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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3:23:33

纪念日这天,男朋友订了情侣餐厅。

我赶到时,他对面坐着个年轻女孩。

女孩抬头冲我笑得乖巧。

“姐姐,我刚失恋,程哥怕我一个人难受,才叫我一起吃顿饭,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理她,只看向男朋友。

他赶紧解释。

“她哭了一下午,我想着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伸手把他的椅子拖到女孩身边。

“那坐近点。”

他脸一僵。

我把情侣菜单推过去。

“她刚没了男朋友,你这么心疼,今晚正好补一个。”

1

程凯的手还搭在椅背上,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许薇先把菜单合上了。

“姐姐,你别这么说,我听着怪不好意思的。我今天真是……唉,我本来就不该来。”

嘴里说着不该来,人却还坐得挺稳。

她眼尾哭得发红,桌上那杯热可可已经喝下去一半,杯沿还沾着一点奶泡。

我把包放到空椅子上,慢慢坐下。

“没事,你都来了。程凯既然舍不得你一个人哭,总不能让你站门口哭。”

程凯听出我话里那点刺,立刻把椅子拖了回来。

“行了,冲我来。她今天状态确实不好,我临时叫她过来的,没提前跟你说,是我的问题。”

“这句还像人话。”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看许薇,“你呢?刚才不是还说怕我生气吗,现在看出来了,我确实生气。”

许薇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下,很快又软下来。

“姐姐,我要是知道今天是你们纪念日,我肯定不过来。程哥只跟我说晚上有安排,我以为就是普通吃饭。”

我还没开口,程凯先偏头看她。

“我说的是我今晚有事。”

“啊?”

许薇愣了一下,像真在努力回忆,“那可能是我哭得脑子乱,听岔了。”

她这么一认错,倒显得我再追着问就没劲了。

服务员过来确认双人套餐要不要加餐。

许薇连忙摆手,说自己随便吃一点就走,别因为她浪费钱。

我让服务员照常加一份。

“人都哭一下午了,别等会儿饿晕,还得程凯抱出去。”

她抿住嘴。

程凯在桌底下碰了碰我膝盖,冲我做了个求饶的口型。以前吵架他最会这一套,我偏偏也吃过很多次。

程凯问了一句:“还联系你?”

“没有。”

她笑得有点勉强,“拉黑我了。挺好的,省得我还犯贱。”

程凯皱眉。

“分都分了,别拿自己出气。”

许薇眼圈一下又红了。

我把桌上那盒纸巾整个推过去。

“拿着,别一张一张抽了。”

她怔了下,小声道谢。

我又补了一句:“省得程凯忙着递,牛排都凉了。”

这回程凯没忍住,伸手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差不多得了,吃你的。”

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可许薇低着头,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那点笑意我看得清楚,只懒得当场拆穿。

饭吃到一半,她终于站起来,说打到车了。

程凯也跟着起身,顺手拿起她放在旁边的小袋子。

“我送你到门口。”

我叉子还压着一块土豆,抬眼看他。

他脚步停了。

许薇立刻把袋子接回去。

“不用了程哥,姐姐还在呢,我自己下去就行。”

她又转向我,声音软得很。

“姐姐,今天真的抱歉。你千万别因为我跟程哥闹,你们都准备结婚了,别为我这种小事不开心。”

这话说得漂亮。

好像她已经懂事到退了十步,而我只要再翻脸,就是为了“小事”不依不饶。

我把叉子放下。

“你放心,我们的事,还轮不到你劝。”

许薇的脸一下有点白。

程凯拉开椅子想拦我,我已经偏头看向他。

“人家车到了,你还不送?刚才不是都站起来了。”

“我不去了。”

他赶紧坐回来,“祖宗,今天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

许薇拎着袋子走了。

她一出门,程凯立刻把自己的甜品推给我。

我爱吃那家餐厅的焦糖布丁,他提前备注过,服务员还特意多加了一份脆糖。

“先吃这个,吃完再骂。”

我没碰那份布丁,只拿勺子敲了敲盘沿。

“普通同事聚餐,你带十个我都懒得问。可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你把一个刚失恋的女同事叫来坐你对面,还觉得只是多双筷子。程凯,你要真明白我在气什么,就别等下次再给我解释。”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点头倒是很快。

“行,这回是我犯蠢。以后这种事我先想清楚,别让你再到现场才知道。”

他把布丁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真记住了。今晚是我犯蠢,你别连这个纪念日一起判死刑。”

我没忍住看他。

程凯趁机伸手,隔着桌子勾了勾我小指。

“我订这个位置抢了一个月,连你喜欢靠窗都备注了。许薇那事是我临时脑抽,前面那些心思不是假的。”

这话让我那口气散了一点。

散得不多,但够我把布丁拿回来。

程凯立刻笑了。

“我就知道糖能救命。”

“少得意,我只是怕浪费。”

“行,你最节俭。”

吃完饭外面下了雨。

我今天穿的新鞋磨脚,走到门口就慢了下来。

程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问,蹲下从钱包夹层里翻出两张创可贴。

他给我备这个习惯很多年了。

“脚伸过来。”

“我自己贴。”

“你弯腰一会儿又说裙子勒肚子,别折腾。”

他替我贴好,起身时腿麻了一下,扶着我肩膀龇牙。

我还是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抬脚轻轻碰了下他鞋尖。

“腿麻也是你活该,谁让你非蹲。”

程凯一看我肯笑,立刻顺杆往上爬,把伞几乎全偏到我这边。

“今晚这事我认。她以后真哭到我桌底下,我也先想想这桌是谁的,行了吧?”

我让他少贫两句,手却没再把伞往外推。

我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感情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就是这样麻烦。

你明明刚被一个人气得牙痒,他转头又能做一件只有他知道怎么做的小事,把你心里最硬的那块磨软一点。

我没觉得一顿饭就能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吃没。

但我也没想到,许薇很快又来了第二次。

三天后,我和程凯约好去看对戒。

我在商场等了四十分钟,人没等到,先收到许薇一张照片。

照片里,程凯卷着袖子,正弯腰替她往车里塞纸箱。

她在下面配了一句话。

【姐姐别等程哥啦,我房东突然要收房,他看我一个人搬不动,非过来帮我。我已经催他走好几次了。】

2

我看完那句话,火还没上来,先被她这股“懂事”劲儿逗笑了。

她这人挺有意思。

每次都把“程凯非要”四个字放在前面,自己干干净净站后头,像被热心市民强行帮助了一样。

程凯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

“妍妍,我这边耽误一会儿,你先逛,最多半小时。”

背景里有人拖箱子,轮子卡在地砖缝里,哐当哐当响。

我看着柜台上那张写了我们名字的预约卡。

“你在哪?”

“许薇租的房子,她房东临时让她今天搬,前男友那边又——算了,这破事说起来挺烦的。”

“地址发来。”

程凯顿了一下。

“你别过来了,灰大,我弄完就走。”

“我现在心情挺好,你最好别让我自己找。”

他听出来了,没再劝。

地址很快发过来。

许薇住的小区离商场就两公里。

我到的时候,楼道里摞了七八个箱子,鞋架、落地灯、锅碗瓢盆一样没少。

程凯衬衫后背都汗湿了一块。

许薇蹲在门边给纸箱封胶带,右手虎口贴着创可贴。

她看见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姐姐,你怎么真来了?我都跟程哥说让他赶紧去陪你,他就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弄。”

程凯把箱子放下,喘了口气。

“还剩两趟,等我二十分钟。”

我扫了眼满楼道的东西。

“你管这叫两趟?”

“本来没这么多,房东又让我把厨房清空。”

许薇赶紧接话,“主要是我手弄破了,那个柜子也拆不开。不然真不用麻烦程哥。”

她说着还把受伤那只手往后藏了藏。

我凑近看了一眼。

创可贴边缘都干了。

“伤得挺凶,再拖一会儿就要长好了。”

许薇脸上那点可怜差点没挂住。

程凯把胶带卷往纸箱上一扔。

“你来了就别一直刺她,她今天够乱了。”

这句话出来得很顺。

顺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对。

我没马上接,拿手机搜了下附近搬家。

两个人加一辆小货车,一百八十六。

我直接下单,把确认页面亮给他们看。

“半小时上门,连车带人,一百八十六。”

程凯看了眼我的手机。

“叫搬家公司干什么?我都快弄完了。”

“因为你的时间比一百八十六贵。”

我把预约卡从包里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至少今天我以为挺贵。”

程凯脸上有点挂不住。

许薇倒先急了。

“姐姐,真的不是程哥故意放你鸽子。他听说我这边突然出事,才过来的。你平时那么能干,可能不太明白一个人在外面突然被房东催着走是什么感觉……”

我转过去看她,差点没忍住笑。这话茶得挺新鲜。

先夸我能干,再顺手证明她柔弱得有资格被照顾。

“嗯,我确实不太明白。”

我冲她笑了一下,“我二十二岁搬家那年,一只手还打着石膏,叫了两个师傅,没叫别人男朋友。”

许薇嘴唇一抿。

程凯的眉头跟着皱起来。

“苏晴,别把话越说越难听。”

我这才转过脸看程凯。

“你刚才那句,再说一遍。”

“我说……”

他显然也知道这句话不太好听,语气压下来,“我就是让你别一直挤兑她。事情都解决了,我们等会儿去看戒指,行不行?”

许薇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她低头把地上的书一本本捡起来,声音又轻又急。

“程哥你别跟姐姐吵,真是我不好。我以后有事情找物业、找搬家公司,谁都行,我不会再麻烦你了。”

程凯立刻蹲下去帮她捡。

“没人怪你,你别又哭。”

我站在旁边,火没消,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幕荒唐得没必要再吵。

我跟他约着看对戒,站了四十分钟。

她红一下眼睛,他倒先怕上了。

搬家师傅很快到了,两个人十来分钟就搬掉大半,其中一个还随口问:“这么点东西怎么不早点叫车?”

程凯被问得没接话。

许薇要转搬家费,我把付款页面递给程凯。

“谁放了谁鸽子,谁付。”

他没争,直接转了钱,转头又想哄我去看戒指。

我站着没动,把预约卡重新塞回包里。

“今天不看了,我现在戴什么都嫌硌手。”

程凯一下急了:“店还没关,我们现在过去来得及。”

他是真的急了,我却把预约卡折起来塞回包里。

“我今天没心情戴。”

“妍妍,你别又——”

“你先别在这儿哄我。”我往楼道里看了一眼,“许薇还在呢,省得等会儿又觉得自己害我们吵架。”

我指了指许薇,“人家刚搬完家,心还脆着呢。你先把善后做完,免得我一会儿又成那个不近人情的。”

许薇脸一下红了。

程凯追到楼下,伸手想拉我,看我脸色又把手收了回去。

“我承认今天没安排好,可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我被这句气笑了。

“我压根没说你俩有什么。你答应陪我看戒指,转头拿这个时间去救她的急,这才是我在说的事。”

他还想解释临时情况,我已经不想在楼下继续掰扯,让他下次先想清楚答应过谁。

晚上程凯拎着豆浆和炸串来敲门,东西还是照我的口味买:不放辣,藕片要脆,年糕不刷甜酱。

他把豆浆塞给我,认认真真把戒指重新约了时间。

“这回谁搬家都没用,我先陪你看完。”

我没立刻原谅,可到底还是让他进了门。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儿,他真知道怎么让我心软。

第二个周末,是他妈妈生日。

我提着提前订好的蛋糕去程家。

门一开,许薇系着围裙站在里面。

她手上沾着面粉,愣了一下,很快往旁边让。

“姐姐,你来啦?阿姨刚还念你呢。”

那一刻,我手里的蛋糕突然就没那么甜了。

3

程凯从厨房出来,一看见我站在门口,脚步就慢了半拍。

“你先别瞪我,她住得近,过来送点东西,我妈留她吃饭。”

我还一句话没说。

他已经开始解释了。

这大概就是心虚的好处,省得我开场。

我低头看餐桌。

中间摆着一个不大的手作蛋糕,奶油抹得不算漂亮,上面插着“阿姨生日快乐”的小牌子。

许薇赶紧解开围裙。

“我不知道姐姐也订了蛋糕。上次程哥帮我搬家,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谢,他随口说阿姨这周生日,我就……我会烘焙,想着做一个不太甜的。”

程凯在旁边补了一句。

“这蛋糕不是我让她做的。”

我把自己的蛋糕递给程凯,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一般不用开口,她自己会领会。”

许薇脸色有点尴尬。

程妈妈从厨房出来,一看见我立刻把人拉进去。

“小妍可算来了。小许下午送蛋糕过来,我说都到饭点了,就一起吃,你别多想啊。”

老人家明显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没必要让她生日当天难堪。

“阿姨,我没多想。她都帮你把菜切一半了,我还能把人赶出去啊?”

许薇在旁边笑得很乖。

“姐姐不生气就好。我最怕你误会程哥,他其实一直跟我保持距离,是我碰到事情总忍不住想找他。”

程凯正在拿盘子,听到这句手一顿。

我抬眼看了她一会儿。

“既然你自己都知道不合适,怎么每回一慌还是只想得到他?”

她没料到我直接这么问。

半秒后,眼睛又湿了。

“我……我也知道这样不好,就是有时候一慌,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程哥。”

程凯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今天我妈生日,别在饭桌上聊这些。”

我看了程凯一眼。这话表面谁都没偏,可许薇一低头揉眼睛,他的视线还是先跟了过去。

我忽然有点吃不下。

程妈妈不知道前两次的事,还在招呼许薇夹菜,说年轻姑娘别减肥。

许薇倒很会讨长辈喜欢,嘴甜,手脚也勤快,吃两口就起身添汤。

她从我身边过时,压低声音。

“姐姐,你别真生气。程哥对我好,是他人好,不是我想跟你抢什么。”

我夹菜的手停了。

“你最好只是不会说话。”

她明显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愣了下才问:“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会说话的人,不会跑到别人女朋友面前强调‘他对我好’。”

许薇脸色变了变,最后没接。

过了十几分钟,她手机突然响起来。

看完消息,她筷子掉在桌上。

程妈妈吓了一跳。

“怎么了这是?”

“没事阿姨,我去洗把脸。”

她低着头快步出了餐厅。

程凯手机紧跟着震了一下。

他看了屏幕,眉头立刻拧起来。

我心里已经有预感了。

果然,他放下筷子。

“我出去看一眼。”

程妈妈一把拍在他胳膊上。

“人家姑娘去洗手间,你看什么?”

“不是,她前男友今天办婚礼,刚有人把现场视频发她了。”

程凯说着已经站起来,“她估计一下受不了,我就在走廊看看,马上回来。”

我把筷子搁下。

“你妈蜡烛都没吹。”

“我就出去五分钟,真的。”

我叫了他一声。程凯已经迈出去半步,又回过头来看我。

我没提高声音,只把蛋糕刀往旁边推了推。

“今天你要是出去,这五分钟你自己记着。”

程凯站了两秒。

程妈妈也看出点不对,脸色沉下来。

“坐下。小许成年人了,失个恋还得你陪着哭?”

他被亲妈这么一说,终于坐回去。

可手机又亮了。

许薇发了条语音。

程凯没点开,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又进来了。

他眼睛一直往屏幕上飘。

我心里那股火反而越烧越稳。

程妈妈吹蜡烛时,他也在笑,可笑得心不在焉。

蛋糕切到第二块,他终于起身。

“妈,我真出去两分钟,她一个人在楼梯间哭,别一会儿出什么事。”

程妈妈还想骂,我先开口。

“让他去吧。”

程凯转头看我,像是想解释,我先把话接了过去。

“我没拦你,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我把自己的蛋糕叉插回盘子,“你想去就去,别站这儿一副是我把人逼死的样子。”

他嘴唇动了一下,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程妈妈脸都黑了。

“这孩子最近脑子有毛病?”

我没接程妈妈这句。许薇不是她请来的客人,是程凯自己把麻烦带进了这顿生日饭。

我不想让老人家在生日当天替他收拾。

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

我起身去厨房洗了个手。

回来时,程凯还没进门。

程妈妈忍不住了,打电话没人接。

我把擦手的纸巾揉成一团放下。

“阿姨,我去叫他,蛋糕别再等凉了。”

楼道尽头那扇安全门没关严。

许薇的哭声断断续续从里面漏出来。

“我不是还放不下他,我就是觉得自己特别丢人。大家都在看笑话,他结婚了,我连个能陪我进去的人都没有。”

程凯的声音低低的。

“你才多大,别为了这种破事把自己弄成这样。”

“可我现在真不知道还能找谁。”

她吸着鼻子,像怕程凯嫌烦,“我每次一找你,姐姐就不高兴。其实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里面安静了几秒。

许薇又问:“姐姐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程凯没马上回答。

我站在门外,手还搭在门把上。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她就那样,嘴上不饶人,你别真往心里去。”

4

我推门进去时,铁门撞到墙上,声音挺大。

许薇吓得肩膀一缩,手还抓着程凯袖口,反应过来以后赶紧松开。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没有接许薇的话,只看程凯。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心虚,接着又像怕我开口就伤人,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就是那半步,把许薇挡在了他身后一点。

我忽然不想骂人了。

“你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程凯抿了下唇。

“我就是哄她别胡思乱想,没别的意思。”

“你安慰她就安慰她,非得拿我的脾气给她垫一下?”

“妍妍,今天我妈生日,咱们别在楼道里——”

“你还知道今天你妈生日?”

我声音一下压不住,“桌上那么多人等你切蛋糕,你跑出来陪她哭十几分钟,现在倒嫌我把事情闹难看了?”

许薇立刻往旁边退。

“程哥你回去吧,我没事,真的。姐姐不高兴全是因为我,我自己走。”

她擦着眼泪要过来。

程凯伸手把安全门拉住,像怕她跟我正面碰上。

“你先缓一下。”

我盯着他的手。

“你挺细心。”

程凯被我这语气刺到,也有点上火。

“她现在这个状态,你非要逼她干什么?”

“我逼她什么了?”

“从纪念日那顿饭到搬家,再到今天,你每次看见她就像看见仇人。她做什么你都觉得有问题,你能不能稍微——”

他自己说到一半,停住了。

我没替他把话圆回去,只盯着他。

“你接着说,想让我稍微怎么样?”

程凯胸口起伏了两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稍微给人留点余地。”

许薇在后面哭得更厉害。

我看着程凯,心里某个地方反倒一下凉了。

以前他最知道我这张嘴。

我骂人难听,他会在桌底下踢我一脚,会把我拖走,会等没人的时候说我过分。

但他从来不会站在别人前面,跟我讨论该给谁留余地。

我往后退了一步。

“行,那我今天给。”

程凯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我往旁边退了半步,把安全门前的位置让开。

“你送她回去吧,她现在这么脆,别走到半路又想起前任。”

许薇脸色一下难看。

程凯被我这句话彻底惹火,声音也压不住了。

“苏晴,你嘴能不能别每次都往最难听的地方说?”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另一个女人急起来的脸,反而笑了一下。

“可以。哪天我真懒得管你了,你想听我说都听不到。”

这句话说完,我转身回去。

程凯没追上来。

他最后也没送许薇。

程妈妈出来找人,看到儿子和许薇站在安全通道,脸色当场就不好了。

“今天谁生日?你们俩要聊就下楼聊,别让我一桌菜等你们。”

程凯被训得没话说。

许薇哭着跟程妈妈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扫兴。

她走以后,程妈妈问我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

我没把细节倒给老人家,只笑着带过去。

“没什么大事,他最近特别爱做好人。”

程凯在旁边看我一眼,没敢插话。

回家路上,他一路没开音乐。

车停进地库以后,程凯没马上下车。

“刚才那句是我说错了。”

我解开安全带,他伸手想拦,又在碰到我之前收了回去。

“我就是看她一直哭,脑子一热,先想把人劝住。可拿你的脾气去哄她,是我混蛋。”

这回我没跟他吵,只把话说得很明白。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你每次觉得她可怜,就默认我能让一点。一次不大,两次也不大,最后怎么每回都是我提醒你?”

程凯低着头,好半天才说以后许薇私下找他,他不再接。

回家后他煮了碗我吃惯的软面,没放葱,鸡蛋边缘煎得发焦。人还是那个人,坏就坏在他并没有突然变坏,所以我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接下来一周,他确实收敛。许薇下班后发消息,他不再回,我们也重新约了对戒。

我刚把一枚细圈戒指套上手,程凯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许薇。

他看了一眼就按掉,可隔了没几秒,第二遍又响了。

程凯还是没接。

第三次,变成一条语音。

我把戒指从手上拔下来。

“接吧,响得柜员都替你着急。”

“不接了,今天不管她什么事。”

“都打第三遍了,开免提吧,我也听听是什么急事。”

程凯看了我两秒,到底还是点开。

许薇那边哭得呼吸都乱了。

“程哥,我知道不该找你,可我真没别人能问。”

程凯眉头已经皱起来。

“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下周我前男友办婚礼,大学同学都去。他最近到处说我是被他甩的,说我离开他以后没人要。”

程凯沉默了一下。

“那这种婚礼就别去了,何必自己找难受。”

“我不去更难看啊。”

许薇那边安静几秒,像是鼓了很大勇气,“你能不能陪我进去一下?就十分钟,我只想让他们闭嘴。”

程凯脸色变了。

“许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很过分,可我就假装一下有男朋友。姐姐要是介意,我可以跟她解释,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靠着柜台,差点笑出声。

程凯直接把电话挂了。

程凯挂掉电话,一转头就看见我的表情。

“你想笑就笑,别憋成这样。”

我摆摆手:“不是笑你,我就是第一次见借别人男朋友还提前跟原配报备的。”

我把戒指放回托盘。

“第一次见借别人男朋友还主动提出跟原配解释的,挺有礼貌。”

柜员低头整理绒布,肩膀明显抖了一下。程凯耳根发红,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

“这事我肯定不去,你别拿她那句话恶心我。”

我让他自己记着今天说过什么,没再追着逼他表态。

那天戒指最后还是订了。

我甚至觉得,这次总该到头了。

可婚礼前一天晚上,程凯回家后在玄关站了半天。

鞋没换,钥匙还捏在手里。

我坐在沙发上剪指甲,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表情不像回来吃饭,像回来投案。”

程凯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许薇前男友今天去公司堵她了。”

我手里的指甲剪停了一下。

“公司保安没管?”

“人已经赶走了,闹得难看,但还没到报警那一步。”

我把指甲剪放下:“既然人也走了,你现在这副表情是准备告诉我什么?”

程凯终于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明天还是想去婚礼。”

我没接话,只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我想了下,就陪她进去露个面,十分钟。进去以后我不牵她,不说别的,打个招呼就走。”

他说得特别认真。

像在给一个项目做风险评估。

我把指甲剪放进盒子里。

“你上周不是不会去吗?”

“情况变了。她前男友今天都跑公司骂她了,我就是觉得……算了,你先听我说完。”

他见我脸色不好,语速也快了,“我先跟你商量,就是不想瞒你。你要是真特别介意,我也可以不去。”

我看着他,气得反而想笑。

“别把决定塞给我。”

程凯眉头拧起来。

“我哪塞给你了?”

“你自己已经想去,现在跑来问我介不介意。我要说介意,她明天被人笑,就是我拦着你不让帮;我要说不介意,你就能心安理得过去。”

他明显想反驳,我抬手打住,没让这件事又绕回谁更小气。

“程凯,你真想去就去。别回头跟我说,是我同意的。”

他脸色越来越沉。

“你就不能正常说句话?”

“我这阵子哪句话没正常说?”

我把对戒订单从茶几抽屉里拿出来,放到他面前。

“我最后说一次。明天你要是真以她男朋友的身份走进那个婚礼,我们就别再往结婚上走了。”

程凯盯着那张订单,半天没动。

“你非得把事情说到这个份上?”

“是你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

我把订单推过去。

“别急着答应我,也别急着赌气。你今晚自己想清楚。”

5

第二天下午,程凯还是换了鞋出门。

他在玄关折腾了挺久。

先穿皮鞋,大概觉得太正式,又换了运动鞋,走到门边以后又回来把皮鞋拿走。

我坐在餐桌旁改文件,听见鞋柜开了三次。

最后他握着门把,回头看我。

“我真就进去露个面,很快回来。”

我还盯着电脑,没有顺着他这句往下接。程凯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

这句话让我抬了头。

“我从来没说你坏。”

程凯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握着门把没动。

“你就是太爱当好人了,好到每次都要拿我的东西去做人情。”

程凯脸色有点白。

我把视线收回电脑。

“去吧,再磨蹭婚礼都散了。”

门关上以后,家里安静得很。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改进去。

索性合上电脑,先给珠宝店打电话。

对戒取消,定金扣三成。

客服问我确定吗,我听着都觉得好笑。

程凯昨天还问我,非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

其实真正做决定的时候没那么轰轰烈烈。

就是一个电话,一句确定。

然后我去卧室把他的衣服拿出来。

房子是我租的。

当年他单位宿舍离我公司太远,住着住着就把半个衣柜搬了过来。

两个人住久了,东西早混得到处都是,真收起来比吵架麻烦。我边分边骂,骂到后来自己都嫌累。

六点多,一个大学同学发来消息。

【这是不是程凯?】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

婚礼签到墙前,许薇穿着浅蓝裙子,挽着程凯胳膊。

程凯身体明显有点僵,可没躲开。

许薇笑得很好看。

朋友圈配文也挺漂亮。

【谢谢有人肯陪我把最难堪的一页翻过去。】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两秒就关掉。

没必要再找角度研究他们挨得近不近。

程凯出门那一刻,结果其实已经有了。

七点过一点,他发消息。

【已经出来了,马上回。】

又隔了十来分钟,第二条解释追了过来。

【刚才有人起哄,她挽了一下,我没反应过来。】

我看完没回,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把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衬衫塞进行李箱。

八点不到,门锁响了。

程凯进来第一眼就看见客厅三个箱子。

整个人站住了。

他站在玄关看了好几秒,才哑着嗓子问我:“你真开始收了?”

我没停手,只让他把书房剩下的东西自己收。

程凯几步走过来,手压在箱盖上。

“妍妍,我真的只待了十几分钟。她那些同学乱起哄,我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你先说,我没堵你的嘴。”

程凯被我这种平静弄得更慌,弯下腰想看清我的脸。

他被我这种反应弄得更慌,弯下腰跟我对视。

“照片是角度问题,她挽上来我马上就抽开了。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给她打电话,让她当着你面说。”

我把箱盖压下去,终于抬头。

“你到现在还在解释照片,说明你还是没明白我为什么收东西。”

“那我该明白什么?我又没跟她真谈恋爱!”

程凯声音一下高了,又怕刺激我,硬生生压回去,“我就是进去帮她撑个场。我从头到尾心里都知道谁是我女朋友。”

我把箱子拉链拉上,扶着箱沿站起来。

“可你今天拿出去给她用的,就是我男朋友的身份。”

程凯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真假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她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她旁边、让别人以为是男朋友的人,你答应了。你拿出去给她撑场面的,正好是你跟我走到今天才有的那个位置。”

他眼睛一下红了。

“我没想那么多。”

“我信你确实没想那么多。”

这句我是真心的。

他就是没想那么多。

每一次都没想那么多。

“所以我也不想再替你想了。”

程凯抬手想抱我,我往旁边一让。

他手僵在半空。

“你别这样,咱们好好吵一架行不行?你骂我也行。”

“今天真没力气骂你。”

程凯眼睛更红了,声音也哑下来:“苏晴,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

他喉咙都哑了,“婚都快谈了,你真为了我去十几分钟,就什么都不要了?”

我抬眼看着他,隔了几秒才开口。

“不是我今天突然不想跟你过了。”

“你这几个月每次都切一点出去,今天刚好切完。”

程凯一下没说话。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他烦躁地过去开门。

门外没人,地上放着一个纸袋。

上面贴着便利贴。

【程哥,今天谢谢你。外套被我弄到酒了,我拿回去处理一下,明天洗好给你。——许薇】

我们两个一起低头。

纸袋里是他的西装外套。

程凯脸色瞬间难看。

“酒洒她裙子上了,我把外套给她挡了一下,回来急,忘了拿。”

“你不用跟我补细节。”

“我怕你又往别处想——”

“程凯,别再补了。”我打断他,“你现在每解释一件,只会多一件。”

他这回终于没再往下解释。我把纸袋连外套一起塞进最上面的箱子。

“衣服一起带走。”

程凯站了很久。

最后弯腰提箱子时,手都在抖。

“我今晚先走,你睡一觉。明天你冷静一点,我们再谈。”

我替他把门拉开。

“明天别带早餐,也别来堵门,我不想把分手搞成连续剧。”

他看着我,像想说什么。

他嘴唇动了几次,到底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出来。电梯到了又合上。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第二次电梯开门的声音。

第三次电梯门再响时,我听见轮子拖远,这回他是真的走了。

6

第二天,程妈妈打来电话。听完假扮男朋友的事,她沉默半天,只问了一句:“你已经跟他说过不能去,对吧?”

我说讲得很清楚。

她当场气得骂儿子:“那让他自己犯贱去。生日那天把我晾桌上跑出去哄人,我还没跟他算呢。”

她没有追问程凯和许薇到底发生过什么,只说我没对不起谁。听到这里,我鼻子反倒酸了一下。

程凯接连找了我两天,送早餐、放胃药,晚上只在楼下待十分钟。我以前大概会心软,这次看见那些东西,却只觉得累。

第三天,他堵到我公司门口。

人瘦了一点,眼底青得厉害,手里没带花,也没带早餐。

“我把许薇调出手里的项目了。”

我到底还是停了下来。程凯见我肯听,赶紧往下说。

“私人联系方式也删了。以后她有什么事都不会再经过我。”

我点了下头:“这样处理挺好,本来就该这样。”

程凯苦笑了一下:“你现在跟我说话真是一点多的都不给。”

他急得笑了一下,又笑不出来,“苏晴,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以前可能真觉得你太能扛了。”

我没催他,他自己停了一会儿,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你什么都能自己搞定,遇到事也不哭不闹。我就……我说出来挺混蛋的,我可能觉得你不需要我时时刻刻顾着。”

程凯说到这里,眼睛发红。

“许薇一哭,一说害怕,我就觉得帮一把没什么。我不是喜欢她,我就是——”

“享受她需要你。”

程凯明显被我这句话戳中了,后面的话一下断了。

我没想把这句话说得多漂亮,只是那一刻突然明白了。

“我需要你,但我不会每次都哭给你看。你就慢慢忘了。”

程凯嘴唇动了动。

“我没忘你需要我,只是……我可能真把你能扛当成了不需要。”

“你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脚容易磨,记得我胃不好,这些都是真的。”

我看着他,“可你后来也是真的把我当成那个永远不会走的人。”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程凯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一下沉了。

我已经看见名字。

屏幕上就是许薇的名字。程凯皱着眉直接挂断,第二遍又打了进来。

对面马上又打。

程凯咬着牙接起来。

“我不是跟你说别再找我?”

许薇在电话那边先沉默,随后声音一下委屈起来。

“程哥,我就是想问清楚。为什么你现在突然把所有事情都算在我头上?”

程凯眉头拧得很紧。

“没人算你头上。”

“可你删我、换项目,好像都是我把你们弄分手的一样。”

她越说越急,“纪念日那顿饭是你让我留下的,搬家是你自己过来的,阿姨生日那天也是你自己出来找我。婚礼我问过你,你最后也答应了。”

程凯握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许薇还在那边哭。

“我从来没逼你。姐姐每次骂我,你还让我别往心里去,说她就是嘴硬。现在她真不要你了,你就把我推远,我也很难受啊。”

程凯一句话都接不上。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姑娘难得说了几句实话。

许薇当然很茶,她每次都知道怎么把自己放到最可怜的位置,也确实一直在试我的边界。

可她没拿刀架在程凯脖子上。

每一回,都是他自己把门开了。

程凯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别再联系。”

许薇没立刻挂,哭腔里第一次露出点刺。

“以前姐姐说我两句,你还会劝我别怕。现在她不要你了,就全成我的错了?”

程凯脸色难看,直接挂了电话。

我倒没觉得许薇突然变坏。她只是发现那个一直会接住她的人,这回不接了。

电话挂掉以后,他靠着车门,半天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问我:“我是不是特别蠢?”

“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那还有没有可能——”

我叫住准备继续解释的程凯,他抬起头看我。

“你别再把‘想明白’当成挽回我的筹码。你以后知道怎么跟异性相处,是你自己该学的,不是我留不留下来的交换条件。”

他眼里的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我没再多说,转身往公司走。

月底房租到期,我换了套离公司近的小房子。旧房两个人住刚好,一个人住又空又贵,我没兴趣替旧感情继续交房租。

搬家那天程凯还是来了,最后一只箱子他伸手想接,我先让师傅抬走。

“花钱请了人,别抢活。”

程凯看着那辆搬家车,显然也想起许薇那次搬家,最后只是苦笑了一下。

车开出去,我没让司机停。

7

分手后的几个月,程凯偶尔还会发消息。学校门口开了新店,我爱喝的酸奶出了新口味,他都记得。

我很少回。

这些记忆没有因为分手就变假,可有些照顾以前属于男朋友,分手以后就不能因为他还会做,我就继续收。

许薇后来离职了。共同朋友说她有次工作出了纰漏,程凯第一次没替她兜底,她当场红了眼,说他以前都会帮。

程凯只回了一句:“以前是以前。”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人总得自己摔一次,才知道别人一直替你垫着有多不正常。

半年后,我在家附近的书店认识了沈砚。

我踮脚够最上层一本书,他站旁边看了两秒。

“你是一定得自己拿,还是我可以帮一下?”

我扭头看他,没忍住笑。

“现在帮人之前还得申请?”

“看你脸色,不申请容易挨骂。”

这人第一次见面就挺会保命。

后来我们慢慢熟起来。沈砚不怎么会哄人,我生气时他甚至会先问一句:“你先讲完,我怕中间插嘴又把重点弄错。”

有一次凌晨,他一个女同学车坏在高架出口,电话打过来求救。

沈砚先确认人没受伤,帮她叫了道路救援,又让她联系家里人。对方丈夫出差,他就另外叫了辆网约车,让司机等救援到了再送她回家。

五六分钟,事情处理完。

他挂电话以后发现我一直盯着。

“怎么了?”

我把薯片递过去。

“没什么,第一次发现成年人帮忙也不用亲自赶过去。”

沈砚听得莫名其妙,抓了把薯片:“那我当你夸我了。”

他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没解释。

真正正常的边界,其实没那么多戏。

我也没有因为上一段感情突然变成好脾气的人。沈砚做错事我照样怼,他不觉得我永远有理,但会先把眼前这件事说清楚,不会急着证明我小气。

这一点让我很省心。

又过了一年,他在那家书店跟我求婚。

没有花墙,也没有一屋子人起哄。老板把我们第一次拿的那本书放在桌上,戒指夹在书签里。

我翻到那一页,先笑了。

“你这求婚挺会省场地费。”

沈砚耳朵都红了。

“场地是省了,戒指没敢省。”

我把手伸过去。

“那还能谈,戴吧。”

他给我套戒指时手真有点抖。

手机就在旁边亮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

后来才知道,那是程凯。

订婚的消息我没特意通知他。共同朋友的圈子就那么大,他迟早会知道,我也没必要为了避谁,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偷偷摸摸。

婚期很快定下来。

我妈拉着我挑敬酒服,沈砚坐在外面等得腿麻。日子没有多轰烈,只是一件一件往前走,旧的人就慢慢被挤到了很远的地方。

8

婚礼那天,我妈从早上开始就在化妆间转。

一会儿嫌我头发盘得太松,一会儿又跑出去盯沈砚领带,忙得跟她自己结婚似的。

沈砚进来拿捧花,被她抓住重新整理了一遍袖扣。

人走到我面前时一脸无奈。

“你妈今天看我哪儿都不顺眼。”

我把捧花接过来,顺手替他把领口又压平一点。

“正常,养二十多年的闺女被你领走,还不能挑你两句?”

“能,今天你们说什么我都认,先让我出去把婚结了。”

门外有人催新郎准备。

沈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我放在化妆台边的平底鞋塞到伴娘手里。

“她站久了脚疼,仪式完赶紧让她换。”

我妈在旁边听见,满意得终于没再挑他领带。

我冲沈砚摆摆手。

“快走,再不出去人家以为新郎跑了。”

“我不敢,丈母娘在门口守着。”

门口几个朋友听见都笑了,沈砚这才被人推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没半分钟,桌上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我没存过的号码。我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接起来。

程凯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苏晴,是我,程凯。”

一年多没听,倒没我想象中陌生。

“我听出来了,你找我有事?”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去的那家餐厅,重新装修过了,靠窗的位置还留着。”

我低头理了一下婚纱裙摆。

程凯像怕我挂电话,接得很快。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你晚上有没有空。吃顿饭,聊两句也行。”

门外已经有人喊我。

我拿起捧花往外走。

“今天是真抽不出时间。”

程凯沉默几秒。

“这么忙?连顿饭都挤不出来?”

走廊尽头,沈砚已经站在那儿等我。

他看见我接电话,没催,只抬手指了指时间,又冲我笑。

我看着他那副等我过去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然后对电话那头说:

“我在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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