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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5:15:50

第一章

市中心五星级酒店顶层宴会厅,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顾凡二十四岁的生日宴,红酒塔堆了九层,四周摆满了空运来的白玫瑰。

站在台中央的陆初阳穿着一身定制抹胸礼服,右手握着一支话筒,左手从丝绒盒里托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

聚光灯直挺挺打在她脸上。

“顾凡,”陆初阳的声音穿透音响,带着一丝颤抖,眼尾挂着泪水,“二十年了,从穿开裆裤到今天。你陪我走过了所有低谷,我今天想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问你一句。”

她向前一步,膝盖微曲。

“嫁给我,或者娶我,你愿意吗?”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起哄声。几个常年混在一起的发小扯着嗓子吹口哨,甚至有人开始敲桌子喊“亲一个”。

顾凡坐在主桌正中,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他没有站起来,视线从那枚反光过分的钻戒挪到陆初阳耳朵后方挂着的微型耳麦上。

坐在他左侧的沈青蝉一身黑色修身西装,长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手里正拿着iPad翻看半年度财务报表,连头都没抬。

“沈总,”顾凡放下水杯,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了两下,“按我们昨晚在路边摊签的免责协议,距离你的对赌截止时间,还剩四十五秒。”

沈青蝉翻动报表的手指停顿了一瞬,声音没有起伏:“他如果真敢把戒指递到你鼻子上,算我输。”

“准备掏户口本吧。”顾凡站起身。

全场掌声更加热烈。

顾凡走到台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缓缓伸出右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钻戒外壳的瞬间,陆初阳脸上的深情突然裂开。

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戏谑的弧度。

她的手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外一拐,鞋跟一转,整个人滑步到了站在第一排边缘的沈青蝉面前。

咔哒。

钻戒不由分说套在了沈青蝉抓着iPad的无名指上。

全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二楼包厢的帷幕拉开,宋天成带着七八个富二代爆发出放肆的狂笑,口哨声和巴掌声掀翻了天花板。

“哈哈哈哈!录下来没有?刚才顾凡伸手的样子拍到高清没有?”宋天成趴在栏杆上,手里晃着香槟杯,指着台下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顾凡,你该不会真以为陆家大小姐看得上你吧?”

陆初阳退后两步,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了出来:“顾凡,你刚刚不会当真了吧?玩闹大冒险而已!谁不知道今天是宋少组的局?我就赌你肯定会伸手,天成输我一辆保时捷!”

台下的宾客们纷纷反应过来,窃窃私语汇聚成一片充满嘲弄的低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价。”

“人家陆家现在攀上了宋氏集团,他一个开破修车厂兼搞小作坊研发的,还真把自己当青梅竹马的乘龙快婿了。”

“丢人丢到家了,要是换我,现在就找条地缝钻进去。”

陆初阳双手抱胸,扬着下巴居高临下看着顾凡:“好兄弟,别生气嘛,大家图个乐子。沈青蝉是你合伙人,我把戒指戴她手上,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凡站在台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仅没有气急败坏,甚至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他展开纸张,抖了抖上面的折痕。

“二零二四年九月十八日二十点二十五分,陆初阳小姐完成预定违约行为。”顾凡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及本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三人介入导致的情感欺诈与公开人格权侵权,违约金定额为五十万元整,现场公证录像已由酒店监控后台实时同步云端。”

陆初阳的笑声戛然而止,眉头皱紧:“顾凡,你发什么神经?”

顾凡没有理她,径直走下台阶,来到沈青蝉面前。

沈青蝉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足有十克拉的锆石假钻戒,随手拔下来,扔进旁边的红酒冰桶里。

冰水溅起几滴,落在桌布上。

“戒指是假的,氧化锆,莫桑石都算不上,批发市场顶多八十块。”沈青蝉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块湿巾擦了擦手指,随后将一直放在身侧的文件包拉开,抽出一个暗红色的硬壳本子,“啪”的一声拍在转盘上。

户口本。

顾凡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本子,整整齐齐码在沈青蝉的户口本旁边。

“我笑而不语,看陆初阳今晚会求婚可是赌中了。”顾凡转过身,面向全场,声线平稳,“按照昨夜二十三点签立的合伙人婚姻绑定增资协议,沈总,你该愿赌服输,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沈青蝉合上iPad,站起身。一米七二的身高加上高跟鞋,气场瞬间将整个主桌笼罩。

“明天早上八点半,民政局门口见。”沈青蝉看了一眼顾凡,“迟到一分钟,扣除你在新公司百分之零点五的干股分红。”

“放心,七点五十我就会把共享单车停在门口。”顾凡收起两本户口本。

二楼的宋天成手里的香槟杯滑脱,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陆初阳更是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脸色从得意迅速褪成一片惨白。

“沈青蝉!你疯了?你跟他去领证?他是我的……”陆初阳尖叫出声,话说到一半卡在嗓子眼里。

“是你的提款机?还是你的全天候免费保姆?”沈青蝉冷冷打断她,眼神像两把冰刀,“既然你退货了,我就按报废资产回收利用。今晚的场租费和餐饮费一共三万八千六,顾凡已经把账单挂在了宋少名下。各位慢慢吃,我们回去准备婚前财产公证。”

顾凡转过身,对台上台下目瞪口呆的人群微微鞠躬:“感谢各位见证我们的订婚仪式,份子钱请统一扫码转入我的企业账户,支持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告辞。”

说完,两人并肩朝着宴会厅大门走去。

二楼栏杆处,宋天成的脸色比锅底还黑,咬牙切齿地指着门口:“拦住他们!谁让他们走的?”

几个保镖刚要上前,顾凡停下脚步,回头举起手机:“我已经开启了民生热线连线直播,镜头正对着你们。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寻衅滋事拘留五天起步。哪位大哥想提前体验看守所的免费伙食,往前走一步试试?”

保镖们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陆初阳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顾凡!你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我再理你!”

大门合拢的前一秒,顾凡甚至没有回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少废话,明天把五十万违约金打过来,少一分钱,法院传票就送到你爸办公室。”

第二章

九月的早晨,阳光穿过民政局门口的香樟树叶,在水泥地面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斑。

顾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脚踩帆布鞋,手里捏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肉包子和豆浆。

八点二十。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沈青蝉跨步走下。

深灰色西装套装,金丝边眼镜,脚下踩着一双七厘米的黑漆皮高跟鞋,踩得地砖啪嗒作响。

“给。”顾凡递过去一个塑料袋,“纯肉的,两块五一个,皮薄馅大,吃了不容易血糖低。”

沈青蝉盯着油乎乎的塑料袋看了三秒,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你昨晚发给我的《新婚生活管理条例》,我法务团队看过了。”沈青蝉咀嚼完毕,从手包里抽出一支万宝龙钢笔,“第七条,‘家庭日常开销严格AA制,水电气暖按人头及功率权重分摊,女方洗澡时长若超过男方两倍,需补缴水费差额’,这条删掉。”

“不行,这是底线。”顾凡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你平时用的那款电吹风功率两千两百瓦,比我的工控电烙铁还费电。能源危机迫在眉睫,亲兄弟明算账。”

沈青蝉冷笑一声,拔掉笔帽:“我每天给你提供专车接送,按网约车商务专车标准扣除你的应收账款,如何?”

顾凡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算法。

“成交。”他收起包子袋,“拍照去。”

闪光灯亮起的一刹那,摄影师在幕布后面挠头:“两位,是来结婚还是来办理破产清算的?笑一笑行不行?新郎,你手别攥着拳头,搭在新娘肩膀上!”

顾凡的手伸到半空,悬停在距离沈青蝉西装垫肩一公分的位置。

想搭上去,手指关节僵硬,又收了回来。

沈青蝉余光瞥见他那只悬空的爪子,直接伸手抓过他的手腕,狠狠按在自己的肩头。

咔嚓。

照片定格。

十分钟后,两个鲜红的结婚证交到了两人手里。

沈青蝉翻开看了一眼,随即塞进手包拉上拉链,一气呵成:“九点半我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今晚六点,搬到我那套平层去。宋天成那条疯狗肯定在盯着我们,戏必须演全套。”

“房租怎么算?”顾凡跟在后面。

沈青蝉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顾凡,你娶了个千亿集团的唯一继承人,你在跟我谈平层的房租?”

“产权是你的,居住权是我的,租赁合同确立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万一你哪天破产了,房子被法拍,我拿着租赁合同还能合法赖在里面二十年。”顾凡神色肃穆,“这叫合规风控。”

沈青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个月一块钱,不能再多了。”

“成交,开收据。”

下午五点半,顾凡拖着一个半旧的二十八寸行李箱,出现在了市中心顶层公寓门口。

指纹锁验证通过,大门弹开。

四百平米的大平层,极简黑白灰装修,空旷得像个刚交付的冷库。

沈青蝉正坐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的眼镜反射着屏幕的蓝光。

顾凡把行李箱推到玄关,换上一双自备的塑料拖鞋,第一件事不是参观房间,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卷黄色警戒胶带和一个红外辐射测温枪。

“你干什么?”沈青蝉端着黑咖啡皱眉。

“划分责任区。”顾凡扯开警戒线,在中岛台正中间贴了一条笔直的分界线,“线以北归你,线以南归我。中央空调出风口有两个,根据流体力学,你那边受风面较大,因此你应当承担百分之六十的空调运行电费。”

沈青蝉揉了揉太阳穴,正要说话,放在台面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陆初阳。

沈青蝉挑眉,伸手想按接听。

顾凡抢先一步,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顾凡!”音响里传来陆初阳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酒吧的轰鸣声,“你真去领证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天成刚才打我了!他嫌我昨天办砸了事……我现在在工体后街的酒吧,我喝醉了,脚崴了走不动,你来接我好不好?求求你了,以前只要我打电话,你都会来的……”

绿茶哭诉,声泪俱下。

沈青蝉双臂抱胸,冷眼看着顾凡。

顾凡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陆初阳小姐,晚上好。”

电话那头的哭声猛地顿住。

“第一,根据婚姻法相关解释,本人目前属于已婚状态,在无第三方见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单独赴约异性醉酒现场,极易引发配偶知情权争议及潜在侵权赔偿,成本过高,不予考虑。”

“顾凡!你装什么蒜!我是初阳啊!”陆初阳尖叫。

“第二,根据你描述的被打及脚踝软组织挫伤情况,该事件属于治安案件范畴。”顾凡不紧不慢地调出另一个手机,“我已经通过三方通话将本线路接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报警中心,接警员工号0342正在听取你的陈述。请你向警方详细说明宋天成对你实施人身伤害的具体时间、地点及凶器类型。警方出警速度大约在五到八分钟,请在原地保持不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顾凡!你他妈是个神经病吧!”

陆初阳直接爆了粗口,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中岛台另一侧,沈青蝉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眼镜片后面,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

“你真转接了?”沈青蝉问。

“没有,”顾凡收起手机,面无表情,“我放的一段录音,朝阳群众反诈宣传公开音频。吓唬脑瘫足够用了,转接真报警要占用公共警力资源,违法的事情我不干。”

沈青蝉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顾凡。”

“说。”

“明天开始,跟我回沈氏集团总部上班。宋天成明天要在股东会上拿我们结婚的事情做文章,我需要你把刚才那种把人气到心梗的本事,给我原封不动搬到会议室去。”

顾凡拉开行李箱,掏出一套崭新的工装:“没问题,出场费按工时计算,加班费三倍,发票自理。”

第三章

翌日清晨,沈氏集团总部大楼,六十八层战略决策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木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沈氏集团的董事和高管。而在沈青蝉二叔沈万山的下首,赫然坐着宋天成。

宋天成今天换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转动着一支万宝龙限量款金笔。

当会议室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到了门口。

沈青蝉率先走入,气场全开,而在她身后半步,顾凡穿着一身中规中矩的黑西装,手里却极其不和谐地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公文包和一个折叠式人字梯。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青蝉啊,”沈万山率先发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是为了讨论城东高新科技园区项目的融资问题。你带这么个……这么个修电灯的进来,合适吗?”

“二叔,请看大屏幕。”沈青蝉拉开主位椅子坐下,将手里的结婚证复印件直接推到了长桌中央,“顾凡不仅是我的法定配偶,也是我名下持有的百分之三十四股权的合法共有权益人。按照公司章程第一百零二条,他有权列席任何涉及重大资产处置的董事会议。”

宋天成嗤笑一声,金笔在桌面上重重一顿。

“青蝉,你何必这么糟践自己?”宋天成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神里满是嘲弄与贪婪,“为了躲避家族联姻,随便拉个送外卖的底层货色领证?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科技园区的项目?实话告诉你,没有我们宋氏注资两百亿,你那个半导体光刻胶实验室,明天就得断水断电!”

全场高管鸦雀无声。

宋天成转过头,轻蔑地上下打量着顾凡:“小子,识相点拿着几百万滚蛋。沈家的水有多深,不是你这种工薪阶层的穷骨头能趟的。你浑身上下加起来,连我这块表的表带都买不起。”

顾凡把手里的人字梯靠墙放好,公文包放在桌上,啪嗒一声解开了扣锁。

“宋天成先生,首先纠正你一个常识性错误。”顾凡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像发传单一样在每个董事面前扔了一份,“第一,你手腕上这块百达翡丽Ref.5711/1R,表盘三点钟位置的日历窗字体边缘有毛刺,放大八十倍后墨水扩散率超过正常值百分之十五,属于东莞长安镇出产的高仿A货,市场价两千四,还包邮。”

宋天成的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把手缩进了袖子里:“你放屁!老子在瑞士专柜买的!”

“第二,”顾凡没有停顿,直接翻开手里的一份财报复印件,“关于你刚才提到的两百亿注资。根据宋氏集团旗下三个核心离岸壳公司过去三个季度的资金流水,你们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只有不到八千万,其余一百九十多亿全靠向四家信托公司拆借短期高利贷,年化利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四。”

会议桌旁的几个老董事脸色顿时变了,纷纷拿起桌上的文件狂翻。

“这是一份击鼓传花的庞氏骗局结构图。”顾凡用激光笔直接打在宋天成的胸口,“宋先生企图用注资入股的方式获取沈氏高新技术项目的知识产权质押,然后再拿到资本市场抵押套现,用沈氏的资产替你们宋氏填补海外原油期货爆仓的六十亿亏空。”

宋天成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衬衫:“你……你胡说八道!商业机密你怎么可能拿到?这全都是伪造的!”

“这是由国家外汇管理局公开数据以及公开司法拍卖网的信息交叉比对出来的结果,数据全部合规合法。”顾凡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微型计算器,开始飞速按键,按键音清脆得像是在敲丧钟,“按照你目前的负债增速,宋氏集团将在三十七天后发生债务实质性违约。沈总,我建议不仅不能接受注资,还要立刻对宋氏提起财产保全诉讼,冻结他们之前支付的一点二亿项目定金。”

“你找死!”宋天成怒不可遏,抓起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就要往前砸。

一直没说话的沈青蝉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震荡出来。

“宋天成!你动他一下试试!”沈青蝉的声音冷冽得像冰,“保安!把无关人员请出去!从今天起,沈氏集团终止与宋氏的一切合作!”

门外早有准备的集团内保一拥而入,宋天成被两个一米九的汉子架着胳膊往外拖。

“沈青蝉!顾凡!你们给我等着!”宋天成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陆初阳手里有你们违约的证据!下周的商界慈善晚宴,我要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会议室的隔音门再次重重关上。

四周的高管们面面相觑,看向顾凡的眼神从最初的鄙夷彻底变成了惊悚。

沈万山坐在椅子上,茶杯晃得水洒了一手,干咳两声试图找回威严:“咳……这个,小顾啊,虽然你查出了一些问题,但项目融资断了,实验室的窟窿怎么补?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

顾凡推开计算器,从公文包的最底部掏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所有董事的脖子瞬间伸长。

红布揭开。

赫然是一个通体漆黑、散发着金丝楠木光泽的……骨灰盒。

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沈万山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二叔别慌,这不是送您的。”顾凡神色肃穆,手指抚摸着盒子边缘,“这是我大学期间研发的纳米级碳化硅复合材料样品盒,抗压强度是钛合金的八倍,耐高温两千两百度,导热率极低。不仅能用来装骨灰,更能直接替代进口的高温半导体刻蚀机内胆。”

顾凡环视全场:“原材料成本,七十五块一公斤。我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下午两点,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评估专家组就会到场。至于融资……”

他转头看向沈青蝉:“沈总,由我技术入股,你出厂房和设备,我们做自己的供应链。谁给谁打工,谁又是空手套白狼,这笔账,董事会的各位长辈应该算得比我清楚。”

沈青蝉坐在主位上,看着顾凡侃侃而谈的侧脸,长指甲深深陷入了皮椅扶手里。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所有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

几个刚刚还在跟着沈万山起哄的老古董,此刻全都在椅子上坐立不安,脚趾几乎要在昂贵的意大利皮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第四章

深秋的暴雨洗刷着城市,海滨会展中心内却暖气如春。

一年一度的江城商界慈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香槟杯交错碰撞的脆响、女士晚礼服裙摆擦过红毯的沙沙声,混合着昂贵的雪茄烟味。

顾凡穿着租来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胸口袋里没有插丝巾,而是别着一支红蓝双色圆珠笔。

沈青蝉挽着他的胳膊。一袭露背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皮肤白皙,天鹅般的脖颈上空无一物,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环。

两人刚踏入主宴会厅,四周的空气骤然凝滞了半秒。

坐在靠近主舞台一号桌的宋天成猛地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眼神阴鸷。

在他身旁,陆初阳穿着一条水粉色抹胸鱼尾裙,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容,却掩盖不住眼底的乌青和浮肿。

宋天成的手掌在陆初阳的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低声咒骂:“今晚拍卖会,按照计划行事。要是再搞砸了,你爸那个被银行查封的货运码头,就等着彻底法拍吧!”

陆初阳身体瑟缩了一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天成,你放心,我早打听清楚了。沈青蝉那个实验室急缺一块高纯度单晶硅靶材做实验,今晚压轴的拍品里正好有一块省地质所捐赠的工业级原石。只要我们咬死不放,今晚就能让他们倾家荡产!”

不远处的餐台前,顾凡正拿着夹子往盘子里堆积如山的烟熏三文鱼和波士顿龙虾。

“沈总,根据晚宴两千八一位的入场券成本折算,”顾凡嘴里嚼着龙虾肉,口齿清晰地计算,“你必须吃下四只虾钳、六块鳕鱼排以及至少三百克黑松露炒饭,才能抹平门票支出。你只端着一杯苏打水,净亏损已经达到两千七百块。”

沈青蝉揉了揉额角,环顾四周投来的各种探究目光:“顾凡,你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全江城的同行都在看我们。”

“同行看我,我不掉肉;不吃龙虾,我真亏钱。”顾凡夹起最后一块北极贝塞进嘴里,“而且,宋天成和陆初阳从我们进门开始,眼神往这边飘了十四次,心率至少飙到了一百一。他们今晚准备了套子等我们钻。”

沈青蝉眼神微冷:“压轴拍品,三号展台的高纯度合成硅基原石。实验室确实需要它做对比标样,如果被宋天成截胡,下周的性能测试就得延期。”

“延期不了。”顾凡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顺便把两块密封包装的法式小面包塞进了西装口袋,“跟我来,带你上一节现代心理学与垃圾回收利用的实战课。”

晚宴的重头戏——慈善拍卖正式拉开帷幕。

前面的古董字画和珠宝首饰走马观花般成交,宋天成频频举牌,故意在沈青蝉面前展现雄厚的财力,引来场内几名不知情名媛的低声惊呼。

陆初阳挺直了腰杆,像一只得胜的孔雀,斜眼瞟着顾凡的方向,满脸炫耀。

“下面是今晚的第七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由省地质矿产研究所无偿捐赠的高纯度人工硅结晶原石,重达三点二公斤,起拍价,五十万元整!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

红绒托盘被礼仪小姐端上台,一块通体呈现银灰色金属光泽、布满不规则结晶切面的石块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沈青蝉刚要抬手举牌,顾凡按住了她的手背。

顾凡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有一层淡淡的硬茧,按在沈青蝉冰凉的手背上,激得她心跳漏了半拍。

想抽回手,又被他捏紧了半寸。

“看我的。”顾凡低声道。

他没有举牌,而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大步走到了展示台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被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吸引。

拍卖师愣住了:“这位先生,拍卖过程中禁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四十四条,竞买人有权了解拍卖标的的瑕疵。”顾凡打开手机手电筒,贴着那块原石照来照去,嘴里念念有词,“内部晶格断裂率百分之零点零三,纯度至少六个九。好东西,真是工业母机级别的神物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恰好通过衣领上的微型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大厅。

坐在第一排的宋天成猛地坐直了身子,与身旁的陆初阳对视一眼,眼神里闪烁着贪婪与狠厉。

“顾凡!装模作样看够了没有?买不起就滚下去,别耽误大家时间!”宋天成举起号牌,高声挑衅,“六十万!”

顾凡收起放大镜,脸色猛地一变,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回座位,低声对沈青蝉说了一句:“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它。”

这句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顾凡那看似慌乱的神态和颤抖的手指,全被宋天成看在眼里。

“七十万!”沈青蝉依计举牌。

“一百万!”宋天成毫不犹豫,嘴角噙着冷笑,“青蝉,你们实验室那点流动资金,够举几次牌的?”

“一百五十万!”沈青蝉的声音拔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颤抖。

全场开始窃窃私语。一块工业原石拍到这个价格,已经严重溢价。

陆初阳兴奋得满脸通红,在宋天成耳边煽风点火:“天成!继续加!顾凡那个穷鬼最在乎这个破项目,只要卡死原料,沈青蝉就得跪下来求你注资!”

“两百万!”宋天成再次举牌,眼神挑衅地盯着顾凡。

顾凡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抓起沈青蝉手里的号牌,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五百万!”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台上的拍卖师手都在发抖:“五……五百万!这位先生出价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宋天成看着顾凡那副输红了眼的赌徒模样,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让顾凡在绝望中被彻底碾碎!

“一千万!”宋天成站起身,张开双臂狂笑,“顾凡!跟啊!有本事你继续跟!老子今天就用钱砸死你!”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顾凡,等待着这位沈家新姑爷的下一次暴起。

沈青蝉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下,肩膀在轻轻颤抖。

在旁人看来,这位高傲的女总裁似乎已经气到浑身发抖、濒临崩溃。

顾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的愤怒、不甘、绝望,在零点一秒之内,像退潮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扯了扯西装衣角,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龙井茶抿了一口。

“一千万,恭喜宋少。”顾凡转过头,对着台上的拍卖师做了个请的手势,“宋少财大气粗,为慈善事业倾囊相助,我不跟了。您请落槌。”

宋天成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了啊。”顾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根据省地矿所去年的公开技术档案,这块原石是他们合成失败的高杂质废料,表面做了喷砂镀层,里面包裹的全是建筑废弃石英砂。市场回收价每吨三百二十块,台上这块顶多值一块五毛钱。”

顾凡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张打印纸,在空中晃了晃:“感谢宋少用一千万天价回收工业建筑垃圾,江城环保绿化基金会会给您颁发一面大锦旗的。”

砰!

拍卖师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声音清脆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一千万三次!成交!恭喜宋天成先生!”

噗通一声。

陆初阳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撞翻了身后的红酒车,红色的液体泼了她一身,狼狈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宋天成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而坐在顾凡身旁的沈青蝉终于忍不住,原本埋着的脸抬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明艳的弧度,双肩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憋笑憋得腹肌发酸。

“顾凡,”沈青蝉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你这套心理战术,哪儿学的?”

“老家菜市场,帮我妈砍价买冬瓜。”顾凡面不改色,“卖菜大爷跟我拉扯了三年,从来没赢过我一次。”

第五章

慈善拍卖会的风波在圈内发酵了整整三天。

宋天成花一千万买了一块建筑废石头的壮举,彻底成了江城富二代圈子里的年度终极笑柄。

周六下午,江城大学附近的“时光纪”高档音乐主题餐厅。

大学毕业两周年同学聚会的横幅挂在包厢门口。陆初阳早早到了现场,正拉着几个当年同寝室的女生大吐苦水。

“初阳,网上传的那些都是真的?宋少真被顾凡那小子坑了一千万?”一个浓妆艳抹的女生满脸不可思议。

陆初阳眼眶通红,咬碎了一口银牙:“顾凡就是个下三滥!不知道用了什么阴招盗取商业机密!天成那是为了支持慈善故意让着他的!今天同学会,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怎么有脸来!”

她今天特意组织了这场聚会,目的很简单:在最熟悉顾凡底层背景的老同学面前,把顾凡扒皮抽筋,彻底让他身败名裂。

门帘被掀开。

顾凡走了进来。

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黑色卫衣配牛仔裤,但身后跟着的沈青蝉却瞬间让整个喧闹的包厢鸦雀无声。

修身的长款风衣,内搭高领羊绒衫,气场强大得与这个弥漫着烤肉味的平价餐厅格格不入。

“哎哟,顾大科学家来了!”坐在主位上的班长赵磊阴阳怪气地站起身。他是宋天成高中时期的跟班,毕业后在宋氏旗下的一家外贸公司当主管,“还带了家属啊?沈总这种大人物,怎么屈尊降贵来我们这种平民聚会了?”

几个平时唯赵磊马首是瞻的男生跟着哄笑起来。

“大家都是老同学,别这么生分。”顾凡神色自若地拉开两张塑料椅子,掏出纸巾将椅面仔细擦拭了三遍,才示意沈青蝉坐下,“今天AA制,人均预算两百以内。超出这个标准的消费,我不参与结算。”

陆初阳坐在对面,冷笑一声:“顾凡,你现在都吃上千亿集团的软饭了,怎么还这么抠搜?今天这顿饭赵磊包场了,宋少特意从私人酒窖拿了三瓶八二年的拉菲送过来,让你开开眼界!”

赵磊拍了拍手,服务员立刻端着三个醒酒器走了进来,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器皿中晃动。

“这酒,一口下去就是你半个月工资。”赵磊居高临下地给顾凡倒了半杯,“顾凡,念在同窗四年的份上,只要你今天当着初阳的面道个歉,承认你之前是用不正当手段算计宋少,宋氏在外贸口上给你拨点边角料业务,够你吃一辈子。”

沈青蝉眉头微蹙,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刚要开口。

顾凡按住了她的手腕,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箱。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电子天平、试管架、高精度微量移液枪以及几张折叠整齐的试纸。

全包厢二十多号人瞬间看直了眼。

“来同学会,你带实验器材?”陆初阳尖叫,声音尖锐,“顾凡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顾凡没理她,戴上一次性丁腈手套,用移液枪极其专业地从赵磊递过来的酒杯里吸取了五毫升红酒,分装进两个透明试管中。

滴入化学试剂,轻轻摇晃。

“红酒色泽呈深宝石红,挂杯明显,但香气中乙酸乙酯含量严重超标。”顾凡将试纸浸入试管,三秒后拿出来,在色卡上比对了一下,“酒精度标称十三度,实测只有九点五度;单宁提取物并非来自橡木桶陈酿,而是工业级没食子酸勾兑产物。”

顾凡转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赵磊:“赵班长,这三瓶‘八二年拉菲’,产自河北昌黎某地下小作坊,用色素、甜蜜素和工业酒精勾兑,每瓶出厂成本大约八块五毛钱。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

赵磊的冷汗刷地流了下来,结结巴巴道:“你……你胡扯!这是宋少给我的!”

“是不是胡扯,打个电话就知道了。”顾凡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举报热线,“喂,市食药监大队吗?我在时光纪音乐餐厅三号包厢,这里有人涉嫌大剂量销售假冒伪劣有毒有害红酒,案值巨大,证据已封存,请立刻派执法人员到场取证。”

“顾凡!你疯了!这是同学聚会!”陆初阳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赵磊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要是食药监真的介入,查到这批假酒是宋天成用来洗钱和送礼的暗账,他这个主管当场就得进去踩缝纫机!

“拦住他!快把酒倒了!”赵磊嘶吼着扑向桌子上的醒酒器。

然而沈青蝉身手更快,长臂一伸,直接将三只醒酒器拢到了自己身前,面若寒霜:“谁敢动销毁证据,按共同犯罪论处。”

这位真正顶级财阀掌门人的一声厉喝,瞬间将在场所有跃跃欲试的同学死死钉在原地,无人敢挪动半步。

十分钟后,身穿制服的执法人员破门而入。

封存假酒、调取监控、做笔录、开具查封扣押决定书,一气呵成。

赵磊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被两名执法人员架着胳膊带走调查。

原本热闹非凡的同学会现场,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满地的碎玻璃渣。

其余的同学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顾凡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顾凡慢条斯理地将仪器重新装进箱子,拉上拉链,背在肩上。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瘫坐在椅子上的陆初阳。

“陆初阳,另外提醒你一句。”顾凡推了推眼镜,“你脚上那双香奈儿高跟鞋的鞋跟连接处用了劣质热熔胶,走步姿态受力不均。根据杠杆原理,大约再走五十步,左脚鞋跟必断。建议你光脚回去,省得扭伤挂号费又要找宋天成报销。”

说完,顾凡拉着沈青蝉的手大步走出餐厅。

包厢里死寂了三秒。

陆初阳羞愤欲死,尖叫着抓起手包就要追出去理论:“顾凡你放屁!”

咔嚓!

刚迈出第三步,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陆初阳整个人失去重心,像个肉滚子一样狠狠扑倒在地板上,下巴直接磕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第六章

江城高新产业园区,沈氏微电子研发中心大楼灯火通明。

落地玻璃窗外雷雨交加,办公区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压抑。

几十名核心研发工程师围在中控台前,脸色灰败,几个年轻的研发员甚至眼眶发红。

“沈总,宋氏集团联手了我们在东南亚的三家晶圆供应商,对我们实施了全面技术封锁。”研发总监老刘将一份紧急通告摔在桌上,双拳紧握,“不仅原定交付的光刻胶关键助剂被全额扣留,连我们正在流片的三千块测试晶圆都被以‘合规审查’为由无限期冻结!”

沈青蝉站在全息投影屏幕前,嘴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

这是宋天成的绝地反扑。

在连续两次丢尽脸面、资金链被顾凡精准打击后,宋氏动用了所有底牌和跨国行业协会的关系,试图用供应链的物理阻断彻底掐死沈氏的研发项目。

“还有多长时间?”沈青蝉问。

“四十八小时。”老刘的声音在发颤,“四十八小时后,如果我们无法向国家集成电路基金交付首批合格的纳米级安全芯片样品,将面临二十亿的履约惩罚性赔偿,整个实验室将被强制接管清算!”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资金可以周转,策略可以博弈,但基础材料的物理缺失在现代工业体系中就像被抽走了空气。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沉寂,只有中央空调的排风声在嗡嗡作响。

砰。

实验室侧门被推开。

顾凡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色防尘服,头上戴着一个改装得奇形怪状的黄色安全帽,大步走了进来。

那顶安全帽上用热熔胶粘着微型散热风扇、三根铜制热管,顶端居然还插着一个太阳能小电板。

几名工程师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但在如此沉重的气氛下只能强行憋回去。

“顾凡,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沈青蝉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供应链断了,我们在找替代品……”

“替代品?找什么替代品,去买宋天成加价五倍卖给你们的工业垃圾?”

顾凡直接走到中控台前,将手中的移动硬盘插进了主控机位。

大屏幕上的危机报警界面瞬间被强行切断,跳出了一张结构极其诡异的工业设计图和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商业策划案。

“这是什么?”老刘愣住了。

“‘极客守护者’——多功能主动式颅顶微循环散热安全帽。”顾凡敲了敲自己头上的怪异帽子。

整个研发团队几十号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这个年轻人的脑回路。

“顾先生,”老刘快疯了,“我们在讨论价值二十亿的芯片危机!你让我们改行去卖工地安全帽?”

“老刘,格局打开。”顾凡面无表情地调出三组数据,“第一,宋天成联合封锁的是我们的‘高精尖集成电路晶圆’进口渠道。但他们忽略了,我们申报的底层技术架构本身并不局限于超算中心,它原本就是极低功耗的物联网传感芯片。”

顾凡用红笔在图纸核心圈了一个圈:“第二,国际巨头断供了高端晶圆,但市面上滞销的二手车规级微处理器和低端光伏传感器,库存在华强北堆成了山,十块钱一斤都没人要。”

沈青蝉的眼睛突然亮起,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放大:“你是想……降维打击?用工业下沉市场反向消纳过剩技术?”

“不仅是消纳,是洗劫。”顾凡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宋天成以为卡死了我们的高端展示路线。那我偏不走高端。我们把芯片的极速温控算法移植到建筑、矿山、外卖骑手的防护头盔上。”

顾凡转动全息模型:“自带太阳能半导体主动降温,夏天能把头部温度压在二十四度,附带陀螺仪跌落报警和防脱发生物微电流刺激功能。成本六十五块,出厂价我们定一百九十九。”

“这……这玩意儿有市场吗?”老刘喃喃道。

“全国有七千万重度户外劳动者,还有两千万饱受脱发困扰的程序员和货车司机。”顾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后台页面,“三个小时前,我用我个人的社交账号和沈氏的官方号同步开启了全网众筹预售,名字就叫‘男人的移动防脱发空调头盔’。”

大屏幕上跳转出了预售后台。

数字每刷新一次,都在以万为单位跳动。

三十万顶。

八十万顶。

一百五十万顶!

后台服务器的警告框跳了出来:【预售总金额已突破三亿元,请及时调整库存峰值!】

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整齐划一,几个高管的下巴几乎要砸在地板上。

“三个亿的即时现金流,足够我们自建一条微型半导体封装测试线。”顾凡拔掉移动硬盘,“根据国家扶持中小微制造业创新政策,这款头盔被省安全生产委员会列为下半年劳保设备指定采购目录,明天上午九点,首批六千万政策扶持补贴款就会打入沈氏账户。”

顾凡看向沈青蝉:“宋天成想要断我们的粮。但他忘了,在绝对的下沉市场刚需面前,他的资本围剿脆弱得像一层窗户纸。”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刘看着大屏幕上疯涨的订单,揉了揉眼睛,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神了!这他娘的真是神了!芯片算法反向套用在温控电路上……我怎么没想到!”

周围的工程师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原本压抑绝望的阴霾一扫而空。

沈青蝉站在原地,看着站在灯光下、摘下安全帽抓头发的顾凡。

心口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快步走上前,踩着高跟鞋停在顾凡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你昨晚熬通宵,就是在做这个头盔的模型?”沈青蝉盯着他眼底的血丝。

顾凡把安全帽抱在胸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沈总,请注意职业操守,不要靠我太近,工伤赔偿里不包含精神过载损失。另外,研发头盔消耗了我三卷热熔胶和两块高能量锂电池,发票在公文包里,麻烦财务走特批报销流程。”

沈青蝉被气笑了。

抬起手,想敲他的脑袋,手落到半空,最终只是轻轻帮他摘掉了挂在头发上的一截透明胶带。

“报销批准。”沈青蝉收回手,转身面向全场,“所有人按照顾顾问的方案,通宵转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宋氏集团股票跌停的新闻!”

第七章

一连串的溃败彻底激怒了宋天成背后的资本集团。

宋氏集团的股价在沈氏宣布转型自建产业链并拿下百亿政策订单后,连续遭遇五个跌停板,市值蒸发了近百亿。

为了挽回败局,宋天成孤注一掷,砸下巨资赞助了江城卫视的一档现象级全网直播真人秀——《爱在绝境:荒岛求生挑战》。

宋天成利用资本特权,强行将顾凡和沈青蝉的名字塞进了嘉宾名单,甚至拉着陆初阳一同参加,企图在全网数千万观众的直播镜头前,制造意外让顾凡身败名裂。

位于太平洋公海边缘的无名荒岛。

海浪拍打着嶙峋的黑色礁石,狂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呼啸而过。

两架无人机在空中嗡嗡盘旋,高清镜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对准了沙滩上的两组人马。

“各位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主持人站在礁石上,扯着嗓子大喊,“欢迎来到《爱在绝境》最终决赛圈!根据规则,每组嘉宾只能携带主办方提供的基础物资包,在无水源、无 shelter 的原始丛林中生存三天三夜!”

沙滩另一头,宋天成穿着一身顶级始祖鸟户外冲锋衣,脚踩高帮登山靴,手里握着一把昂贵的求生军刀,一副硬汉打扮。

陆初阳则穿着紧身速干衣,画着精致的伪素颜妆,依偎在宋天成身边,对着无人机镜头连连比心:“大家放心,天成经常去落基山脉打猎,有他在,我们组绝对是最先登顶扎营的!”

弹幕上一片水军疯狂刷屏:

【宋少太帅了!真正的豪门硬汉!】

【反观旁边那一组,顾凡穿个拖鞋就来了?沈总怎么选了这么个极品废物?】

【坐等沈青蝉在荒岛崩溃反悔结婚!】

镜头转到顾凡和沈青蝉这一侧。

顾凡确实踩着一双人字拖,短裤T恤,手里拎着一个主办方发放的尼龙背包。

沈青蝉虽然换上了迷彩工装裤和抓绒衣,但神色平静得像在视察下属工厂,手里甚至拿着一个木棍在沙滩上勾勾画画。

“顾凡,”沈青蝉低头看着沙滩上的潮汐线标记,“根据岛屿地质构造,淡水层应该在中心火山口附近的玄武岩裂隙里。宋天成他们带了指南针和全地形GPS,已经往密林深处走了。”

“让他们走。”顾凡把背包往沙滩上一扔,拉开拉链倒出里面的物资。

一把塑料小工兵铲,两包压缩饼干,一盒火柴,还有三卷医用纱布。

“走得越快,脱水越快,荒岛求生是热力学与人体工程学的博弈,不是比谁肺活量大。”顾凡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四下扫视了一圈。

他的目光锁定了沙滩边缘被海浪冲上来的一堆海洋塑料垃圾:破损的蓝色油桶、废弃的聚乙烯渔网、几根粗大的PVC管道,以及一堆空玻璃啤酒瓶。

在全网几百万观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顾凡开始捡垃圾。

弹幕瞬间炸锅:

【他在干什么?捡破烂?】

【沈青蝉居然跟着他一起捡塑料瓶?堂堂千亿总裁在荒岛上捡垃圾?】

【笑死我了,这是荒岛求生还是市容清洁工体验生活?】

无人机镜头逼近。

只见顾凡用塑料小铲子在沙滩高潮线以上两米的位置飞速挖掘,动作标准得像一台小型挖掘机。

不到半小时,一个深达一米、底部平整的长方形土坑成型。

紧接着,顾凡利用废弃的PVC管将两个切开的塑料油桶连接起来,底部铺设了细沙、木炭颗粒和压碎的贝壳粉末。

“海水淡化冷凝蒸馏系统,附带物理多级重力过滤。”顾凡将一桶浑浊的海水倒进第一个桶里,在下方点燃了一小簇用枯树枝升起的篝火。

阳光透过倾斜覆盖在坑顶的保鲜膜,水汽迅速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PVC管道滴滴答答落入洗干净的啤酒瓶里。

清澈见底,甚至带着一丝蒸馏水特有的甘甜。

沈青蝉端起半个椰壳接了小半杯,抿了一口,挑眉:“口感比农夫山泉甜一点。”

“贝壳粉含有碳酸钙,微弱碱性,能平衡体液酸碱度。”顾凡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现在是下午两点,潮汐即将到达最高峰,沈总,准备收网拿晚餐。”

顾凡把捡来的废弃渔网用木棍固定在退潮必经的珊瑚礁隘口处,两端系上海带作为浮标。

四十分钟后,潮水退去。

渔网上挂满了活蹦乱跳的石斑鱼、两只巴掌大的青蟹,甚至还有一条倒霉的八爪鱼被卡在网眼中间拼命蠕动。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停滞了三秒,随后爆发出海啸般的问号:

【?????】

【这是荒岛求生?这他妈是海鲜自助餐吧!】

【这才过去了两个小时!人家已经在烤石斑鱼了?】

【快看另一边!宋少那一组翻车了!】

导播迅速将画面一切为二。

右侧的分屏上,宋天成和陆初阳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茂密泥泞的热带雨林里。

指南针在强地磁干扰下疯狂乱转,所谓的顶级GPS早就因为电量耗尽成了板砖。

两人的冲锋衣被荆棘划破了一条条口子,陆初阳脸上的妆容全花了,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头发乱得像鸟窝,正一瘸一拐地哭泣:“天成,我好渴啊……到底哪儿有水啊?我走不动了……”

宋天成满脸暴躁,手里的高级军刀砍在一根看似多汁的藤蔓上,白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痛得他惨叫起来:“草!有毒!这是漆树汁!”

更惨绝人寰的是,宋天成盲目乱窜,一脚踩进了一个被腐叶覆盖的巨大泥坑。

那不是普通的泥坑,而是一窝野猪用来打滚散热的泥浆排泄池!

“救命!拉我上去!”宋天成半个身子陷在恶臭扑鼻的烂泥里,疯狂挣扎,身上的始祖鸟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猪粪套装”。

陆初阳站在岸边吓得尖叫,想拉又嫌臭,整个人崩溃大哭。

左侧分屏上。

顾凡用棕榈叶搭建了一个带倾斜防风顶棚的双人庇护所,地面铺满了干燥柔软的干草。

篝火熊熊燃烧,烤得焦黄流油的石斑鱼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顾凡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块平整的石板,用生蚝壳当小勺,正在给沈青蝉煎青蟹黄。

沈青蝉盘腿坐在草席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鱼肉,一边看着顾凡用一根树枝在沙滩上计算返程的航线轨迹。

“顾凡,”沈青蝉将一小块剔除了鱼刺的嫩肉递到他嘴边,“你以前经常在野外露营?”

顾凡愣了一下,看着悬在嘴边的鱼肉。

想张嘴,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沈青蝉眼神微冷,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鱼肉塞进了他的嘴里。

指尖擦过他的嘴唇,微凉,却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咽下去。”沈青蝉霸道地下令。

顾凡嚼了两下,咽入喉咙:“大学机械系野外拉练,导师把我们扔在大兴安岭测绘,给了三天的干粮让我们活了半个月。不学会从野猪嘴里抢橡子,我现在根本没机会坐在这儿跟你分摊夫妻共同财产。”

沈青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同冰雪初融,明艳得让直播间里数千万观众瞬间刷屏:

【沈总杀我!这一对太好嗑了!】

【高冷御姐总裁 × 硬核沙雕工科男,民政局我搬来了你们别回去了!】

【强烈要求把右边的猪圈画面切掉,别影响我看神仙眷侣度蜜月!】

此时,浑身挂满猪粪、狼狈不堪的宋天成终于拽着树根爬出了泥坑,拖着几乎虚脱的陆初阳走出了丛林,一眼就看到了沙滩上亮着篝火、吃着烤鱼、宛如度假一般的顾凡二人。

宋天成气得浑身颤抖,理智彻底崩塌。

“顾凡!你作弊!你他妈一定提前藏了物资!”宋天成红着眼睛,挥舞着手里的生锈工兵铲,像个疯子一样冲向庇护所。

顾凡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轻轻拉了一下身旁埋在沙子里的一根透明钓鱼线。

咔嗒。

一根被弯曲成极限弧度的粗壮竹竿猛地弹起,连带着一大网兜黏稠的海藻和烂泥,以投石机般的精准角度,呼啸着砸了出去!

啪叽!

宋天成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三米,整张脸被海藻死死糊住,连惨叫声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抛物线弹道测算误差零点零二度,力道刚刚好。”顾凡扔掉线头,端起椰壳喝了口淡水,对着无人机镜头比了个耶,“感谢宋少用肉身帮我们测试防卫陷阱的灵敏度,该项技术已申请实用新型专利,侵权必究。”

全网直播间,彻底笑疯。

第八章

荒岛真人秀以宋天成被医疗直升机连夜拉走洗胃、陆初阳精神受创宣布退出娱乐圈而告终。

这场闹剧带来的直接后果,是宋氏集团在资本市场上的最后一根脊梁骨被彻底打断。

债权人集体发难,银行全面抽贷,宋氏在海外的非法地下洗钱网络被顾凡匿名提交给经侦支队,高层接连被带走调查。

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宋家,已然走到破产清算的悬崖边缘。

初冬的傍晚,寒风刺骨。

沈氏集团总部大楼下,顾凡刚推着共享单车走出旋转门,一道单薄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噗通一声。

陆初阳直接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沥青地面上。

身上的名牌大衣皱皱巴巴,没有化妆的脸庞蜡黄消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顾凡!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陆初阳一把抱住顾凡的自行车前轮,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宋天成那个畜生跑路了!他把所有的借款担保都挂在我爸的名字上!现在高利贷的人每天堵在我家门口,他们要把我抓去抵债啊!”

周围下班的员工纷纷驻足,指指点点。

顾凡停下推车的动作,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垂眼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怜悯,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一根生锈的电线杆。

“陆初阳小姐,请松手。”顾凡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是公共共享单车,损毁前轮轴承需要按原价赔偿两百四十元。”

“顾凡!你为什么这么狠心!”陆初阳崩溃地尖叫,仰起头,声音凄厉,“我们认识二十年了!从幼儿园到大学!当年你生病是谁给你送的感冒药?是谁把省下的早饭钱借给你买实验配件?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道德绑架的大网兜头罩下。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青梅竹马二十年的眼泪与旧情,或许心底都会闪过一丝动摇。

然而,顾凡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绝对理性的工科直男。

顾凡慢条斯理地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老旧皮质笔记本。

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记账行。

“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二日,你给我送了一盒三九感冒灵,单价十二块五。”顾凡翻动纸页,声线平稳,“次日,我替你完成了全套初二物理寒假作业,并在你被班主任罚站时代写了八百字检讨,折合家教市价八十元,扣除药费,你欠我六十七块五。”

陆初阳的哭声猛地卡住。

“二零一六年九月三日,高一开学,你借给我三十块钱买电烙铁。”顾凡继续翻页,“一周后,我帮你维修了你摔碎外屏的iPhone4S,手工费加配件进货成本四百五十元,你至今未支付该笔款项。”

全场围观的员工倒吸一口凉气,几个年轻的文员甚至忍不住捂嘴轻笑。

“二十年间,”顾凡合上账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你以‘好朋友’、‘男闺蜜’的名义,从我这里累计索取各类技术服务、作业代写、跑腿代购共计三百八十四次,折合法定工时一千一百五十二小时。而你对我实施的所谓情感投资,折算市价总计五百一十二块三角。”

顾凡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一元硬币,轻轻扔在了陆初阳面前的泥水里。

叮当一声脆响。

“多出的七毛钱不用找了。”顾凡推了推眼镜,“我欠你的,彻底两清。至于你欠我的……”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沈青蝉戴着墨镜的侧脸露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

“顾凡的代理律师团队已经在今天下午向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了追偿诉讼。”沈青蝉的声音清冷如冰,“你在沈氏集团成立初期,涉嫌联合宋天成窃取商业图纸未遂,民事赔偿责任核定为四百七十万。”

陆初阳如遭雷击,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眼神彻底空洞。

“不……不要……顾凡,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初阳像狗一样往前爬了两步,试图去抓顾凡的裤脚,“只要你撤诉,我给你做牛做马!我去给沈青蝉端茶倒水!你把那个婚离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求求你了!”

顾凡跨上共享单车,右脚蹬在踏板上,回头看了一眼满脸鼻涕眼泪的女人。

“陆初阳,覆水难收不是成语,是流体力学定律。”顾凡踩下踏板,车轮转动,“重力加速度会带走所有不自量力的泡沫,早点进去踩缝纫机吧,里面包吃包住,不用还高利贷,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破产重组方案。”

单车穿破寒风,径直骑向沈青蝉的车旁。

沈青蝉推开副驾驶的车门,顾凡麻利地把单车锁在路边专用停车点,钻进了车里。

暖气扑面而来。

车窗升起,将陆初阳绝望的嚎哭彻底隔绝在寒冬的夜幕之中。

第九章

江城顶级的半岛国际酒店,千人宴会大厅。

今天,是顾凡与沈青蝉补办正式婚礼的日子。

全城政商名流齐聚一堂,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挤满了后排的采访区。

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神圣的纯白花拱门下。

然而,在这片繁花似锦的背后,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诡异杀机。

主桌席位上,几个宋天成残余的死党和商界暗桩坐立不安,眼神不时瞟向天花板上的主控机房和四角的紧急出口。

后方的贵宾休息室内。

沈青蝉穿着一袭手工刺绣的重工拖尾白婚纱,头纱垂落,美得不可方物。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捧花,眼神却落在正蹲在地上、用万用表排查音响电路接口的顾凡身上。

“宋天成没逃出国。”沈青蝉声音低沉,“经侦的消息,他通过地下蛇头换了假身份潜回了江城。他在暗网买了高纯度工业雷管和两桶航空燃油,很可能会在仪式上孤注一掷。”

顾凡手里握着剥线钳,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多余的杂波信号线。

“他不仅会来,还会选择在神父念宣誓词的那一瞬间动手。”顾凡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西装内衬里,赫然绑着一块特种防弹插板。

沈青蝉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三天前,有人黑进了酒店的灯光控制系统,植入了非授权的远程触发木马。”顾凡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朵白色的襟花,随手插在自己的胸前,“木马程序的编译习惯和宋天成那个半吊子海归计算机学历高度吻合,全篇充满了语法错误和逻辑漏洞,蠢得像一头撞在树桩上的野猪。”

沈青蝉站起身,洁白的婚纱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走到顾凡面前,伸手替他抚平了领口的褶皱。

“顾凡,如果今天出了差错,你会后悔吗?”沈青蝉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顾凡的面容。

顾凡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眼神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没有心跳加速的夸张描写,只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平缓:“根据博弈论最优解,只要你今天不中途毁约反悔,我就绝不撤资退场。这场戏,我们必须拿到全额收益。”

沈青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主动挽住了他的臂弯:“那就走吧,去砸烂他们的棺材板。”

当婚礼进行曲在宴会大厅悠扬奏响的那一刻,两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

聚光灯瞬间打在新人身上。

顾凡身姿挺拔,沈青蝉挽着他的手臂,两人踩着红毯,在全场如雷的掌声中缓步走向礼台。

台下,坐在暗处的宋天成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台上的两人。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黑色战术背包,右手紧紧握着一个微型无线电引爆器,拇指已经搭在了保护盖上。

“死吧……都给我死!”宋天成在心底癫狂地嘶吼,“沈青蝉,顾凡,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的婚礼变成灵堂!”

新人走到了礼台中央。

神父翻开圣经,庄严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顾凡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沈青蝉女士为妻,无论贫穷与富有,疾病与健康……”

就是现在!

宋天成猛地站起身,扯掉口罩,神色狰狞地狂吼出声:“顾凡!沈青蝉!去地狱里结你们的婚吧!”

他疯狂地按下了引爆器的红色按钮!

全场宾客骇然失色,惊叫声瞬间炸开!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全场没有火光,没有轰鸣,只有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依然在平稳地吹送着冷气。

宋天成疯狂地反复按压按钮,手指几乎要把塑料外壳抠碎:“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响?为什么不响!”

礼台上的顾凡缓缓放下了麦克风,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宋天成先生,别按了。”顾凡指了指宴会厅天花板上的四台巨型排风扇,“十分钟前,我让人向酒店中央管道内注入了三百升工业级六氟化硫阻燃气体,同时开启了全频段无线电电磁压制屏蔽网。”

顾凡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你那个无线电引爆器使用的是433兆赫兹民用频段,连个电动卷帘门都拉不开,你在我布置的法拉第电磁笼里按引爆器,无异于在太空舱里用打火石点火,愚蠢得令人发指。”

大厅中央原本用来播放结婚纪念视频的四块巨型LED屏幕,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一变!

跳出来的根本不是婚纱照,而是宋氏集团过去五年来全部的海外地下洗钱流水、非法持有管制爆炸物的采购记录,以及宋天成与境外雇佣兵头目联络的加密邮件!

所有证据链完整闭合,红色的司法公证章刺眼夺目!

轰!

宴会厅四周的安全通道大门被从外面暴力破开!

全副武装的特警防暴小队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入现场,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宋天成及其同伙死死锁定!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下!”

严厉的暴喝声响彻整个大厅。

宋天成手里的引爆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整个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看着大屏幕上自己的罪证,又看着台上冷眼旁观的顾凡和沈青蝉。

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哈哈哈哈……假的……全都是假的!”宋天成瘫坐在地上,扯着自己的头发狂笑起来,眼泪鼻涕横流,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语,“为什么赢不了……为什么算不过他……他是鬼……他是个算账的魔鬼!”

几名特警迅速上前,反剪宋天成的双臂,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死,直接将宛如烂泥般的宋天成架出了宴会厅。

潜伏在暗处的几名同伙也悉数被摁倒在地,当场落网。

大厅内恢复了安静。

全场数百名顶级名流僵立在原地,瞳孔地震,甚至有人手里的香槟杯倾斜,酒水洒在裤腿上也浑然不觉。

把婚礼现场当成反恐诱饵与商业犯罪公开逮捕现场,这种骚操作,整个商界五百年都闻所未闻!

神父手里的圣经掉在了讲台上,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看着顾凡:“这……这位新郎……宣……宣誓词还念吗?”

顾凡转过身,面向沈青蝉,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用钛合金螺母精心车削打磨出来的戒指。

“神父,跳过那些废话吧。”顾凡拉起沈青蝉的手,将那枚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特制戒指摘下,缓缓套进她的无名指,“直接宣布结果。”

沈青蝉看着无名指上那个严丝合缝、尺寸精确到微米的钛合金戒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反手握住顾凡的手腕,将另一枚戒指坚定地套在了他的手上。

“我宣布,”神父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大声高呼,“两位合法合规、手续完备,正式结为夫妻!”

第十章

夜幕深沉。

繁华落幕后的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大门口,白色的探照灯将台阶照得一片雪亮。

做完厚厚四叠笔录的顾凡和沈青蝉并肩走了出来。

沈青蝉身上裹着顾凡那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拖尾婚纱被她挽在臂弯里,脚下踩着一双一次性拖鞋。

深秋的冷风灌进脖领,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宋家完了。”沈青蝉吐出一口白气,在路灯下化作一团小小的白雾,“宋天成数罪并罚,没有个无期出不来;陆初阳作为共同侵权人,名下所有资产被法院全额冻结,明天就要搬去城郊的公租房。”

“善恶终有报,根据能量守恒定律,他们挥霍了不属于自己的超额杠杆,自然要用自由和余生来进行负熵平衡。”

顾凡双手插兜,踢了踢路牙上的一块小石子。

“饿了。”沈青蝉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顾凡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半。米其林三星都打烊了,五星级酒店行政酒廊的夜宵服务费要收百分之十五。”

“那吃什么?”

“前面拐角,老李头柳州螺蛳粉。”顾凡伸手一指街角那家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破旧遮雨棚,“加炸蛋两块,加鸭掌三块,微辣不要葱,两碗一共二十六。”

十分钟后。

足以让全城媒体疯狂的一幕上演了。

刚刚完成百亿资产整合、身价暴涨的沈氏集团女总裁,穿着一身价值百万的定制婚纱,端坐在油腻腻的红色塑料圆凳上。

而那位运筹帷幄、算死整个豪门圈的新晋商界奇才,正熟练地用开水烫着一次性竹筷。

大碗端了上来,红亮浓郁的汤汁上漂浮着炸得金黄酥脆的炸蛋、酸笋和腐竹,香辣扑鼻。

沈青蝉抽出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炸蛋咬了一小口,汤汁四溢,烫得她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来。

“顾凡。”

“说,咽下去再说,别呛着气管。”顾凡吸溜了一大口米粉。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沈青蝉慢条斯理地从手包里抽出一支红笔,在一张沾着油渍的餐巾纸上写写画画,“我们自登记结婚之日起,到刚才在现场完成资产保全,双方共同资产增值部分总计四十六亿三千八百万元整。”

顾凡夹酸笋的手悬停在半空。

“你想说什么?”

“这笔资产里,你的技术估值和操盘提成占比百分之四十九,我占百分之五十一。”沈青蝉放下筷子,镜片后的眸子带着一丝狡黠,“作为绝对控股方,我今晚行使家庭董事会的一票否决权。”

“否决什么?”

“否决你提出的《夫妻分床睡能源节约条例》。”沈青蝉身体前倾,逼近顾凡的面颊,带着一股酸辣浓郁的螺蛳粉烟火气,“中央空调只开一间主卧,不仅节约用电,还能有效利用人体自主发热进行热交换,提升整体热工效能。顾首席风控官,你对这个节能减排方案,有异议吗?”

顾凡看着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鸭掌,又看了看餐巾纸上的持股比例。

“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顾凡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红油,神色一本正经,“两个热力学系统在无外力做功的情况下自发接触,确实能够减少整体熵增。原则上……符合节能规范。”

沈青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引得旁边吃夜宵的几名代驾司机纷纷侧目。

夜风卷过街角,吹动塑料棚的红色布帘。

两个人在简陋狭小的摊位前,碰了一下手里的豆奶玻璃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没有虚伪的誓言,没有繁琐的套路,在这个充斥着荒诞与算计的世界里,他们以最离谱的方式相遇,以最严密的逻辑并肩,最终在这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里,找到了独属于他们的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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