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桌面上摆着一份装订规整的解除婚约协议书,纸张边缘压着一支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盛明月坐在真皮高背椅上,剪裁精细的深灰色西装衬得她肩线笔直。她微抬着下巴,目光越过红木大板台,落在对面的周淮脸上。
距离预定的婚期,还剩下最后三天。
整个盛天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微嗡鸣。
苏秘书站在墙边,抱着文件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门外走廊上,几个高管正借着送报表的由头,在磨砂玻璃前鬼鬼祟祟地晃悠,耳朵几乎要贴在门缝上。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总裁盛明月养了个小她三岁的未婚夫。
周淮,二十四岁,大学毕业后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整天在盛总斥巨资购置的江景大平层里养花、喂锦鲤、研究哪家菜市场的土猪肉最适合慢火慢炖。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个命好到极点的软饭男。
现在,盛总要挥刀斩情丝了。
盛明月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端出来的苏打水:周淮,我们谈谈。
周淮手里正捧着一个自带滤网的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两颗枸杞:盛总请讲,听着呢。
婚约取消。盛明月抽出一份体检报告,啪的一声甩在协议书旁边,眼神锋利,我腻了,我们到此为止。
周淮低头看了一眼体检报告,上面赫然盖着红色的阳性印章。
孕周:五周加三天。
苏秘书在旁边闭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惨烈画面。在她的预想中,软饭男听到这个消息,要么当场跪地抱大腿哭嚎,要么歇斯底里地质问凭什么,甚至可能冲向落地窗玩命威胁。
盛明月靠回椅背,抱起双臂,唇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弧度:我知道这很突然。我也知道,以你的条件,离开盛家很难再找到这样的生活。连我闺蜜娇娇都提醒我,怕分手之后你会想不开去寻死觅活。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锐利地盯着周淮的面部肌肉,似乎在等待崩溃的前兆:
但是,我有我的规划。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盛家的资源足够他一生优渥。换句话说,我打算去父留子。孩子归我,姓盛,跟你没有任何法律和经济上的关联。你可以拿着补偿滚出我的视线了。
盛明月说完,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暗中给楼下的安保队长发了待命指令,只要周淮开始撒泼打滚,立刻就会有四个壮汉上来架人。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周淮眨了眨眼,原本端着保温杯的手放了下来。
他身体前倾,指尖压在协议书上,一字一顿地确认:盛总,我重新梳理一下逻辑,你看我理解得对不对。
盛明月冷笑:你想拖延时间?
第一,婚约取消,你甩的我。周淮竖起一根手指。
是。
第二,彩礼那两百万,以及你在城南给我买的那辆二手代步小破车,不用退?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全归你,我盛明月不至于这点家底都要往回抠。盛明月语气傲然。
第三,最关键的一点,周淮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阵诡异的光芒,如同荒漠里的行者见到了绿洲,你怀孕了,孩子是我的,但你决定去父留子。孩子随你姓,上盛家户口,未来继承盛天集团几百亿资产。整个抚养过程,包括奶粉钱、国际早教班、学区房、私立贵族学校学费、出国留学基金、成家立业的创业资金,我一分钱都不用掏?
盛明月眉头紧皱:你在做梦吗?我既然去父留子,自然不会向你索要一厘钱的抚养费。
那我不仅不用掏钱,甚至连半夜起来冲奶粉、换沾满排泄物的纸尿裤、辅导小学奥数导致心梗、去家长会挨老师训斥的义务,全都被你免除了?周淮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飘。
盛明月愣住了:理论上……确实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那逢年过节,我也不用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去你们盛家老宅陪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赔笑脸、被他们指着鼻子冷嘲热讽说我是个吃闲饭的了?
盛明月喉头滚动了一下:不需要。
周淮一把抄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咔哒一声拔开笔帽。
他甚至没看补偿条款的具体细则,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手起笔落,刷刷刷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字迹铁画银钩,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恨不得把纸背划破的迫切感。
苏秘书的下巴几乎要砸到脚尖上。
盛明月那张精心化了淡妆的精致面容彻底凝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的震颤。
周淮把签好的协议双手奉上,整整齐齐地推到盛明月眼皮底下,然后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他们原本定在后天去领证的预约单,以及盛家大平层的门禁总卡。
盛总,您是大善人啊!周淮握住盛明月冰凉的手指用力晃了晃,眼底泛着泪花,那是憋笑憋到极致产生的生理盐水,真的,当代活菩萨非您莫属!不用带娃,白得一个继承人,还领了两百万遣散费。这哪是分手啊,这分明是我祖坟冒青烟,修了八辈子的福报!
盛明月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可周淮握得太紧太真诚。
你……你少在这装疯卖傻。盛明月脸色发青,咬牙切齿,你以为用这种反向心理战术,我就会回心转意?
误会!天大的误会!周淮立刻松手,后退三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我发誓,盛总,我现在的态度比真金还真。您赶紧收好协议,盖章归档,最好再去公证处做个公证。为了配合您的‘去父留子’伟大战略,我绝对不给组织添乱!
他掏出手机,当着盛明月的面,手指在屏幕上化作残影。
微信好友?拉黑。
电话号码?拖入拦截名单。
共同关注的情侣社交账号?注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到三十秒。
苏秘书,周淮扭头看向石化在原地的秘书,劳驾帮我叫个货拉拉,要最大的那种厢式货车。
苏秘书下意识看向自家的女魔头总裁。
盛明月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话、预防他撒泼的十二套预案,在这一瞬间全被周淮这套诡异的骚操作干得稀碎。
她指着大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得嘞!您好生安胎,千万别动了胎气!胎儿五周大最怕情绪激动!周淮提着自己的帆布包,脚底抹油,刺溜一下窜出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的刹那,办公室外偷听的高管们作鸟兽散。
盛明月独自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看着桌上那份签得格外龙飞凤舞的名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预想过无数种结局。
周淮痛哭流涕,周淮跪地求饶,周淮面目狰狞地索要天价分手费,甚至周淮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她要名分。
偏偏没有这一种。
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脸上洋溢的喜悦甚至比当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要真切。
盛总……苏秘书战战兢兢地上前一步,这协议……
盛明月猛地一拍桌子:去查!查他这几天到底见了什么人!我就不信,一个被我养了三年的金丝雀,能走得这么干脆!他一定是在欲擒故纵!
第二章
半小时后,滨江一品豪华大平层。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周淮哼着调不成调的洗脑神曲,踩着欢快的步伐冲进屋内。
客厅里整整齐齐摆着盛明月高价定制的北欧实木家具,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白茶香薰味道。平时周淮连在这里吃碗螺蛳粉都要被盛明月用眼神凌迟三遍,如今看着这处豪宅,他只觉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重获新生!
不用每天清晨六点起来熬醒酒汤。
不用在盛明月皱眉的时候提心吊胆去猜她是哪家分公司的报表没看顺眼。
更不用面对盛家那个看谁都像看叫花子的恶毒丈母娘!
至于去父留子?
周淮在屋里转了个圈,顺势抄起一个巨大的纸箱。
太棒了。盛明月有钱有颜,身家百亿,基因顶级。由她全资赞助并独立抚养下一代,孩子不仅享有最顶尖的医疗、教育、人脉资源,甚至还省去了婆媳矛盾、带娃分歧、辅导作业等所有现代家庭的人间地狱。
而他周淮,出了一颗优质遗传物质,收获了两百万免税现金补偿,外加一辈子的耳根清净。
这笔买卖要是放到国际金融市场上,高低得算个三千倍杠杆的无风险套利!
打包!必须在盛总回过神反悔之前,彻底完成物理切割!
周淮行动迅速,直奔主卧。
盛明月送的高定时装?不要,挂海鲜市场容易惹官司。
价值六位数的机械表?留着,那是她送的生日礼物,协议里写了赠与物归男方,转手一卖就是十几万现款。
最关键的是,他的宝贝家当。
床底下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被拽了出来。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是他祖传的三把老式紫砂壶泥料雕刀、几本泛黄的古籍线装孤本,以及一张有些年头的地契复印件。
收拾完毕,周淮把自己的全部家当塞进了两个大号编织袋。
走出小区大门时,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两个老熟人。保安老王见周淮扛着两个红白蓝编织袋,顿时瞪圆了眼珠子:哟,周先生,您这是……给盛总送老家特产呢?
老王,格局小了。周淮从兜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软中华,直接拍在窗台上,我净身出户了。
老王手一抖,香烟掉在大腿上:啊?您和盛总……吹了?
吹了!彻彻底底地自由了!周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以后别叫周先生,叫周哥。走了!
两分钟后,一辆破旧的绿色皮卡车轰鸣着停在小区门口。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满是油光的胖脸。王大宝嚼着槟榔,脖子上挂着一根不知真假的大金链子,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淮子!快上车!兄弟听说你摊上大事了!
周淮把编织袋往皮卡后斗里一扔,动作利索地钻进副驾驶:你怎么知道的?
靠!全城二代圈子都传疯了!王大宝一脚油门,皮卡伴随着拖拉机般的突突声窜了出去,霍文斌那孙子在群里发了十几条语音,说盛明月把你给蹬了!还说你马上要露宿街头,他正准备在金澜会所开三十瓶黑桃A庆祝呢!
周淮摇下车窗,任由初夏带着温热的晚风灌进车厢,惬意地眯起眼:霍文斌那大冤种,消息倒挺灵通。
不是,淮子,你真没事?王大宝趁着红灯,转过头上下打量周淮,眉头拧成了麻花,盛明月那女人心狠手辣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你跟了她三年,她现在突然踹了你,你就不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兄弟肩膀借你靠,今天老街的烧烤摊,腰子管饱,酒水随便造!
哭?周淮像看智障一样看着王大宝,从兜里掏出那张支票,在王大宝眼前晃了晃。
两百万。
王大宝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零:卧槽……分手费?
还有更刺激的。周淮神秘一笑,她怀孕了。
王大宝手一抖,差点把皮卡直接怼上前方的公交车尾灯,刺耳的刹车声引得周围司机疯狂按喇叭。
怀孕了她还踹你?!王大宝瞳孔地震,声音都变了调,难道……孩子不是你的?!霍文斌那王八蛋干的?!老子现在就回店里拿剁骨刀,咱们去金澜会所剁了那对狗男女!
周淮一巴掌拍在王大宝的后脑勺上:脑子里装的全是地沟油吧你?孩子百分之百是我的。盛明月那洁癖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男客户握手都要事后喷三遍酒精湿巾。
那她为什么踹你?
她要‘去父留子’。周淮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去……去啥?王大宝张大了嘴巴,嘴里的槟榔渣子差点掉出来。
周淮靠在座椅上,掰着手指头给他算账:去父留子。懂不懂什么叫高端操作?她负责出十月怀胎的身体成本,以及往后三十年数以亿计的资金投入,我负责提供优质基因,然后拿着两百万退隐江湖。孩子长大了,叫她妈,继承她的千亿帝国;见到我,还得客客气气喊一声周叔叔。我不用换尿布,不用买学区房,不用为了学区指标去找教育局求爷爷告奶奶。你说,这是不是天上掉馅饼砸到了我天灵盖上?
王大宝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颗原本被地沟油和烧烤烟熏得不太灵光的脑瓜子,在此刻竟然奇迹般地顺着周淮的逻辑转动了起来。
等等……王大宝眨了眨眼,那要是这么算……你白嫖了一个百亿级别的接盘侠?甚至连孩子都是你亲生的?
什么叫接盘侠,说话真难听。周淮纠正道,这叫‘战略天使投资人全资控股,原始技术提供方携款功成身退’。
王大宝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对着周淮竖起了大拇指:淮子,论不要脸和脑回路清奇,整个老街你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走,去老街!今晚高低得整两箱老青岛!
与此同时。
金澜国际会所,顶层豪华包厢内。
香槟塔已经搭建完毕,金色酒液顺着晶莹的高脚杯层层倾泻而下。
霍文斌穿着一身白色定制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闪闪发光。他端着酒杯,正被几个跟班簇拥在中央。
霍少,还是您手段高明!一个黄毛小开谄媚地敬酒,盛总终于把那个吃软饭的乡巴佬给踹了!听说那小子签字的时候脸都绿了!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配肖想盛明月的百亿身家?
霍少这次必定抱得美人归,盛天集团和霍氏联手,咱们这帮兄弟以后就全靠霍少罩着了!
霍文斌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为了拆散盛明月和周淮,他私底下可没少推波助澜。盛明月那个所谓的闺蜜许娇娇,早就被他用两只限量版爱马仕收买,整天在盛明月耳边吹‘独立女性’、‘去父留子’的毒鸡汤。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盛明月竟然真的怀孕了,而且直接雷厉风行地把周淮给赶出了家门!
在霍文斌看来,周淮现在肯定已经找了个阴暗潮湿的廉价出租屋,一边喝着劣质白酒,一边对着盛明月的照片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一个小瘪三而已,拿什么跟我争?霍文斌冷哼一声,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去,找几个记者,把周淮被盛家扫地出门的消息给我放出去!我要让整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弃子!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许娇娇挎着昂贵的小包,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走进来,脸色却显得有些古怪。
霍文斌连忙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无比温柔:娇娇,怎么样?明月现在情绪还好吗?那个姓周的没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吧?
许娇娇坐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神情迷茫得像一只刚被平底锅砸过的哈士奇:
缠着?何止是没缠着……明月说,那小子签完协议,当场把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连行李都是用两个编织袋二十分钟打包完的。
霍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这肯定是欲擒故纵!低劣的挽回把戏!
不是,许娇娇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那小子走之前,还去打印店花五十块钱加急做了一面锦旗,叫同城闪送送到了盛天集团的前台。
霍文斌一愣:什么锦旗?写了什么?控诉明月无情?
许娇娇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众人。
只见大红色的丝绒锦旗上,绣着两行极其扎眼的大金字:
上联:去父留子功德无量。
下联:独立带娃福如东海。
横批:盛总大气!
包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霍文斌看着那张照片,眼角疯狂抽搐,一口郁气卡在喉咙管里,不上不下,险些当场心肌梗死。
第三章
翌日清晨,市妇幼保健院VIP产科诊区。
整条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茉莉香氛混合的味道。这里是全城收费最昂贵的私人妇产通道,寻常人挂个号都要提前一个月预约。
盛明月戴着墨镜,一身米白色的风衣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
许娇娇陪在她身旁,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明月,这里面的燕窝是我特意让我家阿姨炖了四个小时的,你现在怀着孕,情绪千万不能激动。
盛明月没接话,只是修长的指节紧紧捏着挂号单,骨节微微泛白。
昨晚,她失眠了整整一夜。
倒不是因为对周淮有多么割舍不下,而是那面该死的锦旗!
周淮那个混账东西,竟然真的让人把那面印着‘去父留子功德无量’的锦旗大摇大摆地送到了集团前台,甚至还贴心地附带了一束向日葵,留卡:祝盛总独自美丽。
今早全公司上下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三分敬畏、三分同情、以及四分憋笑憋到内伤的诡异神色。
她盛明月纵横商界这么多年,何曾丢过这么大的人!
明月!
一道充满关切的声音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霍文斌手里捧着一束空运过来的无花粉百合,快步从电梯口走来。他今天特意换了一套低调沉稳的藏青色定制西服,脸上写满了心疼与担当:我听说你今天来做初次产检,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太不容易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陪在你身边。
盛明月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退后了半步:霍总,这是我的私事。
明月,你何必这么要强?霍文斌叹了口气,目光深情款款,那个没有责任心的软饭男抛弃了你,甚至还用那种下作的锦旗羞辱你,这足以证明他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孩子是无辜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
打住。盛明月冷冷打断,第一,是我甩的他;第二,我刚才已经说过,这是我的私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霍文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维持得很好:好好好,我不提。我只是在外面陪着你,万一有什么需要跑腿签字的地方,我随时都在。
就在这时,VIP产科隔壁的消化内科特需病房走廊处,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喧闹声。
哎哟!轻点!轻点啊淮子!你慢点推,老子感觉肠子都在打结!
叫唤什么?人家护士刚才都说了,你这就是典型的暴饮暴食引起的急性肠痉挛外加外痔发作!让你昨晚一口气炫八十串烤大蒜配冰啤酒,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的括约肌!
周淮推着一辆轮椅,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优哉游哉地从拐角处转了过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王大宝。两百斤的壮汉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后臀,整个人蜷缩成一个巨大的肉球,额头上冷汗涔涔。
周淮!
许娇娇尖锐的嗓音瞬间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响。
周淮推轮椅的动作顿了顿,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抬头看去。
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盛明月的墨镜微微滑落了一公分,露出一双充满惊愕与怒火的凤眸。
霍文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扭曲的冷笑。
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霍文斌一步跨上前,直接挡在周淮的轮椅前,指着周淮的鼻子大声呵斥:周淮!你果然还是跟过来了!我就知道,你昨天装模作样地签协议、送锦旗,全都是欲擒故纵的把戏!怎么,打听到明月今天来做产检,特意尾随到医院来上演深情忏悔的戏码了?
周淮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霍文斌:霍总脑子如果不需要,建议捐给医院的病理科做切片研究。
你还敢嘴硬?!霍文斌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护士和保洁阿姨纷纷侧目,你看看你现在的穷酸样,拉着个同伙跑来医院装可怜!我告诉你,明月已经看透了你的真面目,你今天就算跪在这条走廊上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明月也绝不可能多看你一眼!
坐轮椅上的王大宝疼得倒抽凉气,但嘴上一点不饶人:你……你哪只狗眼睛看到我们跟踪了?老子特么是肛肠科急诊转过来的特需检查!
编!接着编!霍文斌嗤笑一声,神情极其鄙夷,产科特需通道旁边就是消化内科的VIP通道,你以为这种借口能骗得过谁?周淮,你要是个男人,就拿得起放得下,别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盛明月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周淮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淮,声音冷得刺骨:周淮,昨天的体面,你是一点都不想要了,对吗?
周淮叹了口气,把嘴里的塑料棒吐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低头看了看王大宝手里的病历本,又看了看盛明月手里捏着的产检单,忽然伸手在自己的帆布包里掏了掏。
霍文斌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护在盛明月身前:你想干什么?!想动手?!
周淮没理他,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粉红色保温袋,啪的一声塞进了盛明月身后的苏秘书怀里。
盛明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盯着那个袋子:这是什么?
孕妇专用温水杯,里面装的是炒麦芽和焦山楂水,缓解孕早期恶心的。周淮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旁边那个铁盒是活性叶酸软糖,你肠胃弱,普通的叶酸片你吃了会反酸烧心,这种软糖是果胶压制的,每天饭后半小时嚼两颗。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盛明月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确实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反胃,早上更是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而周淮掏出来的这些东西,精确到了她最微小的身体反应。
霍文斌脸色一变,急忙挑拨:明月,你别信他!这肯定是他在网上现搜的攻略,故意打感情牌!这种廉价的感动最恶心了!
周淮转过身,从轮椅背后又抽出一面叠得方方正正的小锦旗,抖手一扬。
金灿灿的八个大字再次横空出世:
尊老爱幼,自力更生。
周淮郑重其事地将锦旗递到盛明月面前,脸上的表情肃穆得像是在人民大会堂颁奖:
盛总,千万别误会。我今天真的是陪我兄弟来看屁股的。不过既然偶遇了,做人讲究有始有终。既然您选择了一个人扛下所有,那作为这枚受精卵的前期生物学供应商,我必须表达我对您崇高的敬意。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清澈而坚定:
请您放心,在未来的日子里,我周淮绝对不打扰、不纠缠、不出现在您的私人生活圈!孩子出生后要是缺什么高档婴儿车,您尽管让秘书发个账单给我……
盛明月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你会付?
不,周淮咧嘴一笑,我会帮您转发到朋友圈,发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给盛总点赞助力,争取砍到拼夕夕的一折!
噗——
旁边推着药车路过的小护士没忍住,当场喷了。
王大宝坐在轮椅上,一边捂着肚子惨叫,一边疯狂捶着轮椅扶手狂笑:哈哈哈哈!哎哟……卧槽!笑死老子了,伤口要裂开了!
盛明月的身躯在风衣下微微颤抖,脸上的冰冷假面彻底被撕得粉碎。她死死盯着周淮,眼眶甚至因为极度的气恼而泛起一层薄红。
她以为周淮是来认错的。
她甚至在那一瞬间,卑微地产生了一丝‘如果他态度诚恳,或许可以给他一个见习父亲考察期’的荒谬念头。
而周淮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老子是真特么高兴!
你……盛明月咬紧牙关,指关节掐进了掌心里,周淮,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要有求我的时候!
放心吧盛总,周淮推起王大宝的轮椅,潇洒地朝后挥了挥手,您先忙着,我们肛肠科急诊还等着做指检呢。大宝,走了!再耽误下去,你那二斤烤大蒜真要在肠道里生根发芽了!
皮鞋在地毯上擦出决绝的声响,周淮推着笑得直抽抽的胖子,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消化内科的诊室。
霍文斌站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无数台词全都卡在了嗓子眼里,整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转过头,试图安慰盛明月:明月,你看看他,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无赖流氓……
滚开!
盛明月猛地一甩手,直接将霍文斌手里的无花粉百合打飞出去,花瓣散落了一地。
她看都没看霍文斌一眼,一把夺过苏秘书怀里的保温袋,踩着暴躁的高跟鞋节拍,头也不回地冲进了VIP超声室。
第四章
老街,清风堂。
这里是城北尚未完全被高楼大厦吞噬的旧城区,青石板路两侧栽满了有些年头的梧桐树。蝉鸣声在繁密的枝叶间扯着嗓子嘶吼,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褪色的雕花木门上洒下一片斑驳。
周淮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油光锃亮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把泛着暗紫光泽的石瓢壶。
壶嘴吐出一道清亮的茶汤,精准落入对面的白瓷盏里。
我说淮子,王大宝趴在旁边的竹榻上,屁股上垫着一个中空的减压坐垫,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你真打算在这个破茶馆里躺平一辈子?盛明月给你的两百万,虽说够你在这老街吃喝不愁,但你才二十四啊,天天跟这帮退休老头一起下象棋、溜八哥,你不觉得丧失了年轻人的斗志吗?
斗志?周淮抿了一口茶,发出惬意的喟叹,什么叫斗志?每天早上六点被闹钟惊醒,挤四十分钟地铁去公司给资本家当牛马,为了一个月几千块钱拼死拼活,最后攒钱买一套三十年产权的鸽子笼,然后还三十年房贷,这就叫斗志?
王大宝噎了一下:那……那别人至少有事业啊!
我现在也有事业。周淮指了指博古架上摆着的几把未完工的紫砂壶胚,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候补,传统手工艺术修护师。一天磨一把壶,高兴了卖五千,不高兴了放着落灰。没房贷,没车贷,没有丈母娘催着买学区房,更没有一个动不动就冷暴力甩脸色的女总裁。大宝,佛祖当年在菩提树下悟道,顿悟的境界估计也就不过如此了。
正说着,茶馆老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男人面容儒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与干练。
请问,周淮周先生在吗?男人扫视了一圈茶馆,目光最后定格在太师椅上的周淮身上。
周淮抬了抬眼皮:买茶叶出门左转,修紫砂壶起步八百,不讲价。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上来:周先生误会了。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陆天明,远大实业集团董事局副主席。家父陆振华老先生,特意嘱咐我来请周先生过府一叙。
竹榻上的王大宝猛地一哆嗦,差点扯到屁股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陆……远大实业的陆老爷子?!城北首富?!
周淮扫了一眼名片,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把茶盏放下:陆老爷子那套明代宫廷流出来的‘天青泥寿桃壶’,裂纹补好了?
陆天明眼神一肃,态度更加恭敬了几分:承蒙周先生半个月前妙手回春,家父视若珍宝。今晚是家父七十大寿的寿宴,特意在市中心的洲际大酒店设宴,广邀宾朋。家父再三叮嘱,必须请周先生务必赏光,他想当面将那副字回赠给您。
周淮想了想:管饭吗?
陆天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全城顶级名厨主理,国宴标准。
行,那走吧。周淮拍拍裤腿站起来,大宝,看店。今晚给你带个帝王蟹腿回来啃。
王大宝趴在榻上,满眼都是看怪物的神情:靠……这逼真让他装圆了。
一个小时后,洲际大酒店金色大宴会厅。
璀璨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从几十米高的穹顶垂落,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宛如白昼。衣香鬓影,推杯换换盏,全城的商界名流、名门淑媛几乎悉数到场。
盛明月穿着一袭墨绿色的丝绒抹胸晚礼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今晚盛天集团有一笔至关重要的商业地产贷款,需要借助远大实业陆老先生的影响力来牵线搭桥。
因此,即便孕早期的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她依然强撑着气场,周旋在各位商界大佬之间。
霍文斌像一只骄傲的花孔雀,始终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明月,你放心,霍文斌端着红酒,神情自得,今晚我已经托我父亲跟陆天明先生打过招呼了。待会儿寿宴开场,我带你直接去主桌给陆老爷子敬茶,那笔两个亿的担保,绝对十拿九稳。
盛明月微微点头,语气克制:多谢霍总费心,但公事公办,盛天集团给出的抵押资产绝对符合标准。
哎,明月,你就是太见外了。霍文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欲望,看着盛明月在灯光下绝美的侧颜,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咱们两家本就门当户对,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话音未落,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安保人员恭敬地推开。
人群中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只见陆氏集团的二把手陆天明,正满脸堆笑地引着一个年轻人穿过红毯,径直走向最中央的主桌。
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极随意的黑色休闲夹克,脚底下一双有些年头的帆布鞋,双手插在兜里,嘴里甚至还嚼着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干果。
周淮?!
盛明月握着香槟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险些溅出杯沿。
霍文斌更是直接揉了揉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卧槽?!这乡巴佬怎么混进来的?!门卫是干什么吃的!
只见陆天明不仅没有将周淮轰出去,反而极其殷勤地替周淮拉开了主桌最靠近陆老爷子的那把红木雕花大椅,甚至亲自给周淮倒了一杯温热的明前龙井!
主桌上坐着的,可全都是身家过百亿的商界巨擘,以及市政相关的重要人物!
盛明月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跟周淮同居了整整三年。
在这三年里,周淮除了每天准时做饭、按时接送她上下班、偶尔在阳台上鼓捣那些破泥巴块之外,从未表现出任何惊世骇俗的背景。他的档案清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父母早亡,老家城北,普通一本毕业,无业游民。
可现在,那个平日里连盛家管家都敢甩脸色的无业游民,竟然施施然坐在了连她盛明月都需要仰望的主桌正席上!
明月,别被他唬住了!霍文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定是这小子仗着以前在盛家见过的世面,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混到了陆天明身边!走,我们过去当面揭穿他!免得陆老先生被这种骗子给蒙蔽了!
盛明月还没来得及阻拦,霍文斌已经端着酒杯,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桌走了过去。
第五章
主桌周围的气氛原本极好。
陆振华老先生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寿字唐装,精神矍铄。他正拉着周淮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小周啊,上次你给老夫补的那把壶,简直神了!故宫的专家昨天特意来看过,用高倍放大镜找了半天,愣是没看出锔钉的痕迹!老夫那几个老伙计,眼珠子都快嫉妒红了!
周淮一边嚼着腰果,一边谦虚地摆摆手:陆老过奖了,祖传的一点微雕手艺,糊口混饭吃而已。您别老拉着我的手,影响我夹那个澳洲大龙虾。
周围几位身家百亿的董事长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堂大笑。
陆天明更是哭笑不得地亲自夹了一整只龙虾尾,放进周淮的骨碟里:周先生快尝尝,特意嘱咐后厨用古法清蒸的,合不合您的胃口。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陆老先生,陆总,打扰各位的雅兴了。
霍文斌端着酒杯,脸上堆着自以为得体且正义的微笑,快步走到了主桌前。
盛明月踩着高跟鞋急匆匆跟了过来,原本想拉住霍文斌,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陆天明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年轻人:你是……霍家的那个小儿子?
正是在下,霍文斌。霍文斌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即目光阴冷地刺向正在低头啃龙虾的周淮,陆总,在下冒昧打扰,是为了陆老先生的声誉着想。坐在这位子上的周淮,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整个主桌的谈笑声骤然停歇。
几位原本在品茶的大佬缓缓放下了茶杯,眼神微妙地打量着霍文斌。
霍文斌见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心中狂喜,以为自己占领了道德高地,立刻拔高了嗓门:
各位有所不知!这个周淮,三年以来一直游手好闲,完全依附于盛天集团的盛明月盛总生活,是个圈内皆知的软饭男!就在昨天,盛总看清了他的丑陋嘴脸,将他彻底扫地出门!
霍文斌指着周淮,义正言辞:
此人不仅心术不正,而且毫无底线!他今天混进陆老先生的寿宴,甚至厚颜无耻地坐在主宾席上,绝对是想借着陆家的招牌在外面行骗!陆老,您千万不要被这等市井无赖给蒙骗了双眼啊!
站在后面的盛明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
蠢货。
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在全城顶流齐聚的寿宴上,公开非议别人的主客,这根本不是在揭穿骗局,这是在当众抽陆家人的耳光!
然而,主桌上的反应,却彻底超出了霍文斌的预料。
陆振华老先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一双虽显苍老却依旧锐利的鹰目,冷冷落在了霍文斌身上。
陆天明更是脸色铁青,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霍公子,陆天明声音极沉,你的意思是,我陆天明瞎了眼,家父活了七十年也老糊涂了,需要你一个黄毛小儿来教我们辨别是非?
霍文斌心头猛地一跳,急忙辩解:不……陆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周淮的背景,明月就在这,她可以作证!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转向了盛明月。
盛明月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晚礼服的裙摆,指尖一片惨白。
她看着低头专心剥虾仁、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周淮,喉咙深处一阵干涩。
周淮,你……你到底是谁?
盛明月在心底疯狂地呐喊,可面上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周淮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都没看霍文斌,只是转头对陆振华笑了笑:陆老,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不过他说得倒也没全错,前三年我确实是在盛家当全职煮夫,红烧肉做得比外面的大厨地道,这不算犯法吧?
陆振华冷哼一声,看向霍文斌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彻骨的寒意:霍家的小子,你听好了。
老先生站起身,拐杖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重重一顿:
老夫这条命,三十年前在城北旧街差点因为急性心梗没了,是周淮的爷爷用一手针灸术硬生生把老夫从阎王殿里拉回来的!
老夫珍藏的那套明代宫廷紫砂壶,碎成七瓣,全城乃至京城的顶级文保专家都束手无策,是小周闭关七天七夜,用古法锔瓷微雕工艺让它重现光彩!
老夫请小周来,是老夫三顾茅庐求来的贵客!小周愿意坐在这个位子上,是给老夫天大的面子!
陆振华猛地指向宴会厅大门,厉声喝道:
而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老夫的寿宴上对我的贵客指手画脚?!滚出去!回去告诉你父亲霍建国,霍氏集团今年跟远大实业的所有合作项目,全部无限期搁置!
滚!
最后这个字,宛如晴天霹雳,在整座宴会厅内轰然炸响!
霍文斌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当场瘫坐在地。
合……合作无限期搁置?!
霍家今年有近四成的现金流,全都押在了与远大实业联合开发的高新产业园项目上!这要是被搁置,霍氏集团的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彻底断裂!
陆老!陆老您听我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霍文斌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安保人员!陆天明根本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一挥手,脸色阴沉如铁,拖出去!别脏了各位长辈的眼睛!
两个身材魁梧的人高马大的黑衣保安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浑身发软的霍文斌,直接往宴会厅外拖去。
霍文斌凄厉的求饶声渐渐远去,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名流宾客噤若寒蝉,看向周淮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里是一个吃软饭的弃子?
那分明是一尊深藏不露、连陆家都要奉为上宾的真神!
而在风暴的正中心,盛明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周遭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刺在她的背上。
那些窃窃私语,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天呐,盛天集团的盛总……竟然把这种人物当软饭男给甩了?
听说还搞什么‘去父留子’?我的妈呀,这何止是丢了西瓜捡芝麻,这是把一座金山当成破石头扔出去了啊!
盛总平时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在选男人这方面,瞎成这个样子……
盛明月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刺骨的痛意蔓延开来。
她看着主桌上的周淮。
周淮重新拿起了一双筷子,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从始至终,他甚至没有用正眼看过她一次。
那种淡漠,那种彻底将她当成陌生空气的无视,比当场抽她十个耳光,还要让她感到一种钻心的屈辱与狼狈。
第六章
寿宴的风波像一场十二级台风,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席卷了整座城市的商界高层圈子。
霍氏集团的股票在开盘十分钟内直接被砸到跌停板,霍建国在家里把霍文斌抽得鼻青脸肿,连夜带着礼物去陆家老宅负荆请罪,结果连陆家的大门都没能迈进去。
而盛天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盛明月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城北老街改造项目规划书。
她的助理苏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调查报告,声音细若蚊蚋:
盛总……查到了。
说。盛明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未眠加上孕早期的剧烈妊娠反应,让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苏秘书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翻开报告:
周先生……周先生家里,确实是普通的工薪家庭出身,父母在他大二那年因病去世。但是……周先生的祖父,是建国初期的宫廷造办处传人,老街那一整条街将近三分之一的沿街商铺房产,产权全在周先生的名下……
盛明月敲击桌面的手猛地僵住:你说什么?整条街三分之一的商铺?
是。苏秘书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道,包括……包括我们盛天集团旗下最大的那家旗舰文创中心所租用的大楼,房东也是周先生。原本下个月就要续签为期五年的租赁合同,租金总计……两千四百万。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盛明月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险些把手中的签字笔生生捏碎。
三年!
整整三年!
这个男人每天在家里穿着围裙,为了超市两块五一斤的特价鸡蛋跟大妈们排队抢购;每次她随手扔给他几千块零花钱,他都笑眯眯地收下,甚至还会主动给她捏肩捶背!
合着这三年里,全城身价最高的女总裁,自以为在包养一个一无所有的小白脸,结果人家不仅是顶级国宝级手艺人,名下还坐拥几条街的黄金商铺,暗戳戳收着她集团几千万的租金!
小丑竟是我自己?!
盛明月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她猛地推开椅子,冲进休息室的洗手间,趴在洗手池前剧烈呕吐起来。
盛总!苏秘书吓坏了,急忙拿过温水和毛巾跟了进去。
盛明月吐得眼圈通红,吐出来的全都是酸水。她撑着大理石台面,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想起了周淮昨天塞进苏秘书手里的那个粉红色保温袋。
焦山楂麦芽水。
活性叶酸软糖。
她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沙哑:东西呢?
苏秘书一愣:什么?
周淮昨天给的保温袋!盛明月猛地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近乎歇斯底里的执拗,拿过来!
五分钟后,盛明月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
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滑入胃部,焦香与微酸的口感奇迹般地压制住了翻江倒海的恶心感。那股积郁在胸口的燥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她低着头,眼泪毫无征兆地啪嗒一声掉进了杯子里,砸碎了平静的水面。
许娇娇此时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明月!出大事了!你爸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怀孕还要跟周淮分手的消息,现在已经在杀往老街的路上了!
盛明月霍然抬头,眼底满是惊怒:你说什么?!
霍文斌那王八蛋干的!许娇娇脸色极其难看,他自知霍家要完,狗急跳墙,直接把你怀孕去父留子的事情捅给了你爸妈!你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已经带了四个保镖,扬言要把周淮那小子的腿打断!
盛明月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她父亲盛万山是老派军人出身,退伍后经商,生平最看重门第规矩和家族颜面。如果让他知道自己不仅未婚先孕,还要搞什么‘去父留子’,而周淮又在寿宴上大出风头……
备车!盛明月抓起风衣外套,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办公室,去老街!立刻!
半小时后,老街清风堂门前。
两辆黑色的路虎卫士直接横在青石板路中央,霸道地将狭窄的巷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面无表情地守在茶馆门口,驱散了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茶馆内,紫檀木八仙桌旁。
盛万山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的实木拐杖在青石地砖上敲得梆梆作响。
盛母坐在一旁,正拿出手帕不停地抹着眼泪:作孽啊……真是作孽啊!我们盛家世代清白,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离经叛道的女儿!
周淮依然坐在他的那张旧太师椅上,神情自若。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桌面上多了一台开着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一个投影仪,白色的幕布就挂在博古架的正前方。
周淮,盛万山声如洪钟,眼神如刀子般在周淮身上剐过,我盛万山今天亲自过来,就问你一句话。你把明月的肚子搞大了,现在拍拍屁股想一走了之?你把我们盛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周淮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拿起手里的激光笔,随手按下了无线翻页器。
幕布上瞬间投射出一张极其专业、排版精美的PPT幻灯片。
正中央用加粗大字写着一行标题:
《关于盛天集团董事长盛明月女士‘去父留子’专项规划的可行性研判与男方无偿放权执行方案》
盛万山原本准备好的满腔怒火和一肚子训斥,被这行极其具有现代化商业管理气息的标题,硬生生给卡在了嗓子眼里。
盛母的眼泪也瞬间收住了,愣愣地看着幕布。
叔叔,阿姨,请稍安勿躁。周淮站起身,激光红点精准地落在第一张柱状图上,鉴于二位长辈的突然到访,我利用刚才这十五分钟的时间,做了一份简报,向二位汇报一下这项战略部署的核心优势。
盛万山嘴角抽搐:简……简报?
第一,产权与法律风险隔离。周淮按动翻页器,幕布上立刻跳出复杂的股权架构图和法条引用,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盛明月女士去父留子之后,该非婚生子在法律意义上由母方全权抚养。孩子随盛姓,落户盛家老宅。未来盛天集团的控股权,将完全在盛家内部实现百分之百的纯血统继承,绝无半点外姓旁落的风险!
盛万山愣住了。
作为一个打拼了一辈子的老派企业家,他最担心的就是外姓女婿靠着孩子来蚕食盛家的家产。霍文斌那种心术不正的人他看不上,普通穷小子他又怕对方是吸血鬼。
而周淮给出的第一条,直接切中了他多年来的最大隐忧。
第二,财务预算与投资回报率。周淮切换到了第二页,密密麻麻的Excel财务模型展现在眼前,根据全城顶级精英家庭的育儿成本测算,一个孩子从出生到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包括信托基金在内,总计需支出约三千八百万元。在此方案中,这笔资金将完全由盛总全资投入,而我方——即受精卵原始贡献者周淮,将主动放弃任何形式的探视权绑架与抚养权争夺,并在协议中自愿签署‘终身不主张法定继承权反向扶养义务’承诺书!
周淮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神情极其专业:
简单来说,二位不仅不需要承担被凤凰男分家产的风险,反而白得了一个基因顶级、智力健全、外貌出众、且没有任何父系亲属纠纷的纯正第三代继承人!这相当于盛家以极小的边际成本,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家族血脉优质迭代!
盛万山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在这一连串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商业汇报中,竟然开始逐渐瓦解。
他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老花镜,开始仔细审视PPT上的财务折现率公式。
这……这现金流测算,做得还挺扎实啊?盛万山喃喃自语。
老伴,你疯了?!盛母急忙推了他一把,这是结婚生子的大事,是伦理纲常!怎么能用做生意的套路来算?!
阿姨,此言差矣!周淮立刻切换到第三页,上面赫然是周淮本人的三甲医院全套体检报告,包括染色体筛查、家族无遗传病史证明,甚至还有他大学时期的八块腹肌体测单和国家级紫砂微雕获奖证书。
论基因,我无抽烟酗酒不良嗜好,直系三代无高血压糖尿病史,三代内有两名寿星活过九十五岁;论相貌,二位是有目共睹的;论情绪价值,我这三年把盛明月女士伺候得没有胃溃疡复发过一次。
周淮走到盛万山面前,双手递上一支崭新的钢笔,诚恳地说道:
叔叔,阿姨,时代变了。强扭的瓜不仅不甜,而且催熟剂打多了容易烂。盛总想要做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大女主,我周淮甘当人梯,全力成全!只要二位点头,这份《弃权协议补充条款》,我现在就可以签字按手印!
盛万山握着那支钢笔,整个人彻底凌乱在了太师椅上。
他当了几十年的老领导、老董事长,见识过形形色色想要攀附盛家的高枝之徒,也见过骨头硬得像茅坑石头的穷秀才。
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一个把自己当成供应商、把生孩子当成项目交付、还特么提供全套售后免责声明的准女婿!
就在盛万山大脑严重过载的刹那,茶馆的木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住手!不许逼他!
盛明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冲了进来,风衣带子散在两旁,发丝凌乱。
当她看到屋内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僵死在门槛上。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没有发生。
四个保镖在旁边站得笔直,甚至伸长了脖子在看投影幕布上的数据模型。
她那个平日里威严古板、暴躁如雷的父亲盛万山,此刻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周淮的体检报告指指点点:
小周啊,你这深蹲两百公斤的数据……是实测的吗?骨密度这项……确实比常人高出不少啊!
第七章
老街茶馆里的空气,在盛明月推门而入的这一刻彻底凝滞。
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投射出细小的浮尘,幕布上还闪烁着周淮那张巨大的体质监测雷达图。
爸,妈?盛明月扶着门框,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眼神在盛万山和周淮之间来回扫视,满脑子都是问号。
盛万山轻咳了一声,飞快地把老花镜摘了下来,顺手将周淮那份详尽的体检报告塞进了公文包里。他重新板起面孔,端起老派企业家的威严: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盛明月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周淮拉到自己身后。
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极其自然,快得连盛明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盛万山:爸,这件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决定解除婚约,也是我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周淮没有任何错,你们不要为难他!
周淮从盛明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激光笔,小声逼逼:盛总,注意用词,不是不要为难我,是不要耽误我给二位长辈汇报工作。我刚才刚讲到第三章第二节,关于孩子未来教育基金的信托托管架构……
你闭嘴!盛明月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周淮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乖乖退回到太师椅旁,继续捧起茶杯吸溜起来。
盛万山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作为父亲,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盛明月自小要强,骨子里傲得像一只孔雀,什么时候对任何一个同龄男人露出过这种既气急败坏又下意识护短的情态?
明月,盛万山站起身,目光如炬,你实话告诉我,解除婚约,真的是你的真实意愿?
是!盛明月挺直了脊梁,回答得毫不犹豫。
哪怕小周是城北老街最大的业主,哪怕他是陆振华老先生的座上宾,你也坚持要‘去父留子’?盛万山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盛明月猛地一颤。
她看着老神在在的周淮,指甲再次嵌进了掌心,心口处像被细细密密的针扎着一样难受。
原来全天下都知道他的底牌了,只有她盛明月,像个自作聪明的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整整三年。
对!盛明月咬紧牙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盛明月从不攀附权贵,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既然是我提出来的,我就绝不后悔!孩子是我的,以后盛家所有的产业由我一个人扛!
好,好得很。盛万山点了点头,不仅没有暴怒,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公事公办。
他转过头,看向周淮,脸上的冷硬瞬间换成了一副极其温和的商量口吻:小周啊,那个……关于文创中心那栋大楼的续约合同,我们盛天集团打算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你看……
盛明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爸!
盛万山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公是公,私是私!做生意讲究诚信和共赢,人家小周是大业主,手握核心资产,我作为集团董事长,跟业主谈租金有什么问题?!
周淮放下茶杯,微笑道:盛董放心,在商言商。合同走正常流程就行,只要盛总别动不动带人来查封我的茶馆,租金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好!痛快!盛万山一拍大腿,回头招呼盛母,老伴,收工!回家煲汤!
盛母愣愣地站起来:啊?这就完了?不打断腿了?
打什么腿?盛万山没好气地推了盛母一把,小周这身体底子好得很,打坏了你赔得起全城顶级的第三代基因?走走走!
呼啦啦的一群人,来得惊天动地,走得悄无声息。
老街的弄堂口很快恢复了蝉鸣的聒噪,两辆路虎卫士卷起一阵微尘,消失在视线尽头。
茶馆里,只剩下盛明月和周淮两个人。
盛明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在她身上,将她修长而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看着满桌的茶具,又看了看投影幕布上还没关掉的PPT,喉咙干涩得发痛。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盛明月低着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周淮收起投影仪电源线,头也不抬:计划什么?
计划怎么让我出丑,计划怎么在全城面前看我的笑话!盛明月猛地抬头,眼底水光潋滟,甚至泛着一层委屈的红,周淮,你明明有一百种方式告诉我你的身份,你明明随手就能调动陆家的资源,可你整整三年,像看马戏团猴子一样看着我在商场里疲于奔命!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霍文斌在背后搞小动作,我为了拉贷款天天陪酒喝到吐;盛天集团转型困难,我整夜整夜在书房改商业计划书!而你呢?!你就在旁边给我切水果,问我水温够不够热!周淮,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是地保护你、养着你,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有优越感?!
啪。
周淮将投影仪的插头彻底拔掉。
整个茶馆暗了下来,只有天井处落下的自然天光。
周淮转过身,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平静得像一潭无波的古井。
盛明月,周淮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青石砖上,三年里,我有没有跟你有过三次以上的认真长谈?
盛明月一窒。
第一次,两年前,我说老街有几家铺子位置不错,盛天集团如果想做实体文创,我可以全权负责拿下来,不需要你去找银行抵押房产。周淮看着她,你怎么回答的?
盛明月脸色白了一分。
她说:‘你懂什么商业运作?别拿着你那点微薄的见识指手画脚,安心管好家里的事就行。’
第二次,半年前,陆天明找我给陆老补壶,我顺口提了一句我认识陆家的人,如果盛天的工业园审批卡住了,我可以搭个桥。你怎么回答的?
盛明月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说:‘周淮,做人要脚踏实地,不要为了面子在外面吹这种一眼就能被拆穿的牛皮,真惹了陆家,盛家都保不住你。’
周淮继续向前走了一步,停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
第三次,就在上个月,我把两本房产证原件放在床头柜上,想跟你摊牌。你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杂物箱,说我买假证来满足虚荣心很幼稚。
盛明月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盛总,周淮微微叹了口气,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疏离,在你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带着利益标签的棋子。你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高高在上地俯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你不是想要去父留子吗?你现在得到了。孩子完全属于你,名声属于你,骄傲依然属于你。至于我……我只是个喜欢磨泥巴、喜欢清闲日子的普通手艺人。
周淮指了指大门:
回去吧,盛总。保胎要紧,别在老街这种脏乱差的地方吹了风。
盛明月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了深深的白痕,鲜血几乎要渗出来。
她想反驳,想大声质问,想找回自己曾经不可一世的女总裁威严。
可话到了嘴边,全化作了胸口处排山倒海般的闷痛。
她突然发现,在这场看似由她主导的‘去父留子’大戏里,她丢掉的根本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软饭男。
而是这冰冷世间里,唯一一个曾经毫无杂质地、愿意为她洗手做羹汤的灵魂。
第八章
距离盛天集团文创中心旗舰店续约的日子,只剩下最后二十四小时。
而整个商界,却在这一天迎来了一场彻底打败格局的惊天巨浪。
霍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断裂了。
霍文斌在宴会上得罪了陆家,导致全城所有的商业银行在一夜之间联合抽贷。为了填补巨大的资金黑洞,霍建国甚至不得不将霍氏旗下最具价值的几块核心地皮挂牌甩卖。
然而,狗急跳墙的霍文斌,却在绝望中将所有的怨恨全部算在了盛明月和周淮头上。
上午十点,一段经过恶意剪辑的录音和几张偷拍的高清照片,毫无预兆地在全网社交平台上疯狂发酵!
热搜榜单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彻底引爆:
爆!百亿女总裁盛明月未婚先孕,包养多名软饭男!
盛天集团掌门人‘去父留子’内幕曝光,涉嫌商业欺诈与资产转移!
神秘豪门弃子深夜买醉,揭露盛世豪门丑陋代孕代持真相!
水军和营销号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铺天盖地地在网络上疯转。
照片上,盛明月进出妇产科医院的身影被恶意打上了刺眼的红圈,旁边配着周淮推着轮椅的画面,文案极其恶毒地将周淮描绘成一个被豪门玩弄后一脚踹开、甚至身患重病的悲惨受害者。
更有甚至,直接伪造了盛天集团利用假项目套取信托资金的假账目!
盛天集团的股价在开盘瞬间闪崩,无数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将盛天集团总部大楼围得水泄不通。
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内。
公关部总监满头大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盛总!全网都在限流,但是对方显然买了顶级的境外黑客团队在进行分布式水军轰炸!霍文斌实名接受了一家自媒体的独家专访,现在直播间已经突破了五百万人气!
盛明月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腹部隐隐传来一阵阵下坠的酸痛感,那是极度焦虑引发的先兆流产前兆。
苏秘书端着温水的手抖个不停:盛总,您先吃药吧……医生说了,您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
盛明月推开水杯,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霍文斌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西装,眼眶通红,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我本不想公开这些丑事,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盛明月利用自己的权势,在圈内肆意玩弄年轻男性的感情,怀了孕就想用几个臭钱逼对方签字放弃抚养权!那个叫周淮的年轻人,被她折磨得甚至连正常的医疗救治都得不到保障!我霍文斌今天站出来,就是为了给所有弱势群体讨一个公道!
直播弹幕里,数百万不知真相的网友群情激愤:
太恶心了!这就是所谓的独立大女主?
抵制盛天集团的所有产品!让这种无良资本家破产!
保护受害者周淮!彻查盛天集团偷漏税!
盛明月的身躯在宽大的西装里剧烈颤抖着。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无助过。
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她不怕,可是这种下三滥的道德审判和舆论海啸,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她这辈子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尊严和事业!
就在公关部总监急得准备报警的瞬间,直播间的画面里,突然插进来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借过一下,劳驾,电线踩着我脚了。
直播镜头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全网五百万观众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年轻俊朗、但表情极度困惑的脸。
周淮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油纸包上还渗着点金黄色的油渍,赫然是老街刚出锅的葱油生煎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衫,头发有些蓬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睡醒被迫出来买早饭’的懒散气质。
周……周淮?!
正对着镜头声泪俱下的霍文斌,声音猛地卡在嗓子里,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一秒钟的停滞,紧接着疯狂刷屏:
卧槽?受害者本尊空降直播间?!
这哥们看着不像快病死的样子啊?面色红润,手里还拿着生煎包?
等等,他怎么跑到霍文斌的发布会现场去了?!
周淮咬了一口生煎包,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溢出一点,他吸溜了一下,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霍文斌:
霍总,我刚才在隔壁买生煎,听见你在里面嚎得比隔壁屠宰场杀猪还大声,出于好奇进来瞅瞅。你刚才说……谁被折磨得得不到医疗保障了?
霍文斌的额头瞬间渗出了豆大的冷汗,眼神慌乱无比:周淮!你……你别怕!当着全网媒体的面,你把盛明月怎么虐待你、怎么逼你放弃抚养权的真相全说出来!有全网正义网友和霍家给你撑腰,你不用再怕那个恶毒的女人!
恶毒?虐待?
周淮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霍文斌,然后从连帽衫的兜里掏出了手机,随手按下了播放键,并且直接把手机的外音喇叭对准了现场的主持人麦克风。
一道极其清晰、甚至带着下流猥琐笑意的录音,瞬间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发布会大厅,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到了全网每一个角落:
霍少,放心吧,盛明月身边的那个闺蜜许娇娇已经把全部计划交代了。盛明月一怀孕,我们就引导她搞‘去父留子’把周淮踹了。到时候只要霍少您稍微用点手段,盛天集团的资金链一断,盛明月为了保住肚子里的野种和公司,只能乖乖跪着求您联姻……
至于周淮那个软饭男,随便找个由头做成死无对证的医疗事故,盛家的千亿家产,未来还不全都是霍少您的囊中之物?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发布会现场死寂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霍文斌整个人如坠冰窟,面色从惨白变成灰败,双腿剧烈颤抖起来: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合成的!这是AI伪造的!
伪造你大爷。
周淮翻了个白眼,从油纸包里又摸出一个生煎包塞进嘴里:
你收买那个许娇娇的时候,约在老街街角的那家星巴克。很不巧,那家星巴克的物业产权也是我的,二楼VIP包厢里的全景高清降噪监控,昨天刚做完月度数据备份。
周淮转过身,正对着高清摄像机的镜头,嚼着包子,含糊不清但吐字极其精准地说道:
全网的吃瓜群众们,给你们纠正几个事实。
第一,盛明月女士没有虐待我。这三年来,我顿顿有肉,三线海鲜自由,体重涨了五斤,体脂率维持在百分之十二,健康得很。
第二,关于‘去父留子’。那份协议是我自愿签的,并且是我催着盛总赶紧盖章的。盛总不仅没有霸凌我,还极其大度地支付了我两百万的精神抚慰金,外加一辆代步车。对此,我谨代表我个人,再次向盛总的慷慨解囊致以崇高的敬意。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
周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瘫倒在地上的霍文斌:
我,周淮,老街清风堂当家人,名下持有城北十七处商用物业,年租金收入八位数以上。我吃软饭,纯粹是因为我个人喜欢做饭,喜欢看漂亮姑娘吃饱了之后冲我笑。
而这位霍总,欠了银行几十个亿,企图靠造谣和非法商业间谍手段谋夺女性家产,顺便买凶企图危害我的人身安全。
周淮话音刚落,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七八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和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猛地推开大门,为首的警官亮出明晃晃的拘捕令,声音威严如铁:
霍文斌!你涉嫌商业间谍、恶意造谣诽谤、伪造金融票证以及重大经济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霍文斌颤抖的手腕。
霍文斌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警察拖了出去,沿途洒下一片腥臊的尿渍。
全网直播间的弹幕在沉寂了三秒后,以火山爆发般的速度瞬间刷瘫了整个服务器:
卧槽!!!年度神级大反转!
我特么直接跪下!这叫软饭男?!这叫身家过亿的隐藏神仙大佬出来体验生活!
盛总太惨了,被闺蜜和追求者做局陷害,要不是前夫哥硬核破局,今天直接社死加破产!
等等……前夫哥刚才说啥?他喜欢做饭,喜欢看漂亮姑娘吃饱了冲他笑?!救命!这种顶级神仙男友哪里能领啊啊啊!
盛天集团顶层。
办公室里的危机警报瞬间解除,公关部全员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盛明月坐在椅子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咬着生煎包、迎着无数闪光灯却依然一脸满不在乎的男人,腹部的剧痛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酸涩与震撼。
周淮。
你这个混蛋……
你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还要把我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第九章
距离原本预定的婚礼日期,正是今天。
全城最大的五星级露天草坪庄园,原本被盛天集团退订的场地,在今早却被盛家以三倍的违约赔偿金重新强行包揽了下来。
没有媒体受邀,没有商界名流的喧嚣。
整片巨大的绿茵草坪上,铺满了空运而来的白玫瑰与浅粉色绣球花。
盛万山和盛母盛装出席,坐在主宾席的首位。盛老爷子手里拄着拐杖,脸上虽然紧绷着,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盛天集团的高管们、苏秘书,甚至连老街茶馆里的王大宝,都被一辆劳斯莱斯大巴给接到了现场。
王大宝坐在铺着丝绒的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进口车厘子往嘴里塞,满脸懵逼地捅了捅旁边的陆天明:陆总,这……盛总这到底是要演哪一出啊?我兄弟淮子呢?
陆天明端着香槟,笑而不语,只是指了指庄园入口处的大道。
此时此刻,老街弄堂口。
周淮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手里拎着两瓶酱油,正慢悠悠地往清风堂走。
突然,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老街的宁静!
四辆黑色的顶级防弹迈巴赫直接把整条弄堂的出口堵得死死的,车门推开,八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专业保镖齐刷刷下车,动作敏捷地分列两旁。
紧接着,盛明月推门走下了车。
她穿着一袭繁复而华丽的白色鱼尾婚纱,拖尾在青石板路上蜿蜒出七八米长。海藻般的长发挽起,头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虽然孕初期的腹部依旧平坦,但她的手却极温柔地下意识护在小腹上。
原本清冷孤傲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了半点女总裁的锋芒,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以及微微泛红的眼眶。
整条老街买菜的大妈大爷们瞬间炸了锅:
哎哟!快看快看!大明星来老街拍戏了?!
拍什么戏啊!那不是盛天集团的盛总吗?!穿着婚纱来找小周了!
小周!你小子出息了啊!
周淮手里的两瓶酱油差点直接脱手砸在脚背上。
他眼角抽搐,整个人倒退了三步,后背死死贴在清风堂的木门上:盛明月,你疯了?!你穿成这样跑老街来,玩行为艺术呢?!
盛明月提着沉重的婚纱下摆,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清脆的鞋跟声敲击在青石板上,像极了急促的心跳。
周淮,盛明月停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胸口剧烈起伏,今天是六月十八号。
我知道,周淮警惕地看着她,农历五月十三,宜搬家、忌开业。
也是我们原本定好领证办婚礼的日子。盛明月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带着水光,却倔强得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盛总,您健忘症又犯了?周淮掏出手机晃了晃,协议上签得白纸黑字,咱们已经物理切割了!全网都知道你搞了‘去父留子’,霍文斌都进去了,你现在跑过来算怎么回事?碰瓷啊?!
盛明月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从婚纱内侧的暗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啪的一声。
那张签着周淮大名的解约协议书,在周淮眼皮底下,被盛明月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干脆利落地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四半、八半!
漫天的白色纸屑如同初冬的落雪,纷纷扬扬地洒在两人的头顶和肩膀上。
周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盛明月!做人要讲契约精神!那两百万我不退的啊我告诉你!
两千万!盛明月从苏秘书手里夺过一张黑金卡,直接拍在周淮的胸口上,还有盛天集团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质押证明!全归你!
盛明月大步上前,一把拽住周淮连帽衫的领口,仰起头,声音带着颤抖和前所未有的霸道:
周淮,老娘不去父留子了!
老娘要连本带利,把人、把心、把孩子他爹,原封不动地全部收回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老街的蝉鸣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哑了火。
看热闹的街坊大妈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韭菜叶子掉了一地。
周淮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脸庞。
盛明月的眼圈红得像只兔子,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可那双凤眸里的火光,却炽热得几乎要把周淮整个人生生融化。
盛……盛总,周淮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做生意不能这么出尔反尔……这不符合商业逻辑……
去特么的商业逻辑!
盛明月生平第一次当众爆了粗口,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我吃惯了你做的红烧肉,喝惯了你煮的醒酒汤,我肚子里怀着你的种,我每天晚上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我就失眠到天亮!周淮,你把我惯成了一个废人,现在拿着两百万拍拍屁股就想跑回老街过神仙日子?
门都没有!
窗户我都给你焊死!
盛明月猛地一挥手:动手!
八个保镖立刻大步上前:得嘞,姑爷,得罪了!
等等!卧槽!绑架啊?!周淮怪叫一声,把手里的两瓶酱油往保镖怀里一塞,转身拔腿就跑!
他脚底下的人字拖在青石板路上跑出了残影,刺溜一下窜出了十几米远!
盛明月见状,凤眸一凛,提着沉重无比的婚纱裙摆,竟然踩着高跟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狂追了上去!
周淮!你今天要是敢跑出这条街,我就把老街所有的商铺全买下来改成母婴用品批发市场!
盛明月一边追一边大喊,由于裙摆太长,险些被绊倒。
周淮在前头跑得飞起,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大姐!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别跑那么快啊!
那你特么给老娘站住!盛明月一把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光着脚丫子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提着婚纱继续狂追,站住听到没有!
你先停下!周淮脚步慢了下来,急得抓耳挠腮,光脚踩石子路你不嫌硌脚啊!
不站住我就跑死在这!盛明月咬着牙,眼泪在风里被吹散。
周淮叹了口气,终于在老街尽头的古槐树下猛地刹住了脚。
他回过身,看着气喘吁吁、长发散乱、赤着双足、浑身沾满纸屑却依然死死瞪着他的盛明月。
盛明月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后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他的肋骨里。
跑啊……你再跑一个试试……盛明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眼泪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连帽衫,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周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可一世的女总裁。
她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尖刺和伪装的刺猬,软弱、敏感,且毫无防备。
周淮那颗原本筑起了万道防线的钢铁直男心,在这一刻,终究是不可逆转地塌陷了一角。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拂去她发丝上的纸屑,然后缓缓蹲下身子。
上来。周淮背对着她,没好气地说道。
盛明月吸了吸鼻子:什么?
背你啊!青石板路上全是碎石子,你真想去医院外科拔玻璃渣?
盛明月破涕为笑,毫不客气地纵身一跃,直接挂在了周淮宽阔的后背上。
周淮双手托住她的腿弯,掂了掂分量,撇撇嘴:果然重了,盛总,这两千四百万的租金我可一分不退,回头全都得充当你的伙食费。
盛明月把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他的耳垂,恶狠狠地低语:
盛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敢跑,我就让全城警力通缉你,通缉罪名就是——拐带豪门孕妇,携款潜逃。
第十章
三个月后。
市中心,盛天大厦顶层,董事长专属会议室。
全城最具重量级的几十位跨国集团总裁、风投机构合伙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大门被推开。
盛明月穿着一身宽松却依旧优雅的黑色羊绒套裙,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她脸上带着母性的柔和,但凤眸一扫,商界铁娘子的压迫感依旧让在座的高管们背脊发凉。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走在她身侧的那个男人。
周淮穿着一身极其合体的手工定制西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只是,他怀里竟然抱着一个粉红色的特大号保温杯,腰间还挂着一个迷你的机械计时器。
盛董,关于城北高新文创生态园的第二期注资协议……一位外资代表站起身,语气恭敬。
盛明月翻开文件,刚准备开口,周淮腰间的计时器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周淮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盛总,下午三点整。
原本不怒自威的盛大女总裁,脸上的寒霜瞬间融化,极其顺从地闭上了嘴巴。
周淮扭开保温杯,倒出一小碗温热的核桃酪,用银勺搅了搅,直接递到了盛明月嘴边:
第三次加餐,必须吃完。
会议室里,数十位身家几十亿的商界大佬眼观鼻、鼻观心,嘴角集体疯狂抽搐,硬生生把脸憋得通神。
盛明月乖乖张开嘴,咽下一勺,小声抗议:在开董事会呢,能不能给留点面子……
面子重要还是孩子吸收DHA重要?周淮挑眉,另外,今早是谁偷偷在抽屉里藏冰美式的?
盛明月眼神瞬间飘忽,立刻低头把剩下的半碗核桃酪一饮而尽: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猜。
吃完,散会。周淮抽出一张纸巾,动作熟练地擦掉她嘴角的残渣,然后将厚厚的一叠文件扔在桌上,二期投资协议,盛天集团让利两个点,但所有线下实体手作工坊的非遗准入标准,必须由老街清风堂全权审核。同意的签字,不同意的出门右转,盛总到时间午休了。
外资代表连看都没看那两个点的让利,当场掏出金笔,刷刷刷签下名字,甚至站起来深深鞠躬:
周先生英明!全凭周先生做主!
半小时后,顶层豪华休息室内。
盛明月脱掉了外套,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周淮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瓶防妊娠纹的精油,耐心地替她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小腿肚。
舒服吗?周淮问。
盛明月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修长的脚趾在周淮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周师傅手艺渐长啊。
那可不,祖传的微雕按摩手法,按一次收费八百,盛董记账上。周淮头也不抬。
盛明月忽然撑起身子,凑到周淮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周淮,你说……宝宝出生以后,是叫你爸爸,还是叫你周师傅?
周淮动作一顿,转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容,坏笑道:
我建议叫老板。毕竟从受精卵着床到落地交付,整个项目我可是技术控股。
盛明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交叠着印在羊毛地毯上,空气里流淌着精油的淡淡橙花香,温暖而宁静。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与繁华喧嚣。
而这间屋子里,那个曾经口口声声要‘去父留子’、把全世界都当成利益战场的女总裁,正紧紧依偎在她的神仙供应商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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