指刚搭上岸边光滑的瓷砖,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就狠狠踩了下来。
鞋跟碾在我的手背上,疼得我差点松开手。
抬头一看,沈曼正蹲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得张扬。
“听说你亲妈是个坐牢的杀人犯,生出来的女儿也这么下贱,真脏。”
脚下再次用力,我的手指被踩得血肉模糊,彻底失去了抓握的力气。
身体往下沉去,又喝了好几口冷水。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疼,意识正在一点点消散。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角落里冲了过来。
一直蹲在院子角落里洗菜、伺候了我十八年的聋哑保姆张妈,突然站了起来。
她跑得极快,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泳池边。
沈曼还没反应过来,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就死死抓住了她的头发。
张妈面无表情,手臂青筋暴起,直接把尖叫的沈曼按进了冰水里。
岸上的沈建国彻底吓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一向只会比划手语的哑巴保姆,此刻却清晰地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我确实杀过人。”
她死死盯着岸上发抖的沈建国,一字一顿地说道。
“十八年前没杀干净,今天正好补上。”
5。
冰水灌进鼻腔,肺部火辣辣地疼。
岸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沈建国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陈秀英?”
沈建国浑身发抖,手指着张妈,嘴唇直哆嗦。
“你不是早就死在监狱里了吗?”
张妈没有理会他,抓着沈曼头发的手用力往下一按。
沈曼连呼救都来不及喊出口,就被按进了结冰的泳池里。
“咕噜咕噜”的水泡冒了出来,沈曼在水里疯狂扑腾。
张妈冷笑一声,松开手,顺手抄起旁边修剪花枝的铁剪刀。
“沈建国,十八年前的账,今天该算算了。”
铁剪刀的尖端对着沈建国,逼得他手脚并用往后爬。
“救命啊!爸!救我!”
沈曼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水面,抓着池壁大喊,脸冻得青紫。
沈建国却只顾着盯着张妈手里的剪刀,连看都不敢看水里的亲生女儿一眼。
“你别过来!保安!保安都死哪儿去了!”
张妈根本没打算理会这对父女,转身蹲在池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惊人,她咬着牙,硬生生把我从冰水里拽了上来。
身上的棉衣被她脱了下来,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我湿透的身上。
“能走吗?”
沙哑得像砂纸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看了一眼还在水里扑腾的沈曼,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只顾着自己逃命的沈建国,心里的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死了。
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张妈架着我的胳膊,拿着铁剪刀一路逼退了闻讯赶来的保安,拉着我冲出了沈家别墅的大门。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牙关直打架。
张妈脱下自己的外套又给我披了一层,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了个城郊的地名。
车子开出去很远,直到看不见别墅的影子,张妈才长舒了一口气。
进了城郊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张妈立刻反锁了房门,找出一床干净的棉被把我裹住,又倒了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热气顺着杯壁传过来,我冻僵的手总算有了一点知觉。
“张妈,你……”
话刚出口,张妈突然跪在了我的床前。
她颤抖着卷起我的左臂袖子,露出了手腕上方那个小小的月牙形胎记。
眼泪顺着她满是皱纹的脸庞滑落,砸在我的手臂上,烫得吓人。
“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伺候了沈家十八年、连重话都不敢说一句的聋哑保姆,竟然是我亲妈?
“你……你是陈秀英?可他们说我亲妈是个杀人犯……”
“我不是杀人犯,我是被沈建国那个畜生陷害的!”
陈秀英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正当我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没回过神时,出租屋单薄的木门突然传来“砰砰砰”的剧烈砸门声。
“陈秀英!我知道你在里面!把那个野种交出来!”
门外响起了沈建国气急败坏的吼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6。
砸门声越来越响,木门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陈秀英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脸色冷静得可怕。
“别怕,妈早料到他会狗急跳墙。”
拉着我走到屋子后面的小窗前,她伸手推开窗户,外面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从这里跳下去,顺着巷子往左拐,我在路口留了接应的车。”
门锁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沈建国带人撞开了门。
就在门板倒下的那一刻,陈秀英推着我翻出了窗户,紧接着她自己也利落地跳了下来。
窄巷里路很滑,陈秀英死死攥着我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身后传来沈建国的骂声,但巷子岔路多,我们很快钻进了一辆停在路口的小面包车。
车子发动,迅速驶离了城郊,最终停在了市局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门口。
安顿好之后,陈秀英从随身带着的破旧布包里,掏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已经发黄的出生证明,还有一叠泛黄的旧账本。
“念念,这些东西我藏了十八年。”
陈秀英把出生证明递到我手里,上面母亲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陈秀英”三个字。
“十八年前,沈建国只是你外公厂里的一个穷会计。”
“你外公看他老实肯干,把厂里的账目都交给了他,甚至还资助他娶了媳妇。”
说到这里,陈秀英的眼里冒出了恨意。
“谁知道他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外公去世后,他联合刚生完孩子的妻子,在医院趁着护士不注意,故意调换了你和沈曼的婴儿手环。”
我的手一抖,出生证明差点掉在地上。
“所以,我才是陈家的女儿?”
“对,你才是我的亲生女儿。”
陈秀英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他不仅换了孩子,还做假账栽赃我挪用公款。”
“我发现账目不对去找他理论,他故意激怒我,自己撞在桌角上弄伤了头,反咬一口说我蓄意杀人。”
“他买通了关系,把我送进了监狱。”
陈秀英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双手。
“我在监狱里待了五年,出狱后才知道房子和厂子全被他霸占了,连我的女儿也被他换走当了替罪羊。”
“为了护住你,我只能改头换面,装聋作哑去沈家当保姆。”
“妈,对不起,是妈没本事,只能看着你在沈家受委屈。”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难怪从小到大,每次我被沈建国罚跪,张妈都会偷偷给我塞吃的。
难怪每次我生病,都是张妈守在床边照顾我。
原来那根本不是保姆的同情,是亲妈的心疼。
“妈,这不怪你,都是沈建国的错。”
我反手握住陈秀英粗糙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看着铁盒里的账本,手抖得厉害,陈秀英却按住我的手背,压低了声音。
“念念,光有这些还不够,沈建国当年把最关键的换婴证据,锁在了书房的暗格里。”
7。
“书房的暗格?”
我想了想,沈建国确实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都会在书房里待很久,而且绝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的书桌。
“对,那是当年医院的原始记录,还有他做假账的底片。”
陈秀英看着我,“现在我们不能直接去拿,他肯定派人守着别墅。”
“他防着我们,但他防不住沈曼。”
我擦干眼泪,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沈曼那个蠢货,骄纵又贪婪,只要稍微激她一下,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妈,借你的备用手机用一下。”
拿到手机后,我编辑了一条匿名短信,发给了沈曼。
“沈曼,你真以为沈建国疼你?他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你不是亲生的秘密,还留了一大笔私房钱准备给外面的女人,不信你自己去撬开看看。”
发完短信,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折断,扔进了垃圾桶。
“接下来,就等鱼儿上钩了。”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在沈家别墅对面的树丛里放好了望远镜,又趁着保洁阿姨倒垃圾的时候,把一个微型录音笔粘在了书房的窗台外沿。
果不其然,下午两点左右,沈建国刚出门去公司,沈曼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书房。
她大概是找不到钥匙,直接打电话叫了一个开锁匠上门。
不到二十分钟,书房里就传来了电钻刺耳的声音。
开锁匠走后没多久,沈建国大概是接到了保安的电话,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我躲在暗处,远远地看着书房的窗户。
“啪”的一声脆响,哪怕隔着窗户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建国气急败坏地给了沈曼一耳光。
“你疯了吗!谁让你撬开这个暗格的!”
沈曼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爸,你打我?你为了外面的女人和私房钱打我?”
“什么外面的女人!这里面是我当年换孩子和做假账的底片,你想害死我吗!”
沈建国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推开沈曼,扑到暗格前去检查里面的东西。
沈曼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猛地扑上去撕扯沈建国。
“换孩子?什么换孩子?爸,你把话说清楚!”
“滚开!要不是为了让你享福,我当年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吗!”
父女俩在书房里撕扯谩骂,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窗台外沿的微型录音笔,正亮着微弱的红灯,将他们的一字一句清晰地录了下来。
看着里面狗咬狗的戏码,我心里一阵痛快。
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和陈秀英汇合,书房里的沈建国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像是察觉到了窗外有什么动静,眼神阴鸷地转过头,猛地拉开了窗帘。
8。
窗帘拉开的瞬间,沈建国一眼就看到了窗台外沿的录音笔。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伸手就要去抓。
就在这时,别墅外面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停在了沈家大门口,紧接着,沈家的几位族老也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我和陈秀英跟在警察身后,直接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沈建国慌慌张张地从楼上跑下来,看到陈秀英和警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但他很快强装镇定,指着陈秀英大喊大叫。
“警察同志!快抓住她!她是个越狱的杀人犯,昨天还跑到我家来行凶,企图绑架我的女儿沈曼!”
沈曼也跟着从楼梯上跑下来,哭得梨花带雨。
“警察叔叔,就是她们!那个老太婆昨天差点淹死我!”
几位族老皱着眉头,看向沈建国:“建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各位叔伯,你们别听这个疯女人胡说,她就是来讹钱的!”
沈建国一边说,一边暗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我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刚才同步传过来的录音文件。
“沈建国,十八年前的账,今天该当着警察和族老的面算清楚了。”
我把手机音量开到最大。
“这里面是我当年换孩子和做假账的底片,你想害死我吗!”
“要不是为了让你享福,我当年至于冒这么大风险吗!”
沈建国亲口承认“换孩子”和“做假账”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沈曼脸色煞白,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楼梯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爹。
几位族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建国的鼻子大骂:“畜生!你简直败坏沈家门风!”
“这是假的!是合成的!你们血口喷人!”
沈建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陈秀英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递给了带队的警官。
“警察同志,这是当年医院负责接生的护士留下的良心证词,她现在人就在外面等着作证。”
与此同时,上楼搜查的警察也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队长,我们在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原始的换婴记录和做假账的底片,铁证如山。”
沈建国看着那个文件袋,彻底傻了眼。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警察拿着手铐走上前,准备将沈建国带走。
就在手铐快要拷上手腕的那一刻,沈建国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扑向旁边的茶几。
他抓起茶几上用来削水果的尖刀,一把拽过旁边发呆的沈曼,将刀死死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9。
“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沈建国红着眼睛嘶吼,手里的水果刀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在沈曼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啊!救命!爸,你疯了吗!”
沈曼吓得尖叫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警察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枪对准了沈建国:“沈建国,放下武器!不要一错再错!”
沈建国却根本听不进去,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都是你这个白眼狼!我养了你十八年,给你吃给你穿,你居然联合外人来害我!”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你养我,是因为你把我当成替罪羊和免费劳力,真正被你害惨的,是我和我的亲妈!”
“闭嘴!你这个贱人,早知道当年就该把你掐死!”
沈建国气急败坏地吼道,手里的刀又紧了几分。
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沈曼彻底崩溃了,她哭着拼命撕扯沈建国的手臂。
“爸,你放开我!我不想死!”
“都是你当年要换孩子的,关我什么事!我也是受害者!”
沈曼对着警察大喊大叫:“警察叔叔,快抓他!他书房的电脑里还有偷税漏税的账本,密码是他的生日,你们快去查啊!”
听到亲生女儿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你个逆女!我为了你才变成今天这样的,你居然敢出卖我!”
“谁让你害我!我本来好好的大小姐,全被你毁了!”
看着这对刚刚还狼狈为奸的父女,此刻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大厅里的人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就在沈建国被沈曼气得失神、手里的刀稍微偏离了一点的时候,旁边的两名警察抓住机会,迅速扑了上去。
一声闷响,沈建国被死死按在了地上,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沈曼瘫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庆幸,另一名女警也走到了她面前。
“沈曼,你涉嫌故意伤害以及长期霸凌他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沈曼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凭什么抓我!我是被逼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警察根本不理会她的嚎叫,直接将她架了起来,和沈建国一起押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别墅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陈秀英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
10。
几个月后,法院的最终判决下来了。
沈建国因为故意伤害罪、诬告陷害罪、侵占他人财产罪以及偷税漏税,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名下所有非法所得全部被依法追缴。
沈曼因为故意伤害未遂以及长期霸凌,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彻底垮了。
在律师的帮助下,陈秀英顺利打赢了官司,拿回了当年被沈建国霸占的外公家老宅,以及所有属于陈家的遗产。
拿回老宅的那天,陈秀英请人把院子重新修缮了一遍。
我带着补办好的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陪着她回到了老宅。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念念,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陈秀英站在海棠树下,笑着对我招手。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新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再也不是那个卑微怯懦、低着头干活的哑巴保姆了。
“妈,等我大学毕业,我就回来陪你。”
“傻孩子,好好去读你的书,妈在这里等着你。”
出发去大学报到的那天,天气很好。
陈秀英站在老宅门口,腰杆挺得笔直,笑着向我挥手。
“念念,往前走,别回头。”
“好!”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了熙熙攘攘的大学校园。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那些冰冷刺骨的日子,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属于我和妈妈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