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双修圣体。
因为我从小就能看见男人可以为我提供的修为,知道该勾引谁。
快冻死在雪地时,看见路过的散修头上是十天,我装可怜骗他给我渡气暖身。
外门那个黑心师父的头上是一百年修为,我任劳任怨打不还手,死皮赖脸地求他教我筑基。
后来遇见头上写着五千年修为的凌霄阁少主萧景。
我赶紧扔掉手里洗了一半的道袍,答应跟他回主峰做个暖床丫鬟。
三年来,萧景头上每天都在涨的修为,给足了我安全感。
直到他身边出现了一个白月光医仙。
“少主,在一个丫鬟身上渡的修为,应该和炼药废渣一个额度。”
“养只灵鼠,每个月不超过十年修为,她也一样。”
下一秒,我就看到他头上数字跳了。
从一万年,变成了十年。
我没有闹,而是盛装打扮,参加了凌霄阁的赏剑大会。
“别看了,少主不可能陪你双休,他注定是要修仙证道的。”
医仙甩了甩拂尘,声音冰冷。
我却笑了起来。
因为我根本没看萧景,而是注意到他的死对头魔子冥渊。
他头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整整三十万年修为。
1.
赏剑大会上的人都在看萧景,我端着酒,径直走向裴冥渊。
云知月拂尘一横,拦住了我的路。
“暖床丫鬟也配给魔子敬酒,你想让凌霄阁跟着你丢脸吗?”
四周传来笑声,萧景坐在主位,连眼皮都没抬。
三年来,每逢有人这样羞辱我,他都会等我忍到最后才说一句算了。
那句算了听着像解围,实际是在提醒所有人,我确实低人一等。
酒杯越过拂尘,我看向裴冥渊头顶的三十万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乖。
“魔子远道而来,我替少主尽礼,有何不妥?”
“你替他尽礼?”
裴冥渊靠在椅背上,抬眼打量我。
“萧景连个名分都没给你,你算他的什么人?”
笑声更响了。
萧景终于开口:“照棠,回来。”
熟悉的语气落下来,像在叫一条养熟的狗。
过去只要他唤我的名字,我便会把所有委屈咽回去。
今天我抬起酒杯,当着他的面递到裴冥渊唇边。
“少主刚定了规矩,每月只给我十年修为,照棠得另寻活路。”
萧景手里的玉杯裂开一道缝。
云知月冷下脸:“少主赏你的东西,你也敢嫌少?”
“十年修为买我一个月,医仙觉得多,那便由医仙来伺候。”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云知月抬手便要打我,裴冥渊握住了她的拂尘。
“本座还没喝到酒,云医仙急什么?”
杯沿贴到他的唇边时,三十万年的字稳稳悬着,半点未减。
这人愿意给我的修为很多,却没有立刻给我的打算。
裴冥渊喝完酒,低声问:“想让本座带你走?”
“想。”
“凭什么?”
“我很会伺候人,也很会修炼。”
话音刚落,萧景将碎裂的玉杯扔在桌上。
“沈照棠,你闹够没有?”
“我没闹。”
目光落到他头顶,十年两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少主亲口定下额度,我只是照规矩办事。”
萧景站起来,抓住我的手腕便往回扯。
“一个丫鬟,没有资格另投他主。”
裴冥渊按住了萧景的手。
“两百年修为,买她自由。”
满场笑声停了。
萧景盯着我,脸色沉得吓人。
“她不值。”
“那就放手。”
两只手同时扣着我,谁都没有退。
萧景说我不值,却将我抓得更紧。
裴冥渊头顶的数字在这时变了。
三十万年后面,多出两个血红小字。
可渡。
2.
从小到大,我只见过修为数字,从未见过可渡二字。
裴冥渊察觉我盯着他,松开萧景,转而揽住我的腰。
“看够了吗?”
距离近得过分,我却只顾数那一串数字。
萧景一掌拍在案上:“放开她。”
“刚才说她不值的人,眼下倒舍不得了?”
裴冥渊把我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嘲弄。
云知月走到萧景身边,抬手替他理好衣袖。
“景哥哥,她故意借魔子激你,你若在意便中了她的算计。”
这声景哥哥让萧景松了力道。
三年前,他也允许我这样叫他。
后来云知月归阁,他让我改口,说尊卑有别。
裴冥渊低头问:“你叫什么?”
“沈照棠。”
“本座问的是,你想让本座怎么叫你?”
四周的人都等着看我出丑。
一个丫鬟若敢让魔子唤乳名,便成了不知轻重。
“叫我照棠。”
裴冥渊应得干脆:“好,照棠。”
萧景的脸又沉了几分。
主持大会的长老赶紧请众人入剑冢选剑,想把这场争执压下去。
按照凌霄阁的规矩,身份低微的人只能在外等候。
云知月经过我身边,压低声音:“穿得再漂亮也进不了剑冢,丫鬟永远是丫鬟。”
话才说完,裴冥渊将自己的魔子令挂在我腰间。
“她随本座进去。”
守门长老面露难色:“魔子只能带一位侍从,她没有修剑的资格。”
“本座给她资格。”
裴冥渊握着我的手按上剑冢石门。
石门没有反应。
云知月笑出声:“泥土里长出来的人,真把自己当宝了?”
萧景看着我,语气里带着警告:“回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又是这句话。
每次受委屈的都是我,每次被宽恕的还是我。
掌心被石门磨破,一滴血落进凹槽,整座剑冢突然发出长鸣。
数百把灵剑齐齐出鞘,剑柄全都朝向我。
守门长老跪倒在地:“万剑迎主,这是剑主之相。”
云知月的笑僵在脸上。
萧景跨出一步,似乎想来拉我。
裴冥渊已经牵住我的手,带我走进剑冢。
“泥土里长出来又如何?”
他回头扫过众人。
“照样有人抢着要。”
走到剑冢深处,裴冥渊才放开我。
“万剑迎主,藏了三年都没告诉萧景?”
“我也刚知道。”
“那你为何盯着本座?”
总不能告诉他,我在看三十万年修为。
“你好看。”
裴冥渊轻笑一声,抬手按住我身后的石壁。
“本座身边说假话的人,一般活不过三日。”
“我可以改。”
“来不及了。”
他的脸压下来,薄唇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头顶三十万年的数字开始跳动。
三十万,二十万,十万,最后成了零。
3.
零字出现时,我推开裴冥渊,转身便走。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带:“方才还说本座好看,眼下跑什么?”
“突然觉得一般。”
“沈照棠,你翻脸的速度很快。”
“魔子见谅,我这人看东西只看值不值。”
裴冥渊盯了我片刻,头顶依旧是零。
“你看本座,究竟在看什么?”
剑冢外传来脚步声,我趁机挣开他。
萧景带着云知月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位长老。
云知月手中捧着一把白玉剑,众人纷纷恭贺她得到灵剑认主。
那把剑却在靠近我时剧烈颤动,随即挣脱她的手,落在我脚边。
云知月脸色难看:“沈照棠,你用了什么邪术?”
“剑自己飞来的,你该问剑。”
“这把流光剑由景哥哥替我选定,你也敢抢?”
她抬手结印,强行召回流光剑。
剑身调转方向,剑柄撞在她肩上,将她推得连退数步。
萧景扶住她,喝令我跪下。
“向知月赔罪。”
“我做错了什么?”
“你存心让她难堪。”
一句话堵得我胸口发闷。
三年里,云知月尚未回来时,萧景也曾教我握剑。
他说我天赋好,等我筑基成功,便送我一把灵剑。
等来的灵剑被他送给云知月,过错却落到了我头上。
裴冥渊捡起流光剑,随手抛给守门长老。
“没人要的东西,也值得争?”
长老吓得抱紧剑,云知月气红了眼。
萧景冷声道:“这是凌霄阁的家事,轮不到魔子插手。”
“那便谈谈买她的事。”
裴冥渊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玉,放在萧景面前。
“魔域三百年灵脉,换她的卖身契。”
听到卖身契三个字,我才知道自己进凌霄阁那天按下的并非普通契书。
萧景曾说,那张契书能让我留在主峰修炼。
“少主,我何时卖过身?”
“当年你欠凌霄阁一条命,自愿按印抵债。”
萧景说得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替你挡过六次剑,试过二十七炉丹,还不清吗?”
“这是你自愿做的。”
云知月靠在他怀里,接过话头:“想离开也简单,偿还三百年修为。”
我只有筑基修为,寿数加起来也不到三百年。
裴冥渊把血玉推过去:“灵脉给你,契书拿来。”
萧景没有看血玉。
“不换。”
“嫌少?”
“她是我的人。”
裴冥渊笑意淡了:“每月只舍得给十年,还好意思说她是你的人?”
萧景握住我的肩,强行将我带到身边。
“我给她多少,她都该受着。”
头顶那个十年数字随着这句话又变了。
十年,三年,一年。
最终停在三日。
4.
回到主峰后,萧景把我关进了偏院。
门上落了禁制,送饭的弟子将碗扔在门口,照例骂我不安分。
第三天,云知月推门进来,将一瓶丹药放在桌上。
“景哥哥罚你禁足,我替你求了情。”
“有条件吧?”
“把万剑迎主的方法告诉我,再发誓永远不靠近冥渊。”
“第一件事我不知道,第二件事我不答应。”
云知月拿起药瓶,倒出一颗黑色丹药。
“你在药房试丹三年,应该认得蚀骨丹。”
“认得,吃下去经脉会断。”
“景哥哥说你性子野,断了经脉才肯安分。”
门外站着萧景的护卫,他们没有否认。
我看向云知月头顶,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的能力只对男人有用,也因此看不出她愿意付出什么。
“萧景亲口说的?”
“你可以自己问。”
房门再次打开,萧景走了进来。
云知月立刻红了眼:“景哥哥,我只是劝她别跟魔域来往,她就说要废了我的手。”
“我没说过。”
“你还想狡辩?”
萧景连问都没问,便让护卫按住我。
那颗蚀骨丹递到嘴边时,我仍看着他。
“你真要我吃?”
萧景避开我的目光:“知月不会害你,这只是养脉丹。”
三年相伴,换来的竟是一句睁眼瞎话。
我咬紧牙关,护卫捏住我的下巴,将丹药塞进我口中。
药力冲进经脉,疼得我跪倒在地。
云知月蹲到我面前:“忘了告诉你,这丹是你去年替我试过的那一炉。”
去年我吃完昏迷七日,萧景守了我两晚。
醒来时,他说以后再也不会让我试险药。
诺言还没凉透,药又进了我的肚子。
萧景见我吐血,终于皱眉:“怎么回事?”
“她装的。”
云知月挽住他的手臂。
“蚀骨丹少了一味主药,只会让人疼上几天,伤不了根本。”
“少主若不信,可以看看药方。”
我从怀里掏出当年的试药记录,扔到他脚下。
纸上清楚写着,经脉受损,不可再服。
萧景弯腰去捡,云知月先一步踩住记录。
“一个丫鬟写的东西也能当证据?”
“药是你炼的,记录上有你的印。”
“我说没有便没有。”
云知月抬脚碾碎纸页,转头靠进萧景怀里。
萧景看着满地纸屑,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此事到此为止。”
体内最后一段经脉随之断裂。
头顶三日修为归了零。
原来一个男人不想给时,连三日都嫌多。
院门外传来一声巨响,禁制被人一刀劈开。
裴冥渊提刀走进来,身后跟着满脸怒色的凌霄阁长老。
“本座来接人。”
萧景挡在我身前:“她不会跟你走。”
裴冥渊没有理他,只朝我伸出手。
头顶那个零字重新变成三十万年。
血红的可渡二字下方,又多了一行字。
只渡一人。
5.
裴冥渊伸出的手停在我面前,等了很久也没有催。
萧景低声警告:“你若跟他走,便再也回不了凌霄阁。”
“少主先把卖身契还我。”
“你没有还清债。”
“我的命已经还给你六次了。”
“你还活着,怎么算还了?”
这句话让裴冥渊抬起长刀。
刀刃落到萧景肩侧,割断了他一缕头发。
“再说一遍。”
萧景拔剑相迎,两股灵力撞开,屋内桌椅尽数碎裂。
云知月躲到护卫身后,喊着让长老拿下裴冥渊。
没有人敢动。
魔域与凌霄阁订有停战契,谁先出手,谁便要承担破约的罪名。
我扶着墙站起,抓住裴冥渊的衣袖。
“带我走。”
萧景的剑停在半空。
“沈照棠,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你在魔域活不过三天。”
“留在这里,我连今天都活不过。”
裴冥渊弯腰将我抱起来,蚀骨丹震断的经脉又开始疼。
萧景追出院门,命人封住下山路。
裴冥渊把血玉丢给大长老:“三百年灵脉先押在这里,契书改日来取。”
大长老接住血玉,当场撤掉禁制。
萧景怒道:“谁准你放人?”
“少主,三百年灵脉足够买下十座主峰,你拦不住。”
大长老看了一眼我衣襟上的血,语气也重了。
“何况沈姑娘替阁中试药三年,这笔债早就清了。”
萧景还想追,云知月突然捂住胸口,说旧伤发作。
脚步迟疑后,他转身扶住了她。
裴冥渊抱着我走过山门,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萧景正低头替云知月输送灵力。
他头顶空无一字。
出了凌霄阁,裴冥渊将我放进车内,抬手按住我的后颈。
“经脉全断,再耽搁半个时辰,你会变成废人。”
“那就渡修为给我。”
“你果然知道。”
他没有问我为何能看见,只让我坐到他腿上。
掌心贴住后背,庞大的灵力压进体内,断裂的经脉被一段段接起。
那股力量太强,我疼得抓紧他的衣领。
“裴冥渊,少给一点。”
“刚才还盯着三十万年看,现在嫌多?”
“你知道我能看见?”
“从你敬酒时便知道。”
灵力停下,我立刻看向他头顶。
三十万年只少了一百年。
我的修为却从筑基冲到了金丹。
“你早知道,为何还带我走?”
“想要修为便来取,肯把目的写在脸上的人,比满口真心的人干净。”
裴冥渊抬手擦掉我唇边的血。
“不过本座的钱很贵。”
“你要什么?”
“先欠着。”
车帘外传来兵器碰撞声,魔域侍卫急声禀报,萧景独自追来了。
裴冥渊没有出去,只把我抱得更稳。
“照棠,告诉他,你跟谁走。”
6.
车外的萧景一遍遍叫我的名字。
车内的裴冥渊等着我的回答。
“我跟你走。”
声音传出去后,兵器碰撞声停了。
萧景掀开车帘,看到我坐在裴冥渊腿上,眼中全是怒意。
“下来。”
裴冥渊收紧手臂:“她经脉刚接好,你想让她爬过去?”
“我可以抱她。”
“轮不到你。”
萧景的剑抵住车门:“沈照棠,我带了回灵丹,知月也答应替你医治。”
“蚀骨丹就是她喂的。”
“那只是误会。”
“药方也是误会,卖身契也是误会?”
萧景答不上来,便把一个木盒递进来。
盒中放着一支玉簪,是三年前他答应送我的生辰礼。
当时我等了一夜,他说忙忘了。
第二天,云知月戴着同样的簪子回到凌霄阁。
“补给你的。”
萧景将木盒往前推。
“跟我回去,每月修为恢复到一百年。”
三年陪伴,六次挡剑,二十七次试药,原来只够他将十年改成一百年。
裴冥渊头顶有三十万年,我却没有立刻拿它压人。
愿意给多少是他的事,值不值得留下是我的事。
“萧景,你回去吧。”
“你嫌一百年少?”
“少主留着给灵鼠。”
车帘落下,萧景用剑拦住车轮。
裴冥渊终于下车,两人在路上交手。
萧景修的是正道剑法,裴冥渊的刀法狠厉,百招之内难分胜负。
我的经脉还没稳,无法阻拦,只能让侍卫把一只木箱搬来。
箱中装着萧景三年送我的东西,两件旧衣,三瓶低阶丹药,还有一块进出主峰的木牌。
“全还给他。”
萧景接住木箱,神情有些发怔。
“那枚护身玉呢?”
“云知月回来那天,你拿走送她了。”
“流云裙呢?”
“她说喜欢,你让我脱下来给她了。”
“还有我送你的金丹?”
“那颗丹有毒,我替她试完后吐掉了。”
每说一句,萧景的剑便低一分。
他似乎到了今天才发现,自己送过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裴冥渊收刀上车,命人继续赶路。
萧景抱着木箱站在原处,没有再追。
两日后,我们抵达魔域边城。
守城修士见裴冥渊带回一个正道女子,纷纷露出戒备。
魔将陆闻舟当面问道:“少主,她值三百年灵脉吗?”
“值。”
“属下不服。”
陆闻舟拔剑指向我,要与我比试。
经脉才接好的我连剑都拿不稳,裴冥渊却将自己的刀扔了过来。
“打赢他,三百年灵脉归你。”
“打输了呢?”
“给本座暖床还债。”
陆闻舟气得骂他昏庸,我握住刀柄,发现刀身刻着两个字。
照棠。
7.
那两个字刚刻不久,刀痕还很新。
陆闻舟也看见了,脸色更差:“少主的本命刀为何刻她的名字?”
裴冥渊看着我:“昨晚闲得无聊。”
“你拿本命刀乱刻名字?”
“本座的刀,想刻什么便刻什么。”
陆闻舟憋着火向我出剑,第一招便冲着肩膀而来。
我举刀格挡,经脉传来刺痛,虎口当即裂开。
周围的魔修没有嘲笑,只提醒陆闻舟别伤人性命。
这种直白的排斥,反倒比凌霄阁那些笑脸好受。
十招过后,我被剑压得单膝跪地。
裴冥渊坐在一旁,没有出手相助。
“万剑能迎你,你却连一把刀都握不住?”
“我的经脉刚断过。”
“敌人杀你时,不会问你伤好没有。”
陆闻舟的剑再次压下,我忽然想起剑冢内那些朝我低头的剑。
灵力顺着手臂涌入刀中,裴冥渊头顶的数字跟着少了一年。
本命刀像活了过来,带着我挑开长剑,刀背停在陆闻舟颈侧。
众人全都愣住。
裴冥渊起身夺回刀,脸色比陆闻舟还难看。
“谁准你碰本座的修为?”
“你自己渡过来的。”
“本座没有。”
“少了一年。”
“三十万年,少一年很稀奇?”
他转身便走,耳根却红了。
陆闻舟收剑后向我行礼:“我输了,今后沈姑娘可以自由出入边城。”
“你不怀疑我用了邪术?”
“输便是输,我没脸找借口。”
这句话让我第一次觉得,魔域也没那么可怕。
当晚,裴冥渊把我安排在自己隔壁,还让医修送来养脉药。
药喝到一半,凌霄阁传来飞信。
萧景命我七日内回去受审,罪名是盗走阁中至宝流光剑。
流光剑明明留在剑冢,他却在信中说,有弟子亲眼见我将剑带走。
飞信后面附着卖身契,契约仍未解除。
只要萧景催动主印,我便会受噬魂之刑。
裴冥渊看完飞信,抬手便要毁掉契印。
医修立刻阻拦:“强行破契,沈姑娘会先丢半条命。”
“还有别的办法吗?”
“由主人亲手解除,或者沈姑娘偿清契书所写的债。”
债目被灵力遮住,只有回凌霄阁登上问心台才能看清。
裴冥渊当即决定陪我回去。
“这是我的契,我自己去。”
“本座投了三百年灵脉,总得看着钱。”
“你若死在那里呢?”
“那三十万年全归你。”
七日后,问心台下站满了凌霄阁弟子。
云知月举起流光剑,指认我盗剑后将赃物藏进她房中。
萧景坐在审判席上,命人催动契印。
噬魂钉悬到我头顶,他问了最后一次。
“沈照棠,你认不认罪?”
8.
噬魂钉离我的头顶只剩半尺,裴冥渊却被凌霄阁长老拦在台下。
“魔子若上问心台,便算破坏两域盟约。”
云知月举着流光剑,催促萧景落钉。
“她勾结魔域,又盗取至宝,留着迟早是祸患。”
“证人呢?”
我看向萧景。
一名外门弟子被带上来,正是过去常给我送饭的周砚。
周砚低着头,说亲眼见我把流光剑装入储物袋。
“你看见的是哪一天?”
“赏剑大会第二日。”
“那天我被关在偏院,门外有萧景的护卫。”
周砚改口说记错了日子。
台下传来议论,云知月立刻将一袋灵石扔到他脚边。
“说实话,无须怕她。”
周砚捡起灵石,咬定我盗了剑。
萧景看见那袋灵石,脸上已有迟疑,却仍问我是否认罪。
“先打开债目。”
“认罪后自然会打开。”
“你怕什么?”
这句话刺中了他,萧景抬手解开契书上的遮灵印。
一行行字出现在问心台上方。
救命之恩,折算十年修为。
主峰居所,折算二十年修为。
日常饮食与修炼资源,折算七十年修为。
最末一行写着,沈照棠自愿侍奉萧景,直至偿清三百年修为。
台下弟子都觉得这份债目合理。
裴冥渊忽然问:“她替凌霄阁做的事,为何没有记?”
负责契书的长老翻出旧册,脸色随即变了。
“沈姑娘试药二十七次,按阁规应得一百三十五年修为。”
另一位长老接着查账。
“护主六次,应得九十年,三年侍奉主峰,应得七十二年。”
“共计二百九十七年。”
加上萧景每月渡给我的修为,债早已还清。
萧景站起身,盯着负责记账的管事。
“为何没有抵扣?”
管事跪下求饶:“云医仙说沈照棠自愿做这些,不必记功。”
云知月喝道:“胡说,我何时说过?”
管事掏出她亲笔签下的账册。
证据摊开,萧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没有等他处置,抬手按上契书。
“债已偿清,请问心台断契。”
契书燃起火焰,缠在神魂三年的枷锁随之崩开。
噬魂钉失去控制,转头飞向持有主印的萧景。
萧景没有躲,任由钉子穿过肩膀。
云知月急忙扶住他:“景哥哥,她控制噬魂钉伤你。”
问心台上传出一道威严声音:“契主催刑有误,反噬自身,与旁人无关。”
众人看向云知月的目光变了。
她慌忙举起流光剑:“盗剑一事还没查清。”
流光剑突然脱手,飞到我身前,剑身显出一段留影。
画面中,云知月亲手将剑藏进房内,又收买周砚作证。
流光剑有灵,早已记下经过。
周砚瘫坐在地,承认收钱诬陷。
云知月还想争辩,流光剑掉转剑柄,将她推下问心台。
这一回,萧景没有扶她。
“为何陷害照棠?”
“我只是怕她留在你身边。”
“所以你给她喂蚀骨丹,删掉她的功劳,还诬陷她盗剑?”
云知月哭着去抓他的衣袖:“景哥哥,我做这些都是因为爱你。”
萧景推开她,转头看向我。
“契书已毁,跟我回主峰,我会补偿你。”
裴冥渊跃上问心台,把一枚灵脉契放进我手中。
“赢了陆闻舟,三百年灵脉归你。”
“真给我?”
“本座说话算话。”
契书上的三百年债务归零,手里又多出一条灵脉。
萧景却还在等我回头。
我走到他面前,摘下那枚进出主峰的旧木牌。
木牌落地时,他头顶重新出现数字。
一万年。
9.
一万年修为悬在萧景头顶,比云知月回来前还多。
过去我盼了三年,眼下却没有伸手。
“照棠,我愿意把修为全给你。”
萧景也察觉了自己的心意,语气第一次带上恳求。
“你愿意给,我便要收吗?”
“你接近我,不就为了修为?”
“以前是。”
“现在也可以是。”
萧景抓住我的手,将灵力强行渡来。
一万年的数字没有减少,我体内也没有多出半点灵力。
他不信,又试了一次。
问心台发出警告,强渡修为有损双方神魂。
裴冥渊拉开萧景,将我护到身后。
“她不要你的东西,听不懂吗?”
“你又能给她什么?”
萧景看向裴冥渊头顶,那里在旁人眼中什么都没有。
“魔域少主今日喜欢她,明日便会喜欢别人。”
“本座至少不会拿毒丹哄她,说是养脉药。”
两人剑拔弩张,大长老出面宣布审判结果。
周砚被逐出师门,负责契书的管事废去职务,云知月因残害同门被关入思过崖。
云知月不肯受罚,拿出医仙令威胁众人。
“我救过阁主的命,谁敢关我?”
大长老看向萧景,等他决断。
若在过去,萧景一定会护她。
这次他亲手收走医仙令,让护卫将她押下去。
云知月挣扎着喊:“景哥哥,你答应过永远信我。”
萧景没有回应,只看着我离开。
回魔域的路上,裴冥渊一句话也没说。
我坐到他身边,他便往旁边挪。
“你生什么气?”
“本座没有生气。”
“那你头上的修为为何少了十万年?”
裴冥渊抬眼:“真少了?”
“骗你的。”
他立刻转开脸,我忍不住笑出声。
三十万年的数字依旧在,只渡一人四个字却淡了许多。
“你怕我回萧景身边?”
“你为了修为能忍他三年,如今他愿意给一万年,你动心也正常。”
“我确实喜欢修为。”
裴冥渊的脸沉下来。
“可我更喜欢能落进手里的修为。”
话音刚落,我握住他的手。
三十万年少了十年,精纯灵力涌入体内,刚修好的经脉彻底稳固。
裴冥渊没有抽手,只问:“这次值多少?”
“十年。”
“本座问的是本座。”
“目前比萧景值钱。”
“只因为修为?”
“还因为你长得好看。”
裴冥渊把我拉近,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沈照棠,本座允许你说第三次假话。”
“第三次说完会怎样?”
“暖床还债。”
车轮压过一道石坎,我跌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了许久,最终只替我系好松开的衣带。
“经脉没养好之前,欠着。”
回到边城,当日与我比试的陆闻舟带来一封战书。
三个月后,两域将在天衡台举行论剑大会。
凌霄阁推举的人,正是刚从思过崖逃走的云知月。
10.
云知月逃出思过崖后没有藏匿,反倒在各宗门前公开指控我修炼邪术。
她声称我能夺走男人修为,萧景与裴冥渊都受了迷惑。
消息传开,正道各宗要求我在论剑大会上验明灵根。
陆闻舟气得要带人堵住她的嘴,被我拦了下来。
“她想让我去,我便去。”
“验灵阵会封住你的灵力,云知月若动手,谁都救不了你。”
“躲着才像心虚。”
裴冥渊将本命刀放到我面前。
“用这把。”
“你不怕我再拿你的修为?”
“拿得走便都给你。”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每日陪我练刀。
每当我的灵力耗尽,他便渡来十年修为,从未多给,也从未少给。
头顶三十万年几乎没有变化,我的境界却从金丹初期升到了金丹圆满。
陆闻舟看得疑惑:“少主给了这么多,数字为何没少?”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能让旁人短暂看见那些数字。
裴冥渊盯着我头顶看了半天。
“为何你头上没有?”
“我的能力只看男人。”
“谁定的规矩?”
无人能够回答。
医修替我查遍经脉,在丹田内找到一道被封住的金印。
金印与剑冢的问心台同源,只有凌霄阁历代剑主能打开。
裴冥渊当即要去抓凌霄阁阁主,被我按住。
“论剑大会上,阁主自然会来。”
“万一他不肯解印?”
“我便当众拿回剑主之位。”
三个月后,我与裴冥渊一同登上天衡台。
正道弟子见到我便高喊妖女,云知月站在人群前,脸上戴着白纱。
思过崖逃犯的身份没有影响她,她拿出十二块救命金牌,证明自己救过十二位宗主。
那些宗主为报恩,联名替她担保。
萧景站在凌霄阁一方,没有与她并肩,却也没有公开反对。
云知月走上高台:“沈照棠,你若问心无愧,便入验灵阵。”
“可以,你也一起。”
“被指控的人是你。”
“你说我修邪术,我说你用禁药改过灵根,大家一起验才公平。”
十二位宗主同时看向云知月。
她的医仙身份建立在天生木灵根上,若灵根有假,所有荣誉都得收回。
“我为何陪一个丫鬟胡闹?”
“因为你不敢。”
云知月咬牙踏进阵中。
我紧随其后,验灵阵升起屏障,将我们与外界隔开。
阵法开始运转,我的灵力被全部封住。
云知月却从袖中抽出一根骨钉,朝我的丹田刺来。
“你说对了,我确实改过灵根。”
“只要你死在这里,验出来的便只有一个修炼邪术的妖女。”
骨钉刺入金印,封了二十年的力量就此裂开。
一道女子的声音传入耳中。
“照棠,若你听见这句话,说明剑主印终于认你为主。”
11.
说话的人自称沈青梧,是凌霄阁上一任剑主,也是我的母亲。
二十年前,她生下天生双修圣体的女儿,引来各方争抢。
为了保住我,她封住剑主印,将我交给一名散修带走。
那名散修便是在雪地里给过我十天修为的人。
云知月听不见金印中的声音,只看到我被骨钉刺中后仍站着。
“你为何没死?”
“你用错了东西。”
骨钉拔出时,金印彻底打开,验灵阵内的力量全都朝我涌来。
流光剑从凌霄阁弟子手中飞出,破开屏障落进我掌中。
云知月转身想逃,阵法已经显出她的灵根。
原本的水灵根被十二种禁药强行改造成木灵根,经脉中还留着试药者的血。
其中大半属于我。
三年来,我替她试过的药全被她用来改造自己。
十二位宗主看见结果,纷纷收回救命金牌。
有人当场质问:“你救我们时所用的灵药,从何而来?”
云知月还想撒谎,验灵阵已经放出过往留影。
她拿着我试出的药方救人,却把失败的罪责全推到我身上。
所谓医仙,靠的是别人拿命换来的药。
萧景看完整段留影,拔剑斩断了云知月腰间的医仙令。
“从今日起,你与凌霄阁再无关系。”
“景哥哥,你忘了我救过你吗?”
“救我的回灵丹,也是照棠试出来的。”
云知月退到阵法边缘,忽然抓住一名小弟子,将骨钉抵在孩子颈侧。
“放我走。”
各宗修士不敢上前。
我抬起流光剑,万剑跟着出鞘。
云知月喊道:“你敢动,我就杀了他。”
“你先看看手里的人是谁。”
被她抓住的小弟子化成一道剑影,真正的孩子早被流光剑送到台下。
云知月反应过来时,万剑已经削断她的拂尘,将她钉在验灵阵中央。
没有一把剑伤她性命,却废掉了她用禁药改出的木灵根。
医仙身份被夺,修为跌回炼气,她最在意的东西全没了。
凌霄阁阁主走上高台,向我交出剑主令。
“你是沈青梧之女,理应继承剑主之位。”
“我母亲去了哪里?”
阁主沉默片刻,打开剑主令中的最后一段留影。
母亲在封印我后渡劫失败,临终前将一身修为存入剑冢,只等我回去继承。
那份修为整整十万年。
众人都以为我会立刻接过剑主令。
我却将令牌推回去。
“先说清楚,我的双修圣体究竟是什么。”
阁主让人取来剑主秘典。
秘典打开的一刻,裴冥渊头顶的数字第一次被所有人看见。
三十万年下方那行只渡一人变成了另一句话。
此生所愿,皆可赠她。
12.
天衡台上的人看见那句话后,目光全落在裴冥渊身上。
陆闻舟带头起哄:“少主,你把整个魔域都算进去了?”
裴冥渊抬手将他推开,耳根又红了。
剑主秘典继续翻动,显出双修圣体的真正记载。
我看见的数字,从来都不代表能从对方身上夺走多少修为。
它代表一个男人在当下愿意为我付出的上限。
只有真心愿意,修为才会落进我的经脉。
强行抢夺不会成功,还会反噬双方。
得到的修为也并非凭空消耗,每当我提升一个境界,赠予者便能得到同等回馈。
裴冥渊给了我一百多年,自身数字几乎未减,正因我在修炼中将力量还给了他。
萧景先前的一万年无法渡来,原因也写得清楚。
愧疚与占有都算不上真心付出。
他想用一万年换我回去,数字看着很高,灵力却不肯离开他的身体。
秘典末页还有一句,圣体一生只会与一人结下同命契。
契成之后,两人修为共享,寿数相连。
裴冥渊头顶的三十万年,正是同命契能够承载的全部修为。
初见时出现的零,源于他察觉我只盯着修为,当时不愿给我半点。
后来恢复三十万年,源于他看见我被逼服下蚀骨丹,愿意拿一切救我。
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
萧景却盯着秘典,迟迟没有移开目光。
“照棠与我双修三年,为何没有结契?”
“我们何时双修过?”
“每月初一,我都会替你渡气。”
秘典给出解释,普通渡气只能算疗伤,双方自愿交付全部信任才能结契。
三年里,萧景一直把我当成依附他的丫鬟。
他从没想过与我共享修为,更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头顶的一万年开始下落,很快只剩百年。
萧景望着数字,终于明白他所谓的爱有多轻。
云知月瘫坐在阵内,突然笑了起来。
“景哥哥,你看见了吗,她从头到尾都在算你的价值。”
“她接近你时根本没有真心。”
这句话正中萧景最介意的地方。
所有人都等着他质问我。
萧景却转身走进验灵阵,抬手给了云知月一掌。
“她图我的修为,从未骗过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做的每件事都在害她。”
云知月捂着脸,仍想去拉他。
执法长老上前将她锁住,按照残害同门的宗规,罚她进入药谷偿债百年。
药谷需要试药、种药、照顾伤者,她曾把这些事全推给别人,今后都要亲自偿还。
天衡台的审判结束后,凌霄阁阁主再次递来剑主令。
继承剑主之位便能得到母亲留下的十万年修为,也能让所有轻视我的人低头。
“我可以继承,条件是废除门中卖身契,补偿所有被迫试药的弟子。”
阁主当众应下。
剑主令落入掌心,十万年修为冲破境界,我从金丹圆满直入化神。
雷劫随之降下,第一道劫雷却没有劈向我。
它越过众人,直奔裴冥渊。
剑主秘典翻到被血染住的一页,上面写着同命契的最后一个代价。
魔修与圣体结契,必有一人死于天劫。
13.
裴冥渊挥刀挡住劫雷,肩上当即裂开一道伤口。
第二道劫雷紧接着落下,威力比先前强了十倍。
我想冲过去,剑主令却将我定在原地。
凌霄阁阁主急声解释:“你已接受传承,渡劫结束前无法离开阵眼。”
“放开我。”
“强行离开,十万年传承会毁掉你的经脉。”
裴冥渊隔着劫雷看向我:“待着别动。”
他头顶三十万年开始快速减少,每挡一道劫雷便少三万年。
萧景提剑冲入雷阵,替他挡下第四道。
裴冥渊擦掉唇边的血:“谁让你进来的?”
“我救照棠,与你无关。”
“她用不着你救。”
“她也没求你送死。”
两个人一边争吵,一边替我挡下劫雷。
我抬手劈向剑主令,虎口被反震得鲜血淋漓,禁制却没有松动。
阁主劝我:“沈剑主,传承不能中断。”
“传承是死物,人还活着。”
又一剑落下,剑主令裂开缺口。
母亲留下的影像出现在面前。
“照棠,若有一天,传承与你想护的人冲突,砸了它。”
“修为可以再练,人死了便回不来。”
原来这才是被血遮住的最后一句话。
流光剑跟着落下,剑主令彻底断成两半。
十万年修为散去大半,我的境界跌回元婴,束缚也随之消失。
第七道劫雷落下时,我冲进雷阵,抓住裴冥渊的手。
“结契。”
“你看清代价了吗?”
“看清了。”
“可能死的人是你。”
“那就一起扛。”
裴冥渊还想推开我,萧景先一步将他的手按回来。
“她选的是你,别让她再选错一次。”
同命契从我们交握的手间展开,裴冥渊头顶剩余的十二万年全部涌入我的经脉。
与此同时,我体内的剑主之力也流向他。
第八道劫雷落下,我们共同举起本命刀。
刀上的照棠二字亮起,万剑从凌霄阁方向赶来,与魔域长刀并肩挡住雷光。
正道与魔域的修士也跟着出手,将灵力送入阵中。
最后一道劫雷迟迟没有落下。
云知月趁守卫分神,从药谷锁链中挣脱,抢过一把剑刺向我的后背。
萧景挡在中间,剑锋穿透了他的胸口。
“景哥哥,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你为何还要护着她?”
云知月握剑的手不断颤抖。
萧景抓住剑刃,将她推入执法长老手中。
“你爱的只有医仙名声,还有赢过照棠的快意。”
鲜血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云知月仍在哭喊。
“你答应过娶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留在你身边。”
“我从未答应娶你。”
萧景按住伤口,声音低了下去。
“你回来时,我以为自己欠你一条命,才处处护着你。”
“后来查过旧药方,救命丹出自照棠之手,你只是在丹成后署了自己的名字。”
云知月失去力气,被执法长老重新锁住。
最后一道劫雷也在此时落下。
裴冥渊将我压进怀里,转身用后背挡住雷光。
“沈照棠,欠本座的暖床债,下辈子也得还。”
“你敢替我死,我就不还。”
我抓住他的衣襟换了位置,让劫雷落在我们中间。
同命契被雷光击穿,两道神魂同时离体,又被契印拉回一处。
疼痛越过身体,像要把所有记忆撕开。
雪地里的十天修为,外门师父的一百年,主峰三年的等待,全从眼前掠过。
走到最后的人却是裴冥渊。
他在赏剑大会上接住我的酒,也在蚀骨丹发作时向我伸过手。
“裴冥渊,睁眼。”
没有人回应。
他的三十万年修为全压进我的神魂,逼着我独自活下去。
我反手催动同命契,将一半力量送了回去。
契印承受不住两个人的争夺,在雷光中碎成两半。
裴冥渊的身体失去气息,我也跟着倒下。
耳边传来萧景的喊声,随后连声音也消失了。
再有意识时,我站在一片空白之中,面前只有一块写着生死的石碑。
石碑下方刻着同命契的真正考验。
圣体与魔修结契,一人必须舍弃原有道途,正魔两条路才能融成一条。
秘典所说的死,指的是道基消亡。
剑主传承与魔域血脉只能留下一个,也可以两者一同舍弃,从头再修。
裴冥渊走到我身边,伸手按住魔域血印。
“留你的剑主传承。”
“我已经砸了剑主令。”
“还剩三万年,足够你重建凌霄阁。”
“你若舍掉魔域血脉,会失去少主之位。”
“本座当腻了。”
石碑上的生门只允许一人选择。
裴冥渊将手伸向死门,我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都不要。”
“沈照棠,你想清楚。”
“修为可以再练。”
我把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三万年送入石碑,他也散去了魔域血脉中的三十万年。
两股力量相撞,生死二字一同碎裂。
再次睁眼时,我躺在天衡台上,裴冥渊就在身边。
他先醒过来,抬手探了探我的鼻息。
“还活着?”
“债没还完,舍不得死。”
两个人的境界都跌回筑基,头顶也再看不见任何数字。
陆闻舟跪在旁边,哭得毫无体面。
“少主,你的修为全没了,回去怎么向域主交代?”
裴冥渊坐起身:“告诉他,本座拿三十万年换了个媳妇。”
“谁是你媳妇?”
“刚才抓着本座的手,死也不肯放的人。”
我抬手推他,自己却先笑了。
萧景靠着石柱坐在不远处,胸前的剑已经拔出,医修正在替他止血。
见我醒来,他头顶的百年修为降成了十年。
这一次,那十年化成灵力落入我的经脉。
没有索取,也没有交换。
他把最后能给的修为送来,低声说:“照棠,对不起。”
14.
天衡台一战后,裴冥渊失去魔域血脉的消息传遍两域。
魔域长老联名要求废除他的少主身份,凌霄阁也不肯承认一个修为跌回筑基的人做剑主道侣。
醒来第三日,两边的人便堵在我的门外争吵。
魔域长老说我毁了他们耗费数代培养的继承人。
凌霄阁长老则说裴冥渊修过魔功,配不上剑主之女。
裴冥渊坐在床边喝药,听完只问了一句:“谁告诉他们,本座要入赘凌霄阁?”
陆闻舟小声提醒:“少主,你现在连聘礼都没了。”
“魔域宝库里还有。”
“域主已经收走了你的令牌。”
“那就把人抢回去。”
门外的凌霄阁长老听见这话,当即拔剑冲进来。
“沈姑娘尚未继任剑主,魔子休想带她走。”
“她自己长了腿,用得着你替她做主?”
裴冥渊放下药碗,和几位长老吵得谁也不肯退。
我披衣下床,将断成两半的剑主令放在桌上。
“剑主传承已经散去,这个位置该重新选。”
大长老急道:“万剑认你为主,与修为无关。”
“那就按凌霄阁规矩参加剑主试炼,谁赢谁继位。”
众人没想到我会放弃直接继位的机会。
裴冥渊转头看我:“你还要回凌霄阁?”
“母亲留下的规矩有错,我得回去改。”
“改完呢?”
“看你表现。”
他拿起药碗一口喝完,立刻让陆闻舟取来纸笔。
“把表现好的标准写清楚,本座照着做。”
陆闻舟忍着笑,几位凌霄阁长老气得拂袖离开。
当日下午,魔域域主亲自来到天衡台。
裴玄度是裴冥渊的父亲,头顶原有十万年修为,看见我后只剩一个月。
那个数字已经足够说明他的态度。
“就是你让冥渊散尽血脉?”
“是我们共同选择。”
“他自幼承受九次洗髓,才将魔域血脉炼到大成,你一句共同选择便想揭过?”
“父亲,没人逼我。”
裴玄度挥袖打断儿子的话。
“闭嘴,我问她。”
威压落下来,刚接好的经脉再次疼痛。
裴冥渊挡到我面前,也被压得弯下了腰。
“有本事冲我来。”
裴玄度抬掌便要打他,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住手。
一个穿旧道袍的中年修士闯进来,举起药炉砸向裴玄度。
“十万年修为欺负两个筑基小辈,你要脸吗?”
来人正是我在凌霄阁外门的师父顾长川。
从前他逼我挑水、试剑、守药炉,我一直觉得他黑心。
后来进入主峰,我曾托人给他送灵石,他一次都没收。
裴玄度接住药炉,怒声问他是谁。
顾长川撸起衣袖:“照棠的师父,算她半个爹。”
“一个金丹,也敢在本尊面前放肆?”
“打不过也得骂你。”
顾长川站到我身边,头顶的一百年修为仍和幼时一样。
原来这么多年,他愿意给我的东西从未减少。
裴玄度盯着我们看了许久,忽然收起威压。
“冥渊连血脉都肯舍,我这个父亲还能说什么?”
他扔下一枚魔域宝库的钥匙。
“聘礼自己取,拿多了打断你的腿。”
裴冥渊接住钥匙:“都拿走呢?”
“我当没生过你。”
“那也行。”
裴玄度气得转身便走,头顶修为却从一个月涨到了一千年。
顾长川捡起药炉,朝我后脑拍了一下。
“翅膀硬了,成亲都不告诉师父?”
“还没成。”
“那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账册,里面记着我在外门做过的每一件事。
挑水、守炉、清点药材全有对应报酬,合计一百年修为。
“当年不给你,是怕你仗着圣体走捷径。”
“现在你连三十万年都肯散掉,这一百年可以拿了。”
顾长川抬手渡来修为,数字却只少了五十年。
另外五十年落入裴冥渊体内。
同命契虽然碎了,共享修为的联系仍在。
裴冥渊看向我,眼里多了笑意。
“照棠,我们的账还没断。”
15.
回到凌霄阁后,我报名参加剑主试炼。
同场共有十八名弟子,萧景也在其中。
他伤势未愈,境界从化神跌到元婴,仍是最有希望获胜的人。
报名册送来时,裴冥渊盯着萧景的名字看了很久。
“他是少主,何必争剑主之位?”
“阁主已宣布另选继承人,少主身份也要重新定。”
“他若赢了,你是不是要留在他手下?”
“害怕便好好练刀。”
裴冥渊拿起刀,当晚把我院里的练功石劈碎了七块。
第二日,他也在报名册上写下名字。
守门长老把册子扔了回来。
“魔域之人不能参加凌霄阁试炼。”
“本座已经散掉魔域血脉。”
“你仍是魔域少主。”
裴冥渊当众拿出一封辞位书,上面盖着裴玄度的印。
“从今日起,本座只是沈照棠的债主。”
围观弟子笑成一片,守门长老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试炼首关是问心阵,每个人都会看见最想得到的东西。
我踏入阵中,眼前出现三十万年修为。
裴冥渊坐在修为尽头,问我愿不愿意回到赏剑大会那天。
只要答应,我便能带着如今的记忆重新选择。
那时萧景还没有给我喂蚀骨丹,云知月也没有彻底撕破脸。
我可以拿走裴冥渊三十万年,也能避开所有伤害。
“我不回去。”
“为何?”
“你愿意散尽修为陪我从头再来,这比三十万年值钱。”
幻象退去,问心阵亮起通关印。
走出阵法时,裴冥渊已经等在外面。
“看见什么了?”
“三十万年修为。”
他的脸当场沉下:“你还惦记?”
“顺便看见一个欠债不还的人。”
“本座欠了什么?”
“暖床债。”
周围弟子全都竖起耳朵。
裴冥渊靠近一步,压低声音:“今晚还?”
“先拿到剑主之位再说。”
下一关考验剑意,万剑再次向我低头。
十八名弟子只剩我、裴冥渊与萧景。
最后一关需要三人登上断情台,亲手斩去最重的执念。
裴冥渊看到的是魔域少主印。
他抬刀斩断玉印,没有半点迟疑。
萧景面前出现的却是我。
幻象中的我仍穿着丫鬟衣裙,端着他喜欢的茶,笑着喊景哥哥。
只要斩下这一剑,他便能放下过去,顺利通过试炼。
萧景握剑站了很久,最终将剑扔在地上。
“我认输。”
长老提醒他:“幻象并非真人。”
“她已经被我伤过太多次。”
“即使只是幻象,我也不想再对她举剑。”
断情台判定萧景失败,将他送出试炼。
离开前,他将自己的少主令放到我脚边。
“照棠,这个位置本该属于更合适的人。”
“我不需要你让。”
“我知道。”
萧景看着我,头顶已经没有修为数字。
“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所以把每一次偏袒都当成小事。”
“等你真的走了,我才明白,小事积在一起,也能把一个人的心耗尽。”
他向我行了一个平辈礼,独自走下断情台。
最后只剩我与裴冥渊。
试炼要求我们互相交战,胜者继任剑主。
裴冥渊提刀走来,刀锋停在我面前。
“要剑主之位,还是要本座?”
“都要。”
流光剑迎上长刀,百招过后,两件兵器同时脱手。
裴冥渊扣住我的腰,我用膝盖压住他的手臂,两个人一同摔在断情台上。
主持长老无法判断胜负,只能让万剑自行择主。
万剑在我们头顶盘旋许久,最终分成两列。
一半朝我低头,另一半停在裴冥渊身后。
凌霄阁立派以来,第一次出现两位剑主。
16.
长老们不肯接受双剑主,连夜召开议事会。
有人认为裴冥渊出身魔域,迟早会把凌霄阁变成魔门。
也有人觉得我修为太低,全靠万剑认可才走到最后。
争到天亮,仍没人愿意交出剑主令。
我把试药弟子的旧账册放到桌上。
“各位想否认试炼结果,可以先解释这些人为何没有得到补偿。”
账册共有三百余页,记着近百年来被迫试药的外门弟子。
多数人经脉受损后被赶下山,有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大长老低声道:“这是历代旧规。”
“错的规矩留得再久也得改。”
“废除试药制度,药堂会缺少可用的新药。”
“那就由炼药者自己承担风险。”
几位药堂长老当即反对,声称修士受伤后将无药可用。
裴冥渊将顾长川请进议事堂。
顾长川拿出自己改过的药炉,里面可以用灵兽脱落的毛发与炼药者的灵力测试药性。
“这方法耗费更多灵石,花的时间也长,却不用拿人命试错。”
药堂长老仍想推脱。
裴冥渊直接问:“省下的灵石进了谁的口袋?”
旧账被翻出来,几名长老每年都借试药名义侵吞灵石。
事情查清后,他们被逐出药堂,欠下的灵石全部用于补偿受害弟子。
第二项要改的是卖身契。
阁中不少弟子和我一样,以报恩为名签下终身契约。
契书当众焚毁时,有人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曾经欺负我的主峰管事也在人群里。
他以为我会借机报复,主动交出职位求饶。
“你克扣过我的月例,罚你照数归还,再去外门做三年杂役。”
管事抬起头:“只罚这些?”
“你欠的是钱和劳力,偿清便够了。”
“沈剑主不恨我?”
“恨过,可我没兴趣活成你的样子。”
改完两项旧规,反对我的声音少了大半。
最后一项涉及正魔往来。
裴冥渊提出开放边城,让两域修士可以凭令牌通行。
凌霄阁长老担心魔修伤人,魔域长老也怕正道借机夺取灵矿。
双方在议事堂吵了三日,决定先开放一条商路,由陆闻舟与凌霄阁弟子共同看守。
裴玄度听说儿子当了凌霄阁剑主,带着魔域长老赶来要人。
“辞位书是让你追媳妇,谁让你把自己赔进凌霄阁?”
“这里管饭。”
“魔域缺你一口饭吗?”
“还管媳妇。”
裴玄度气得抬脚踹他,被裴冥渊躲到我身后。
两域修士看见他们这副样子,最后那点戒备也淡了。
剑主令正式交到我们手中时,萧景没有出席。
听弟子说,他主动去了外门,从挑水和守炉重新做起。
那间主峰偏院被他封存,院门上挂着我的旧木牌。
有人问我要不要取回来。
“烧了吧。”
木牌连同过去三年的丫鬟衣物被投入火中。
裴冥渊站在旁边,递来一套剑主礼服。
“今晚庆典,穿这件。”
“你选的?”
“本座亲自画的图。”
衣裙针脚凌乱,袖口一长一短。
陆闻舟在旁边小声拆台:“少主画完后,魔域十二名绣娘连夜改了五遍。”
裴冥渊抬脚把他踢出门。
等屋内只剩我们,他取出一支木簪替我束发。
木簪由赏剑大会那只酒杯的托盘雕成,上面刻着一把小剑。
“为何不用玉?”
“怕你看到贵重东西,又开始算修为。”
“现在看不到数字了。”
“后悔吗?”
我转身抱住他的腰。
“以前盯着数字,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现在有师父,有自己的剑,还有一个愿意陪我从筑基重修的人。”
裴冥渊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
“还少一样。”
“什么?”
“名分。”
17.
双剑主继任庆典上,裴冥渊当着两域修士的面拿出了聘礼单。
魔域宝库被他搬走一半,裴玄度坐在席间,脸色黑得吓人。
顾长川拿起礼单逐项检查,嫌这个少,嫌那个旧。
两个长辈争了半日,谁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我抽走礼单:“成亲的人是我,聘礼多少由我定。”
裴玄度立刻点头:“沈剑主明理。”
“我要魔域藏书阁的通行令。”
他的笑容顿时没了。
魔域藏书阁收着历代功法,比半座宝库还珍贵。
裴冥渊从父亲腰间摘下令牌,直接放到我手里。
“给你。”
“逆子,那是域主令。”
“效果更好。”
裴玄度追着儿子打出庆典大殿,宾客笑得停不下来。
萧景在庆典结束后才出现。
短短数月,他身上的少主衣袍换成了外门灰衣,手中提着一只洗净的药炉。
“我来送一样东西。”
药炉里放着那支三年前没有送到我手里的玉簪。
“当年知月说簪子与她的衣裙相配,我便先给了她。”
“后来补买的那支,也被我拿去哄她。”
“这一支是我亲手做的,算不上补偿,只想把欠下的承诺还给你。”
我没有接。
“承诺过期后,做再多也回不到当时。”
萧景低头看着玉簪,过了很久才将它收回。
“我明白了。”
裴冥渊从殿外回来,看到他便把我拉到身边。
“礼送完了,可以走了。”
“我与照棠说话,你急什么?”
“她马上是本座的道侣。”
“只是马上。”
两个人又要动手,我拿起流光剑横在中间。
“谁在庆典上打架,谁去药堂试炉三个月。”
裴冥渊立刻收刀。
萧景也退后一步,向我行礼告辞。
走到殿门时,他停下来问:“照棠,若当初我没有听信知月的话,我们会不会结契?”
“不会。”
回答来得太快,他的肩膀僵了一下。
“为何?”
“你一直觉得给我修为是赏赐,也把我的付出当成应该。”
“云知月只是让这件事提早暴露。”
“即使没有她,我们也会走到今天。”
萧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纠缠。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裴冥渊才松开握刀的手。
“真不会?”
“你希望会?”
“本座只是确认。”
“确认完了?”
“还差一点。”
他低头吻住我,动作起初很轻,见我没有推开才扣紧我的腰。
门外传来顾长川的咳嗽声,裴冥渊依旧没有放手。
我踩了他一脚,他才退开半步。
“还没成亲。”
“先收利息。”
顾长川黑着脸走进来,把一摞宾客名单砸到他怀里。
“想娶我徒弟,先把婚宴的座位排完。”
名单里正道与魔域修士各占一半,仇家被安排在同一桌,排错一个都可能打起来。
裴冥渊看了两页,果断把陆闻舟叫来。
陆闻舟转身想跑,被他抓住衣领。
“少主,我替你守城、替你送信,现在连成亲也要替你操办?”
“办好了给你放假。”
“多久?”
“一天。”
陆闻舟把名单扔回去,第一次当面骂了他。
殿内众人笑成一团,我也笑得靠在桌边。
从前总怕失去修为,怕被赶走,怕下一顿药会要我的命。
如今吵闹声围在身边,我终于不用靠任何数字确认自己能不能留下。
18.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云知月的判决也在同日送来。
她袭击剑主、挟持弟子,又从药谷逃脱,按照宗规应废去修为,终身不得行医。
执法长老问我要不要亲自去看。
“去。”
药谷刑堂内,云知月已经换下医仙衣袍,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后。
见到我,她仍旧抬着下巴。
“来炫耀你赢了吗?”
“来听你认不认罪。”
“我输在没有双修圣体,若我也能看见男人愿意给多少,萧景选择的人一定是我。”
“他已经选过你。”
“那是因为我骗了他。”
“你得到偏爱后,用它伤害无辜的人,这才是你的罪。”
云知月咬紧牙关,不肯在认罪书上按印。
执法长老提醒她,不认罪便要接受搜魂审判。
“我没错。”
“修仙界本就强者为尊,我拿沈照棠试药,只因她当时比我弱。”
“那些药救过十二位宗主,她受点苦又算什么?”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曾被她强迫试药的弟子们依次走进刑堂,有人失去一条手臂,有人修为终身停在炼气。
他们将自己的伤情记录放到云知月面前。
云知月仍在辩解:“救人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顾长川把改良后的药炉放到桌上。
“药堂用了三个月,已经试出九种新药,没有伤过一个弟子。”
“你拿别人试药,只因这样省钱省力。”
最后的借口被揭开,云知月终于低下头。
她依旧没有后悔,只是怕搜魂之苦,才在认罪书上按下手印。
执法长老废去她最后的炼气修为,将她逐出凌霄阁。
按照受害弟子共同商议的结果,她要在凡人医馆做满三十年杂役,所得报酬全部用于补偿伤者。
她不能碰药,也不能再以医者身份接近任何病人。
离开刑堂时,云知月忽然叫住我。
“沈照棠,你敢说自己从没利用过男人?”
“利用过。”
“那你凭什么审判我?”
“我装可怜换过十天修为,赖着师父学过筑基,也为萧景的一万年留在主峰。”
“可我没有下毒害人,没有抢别人的功劳,更没有拿无辜者的命铺路。”
“想要东西不丢人,伤人才该付出代价。”
云知月被押走后,门外站着一位背着破剑的散修。
看见他的头顶时,我认出了那十天修为。
当年在雪地里救我的人已经老了,境界仍停在筑基。
“沈姑娘还记得我?”
“记得,你给过我十天。”
散修笑着摆手:“那点修为算什么,你养母给过我一袋灵石,让我遇见你时搭把手。”
他取出一块旧布,里面包着母亲留下的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她希望我活着长大,可以贪心,可以犯错,只要别为了任何人丢掉自己。
“这封信为何现在才给我?”
“你养母让我等你不再需要靠男人的修为活命时再交。”
散修看向站在远处的裴冥渊。
“看来时机到了。”
我请他留下参加婚宴,他却拒绝了。
“救你只是举手之劳,看到你过得好便够了。”
临走前,他头顶十天修为变成一年。
我没有收下,只送给他一瓶延寿丹。
过去得到过的善意,终于可以亲手还回去。
19.
成亲当天,正道与魔域果然在宴席上打了起来。
起因是魔域长老嘲笑凌霄阁的酒太淡,凌霄阁长老回敬他们只配喝药汤。
陆闻舟排好的座次全乱了,两边弟子挤在一起拉架。
裴玄度与顾长川坐在主位,谁也不肯先喝对方敬的茶。
裴冥渊穿着婚服来接我,刚走到门口就被顾长川拦住。
“说说看,你以后准备怎么待照棠?”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没出息。”
裴玄度在旁边骂了一句。
顾长川瞪过去:“总比欺负媳妇强。”
眼看两个长辈也要动手,我掀开帘子走出去。
“谁再打,婚宴取消。”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裴冥渊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
从赏剑大会到今日,他已经伸过许多次手。
第一次是为了带我离开凌霄阁,后来是陪我挡天劫,再后来是与我共同接下剑主令。
这一次,他手中什么都没有。
我仍旧握了上去。
结契仪式开始后,两个人的灵力交汇在一处。
原本消失的同命契重新出现,经过天劫洗炼后,契印中再无正魔之分。
裴冥渊头顶也重新显出数字。
一天。
宾客们看见后,全都愣了。
陆闻舟最先问:“少主怎么只剩一天修为?”
裴玄度脸色大变,以为儿子命不久矣。
我却看见一天后面还有两个小字。
每日。
他每天都愿意把当日修出的全部力量与我共享,我也会把自己的修为分给他。
数字不再高得吓人,却永远会在第二天重新出现。
裴冥渊也看懂了,低声问:“比三十万年少了这么多,会不会后悔?”
“一天够用了。”
“只够修炼?”
“还够还债。”
他想起暖床二字,眼中多了笑意。
礼成之后,萧景站在宾客末席,远远举杯向我道贺。
外门弟子说,他已经通过药堂考核,今后会去各地寻找曾被云知月伤害的人。
他没有再求我回头,也没有拿补偿换取原谅。
那杯酒喝完,他独自离开大殿。
裴冥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握紧我的手。
“舍不得?”
“在看他有没有偷走贺礼。”
“本座送出去的东西,他敢拿?”
裴冥渊当即让陆闻舟清点礼单。
陆闻舟忍无可忍,把账册塞进他怀里。
“今天是你的婚宴,自己点。”
夜里回到新房,裴冥渊果真抱着账册逐项核对。
我等了半个时辰,忍不住抽走账册。
“魔子大人,你打算算到天亮?”
“已经辞位了,别叫魔子。”
“那叫剑主?”
“有两个剑主,容易叫错。”
“叫债主?”
裴冥渊终于抬起头,将我拉到身前。
“叫夫君。”
床帐落下前,他抬手解开我的发簪,低头吻了下来。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