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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5:15:40

我穿成炮灰妃的第一天,皇后让我认下毒害柳贵妃的罪。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硌得生疼。满殿的人都在等我哭,等我求饶,等我把那碗根本不存在的毒药认下来,然后被拖去冷宫,赐一条白绫。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我穿过来的这本《凤谋》里,有个叫姜桃的才人,家世普通,性子懦弱,活不过三集。她被皇后推出来顶罪,跪在含元殿上哭得话都说不清,最后赐死,连个全尸都没落着。

现在,我就是这个姜桃。

我抬起头,看着坐在凤座上的皇后。她穿着明黄的礼服,凤冠上的珠翠晃啊晃,晃得人眼晕。

"皇后娘娘,"我开口,声音很稳,"您确定要我认?"

她眉头一皱。"你认了,兴许还能留个全尸。"

"我认了,"我看着她的眼睛,"您就脏了手。"

满殿静了一瞬。

我没哭。我甚至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到紧要关头,越想笑。在现代做了五年运营,我见过太多甩锅大会,见过太多人在会议上被推出去当替罪羊。我太熟悉这个场面了:领导要找个背锅的,流程要走得漂亮,最好被推的人还感激涕零。

我清了清嗓子,跪直了身子,像在公司周会上做汇报那样,开始了我的自救。

"娘娘,臣妾先把情况捋一捋。"我说,"第一,柳贵妃中毒是昨日亥时,臣妾那会儿在御花园给太后抄经,有宫女作证。第二,臣妾入宫才三个月,连柳贵妃的面都没见过几回,没动机。第三,这毒,臣妾连它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娘娘要让臣妾认,总得给臣妾个认法,也好让臣妾咽下这口气。"

我没说"我冤枉",也没哭。我只是一桩一件,把时间、地点、人证摆出来,像做复盘。

皇后脸色变了。她大概没想到,一个懦弱才人,能当着满殿的人,把她的局拆成三条。

"你……"她拍了一下桌案,"强词夺理!"

"臣妾不敢。"我低下头,"臣妾只是怕死。人一怕死,脑子就清楚。娘娘要是觉得臣妾这话说得在理,不如先查一查,昨夜谁进过柳贵妃的寝宫。"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臣妾斗胆,给娘娘当一个月的眼线。查不出结果,臣妾自己领罪。"

殿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皇后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审视。

"好一个怕死的人。"她说,"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查不出结果,你和你那一宫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谢娘娘。"我伏地叩首,心里松了半口气。

我那半口气,是算出来的。我读过原著,知道柳贵妃中毒根本不是皇后干的,是柳贵妃自己下的苦肉计,想栽赃皇后。皇后急着找替罪羊,是因为她手里没有证据。我给她一个"查一个月"的台阶,她顺着下,我就能喘过这口气。

活命的第一步,是让甩锅的人觉得,你还有用。

而我要的有用,远不止一个月。我要在这后宫活到最后,活到谁都不敢动我。为此,我得把现代打工人的那套,原封不动搬进来。

※

出了含元殿,一个小太监来领我。他叫小全子,瘦得像根竹竿,走路轻手轻脚,眼睛却滴溜溜转。

"姜才人,"他弓着腰,"奴才送您回栖霞殿。"

我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开了口的皂靴,心里有了数。

"小全子,"我一边走一边说,"你在这宫里当差几年了?"

"回才人,三年了。"

"三年没升。"我点点头,"想不想升?"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警惕。"才人这话……奴才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我放慢脚步,压低声音,"我不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就帮我做三件小事:第一,柳贵妃寝宫这几日谁进谁出,你替我记下来;第二,太医院昨夜谁值的班,你替我打听;第三,太后的《心经》,你替我抄一份。"

"这……"他脸都皱成一团,"才人,奴才只是个扫地的小全子。"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才找你。那些大太监,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上我这号人。可你不一样,你扫地,你听得见墙根的动静,你看得见谁半夜从哪扇门溜出来。小全子,你在这宫里最不值钱的东西,是时间;最值钱的东西,也是时间。你这三年攒下的那点眼力,没人给你算过钱。"

他站住了,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

"才人,"他说,"您这话说得,奴才心里热乎乎的。"

"热乎就对了。"我从袖里摸出二两碎银,塞进他手里,"这叫预支。等这事了了,我还有别的给你。你跟着我,不会吃亏。"

他攥着银子,手都在抖。我不再多说,转身回了栖霞殿。

我那间栖霞殿,冷清得能听见回声。原主住进来三个月,连个贴身宫女都没混上。我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磨墨,提笔。

我要做的第一份东西,是一份"述职报告"。

我把穿过来前的那套工作习惯,搬进了这间冷宫似的偏殿。我在纸上画了三栏:一栏写"疑点",一栏写"人证",一栏写"待办"。柳贵妃的毒、昨夜的出入名单、太医院的值班表,我一条条列上去,像在做项目排期。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笑。别人穿越,琢磨的是怎么争宠、怎么害人,我穿越,琢磨的是怎么交差。可偏偏,这后宫里最缺的,就是一个能把事办明白的人。

我把毛笔搁下,吹了吹墨迹。窗外月色很好,我想,今晚先睡个好觉。明天,我得去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脑补帝"。

※

第二天一早,皇帝萧承烨召我侍寝。

不是因为宠我。我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柳贵妃中毒一事,他需要问我的话。

我被打扮一番,送进御书房。萧承烨坐在龙案后,穿一身玄色常服,眉眼深邃,手里捏着一卷奏折,看也不看我。

书里写他是千古一帝,冷面无私,后宫女人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却连眼皮都不抬。可我读过原著的另一条暗线:这位皇帝有个毛病,特别爱脑补。别人一句话,他能品出八层意思;别人一个眼神,他能在心里演完一部八十集的连续剧。

我决定试试。

"臣妾姜桃,"我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他头也不抬,"柳贵妃的事,你查得如何?"

"回陛下,"我站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像站在老板办公桌前汇报,"臣妾初步梳理出三个疑点,正在逐一核实。臣妾做了个表,陛下要不要过目?"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长,像在辨认我脸上有没有写着什么暗号。

"表?"他重复了一遍。

"是。"我把那张三栏纸双手呈上,"臣妾把这案子的疑点、人证、待办,都列在上面了。陛下日理万机,看这比听臣妾啰嗦省事。"

他接过纸,扫了一眼。那三栏字,工整得像账本,跟后宫女人娇滴滴的簪花小楷全然不同。

他盯了很久,忽然开口:"你为何要对朕行此大礼?"

我一愣。"臣妾……这是臣妾该做的。"

"不。"他盯着那张纸,"你这字迹,一笔一画,都不带情绪。不像女子写的,倒像……像户部郎中呈上来的账册。"

"陛下,"我如实说,"臣妾从前跟着家中长辈学过一阵子记账。臣妾脑子笨,记性不好,只能靠写下来才记得住。"

这是我编的。可我没料到,这句话落在萧承烨耳朵里,拐了个弯。

他把手里的奏折放下,目光在我脸上游移,忽然,耳根有点红。

"你……"他清了清嗓子,"你倒是用心。为了让朕多看一眼,连记账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我:"?"

我完全没听懂。

我后来才知道,在我这套"汇报话术"里,他脑补出的剧本是这样的:姜才人为了引起朕的注意,特意练了一手账房先生的字,就为了在朕面前呈上这份"别出心裁"的勤政表现。她用心良苦,她爱惨了朕。

而我当时只觉得,这老板也太好糊弄了。

"陛下过奖。"我老老实实说,"臣妾只是想把差事办好。"

"差事?"他皱眉,随即又舒展开来,唇角甚至翘了一下,"在朕这里,你倒把侍寝当差事办。"

"臣妾愚钝。"我低头。

"朕不怪你。"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扶我,"你起来。地上凉,仔细膝盖。"

他的手碰到我手背的一瞬,我浑身一激灵。我脑子里警铃大作:坏了,这是要发展线上感情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恰好避开他的手,顺势跪安。

"陛下,"我抬头,语速飞快,"臣妾还有一案子要查,先告退了。改日臣妾再给陛下……补充汇报。"

说完,我转身就走,走得比来时还快。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萧承烨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窃喜:"这丫头,跑什么。"

我跑到御书房外,扶着墙喘气。小全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才人,"他小声问,"陛下……没为难您?"

"没有。"我抹了把汗,"他倒是把我当成了什么奇怪的人。"

我没说的是:我以为我在汇报工作,他以为我在欲擒故纵。我们俩说的话,压根不在一个频道上。

这种错位,后来成了我在后宫最大的护身符。

※

从御书房回来,我发现栖霞殿多了个宫女。

她叫阿檀,是皇后那边派来的。书里写,原主身边一直有个皇后的眼线,专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我看了阿檀一眼,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姜才人,"她福了一礼,笑得很甜,"皇后娘娘说,才人身边冷清,特派奴婢来伺候。"

"有劳皇后娘娘挂心。"我也笑,"阿檀是哪里人?"

"奴婢是江南人。"

"江南好啊。"我拉住她的手,热络得像见到了老乡,"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阿檀,你来得正好。我这个人,最爱跟人掏心窝子。"

我从袖里摸出一包点心,塞给她。

"才人,"她受宠若惊,"这使不得。"

"使得。"我压低声音,"阿檀,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皇后娘娘让我查柳贵妃的案子,可我查来查去,越查越觉得不对劲。你说,这案子要是真查下去,最后查到皇后娘娘头上,可怎么好?"

她脸色微微一变。"才人何出此言?"

"我就是怕嘛。"我叹气,"我这人胆子小,生怕查错了,得罪人。阿檀,你在皇后身边待过,你最懂娘娘的心思。你給我交个底,娘娘到底是想让我查,还是不想让我查?"

她眼神闪烁,支吾了半晌,说:"娘娘的意图,奴婢不敢揣测。"

"不敢揣测就对了。"我拍了拍她的手,"来,吃点心。往后咱俩一条心,有福同享。"

她勉强笑了笑,把点心收下了。

我知道她不会告诉我什么,但没关系。我要的就是让她看见我"怕"的样子。一个怕事的才人,皇后才放心用;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才人,才能活得久。

我把宫斗当成一份工作。阿檀是安插在我身边的"实习生",我得让她觉得,她在我这儿能学到东西,能拿到"绩效"。至于她回去怎么汇报,那是她的事。

当晚,我在自己的小账本上,写下第一行"绩效":一,稳住皇后,争取一个月期限;二,查清柳贵妃案,找出真正的下毒人;三,别让皇帝爱上我。

写到第三条时,我停笔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一句:这条最难。

因为从前两条看,我做得挺好。可第三条,完全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那位脑补帝,已经把我"汇报工作"的行为,脑补成了"处心积虑只为多见朕一面"。

我这个月的绩效,怕是要超标了。

※

第五天,我做了一件让整个后宫都记住我的事。

我把柳贵妃案的"进展",画成了一幅图,呈给皇帝看。

事情的起因是,萧承烨问我案子查到哪一步了。我本来想口头汇报,可我一张嘴,就把时间线说乱了。我这个人,嘴笨,一急就结巴。情急之下,我抓过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刷刷画起来。

"陛下,您看,"我一边画一边说,"这里是柳贵妃的寝宫,这里是御花园,这里是太医院。昨夜亥时,柳贵妃在这,宫女在这,可这中间,有一刻钟的空档,没人。臣妾查了,这一刻钟,有人从后门进去过。"

我画了三个圈,用线连起来,又在线上标了时辰。最后,我在纸角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后门的位置。

"臣妾画图水平有限,陛下将就着看。"我把纸推过去。

萧承烨接过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姜桃,"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为了给朕呈这份图,熬了几夜?"

"啊?"我没反应过来,"没熬啊,臣妾一炷香就画好了。"

"一炷香?"他盯着那张图,眼神复杂,"你画得这样详尽,连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你说你一炷香就画好了?"

"是。"我老实点头,"臣妾熟能生巧。"

他沉默了。

我完全不知道,我又说错话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张图在他眼里,是另一番模样:姜才人为了能与朕多待片刻,特意把案情画成图,一笔一画,煞费苦心。她说"一炷香就画好了",是不想让朕心疼她熬夜。她处处为朕着想,她怎么这样懂事。

他越想越上头,越上头越觉得我可怜又可爱。

"从今日起,"他忽然说,"你不必再给皇后当什么眼线。这笔案子,你直接给朕查。查到什么,随时来御书房呈报。"

"这……"我一愣,"娘娘那边?"

"朕说了算。"他语气不容置疑,可耳根又红了,"你只管来。朕……朕爱看你的图。"

我:"……"

我拿着那张图走出御书房,心情复杂。

我本来只是想汇报工作,结果把自己从皇后的"眼线",升级成了皇帝的"专员"。我这是升职了,还是被架到火上了?

小全子在旁边听着,挤眉弄眼:"才人,陛下这是看上您了。"

"我看他是看上我的图了。"我叹气。

"图和人,有什么分别?"他嘿嘿笑。

我没理他。我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直接给皇帝查案,意味着我绕过了皇后。这步棋,走好了是升职,走坏了,是得罪两头上位。

我把毛笔在手里转了一圈。从今天起,这后宫的绩效,得重新排了。

※

皇后很快知道了这事。

她召我去凤仪宫,脸色很难看。

"姜才人,"她坐在凤座上,居高临下,"你好大的本事。本宫让你查案,你倒好,直接攀上皇帝,把本宫架空了。"

我跪下,不慌不忙:"娘娘明鉴,臣妾不敢。陛下旨意,臣妾一个小小的才人,哪敢违抗?臣妾不过是奉旨办事,办完还得回来向娘娘交差。"

"交差?"她冷笑,"你眼里还有本宫?"

"有。"我抬头,认真看着她,"娘娘对臣妾有恩。臣妾入宫第一天,是娘娘给了臣妾一条活路。这份恩,臣妾一直记着。"

这句话不是奉承。

我读过原著,知道皇后在还是妃子的时候,曾提携过原主。原主刚入宫,被人欺负,是当时的皇后赏了她一床被子、几匹布料,还替她挡过一次克扣。后来皇后黑化,那是后话,可那份"善",是真的。

我提起这事,是要提醒她,也提醒我自己:她不是一开始就是坏人。她有过一次善。我得把那点善,尽量往后拖。

皇后明显愣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提这件旧事。

她的神色软了几分,却又很快硬回来。"少说这些没用的。你查案可以,但你要是敢在皇帝面前胡说,本宫饶不了你。"

"臣妾明白。"我伏地,"臣妾嘴笨,只会照实说。"

我嘴笨吗?不。我只是知道,跟上位者说话,得让她觉得你笨。一个笨人,她才懒得防。

我从凤仪宫出来,阿檀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才人有话就说。"我停下脚步。

"才人,"她低声说,"娘娘今日……没打定主意为难您。"

"我知道。"我笑了笑,"她心里有过我,只是现在被权力迷了眼。阿檀,人一旦被权力迷了眼,就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了。"

她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望着凤仪宫的方向,心里有点沉。皇后这个人,原著里是最大的反派,构陷、毒害、夺命,账本一页一页,写得清清楚楚。可我见过她做善事的样子。所以我不想把她往死路上逼。

我的绩效里,没有"扳倒皇后"这一条。我要的,是活着,且干净地活着。

※

皇后的构陷,还是来了。

第七天夜里,柳贵妃"痊愈"了。她痊愈的方式很特别:一口咬定,是姜才人在她的药里下了毒。

"陛下,"柳贵妃跪在御书房,哭得梨花带雨,"臣妾本不想追究,可臣妾实在怕了。姜才人昨日来过臣妾宫中,还摸过臣妾的药碗。臣妾当时没在意,如今想来,那一摸,就是要下毒啊。"

萧承烨坐在龙案后,脸色阴沉。

"姜桃,"他开口,"你昨日去过柳贵妃宫中?"

"去过。"我跪下,坦然承认。

"你摸过她的药碗?"

"摸过。"

"你还有什么话说?"

"有。"我抬起头,"陛下,臣妾不仅摸过她的药碗,还尝了一口。"

满殿哗然。

柳贵妃的哭声戛然而止。

"臣妾尝了,"我从袖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双手呈上,"这是臣妾当日从药碗边刮下来的药渣,一直带在身上。陛下若不信,可让太医院验。臣妾要是想下毒,何必自己先尝?又何必留着药渣,等着人来查?"

萧承烨接过纸包,打开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

"太医,"他沉声,"验。"

太医验了半晌,跪下禀告:"回陛下,这药渣里……有乌头,剂量不足以致命,却会让人手脚发麻。柳贵妃娘娘这几日的症状,正是乌头之毒。"

"一模一样的毒。"柳贵妃脸色白了,"这正说明是她……"

"说明有人用的是同一种毒。"我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很稳,"娘娘,臣妾尝过那药,臣妾的手,也麻了三天。娘娘若不信,请看臣妾的手。"

我伸出双手。我的指尖,确实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青。

那不是毒,是我前一天晚上,故意用冷水泡了半天,又涂了点从太医院顺来的药材,弄出来的。我读过原著,知道柳贵妃这招"苦肉计"的关键,是用同一种毒,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我提前尝药、留药渣、把手弄青,就是要把她的局,变成"谁都可能是下毒人"的疑案。

萧承烨看着我的手,眼神变了。

"姜桃,"他缓缓开口,"你早就知道药里有毒?"

"臣妾不知道。"我摇头,"臣妾只是留了个心眼。臣妾这人胆小,怕被人栽赃,所以每回碰过的东西,都留一份底。陛下,臣妾是想自保,不是想害人。"

我又说错话了。

我以为我在陈述事实,可萧承烨听进去的,是另一番模样:姜才人早已察觉有毒,却仍冒险尝药,只为拿到证据为朕分忧。她胆小,她怕死的,可为了朕,她连命都敢赌。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握住我的手腕,查看我指尖的青色。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很轻。

"不疼。"我缩了缩手,"就是有点麻。"

"传朕旨意。"他直起身,语气骤然转冷,"柳贵妃她……"他顿了顿,改口,"柳贵妃宫中所有宫人,交由大理寺彻查。柳贵妃本人,禁足思过。"

柳贵妃瘫坐在地。

"陛下,"她尖叫,"臣妾冤枉!"

"你冤不冤,查了就知道。"萧承烨拂袖,"姜桃,你起来。你立了功,朕升你为美人。"

"谢陛下。"我叩首,心里却在叫苦。

升职了。从才人升到美人。我的绩效,又超标了。

而那位脑补帝,心口已经认定:姜美人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是一个何等痴情又聪慧的女子。

我心口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到底什么时候,能下班。

※

升了美人,麻烦也跟着多了。

最先来的是柳贵妃。她被禁足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姜美人好手段,本宫记下了。"

我回了一句:"娘娘过奖,臣妾只是怕死。"

然后是后宫的流言。说我勾引皇帝,说我用妖术迷惑圣心,说我一个小小才人,三个月就爬到美人,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我听见这些,只当没听见。

在我的"工作笔记"里,我给这些流言打了标签:噪音。噪音不需要回应,只需要等它自己衰减。可有人不这么想。

那天晚上,萧承烨又来了栖霞殿。

他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外头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我给他倒茶,"臣妾耳朵不好使,可后宫的墙,比公司……比臣妾老家的墙还薄。"

"你不辩解?"

"辩解什么?"我笑了,"陛下信臣妾,就够了。旁人爱说什么,让他说去。臣妾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心大。"

我把茶推到他面前。

他端起茶,没喝,盯着我看。

"姜桃,"他忽然说,"朕知道你累。"

我一愣。

"你处处为朕打算,事事亲力亲为,还要忍着外头的闲话。"他放下茶杯,"你不必这样。你可以歇一歇。"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又脑补了。他把我的"心大",脑补成了"隐忍";把我的"怕死",脑补成了"为你受委屈"。

"陛下,"我认真地说,"臣妾不累。臣妾真的只是心大。"

"你不用解释。"他叹了口气,伸手替我拢了拢鬓边的头发,"朕都懂。"

他不懂。他一点都不懂。

我看着他那张深情的脸,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想辞职的冲动。

我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再熬两个月,等案子结了,我就装病,装得病入膏肓,求皇帝放我出宫,去太庙或者冷宫,随便哪里,只要没人叫我"汇报"就行。

我把这个计划,写进小账本的最后一页,标题是:辞职规划。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

皇后最后的构陷,是在半个月后。

那天,太医院查出了柳贵妃案的"真相":下毒的人,是柳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而那宫女,是皇后安插的人。

消息传开的当晚,皇后召我进凤仪宫。

我以为她要跟我摊牌。可我一进去,就看见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卷白绫。

"姜桃,"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赢了。"

"娘娘……"

"那宫女是本宫的人,没错。"她打断我,"可本宫没想到,柳贵妃会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你身上。本宫原本只想找个替罪羊,平了这事,没想到,你把水搅浑了,还浑得漂亮。"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本宫认输。"她说,"你比本宫狠。"

"娘娘,"我退了一步,"臣妾不想跟您斗。"

"由不得你。"她笑了笑,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她眼里泛起泪光。

"当年本宫还是妃子时,赏过你一床被子。那时候,你跪在雪地里,冻得直哭。本宫那时想,这宫里,可怜的人太多了,能帮一个是一个。"她声音发颤,"姜桃,本宫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杀了人,也害了命。本宫常常想,若当年一直做个善人,会不会……

会不会还有今日?"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娘娘,"我说,"您有今日,不是因为善不善,是因为您把善,弄丢了。"

她怔住。

"臣妾不想跟您斗,也不想扳倒您。"我看着她的眼睛,"娘娘若信臣妾,就把刀放下。这宫里,已经死了太多人。"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手一松,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姜桃,你说的话,怎么句句都像在给本宫上课?"

"臣妾嘴笨。"我低头,"不会说话。"

她摆摆手,让我退下。我走到门口,又听她开口。

"姜桃,"她说,"你走吧。以后,本宫不会动你。"

我回头,看见她重新坐回凤座,背影苍老了许多。

我知道,原著里那个十恶不赦的皇后,今日算是"死"了。活着的是另一个她,一个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也善过的人。

反派不一定要凄惨至死。有时候,让她放下刀,比要她的命,更难,也更体面。

※

可我低估了柳贵妃。

皇后退出争斗的第二天,柳贵妃发起了最后的反扑。她在皇帝的酒里下了药,然后栽赃给我。

那天是宫宴。满朝文武都在,皇帝举杯,忽然脸色一变,倒了下去。

"陛下!"柳贵妃第一个扑上去,哭得撕心裂肺,"是姜美人!臣妾看见她在陛下的酒里下了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这是我穿书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若我今日不能当众自证,别说下班,小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皇帝身边,跪下。

"陛下,"我扶起他的手臂,探了探脉,又凑近闻了闻他唇边的酒气,抬头对众人说,"陛下中的不是毒,是酒里掺了曼陀罗花,剂量不大,只叫人眩晕,一个时辰就醒。"

我站起身,转向满朝文武,像站在公司年会上做述职报告那样,开始了我的"当朝述职"。

"诸位大人,臣妾今日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一遍。第一,柳贵妃说臣妾下药,可臣妾入宫以来,从未碰过御酒房的任何东西,御酒房有登记可查。第二,陛下酒中的曼陀罗,臣妾闻得出,是因为臣妾入宫前,跟着家中长辈学过辨识药材,这点太医院可以作证。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柳贵妃说她亲眼看见臣妾下药,可陛下饮酒时,柳贵妃站在臣妾身后三步之外,中间还隔着屏风。她如何看见臣妾的手,伸进了陛下的酒杯?"

我一口气说完,殿内鸦雀无声。

柳贵妃的脸,白了又青。

"你……你血口喷人!"

"臣妾不敢。"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高举过头,"这是臣妾昨日从御花园捡到的,柳贵妃宫中香囊的穗子。上面沾着曼陀罗的花粉。臣妾本想今日呈给陛下,没想到,柳贵妃先告了一状。"

那穗子是我三天前就捡到的。我读过原著,知道柳贵妃最后会用曼陀罗栽赃,所以提前留了后手。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

"太医,"我转向太医院,"请验这穗子上的花粉,与陛下酒中的,是不是同一种。"

太医验了,跪下:"回陛下,是同一种。"

满朝哗然。

柳贵妃瘫坐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萧承烨在此时悠悠转醒。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我跪在他身边,手里举着那根穗子。

他的眼神,又变了。

后来我才知道,在他眼里,那一幕是这样的:姜美人为了救他,当众抽丝剥茧,以一己之力对抗贵妃,条理分明,证据确凿。她站在那里,光芒万丈,只为护他周全。

他心里那台脑补机器,彻底过载了。

"姜桃,"他撑着身子坐起,握住我的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你为朕做的这些,朕都记着。"

我:"……"

陛下,您真记着就好。您可千万别脑补过头,把我脑补成您失散多年的知己。

"臣妾只是怕死。"我低声说。

"朕知道。"他握紧我的手,"你怕死,却为了朕,连命都不顾。"

我嘴张了张,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

柳贵妃被废了。皇后交出了凤印,去太庙清修。后宫一下子清净了。

萧承烨的政治嗅觉,终于从脑补里回过神来。他咂了咂嘴,回过味来:我这个"姜美人",跟后宫其他女人,不太一样。

可他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对我上头。

"姜桃,"他拿着我写的那张三栏纸,来栖霞殿找我,"你这字迹,朕越看越喜欢。一笔一画,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陛下,"我坐下,给他倒茶,"臣妾再说一遍,臣妾只是记账记惯了。"

"你不必谦虚。"他坐下,把纸摊在桌上,"你为朕画的那些图,写的那些纸,朕都留着。等你哪天不嫌朕烦了,朕把它们裱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我试探着问,"臣妾……能不能出宫?"

他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臣妾想,"我鼓起勇气,"去太庙,或者去冷宫,随便哪里。臣妾这人,天生不是宫里的人。臣妾想……请陛下恩准臣妾出宫。"

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许走。"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沉。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慌。我怕他脑补成"欲擒故纵",更怕他脑补成"以退为进"。

"陛下,"我赶紧补救,"臣妾不是要离开陛下。臣妾只是……"

"朕知道。"他打断我,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只是怕朕留不住你。"

我:"……"

又脑补错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窗外,夕阳正落在宫墙上,把整座皇宫染成橘红色。

"陛下,"我说,"臣妾跟您说句实话。臣妾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您给的荣华,臣妾受着;可您要的那份情,臣妾……臣妾怕给不起。"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朕不要你给。"他说,"朕只要你留。"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耳根又红了,"因为只有你,敢在朕面前,把话照实说。满朝文武,后宫嫔妃,人人都怕朕,人人都哄朕。只有你,把朕当成一个……一个普通人,一样说话,一样汇报。"

他深吸一口气。

"朕活了二十六年,从没人敢这样对朕。"他说,"你是第一个。"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我这套"打工话术",在他眼里,是这样一种东西。我一直以为我在糊弄他,他却觉得,我是这深宫里唯一一个,把他当人看的人。

我们依旧跨着频道。可这一次,我忽然觉得,这条频道,好像也没那么远。

※

第二天,萧承烨把那些纸,都裱了起来。

他把我写的三栏纸、画的案情图、列的待办清单,一幅幅装裱,挂在御书房的两侧。满屋子都是我的"述职报告"。

我站在御书房里,看着满墙的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陛下,"我说,"您把臣妾的作业,挂了一屋子。"

"朕喜欢。"他坐在龙案后,看着我,"你再写些。"

"写什么?"

"写你想写的。"他说,"写你的那些……绩效。"

我愣了一下。他居然记住了这个词。

"陛下,"我走过去,提起笔,蘸了墨,"臣妾写不了太多。臣妾这人,肚子里的墨水就这些。"

"够了。"他说,"朕看一辈子都看不完。"

我铺开一张新纸,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一,好好活着。"

写到这里,我停笔,抬头看他。

他也看着我,目光落在笔尖,落在纸上,落在我握笔的手上。

"陛下,"我说,"臣妾写的这些,您可都记着?"

他伸手,握住我拿笔的手,带着我,在纸上写下第二行。

"朕都记着。"他说。声音很轻,落在耳边,像落进心口的一滴水。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热。

我想,我大概是不走了。

至少今天,不走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移动,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

※

那天之后,御书房多了一项规矩。

每日早朝后,萧承烨会留下一刻钟,让我去"汇报"。我给他讲太监的考勤,讲宫女的人事,讲哪处的宫墙该修了,哪处的开销超支了。他坐在龙案后,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末了总要说一句:"姜桃,你说得有理。"

我知道,他听的压根不是什么考勤开销。他听的,是我站在他面前,把这一天的琐碎,一件件说给他听的样子。

而我也渐渐明白,我站在这里,说的这些琐碎,于他而言,是这深宫里最稀罕的东西。

叫"有人陪着"。

有一回,他病了,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我守在榻边,给他讲我穿书前那个世界的琐事:讲地铁早高峰,讲楼下早餐铺的豆浆,讲加班到深夜的写字楼。

他昏昏沉沉地听着,忽然抓住我的手。

"姜桃,"他烧得说不清话,"你说……那个世界,好不好?"

"好。"我说,"也不好。好的地方是,没人管你几点睡;不好的地方是,没人等你回家。"

他笑了笑,眼皮沉下去。

"那你就……别回去了。"他说,"这里,有人等你。"

我没说话。我只是握着他的手,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烧退之后,把这话忘了个干净。可我记得。

我记得那个高热的夜里,一位脑补帝,第一次没有脑补。他只是拉着我的手,说,这里有个人等我。

我把这件事,写进小账本的最后一页,在"辞职规划"四个字上,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把账本合上,压在箱底。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不再想着下班了。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我忽然发现,当一份工作里,有个人愿意听你说废话,愿意把你的作业裱满一屋子,愿意在你写"好好活着"的时候,握着你的手,写下第二行,那这份工作,好像也值得一干。

萧承烨还是爱脑补。我一句"陛下圣明",他能脑补出"她赞朕英明,定是倾心于朕";我递给他一杯茶,他能脑补出"她亲手为朕奉茶,情深意重"。

我懒得纠正了。他脑补他的,我过我的。反正我们之间的频道,早就从两个,慢慢并成了一个。

只是偶尔,我还会想起穿来那天,跪在含元殿上,我说的那句话。

"我认了,您就脏了手。"

那时我想,我要用打工人的职场话术,在这后宫活到最后。

我做到了。

只是我没料到,最后留住我的,不是话术,是那个把我的作业裱满一屋子的人。

那天傍晚,萧承烨又拿着一幅新裱的字来找我。

"姜桃,"他把字展开,"你看看,朕裱得如何?"

我凑过去看。那幅字上,是我前几日写的两行:好好活着,有人等你。

"裱得好。"我说。

"那再写几行。"他把笔递到我手里,自己研墨,"朕等着。"

我握紧笔,蘸满墨,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窗外,夕阳又把宫墙染成橘红色。我看着那颜色,忽然觉得,这深宫,也没那么冷。

我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新的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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