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现代言情 > 傅总,管好你儿子,怎么老喊我妈妈?二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5:16:12

第1章:巴黎的邀请

傅星辰坐在客厅地毯上,把乐高城堡拆了又拼,拼了又拆。

林溪靠在沙发上看他,手里攥着蓝湾工作室发来的远程项目合同。合同已经签完了,项目周期六个月,分三个阶段交付,中间需要去巴黎两次,每次两周。

第一次出差定在下周三。

"妈妈,"傅星辰抬起头,手里捏着一块蓝色积木,"你去巴黎的时候,我能不能在行李箱里?"

林溪放下合同:"行李箱装不下你。"

"那我装成小书包?"

"你爸会把你揪出来的。"

傅星辰撇了撇嘴,爬过来窝进她怀里:"那你们要早点回来。每天跟我视频。给我看埃菲尔铁塔的照片。"

"好。"

小家伙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仰起脸:"妈妈,巴黎的冰淇淋好吃吗?"

"应该好吃吧。"

"那等你回来,给我带一个。"

林溪揉了揉他的头发:"冰淇淋带不回来,化了。"

傅星辰想了想:"那你把巴黎的天气带回来给我看看,放冰箱里。"

傅延年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儿子窝在林溪怀里,林溪低头替他拨开额前汗湿的碎发,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她们的发丝照得泛着金边。

他在走廊拐角停了两步。

然后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顺手把傅星辰从林溪怀里拎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下周几点飞的票?"他问。

"周三下午两点半。"

"我送你去机场。"

"你公司——"

"下午没会。"

傅星辰在他爸腿上拱了拱:"爸爸你去送妈妈,那谁接我放学?"

傅延年面无表情:"阿姨接。"

"那我想跟你们一起送妈妈。"

"周四要上学。"

"我请假!"傅星辰理直气壮,"老师上周说了,送重要的人去远方是可以请假的。"

林溪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了,别演了。你爸肯定给你请假,你俩肯定都来送我。"

傅星辰的眼睛亮了:"真的?"

傅延年"嗯"了一声。

傅星辰"嗷"一声从他爸腿上滑下来,满客厅乱跑庆祝去了。

林溪看着他那小背影在沙发后面蹦来蹦去,嘴角翘着。她侧过头看了傅延年一眼,他正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眼皮薄薄的,睫毛在眼下投了小片阴影。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三点多。"

"又加班?"

"临时有个收购案的条款要过。"他睁开眼,侧头看着她,"刚才在书房睡着了,梦见你飞巴黎去了没回来。"

林溪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傅星辰在梦里追飞机,追到一半摔了一跤,我就醒了。"

林溪:"……这梦跟你加不加班有什么关系?"

傅延年重新闭上眼,嘴角弯了弯:"没关系。就是想说你要记得回来。"

林溪把他的手从沙发扶手上拿过来,捏着他的手指头,一节一节地捏过去,从拇指捏到小指。

"签了合同的,丢不了。"

他反手把她的手扣住了,不让她捏了。

掌心贴着掌心。

客厅那头,傅星辰正趴在窗台上朝院子里的月季花挥手,嘴里念叨着:"花花再见,妈妈要去巴黎了,我不去因为我要上学,但我爸去。你们帮我看着我爸,别让他把妈妈弄丢了……"

月季花在风里摇了摇,像在说"知道了"。

林溪把脑袋靠在傅延年肩膀上,盯着窗台上傅星辰的小背影看了很久。

"傅延年。"

"嗯。"

"下次出差,你俩跟我一起去。"

傅延年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好。"

窗外傅星辰"嗷"一声跳下窗台,又跑回来扑进两个人中间,左手拽一个右手抓一个,笑出了一排小白牙。

第一部情节请移步西红柿《傅总,管好你儿子,怎么老喊我妈妈?》

第2章:安检口

周三下午一点,林溪的行李箱靠在傅家别墅玄关门口,粉色的小箱子,贴满了傅星辰昨天亲手往上贴的星星贴纸。

"妈妈你带上这个。"傅星辰把那只纸飞机塞进她背包侧袋里,"你想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它。"

林溪蹲下来跟他平视:"我周三晚上就跟你视频。"

"那你也带着。"

"带着,随身带。"

傅星辰满意地点头,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脸,在她左边脸颊上"啵"了一口。他转向傅延年:"爸爸该你了。"

傅延年拎着林溪的箱子往车库走:"到机场再亲。"

傅星辰在后面跺脚:"爸爸你太慢了!"

去机场的路上傅星辰坐在后座安全座椅里,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是一只小手一直伸着,抓着林溪的衣摆。林溪由他攥着,另一只手里攥着傅延年搁在中央扶手的手指。

到了航站楼,傅延年把车停进停车场,三个人一起拖着箱子往出发大厅走。换了登机牌托运行李,傅星辰全程跟在林溪脚跟后面,踩着她影子走。

安检口前面排着队,傅延年把登机牌递给她,又看了一眼她背包侧袋里露出来一截的纸飞机。

"到了发消息。"

"嗯。"

"酒店地址发我。"

"行。"

"项目对接人联系方式发我。"

"发了。"

傅延年还想再说什么,傅星辰已经从他身后钻出来,扑过去抱住林溪的腿,脸埋在她大腿上。

"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要早点回来。"

林溪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搂着自己的脖子。小家伙把脸贴在她颈窝里,睫毛扫着她的皮肤,痒痒的。

"下下周就回来了。"她拍着他的后背,"回来给你带铁塔形状的巧克力。"

"要两个。"

"两个。"

"一个给我,一个放在你床头。"

"好。"

傅星辰松开她的脖子,跳回地上,红着眼圈冲她笑。小酒窝嵌在脸颊上,像两颗浅浅的月亮。

林溪捏了捏他的脸,直起身看向傅延年。

傅延年没说话。他伸手替她把背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又把侧袋里的纸飞机往里面塞了塞,确保它不会掉出来。做这些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低垂着,落在她的包带上。

"走了。"林溪说。

"嗯。"

她转身往安检口走,排进队伍里。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傅延年发的:回头。

她回过头。

傅延年和傅星辰并排站在安检线外头,一大一小,姿态像复制粘贴的。傅星辰踮着脚朝她挥手,傅延年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抬了一下,冲她晃了晃。

然后他做了个口型。

"早点回来。"

林溪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亮着一行字。

"签了合同的,丢不了。"

她笑着转过身,把登机牌递进闸机。背包侧袋里那把纸飞机的翅膀蹭着她的手腕,硬挺挺的,像在说"飞吧"。

身后安检线外头,傅星辰拽了拽他爸的袖子:"爸爸,妈妈走了。"

傅延年低头看了儿子一眼:"两周就回来了。"

"那今天晚上视频的时候,你把手机举高一点,我要看她在哪个城市。"

"行。"

傅星辰攥着他爸的手指,望着安检口的方向。队伍尽头,林溪的影子汇进了人流里,她扎马尾辫、背着贴满星星贴纸的包,越走越远。

但他没哭。

因为他爸说了,两周就回来了。

他往他爸腿上靠了靠,小声说:"爸爸,我们回家把城堡再修一修吧,等妈妈回来给她看新的。"

傅延年弯腰把儿子抱起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好。"

大厅里的广播声此起彼伏,航班信息在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粉色的小行李箱正被传送带送进货舱深处,箱体上贴满的星星贴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闪。

星星旅行的第一天。

飞机起飞了。

第3章:时差视频

巴黎时间晚上九点,江城时间凌晨三点。

林溪酒店房间的窗帘半拉着,窗外能看到铁塔的尖顶在夜色里亮着金黄色的光。她刚开完项目对接会回来,洗了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屏幕亮起来。

傅延年的视频请求。

她接起来,对面先出现的是一团黑——镜头对着天花板,过了两秒才被拿起来。傅延年靠在床头,头发微微凌乱,眉眼间带着熬夜特有的倦意。

"还没睡?"

"等你。"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傅星辰等你等到十一点多,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的。睡前让我转告你,他给你留了半块巧克力在冰箱里,等你回来吃。"

林溪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停:"他不是说要吃两块铁塔巧克力吗?"

"他说的留半块给你。"傅延年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今天的项目顺利?"

"顺利,他们看了原稿之后又把合作周期延长了三个月。"林溪把毛巾搭在肩膀上,往床头靠了靠,"你那边呢?收购案谈完了?"

"谈完了。"傅延年顿了顿,"但我这边有个问题。"

"什么?"

他把手机镜头翻转,对准了床头柜——上面摆着一张A4纸,折成一个简易的立牌,上面画了一颗星星,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的床位"。

"傅星辰今天放学回来做的。"傅延年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说你房间不能空着,就把这个放床头了,代表你还在。"

林溪盯着屏幕里那颗歪星星看了好一会儿。

"……你让他放床头了?"

"他自己放的,我拦什么。"

镜头翻转回来,傅延年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他靠着枕头,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下颌的阴影拉得有点重。

"明天晚上你还跟她视频吗?"林溪问。

"几点?"

"我这边下午六点下班,你那边半夜十二点。"

"行,我等你。"

林溪把自己缩进被窝里,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侧躺着看屏幕里他的脸。他眼皮半阖着,显然困得够呛,但手机还举着没挂。

"傅延年。"

"嗯。"

"你睡吧,我挂了。"

"别挂。"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放着就行。我听着你那边铁塔的动静睡。"

林溪笑了一下,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小放在枕头另一侧,没挂。屏幕里的傅延年闭上眼,睫毛垂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他那边偶尔翻身的窸窣声,也闭上眼。

铁塔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金线。隔着一万公里的电话信号,两个人在各自的时区里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轮到傅星辰上镜了。

他趴在客厅沙发上,两只小脚翘在沙发背上晃着,把手机举到脸前面,占满整个屏幕。林溪刚下班回酒店,一接通就看见他放大了的脸,鼻尖几乎怼在镜头上。

"妈妈!我今天在幼儿园画了埃菲尔铁塔!"

他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一张画纸——三层尖顶画得歪歪扭扭,但用金色蜡笔把整座塔涂满了,闪得屏幕都在反光。

"好看。"林溪真心实意地夸,"你怎么涂金色的?"

"因为晚上它亮灯啊。"傅星辰理直气壮,"你住的地方看到的铁塔就是金色的,我涂的颜色跟它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傅延年端着杯水路过镜头,弯腰看了一眼傅星辰的画,又看了一眼屏幕里的林溪。

"他说今天画了一下午。"傅延年的声音从镜头外飘进来,"老师让他画'我梦想的地方',他画了带铁塔的巴黎,然后画了一个小人在塔底下吃冰淇淋。"

"小人是我!"傅星辰把画翻过来,背面果然有一个火柴人,脑袋上顶着一颗星星,手里举着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我吃巧克力味的。"

林溪笑出了声:"你吃过巧克力味的吗?"

"没吃过,但我觉得应该最好吃。等我暑假去了巴黎,我要吃真的。"

傅延年从镜头外伸手把傅星辰的脚从沙发背上按下来:"别翘着。"

"哎呀爸爸别动我,我在跟妈妈说话——"

"你倒立着说她也看得见。"

"看不见!脚会挡住脸——"

屏幕里一大一小拌着嘴,林溪缩在酒店被子里,盯着他俩吵来吵去的画面。铁塔的尖顶在她身后的玻璃上晃着金光,她的嘴角从接通视频那一刻起就没放下来过。

"妈妈你笑什么?"傅星辰发现了。

"笑你跟你爸。"

傅星辰扭头看他爸一眼,又转回来:"爸爸今天也笑了,他开会的时候手机屏幕是你的照片,秘书看到了他也没关。"

镜头外传来傅延年低沉的声音:"傅星辰。"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我不说了我挂了,妈妈晚安!"

视频被傅星辰按断了。

但三秒后傅延年的消息弹进来:明天视频别让他接。

林溪:为什么?

傅延年:他抢镜头。

林溪:吃醋了?

傅延年:……嗯。

林溪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铁塔的光还在天花板上亮着,她在心里数了数日子。

还有十一天回去。

有点长。

第4章:时差礼物

第二周周三,林溪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从工作室出来,巴黎下着小雨。她把风衣帽子拉上,沿着塞纳河边的路往酒店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傅延年:给你寄了东西,应该今天到。酒店前台。

林溪:你寄了什么?

傅延年:自己看。

她加快脚步走回酒店,去前台报了房间号。前台小姐递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泡沫箱,封口贴得严严实实,上面贴着国际快递单,寄件人写着傅延年,寄件地址是傅氏集团。

林溪抱着箱子上楼,拆开外面一层泡沫纸,里面是个保温袋,打开保温袋——整整齐齐码着六个保鲜盒。

她一一掀开盖子。

保姆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蛋炒饭、卤牛肉、桂花糯米藕,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西瓜,保鲜膜裹得密不透风。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条。

傅星辰的字迹:"妈妈我想你了!这是爸爸今天早上五点去阿姨家拿的,然后让快递叔叔坐最快的飞机送给你!你别舍不得吃,吃完了告诉我,我再让爸爸寄!"

林溪蹲在酒店地毯上,面前摆了六个保鲜盒,巴黎的雨打在窗户上,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傅延年。

傅延年秒回:到了?

林溪:你早上五点去拿的?

傅延年:嗯。

林溪:不困?

傅延年:你那边晚上八点,等你吃完饭再睡。

林溪掀开糖醋排骨的保鲜盒盖,排骨还温着,汤汁微微凝了一层冻。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漫开来,跟傅家餐桌上的一模一样。

她又夹了一块糯米藕,软糯的,桂花的甜从喉咙化下去。

手机又响了。

傅延年:好吃吗?

林溪:好吃。

傅延年:宋城说国际快递早上寄晚上能到,我试了一下,真的能到。

林溪嚼着排骨笑了一下,把手机举起来拍了张自拍——她蹲在地毯上举着筷子,面前六个保鲜盒摊开着,嘴角沾着一点糖醋汁。

发过去。

傅延年回了张照片。是他书房的展示柜特写,那座歪城堡旁边又多了一样东西——一张她前两天视频时截的图,截得有点糊,但能看出来她靠在酒店床头冲镜头笑,铁塔的金光映在背后窗户上。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

傅星辰上次说他把照片设成了他爸的手机屏保,现在看来没骗人。

她打字:截图糊了,回去给你拍高清的。

傅延年:行。排骨赶紧吃,别凉了。

林溪放下手机,端着糖醋排骨的保鲜盒坐到窗边,对着外面雨幕里的巴黎夜景一口一口吃起来。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嘴角翘着,停不下来。

她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周三,再过六天就回去了。

六天。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在回程日期上点了下,截了图发过去:"六天。"

傅延年回了一张日历截图,同一天被他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妈妈回家"。

歪歪扭扭,是傅星辰的笔迹。

窗外的雨小了,巴黎的灯光在水汽里晕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斑。林溪把最后一块糯米藕吃完,盖上保鲜盒盖子,给那六个空盒子拍了张合照。

她要把这张合照带回去给傅星辰看。

告诉他——排骨吃完了,很甜,跟你一样甜。

第5章:倒数第二天

林溪出差最后一天的项目总结会开得比预期长,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晚上八点。她从蓝湾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巴黎已经彻底黑了,街灯把湿漉漉的人行道照出一片碎金。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傅星辰(下午四点半):妈妈!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我第一个告诉你!

傅星辰(下午六点):妈妈你什么时候开完会呀,我和爸爸在等你吃晚饭。

傅延年(下午七点二十):我买了明天早上你的航班同班次,傅星辰学校请假了,我们一起飞过来接你。

林溪站在路灯底下,把那行字反复看了三遍。

她拨了视频过去,几乎是秒接。屏幕里先出现的是傅星辰的脑袋,鼻尖怼着镜头,兴奋得整个人在晃:"妈妈!你下班了!爸爸说明天我们坐飞机来接你!我们已经收拾好箱子了!"

"你不上学?"

"爸爸给我请假了!老师说我送重要的人回家可以请假!"

"……你上次也用的这个理由。"

"但老师批了!"

镜头被接过去转了个角度,傅延年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背景里能看到一个摊开的行李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两件小号的T恤和他自己的衬衫。

"明天的航班,上午十点四十五分到戴高乐。"他说,"你酒店地址发我,到了去接你。"

林溪站在巴黎街头的路灯下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看着屏幕里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客厅暖黄色的灯光照着他们,傅星辰的脑袋从旁边挤进来冲她咧嘴笑。

"你们真的要飞过来接我?"

"箱子都收了。"傅延年晃了一下镜头,扫过那个行李箱,里面果然塞了傅星辰那只小恐龙玩偶,"傅星辰自己收的。"

"我收的!"傅星辰抢过手机,"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酸梅,阿姨昨天买的,说路上给你吃。"

林溪吸了一下鼻子。

巴黎的风有点大,眼睛有点酸。

"……你们到了先在机场等我,我下午两点结束最后交接就去接你们。"

"好!"傅星辰在屏幕里蹦了一下,"妈妈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视频,林溪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会儿巴黎的夜空。云层薄薄的,月亮躲在后面透出朦胧的光。

明天。

她加快脚步往酒店走,边走边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开始收拾。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林溪抱着蓝色文件夹从蓝湾工作室出来,叫了辆车直奔戴高乐机场。她在车上理了好几次头发,又掏出手机看了好几遍傅延年发来的落地消息——"降了,在等行李。"

车停在国际到达出口外面,林溪付了钱推门下车,跑进航站楼。她穿过自动门往到达大厅跑,脚步快得差点撞到一个推婴儿车的旅客。

然后她看见了。

傅延年站在到达闸机外面,穿一件深灰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小号行李箱,傅星辰坐在行李箱上面,两条腿晃着,脖子上挂了个儿童望远镜。

傅星辰第一个看见她。

他从小行李箱上"嗖"地跳下来,撒开小短腿朝她的方向冲过来,边跑边喊,声音回荡在整个到达大厅里:"妈妈——!"

林溪在闸机里面,他在外面。中间隔了一道围栏,傅星辰趴在围栏上踮着脚尖伸手够她,小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额前的头发翘着。

林溪两步跑过去,隔着围栏弯下腰,傅星辰的小胳膊立刻箍住了她的脖子。他的力气比想象中大,勒得她颈窝发疼,但他没松手。

"妈妈!"他又喊了一声,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被长途飞行折磨出来的鼻音,"到了到了,我飞了十三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

林溪搂着他小小的后背,把他从围栏上接过来,抱起来让他跨在自己腰侧。傅星辰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小腿夹着她腰,像一只小考拉。

傅延年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个小行李箱。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嘴角弯着,眼底有长途飞行后的红血丝。

"傅星辰在飞机上问了三十遍'还有多久到'。"

"我没问三十遍!"傅星辰从他妈肩膀上抬头反驳,"我只问了二十八遍!"

林溪空出一只手伸向傅延年。他伸手握住了,拇指在她虎口蹭了蹭,掌心的温度跟她的一样。

"走吧。"他说,接过她手里那个蓝色文件夹夹在腋下,"回去给你做面条。"

林溪抱着傅星辰,傅延年一手拎行李箱一手牵着她,三个人并排从到达大厅往停车场走。傅星辰趴在她肩头,把儿童望远镜举起来朝四周看,嘴里念叨着:"巴黎的屋顶果然跟画上一样尖尖的。"

"好看吗?"

"好看。但没我们家好看。"

林溪笑了一声,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傅延年。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透下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眼下的疲惫照得淡了三分。

他感应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怎么了?"

"没怎么。"她收回视线,下巴搁在傅星辰软乎乎的头发上,"就是觉得十三个小时挺长的。"

"下次出差别两周了。"傅延年捏了捏她的手,"两周太长了。"

傅星辰从他妈肩头抬起脑袋:"对,下次我们全家一起来巴黎,你上班,我跟你爸在酒店等你下班,晚上我们一起出来吃冰淇淋。"

"上次不是说好了暑假吗。"

"等不及了嘛。"

傅星辰把望远镜举起来对准林溪的脸,从目镜里看着她,小表情得意洋洋的:"妈妈,在我望远镜里你最好看。"

林溪伸手把他的望远镜压下去,笑着往前走。

停车场的光线从出口透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傅星辰在她怀里晃着腿,傅延年的手一直没松开,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地上"咕噜咕噜"响。

傅星辰忽然从望远镜里看见了什么,指着远方的天空喊:"铁塔!"

林溪和傅延年一起回头。

戴高乐机场的远处天际线上,埃菲尔铁塔的尖顶隐约可见,灰蓝色的轮廓浮在云层下面。

傅星辰把望远镜举高对准那个方向,然后放下来说:"它跟我想象的一样。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它没有我妈妈好看。"

林溪把他往上颠了颠,把脸埋在他后脑勺上笑了好一会儿。傅延年站在她旁边,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在阳光里弯着。

三个人走进停车场的光里。

远处的铁塔尖顶在云层后面静静立着,像个沉默的守望者,目送着三个从东方飞过来的影子,在巴黎的秋风里越走越远。

第6章:回家

回程航班是下午五点半起飞。傅星辰在机场吃了一份儿童套餐,没等飞机起飞就在林溪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她胳膊弯里,嘴角还沾着番茄酱。

傅延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侧头看着母子俩。林溪搂着傅星辰,小家伙蜷成一团缩在她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她自己的眼皮也往下沉,困得不行,但还撑着没睡。

"睡吧。"傅延年伸手把她肩膀那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到了我叫你。"

"……你呢?"

"我不困。"

林溪看了他一眼。他眼底的血丝比接机时更重了,下巴上也冒出了浅浅的胡茬。她往他那边偏了偏头,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那你撑一会儿。我睡一下。"

她闭上眼的瞬间就睡过去了。

傅延年没动。他侧着身子靠在座椅里,让她靠得稳当些,一只手绕过她背后轻轻托着傅星辰的小脑袋,免得孩子在颠簸里磕到扶手。

空乘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他冲她摆了摆手,示意不需要服务。

窗外是万米高空的云层,夕阳把云海的边缘染成浓烈的橘红色,再往上过渡到墨蓝。他在那片色彩里坐了很久,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林溪,她睫毛垂着,呼吸绵长,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傅星辰在他另一侧拱了拱,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妈妈"。

傅延年把手机掏出来,调到静音模式,对着窗外的夕阳和肩上的两个人拍了张照。

照片里云海翻涌,橘红色的光把三个人的侧影拢在一起,模模糊糊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江城。

傅星辰在降落前四十分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句话是:"到了?"

"到了。"林溪把毯子叠好,"看窗外。"

小家伙趴在舷窗上往外看,江城的机场跑道在晨光里铺展开来,天边有一层淡粉色的朝霞。

"回家喽!"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哈出的气在窗面上氤氲了一小片雾。

傅延年起身把行李箱从头顶舱位取下来,傅星辰立刻伸脚去够他的风衣下摆:"爸爸我帮你拉箱子!"

"你拉不动。"

"我拉得动!"

"……行,拉小的。"

傅星辰拖着他那只小恐龙行李箱走在前面,轮子在廊桥的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得欢快。林溪跟在他后面,傅延年走在她旁边,三个人从廊桥出来往到达大厅走。

出口外面接机的人不少,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张望。

但林溪的脚步忽然停了。

出口正对面,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站成一排,手里拉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傅太太回家!!!"。

三个感叹号,每个都红得扎眼。

横幅下面,傅氏集团秘书部的几个姑娘正冲她使劲挥手,宋城站在最边上,难得露了个笑脸。旁边还站着站点两个同事,穿着外卖马甲,举着一个小牌子:"林溪你终于回来了,站长让你明天复工。"

林溪:"…………"

傅延年站在她旁边,表情淡定得像早就知道这事。

"你安排的?"

"宋城安排的。"

"宋城什么时候这么闲了?"

"他说是傅星辰在飞机上给他发的语音。"

林溪低头看向脚边那个拖着小恐龙行李箱的小家伙。傅星辰正仰着脸冲她笑,酒窝深深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上面写着"欢迎妈妈回家",落款是一颗歪星星。

"我让宋城叔叔帮忙准备的!"他理直气壮。

接机队伍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傅总,傅太太,给个合照吧!"

傅延年偏头看了林溪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林溪把傅星辰抱起来,让他跨在自己腰上,傅延年伸手搂住她的腰。

三个人对着那排举横幅的人站好。

咔嚓一声。

照片里林溪抱着傅星辰笑弯了眼,傅星辰冲镜头比耶,傅延年站在她身侧,手臂圈在她腰上,嘴角翘着。

宋城把照片发给傅延年的时候配了条消息:傅总,这张能设屏保了。

傅延年回了个:早设了。

一家三口从接机队伍里脱身出来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傅星辰趴在他爸肩上睡着了。长途飞行、兴奋、倒时差,小家伙终于撑不住了,脑袋一歪就没了动静。

林溪走在他旁边,伸手把他往下滑的身体托了一下。傅延年把儿子往上颠了颠,另一只手牵住了她。

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清晨的阳光从通风口斜照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

"今天什么安排?"林溪问。

"回家,睡觉,下午傅星辰醒了带他去公园放风筝。"

"风筝?"

"他上周自己糊了一个,纸糊的,三角形的,上面画了三个脑袋。"傅延年拉开车门,把儿子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里,系好安全带,"放不起来,但他挺高兴。"

林溪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的时候看到手套箱里夹着一张照片。她抽出来一看——一家三口在游乐场那天拍的,旋转木马前面,她蹲着搂傅星辰,傅延年站在她身后,三个人都在笑。

"这个你什么时候放的?"

"那天回来就放了。"

林溪把照片重新夹回去,靠在椅背上。车驶出停车场,晨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暖融融的。

后座傅星辰在安全座椅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什么。林溪侧耳听了听——他喊的是"妈妈,风筝……"

她伸手摸了摸他露在毯子外面的小脚丫。

"睡吧,下午放风筝。"

傅星辰的脚丫子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又不动了。

车上了高速,江城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淡蓝色的云层铺在天际线上,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画布。傅延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搁在中央扶手的那只手。

十指扣紧了。

林溪靠在座椅里,看着他侧面被晨光照亮的轮廓,没有松开。

风筝下午放。

现在她想多握一会儿这只手。

第7章:新风筝

下午三点,傅星辰准时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三秒,然后光着脚"咚咚咚"跑下楼,边跑边喊:"妈妈——放风筝——!"

林溪正在客厅地板上帮他把那只三角形纸风筝的骨架重新加固。小家伙跑过来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往竹签交叉的地方缠胶带。

"爸爸说你糊的风筝放不起来。"

"能放!"傅星辰拿起他的风筝端详了一下,纸面上画着三个火柴脑袋,中间最小的顶了颗星星,左边的扎了马尾,右边的穿了件黑西装,"就是……可能飞不高。"

"飞多高算高?"

傅星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比吊灯高就行。"

林溪把加固好的风筝递给他:"那肯定能比吊灯高。"

傅星辰举着风筝往外跑,林溪跟出去,傅延年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手里绕着一卷新买的尼龙线。阳光铺在草坪上,月季花开得正盛,那把纸飞机还搁在花圃边缘,翅膀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

傅星辰跑到草坪中央,仰头看了看天,今天风不错,院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翻着。

"爸爸你拿线!妈妈你帮我举着风筝!我来跑!"

傅延年把线轴拿在手里退了几步。林溪蹲在傅星辰身后,把纸风筝举过头顶,风筝尾巴垂下来扫着她的后脑勺。

"跑!"

傅星辰撒丫子往前冲,小短腿在草坪上倒腾得飞快。林溪松手,风筝被风托了一下,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三角形的纸面在空中鼓着,画上的三个火柴人在风里微微颤着。

"飞了飞了飞了——!"傅星辰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猛了。傅延年在后面慢慢松线,风筝越升越高,越过花圃、越过梧桐树的下缘、越过别墅的屋顶线。

傅星辰跑到草坪尽头刹住脚,回头仰着脑袋看天上那只三角形的小风筝,它正稳稳地停在半空,三条纸尾巴在风里摆着。

"比吊灯高!"他喊。

林溪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跟着仰头看。傅延年也走过来,把线轴递给傅星辰:"你自己拿着。"

傅星辰接过线轴攥在手心里,仰着头,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妈妈,"他忽然说,"我们家三个人都在风筝上了。"

林溪低头看他。

"你看,"他指了指天上那只风筝,"中间是我,左边是你,右边是爸爸。我们都在天上飞呢。"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线在我手里,你们飞不远。"

林溪蹲下来,跟他平视。傅星辰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风筝的那一小片影子。

"线在你手里,"她说,"我们哪儿也不去。"

傅星辰使劲点头,又仰起头盯着那只风筝。风更大了些,纸面鼓得更圆,三个火柴人的线条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傅延年站在母子俩身后,看着草坪上蹲在一起的两个人,和天上那只画了三颗脑袋的风筝。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照片里傅星辰举着线轴仰着头,林溪蹲在他旁边冲镜头比了个耶,她们的头顶上方,三角形风筝悬在半空,尾巴随风摆着。

他设成了新的屏保。

风筝飞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落下来。被风吹破了一个角,降落的时候踉踉跄跄地栽进了月季花丛里,纸面皱巴巴的,画上的三个火柴人揉在了一起。

傅星辰跑过去把它从花丛里捡出来,拍了拍上面的花瓣:"破了。"

"回家补一下。"林溪走过去,"下次还能飞。"

"下次我要糊一个更大的。"傅星辰抱着破风筝走回来,走到傅延年面前,把风筝举给他看,"爸爸你看,咱们三个都挤在一起了。"

傅延年低头看着那幅皱巴巴的画,穿黑西装的火柴人脸被揉歪了,嘴角的弧线扭到了眉毛上面。

"挤在一起挺好的。"他说。

傅星辰咧开嘴笑了,抱着风筝往屋里跑:"我去拿胶带!妈妈你帮我剪!"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脚步声"咚咚咚"地往楼上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溪站在草坪上,侧头看了傅延年一眼。他还在低头看手机里刚拍的那张照片,嘴角弯着。

"屏保又换了?"

"换了。"他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锁屏上是她蹲在草坪上冲镜头比耶的样子,背后的天空里悬着一只三角形的小风筝。

林溪看了一眼,伸手把他的手压下去:"别老拍我。"

"不拍你拍谁。"

"拍傅星辰。"

"他拍了八百张了。"

林溪笑了一声,弯腰把掉在草坪上的风筝残片捡起来收进口袋。她转过身往屋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

傅延年还站在原地看着她,阳光打在他肩上,把他白色衬衫的肩线照出一层柔光。

"走啊,"她说,"回去帮傅星辰补风筝。"

傅延年走过来,在她身边并肩的时候伸手把她的手指扣住了。两个人踩着草坪往屋门走,身后的月季花在风里摇着,花圃边缘那把纸飞机又被风掀起来,翻了半个跟头,栽进了更深处。

门廊里传来傅星辰喊"妈妈我找到胶带了"的声音。

林溪应了一声,脚步加快了半步。

傅延年被她拽着往前走,被她拽着跨过门槛,被她拽着走进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里。

沙发的地毯上摊着破风筝、胶带和剪刀。傅星辰盘腿坐在地毯中央,手里举着那张皱巴巴的画纸,冲进来的两个人晃了晃:"补好了明天再飞!"

林溪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剪刀开始剪胶带。

傅延年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地毯上的母子俩忙活。

夕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三个人拢在同一片暖光里。破风筝上的三个火柴脑袋被胶带重新固定了位置,歪歪扭扭的,但都在笑。

第8章:幼儿园的家长日

风筝补好之后,傅星辰把它挂在了自己房间的窗户上。破洞的地方用透明胶带补了一块,从外面看像个小小的补丁,但傅星辰说那是"勋章"。

"勋章"挂上去的第二天早上,幼儿园班主任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通知:下周三为秋季亲子主题日,要求家长与孩子共同完成一件"代表家庭"的手工作品,当天带到学校展示。

傅星辰看到通知的时候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抬头看了他妈一眼:"妈妈你那天去吗?"

"周三?我那天没安排,去。"

傅星辰扭头又看他爸:"爸爸呢?"

傅延年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去。"

"那我们要做什么作品?"傅星辰把乐高放下,爬起来坐到沙发上盘好腿,一本正经地进入头脑风暴状态,"我们做一个房子吧?用纸箱。上面画上我们三个人,旁边写'小星星的家'。"

林溪想了想:"你会做吗?"

"不会。"傅星辰诚实地说,"但我爸会。"

傅延年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我什么时候说我会了?"

"你会裁纸。"傅星辰掰着手指头数,"上次亲子手工你剪的边框比老师的都直,还会用胶枪,还会画直线。等于你会做所有东西。"

傅延年看了林溪一眼。林溪靠在沙发里冲他笑,一脸"你儿子说的很对"的表情。

傅延年放下咖啡杯:"……行,我找纸箱。"

接下来三天,傅家别墅的客厅变成了手工工坊。傅延年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四个大小不一的纸箱,用美工刀裁开重组,搭出了一个小房子的雏形。傅星辰往房子外墙上涂颜料,画了一扇蓝色的门和两扇黄色的窗。

林溪负责画房顶上蹲着的三个人。

她用丙烯颜料在房顶画了三个卡通小人,中间最小戴着星星发卡,左边扎马尾,右边穿西装。西装的领带她画成了蓝色的,跟傅延年常穿的那件衬衫同色。

傅星辰蹲在旁边全程观摩,时不时递笔递颜料,嘴里"好看好看"地夸个不停。

第三天傍晚房子完工了,四四方方的,蓝门黄窗,房顶上蹲着三个笑眯眯的小人。傅星辰把它端起来转了一圈,满意地"嗯"了一声。

"我们全家都在上面了。"他把房子放到茶几上,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妈妈,我们下次再做一个大的吧,做那种能住进去的。"

"等你长到一米二,让你爸盖。"

傅星辰扭头看他爸。傅延年正在收拾满地的颜料罐,头也没抬:"你先长到一米二再说。"

"等我长到一米二!爸爸你给我盖一个!"

"行。"

亲子主题日那天早上,傅星辰抱着那个纸箱房子出门,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安全座椅旁边。车子到了幼儿园,他一手牵着林溪一手牵着傅延年,另一只手?另一只手被他爸拿过来拎着纸箱房子。

老师看到那个房子的时候"哇"了一声:"傅星辰,这是你做的吗?"

"我爸爸妈妈一起做的!我画了窗户!"傅星辰挺着胸脯,把房子放在班级展示区的正中央,调整了一下方向,让房顶上三个小人正对着外面。

旁边几个小朋友围过来看,羊角辫的小女孩指着房顶上的小人问:"这个穿西装的是你爸爸吗?"

"对!"

"这个扎辫子的是你妈妈?"

"对!"

小女孩又看了看房顶上蹲着的三个小人:"那你呢?"

"中间这个!"傅星辰指了指戴着星星发卡的那个,"你看它戴了星星,就是我。"

"你们家真好。"小女孩说。

傅星辰咧开嘴笑,酒窝深深地嵌在脸颊上。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展示区外面的父母——林溪正弯腰跟旁边一个家长说话,傅延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垂着视线在看她后脑勺翘起来的一根碎发。

傅星辰把房子摆正,跑回去一手拽了一个,把他俩拉到展示区前面。

"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他仰头冲着走过来的班主任说,声音清清脆脆的,"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爸爸。这个房子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做的,房顶上蹲着我们全家。"

班主任蹲下来端详那个纸箱房子,笑道:"那你们家住在里面吗?"

"不住里面,"傅星辰严肃地摇头,"我们住别墅。这个房子是代表我们家的,不管我们走到哪儿,这个房子都在幼儿园摆着,别人一来就能看到我们全家在一起。"

班主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当天的展示评比,傅星辰的房子拿了"最佳家庭协作奖"。奖状是一张比巴掌还大的硬纸板,上面用烫金字印着他的名字。

他举着奖状跑回到父母面前,高高举起来:"给!我们的!"

林溪低头看着那张奖状,又看看傅星辰亮晶晶的眼睛,弯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圈。小家伙在她怀里笑,奖状被风刮得"哗哗"响。

傅延年站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举着奖状转圈的母子俩拍了张照。

傅星辰从他妈怀里探出脑袋:"爸爸你又拍!"

傅延年把手机收回去,面不改色:"拍完了。"

回去的车里,傅星辰抱着奖状坐在后座安全座椅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儿歌。林溪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傅延年。"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在展示区前面站的时候,手是不是搭我腰上了?"

傅延年扶着方向盘,嘴角弯了弯:"站久了,顺手。"

"旁边好几个家长在看你。"

"看就看。"

林溪没再说话,但她的嘴角翘着,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路。后座傅星辰还在哼歌,调子跑得没边了,但哼得很开心。

车拐进翡翠湾的时候,傅星辰忽然把奖状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阳光照了照,烫金字在光里闪了一下。

"妈妈,这个奖状能挂在你床头吗?"他问。

"我床头挂了全家福了,挂不下了。"

"那把城堡挪一挪?"

"行。回去把城堡挪左边,奖状挂右边,全家福挂中间。"

傅星辰在后座使劲点头,又哼起歌来。

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太阳正往西斜,把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草坪上。月季花还在开,花圃边缘那把纸飞机被风掀起来,在夕阳里翻了个身,白纸翅膀被霞光染成了粉红色。

傅星辰抱着奖状跳下车,往屋里跑:"阿姨我今天得奖了!你看!——"

他的声音消失在门廊深处。

傅延年从车库绕过来,走到林溪旁边。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门廊的方向。

"奖状挂你床头?"傅延年问。

"嗯。"

"那我放什么?"

林溪偏头看他:"你放什么?"

傅延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翻到一张照片——她抱着傅星辰转圈的那张,午后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母子俩的笑脸叠在一起,边缘有些过曝,但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放这张。"他说。

林溪伸手把他的手机压下去,掌心贴在他手背上。

"存着吧。"

傅延年把手机揣回兜里,反手扣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屋里走。门廊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了一个。

屋里传来傅星辰兴奋的喊声:"阿姨你看!烫金的!——"

林溪笑了一下,脚步加快了些。

傅延年被她拽着跨过门槛。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院子里那把纸飞机在黄昏的风里翘了翘翅膀,栽进了月季花最深处。花丛底下,三串脚印还在泥土里嵌着,浅浅的,被新落的花瓣盖了一层。

第9章:生日

十月底的某天,林溪起床看手机时发现傅延年在凌晨三点发了条消息:傅星辰让你今天早点来。

她回了个问号。

对面秒回:他今天生日,五点就醒了,在客厅布置气球。你来了别戳破。

林溪盯着屏幕看了三秒,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她翻出衣柜里最好看的那件毛衣换上,出门前在巷口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用牛皮纸包着抱在怀里骑电动车往翡翠湾赶。

到傅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她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傅星辰"哎呀"一声。

她推门进去,门廊里飘着十几个氢气球,彩色的飘带垂下来扫着她的头顶。傅星辰站在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手里举着一个打气筒,脚下踩爆了一只蓝色的气球,碎片摊在他拖鞋旁边。

"妈妈!"他从茶几上跳下来,光脚踩过碎气球朝她跑过来,"你看我布置的!"他拽着她的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上摆了三只毛绒玩具排排坐,茶几上铺了块格子桌布,上面放着一个奶油蛋糕——蛋糕上插了五根蜡烛,旁边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写了"小星星5岁啦"。

"蛋糕是你做的?"

"我指挥阿姨做的,我挤的巧克力酱!"傅星辰指了指蛋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五的笔画有点多,挤歪了。"

林溪蹲下来把向日葵递给他:"生日快乐。"

傅星辰抱住那一大捧向日葵,花盘比他脸还大,他整个人被花挡了半边,只剩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花束后面露出来:"妈妈,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你爸爸没送过?"

"他只送乐高和书。"傅星辰把花抱到茶几旁边小心翼翼地放好,转回来继续拽着林溪展示他的成果,"妈妈你看气球,我吹了二十个,吹得腮帮子都酸了。阿姨说不能吹太多,会缺氧。但我还是吹了二十个。"

林溪把他嘴角沾的奶油擦了擦:"你爸呢?"

"在厨房煮面。"傅星辰压低声音,"他说他亲自煮,让我别告诉你是他煮的,就说是阿姨煮的。但我觉得得告诉你。"

林溪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傅延年的背影隔着半开的门隐约可见,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着,正在灶台前弯腰搅锅里的东西。

她转回头揉了揉傅星辰的脑袋:"你爸煮的面好吃吗?"

"不知道,他第一次煮。"傅星辰老实交代,"但是他说他看教程了,应该能吃。"

林溪笑出了声。

生日面端上来的时候确实"能吃"。面条粗细不一,有几根粘成了团,汤底略咸,葱花撒得厚厚一层像下雪。但傅星辰埋头吃了大半碗,抬起头来的时候嘴角挂着葱花,冲他爸竖了个大拇指:"好吃!比我生日愿望还香!"

傅延年坐在对面,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水:"明年改进。"

"明年还你煮!"傅星辰又低头扒了一口面。

午饭过后吹蜡烛,傅星辰站在蛋糕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许愿。他的睫毛抖了抖,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鼓着腮帮子一口气吹灭了五根蜡烛。

"许什么愿了?"林溪问。

傅星辰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小表情狡黠的:"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反正是关于我们三个人的。"

傅延年把蛋糕切了,第一块递给林溪,第二块给傅星辰,最后一块留给自己。傅星辰拿叉子挖了一大块奶油塞进嘴里,鼻尖沾了一坨白色的。

林溪伸手替他擦掉了。

傅星辰又挖了一勺奶油,举起来朝林溪的方向送:"妈妈你张嘴。"

林溪凑过去吃了。奶油甜得发腻,但上面沾着巧克力酱的碎屑,嚼的时候沙沙的。

傅星辰又把勺子转向傅延年:"爸爸张嘴。"

傅延年看了那勺奶油一眼,在傅星辰充满期待的目光里低头吃了。勺子抽走的时候他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他自己没发现。傅星辰指着他的脸笑:"爸爸你嘴上有巧克力!"

傅延年用纸巾擦了擦,面色如常。

傅星辰又挖了一勺,这次举到中间,一人一半:"你们两个一起张嘴。"

林溪和傅延年对视了一眼,同时往前凑了凑。傅星辰的勺子送到中间,两个人各咬了一口勺沿上的奶油。勺子在中间晃了晃,傅星辰"嘿嘿"笑,手一抖,勺子上剩下的奶油甩在了他爸的毛衣上。

傅延年低头看着胸口那坨白色的奶油:"……傅星辰。"

"哎呀手滑了!"傅星辰赶紧抽纸巾去擦,但越擦越糊,奶油在他爸深灰色的毛衣上晕开了一大片。

林溪在旁边笑得往后仰,手里的蛋糕盘子差点翻了。傅延年无奈地看着胸口那滩污渍,又看着笑得缩成一团的林溪和还在拼命擦毛衣的傅星辰,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最后那件毛衣被脱了扔进洗衣篓,傅延年换了件黑色T恤出来继续吃蛋糕。傅星辰吃完了整块蛋糕,瘫在沙发上摸着肚皮哼唧:"吃太多了,晚饭不吃了。"

"你想得美。"林溪把蛋糕盘子收走,"晚上还有晚饭呢。"

"那我去院子里跑两圈消消食。"傅星辰从沙发上滑下来,趿拉着拖鞋"咚咚咚"跑出去,在草坪上撒欢绕圈跑。

林溪站在门廊下面看着他,十月末的风带着桂花香气从院子外面飘进来。傅延年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门框看傅星辰在草坪上狂奔。

"你许的什么愿?"傅延年忽然开口。

林溪侧头看他:"我没许愿。"

"我说的是傅星辰。"

"他不说了吗,说出来不灵了。"

傅延年看着草坪上那个一边跑一边举着两只胳膊模拟飞机的小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我猜了一下。"

"猜的什么?"

"他昨天晚上睡前跟我说——"傅延年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柔软,"他说他希望明年生日的时候,他和爸爸妈妈还能这样过。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一直一直到跟他一样大的岁数。"

林溪的视线定在草坪上。傅星辰跑累了,正坐在草地上仰头看天上的云,小腿伸直了,小手撑着地面。

"那跟你猜的一样吗?"她问。

傅延年偏头看着她。傍晚的光线从他身后涌过来,在他的轮廓边缘镶了一圈暖金色的边。

"一样。"

他顿了顿。

"我跟他说,会的。"

傅星辰从草地上爬起来,回头冲着门廊的方向喊:"爸爸妈妈!你们来看!天上有只风筝!"

林溪和傅延年同时抬头。秋天的天空又高又淡,确实有一小只三角形的风筝飘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不知道是谁放的,飞得不高不低,尾巴在风里摆着。

"跟我们家的好像!"傅星辰在草坪上跳着挥手。

林溪把门廊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来,走下台阶朝他走过去。傅延年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慢的。

草坪上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并排朝着那只风筝的方向走。傅星辰举着胳膊指着天上,嘴里"那边那边"地指挥着走位。林溪走到他身边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那只风筝。傅延年站到他们身后,没有看风筝。

他在看蹲在草坪上的两个人。

十月的桂花香被风吹过来,甜甜的,绵长的。

傅星辰的声音在风里飘着,脆生生的:"妈妈,明年的风筝我要糊个更大的!画上我们家别墅,别墅顶上有花圃,花圃里有月季,月季旁边蹲着我们三个——"

林溪笑着"嗯"了一声。

傅延年站在原地,看着草坪上母子俩的背影。

远处的三角形风筝在天际线上晃了晃,又升高了一截。

第10章:专家的电话

生日后的第三天,林溪去幼儿园接傅星辰放学。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看见傅星辰从教室出来。过了两三分钟,班主任领着他走到门口,神色有些犹豫。

"傅星辰妈妈,"班主任蹲下来凑近林溪压低声音,"今天幼儿园来了一位新特聘的儿童心理顾问,姓林,下午给孩子们做了一节情绪认知课。傅星辰上完课之后情绪有点低落,我问他他也不说。您回去多留意一下。"

林溪低头看了傅星辰一眼。小家伙背着书包站在她腿边,耷拉着脑袋,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

"星星,"林溪蹲下来跟他平视,"今天怎么了?"

傅星辰摇了摇头,没说话。他伸手拽住林溪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但就是不抬头看她。

"那回家再说?"

他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傅星辰一直很安静,跟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林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他歪头靠着车窗,眼睛望着外面掠过的树影。

到家之后傅星辰直接上楼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林溪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合拢的房门,心里有点发沉。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幼儿园家长群,果然看到一条下午发的通知:"我园今日起特邀林知意女士担任儿童心理顾问,每周二四驻园。"

林知意。

这个名字她没听过。

她截了图发给傅延年,附了一句:你知道这个人吗?

傅延年回得很快:我查一下。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傅延年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查到了。"他的声音沉了沉,"五年前安途代孕机构的第一轮候选人名单里有她。当时筛选综合评估,她被淘汰了。"

林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淘汰原因呢?"

"表面理由是综合评分未达标。但我让宋城调了当年的完整档案——她私下接触过傅老太太,意图直接绕开机构流程,被老太太拒绝了。老太太当时留了监控,宋城调出来了。"

林溪往楼上看了一眼。傅星辰的房门还关着。

"她今天给孩子们上了一节情绪认知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我去幼儿园一趟。"

挂了电话,林溪走到傅星辰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星星,妈妈进来了?"

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传来傅星辰闷闷的声音:"……进。"

林溪推开门。傅星辰坐在床边,怀里抱着那只小恐龙玩偶,垂着眼睛盯着床单上的花纹。他的肩膀缩着,小脑袋勾下去,鼻尖有点红。

林溪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他膝盖上。

"今天上情绪认知课的时候,老师说了什么?"

傅星辰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的手指揪着恐龙玩偶的耳朵,揪得指节发白。

"星星,"林溪放轻了声音,"你跟我说,不管什么事,我都不走。"

傅星辰的睫毛颤了颤。他慢慢抬起头,眼眶湿漉漉的,里面兜着一汪没掉下来的泪。

"林老师说,"他的声音又小又哑,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妈妈不是生下来就爱小孩的。她说有人生小孩是为了钱,生完了就不要了。"

他顿了顿。

"她问我,你妈妈是不是也这样。"

林溪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疼闷疼的。

她伸手把傅星辰搂进怀里,感觉到小家伙的肩膀在她怀里微微发着抖。她把下巴搁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声音很轻,但稳稳的。

"星星,你信她的话还是信我的话?"

傅星辰的脸埋在她肩膀上,闷了一会儿才说:"信你的。"

"那我说什么你听什么。"

"……嗯。"

林溪把他从怀里捞出来,让他看着她。小家伙眼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水光,但嘴角微微抿着,在等她说话。

"五年前我生你的时候,发着烧,四十度。"她说,"护士把你抱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你后脑勺上有个旋,跟你爸一模一样。我当时想——"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后脑勺那个旋。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可惜以后见不到了。"

傅星辰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后来我每次想起你,都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林溪看着他的眼睛,"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不敢想。"

傅星辰的眼圈又红了,但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泪憋回去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把小脑袋重新埋进她胸口,闷声说:"她骗人。"

"嗯,她骗人。"

"我不信她了。"

"嗯,不信了。"

傅星辰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拱了拱脑袋抬起头:"那她还来幼儿园怎么办?我不喜欢她。"

"你爸明天去幼儿园处理。"

傅星辰想了想,又拱了拱脑袋:"那我也去。我要当面跟她说,你说得不对。"

林溪摸着他的发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你明天请假,咱们一起去。"

傅星辰使劲点了两下头,这才松开她。他看着心情好了不少,去床头柜拿了张纸巾擤了擤鼻涕,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妈妈,"他转过身来,"我今天没跟你说话是因为我怕你真像她说的那样。"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他走过来重新挨着她坐,小肩膀靠在她胳膊上,"因为你会抱我。抱我的时候我心里知道你是爱我的。"

林溪把他搂紧了一点。

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傅星辰靠在她怀里安静下来,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林溪低头一看,他靠着她的胳膊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水痕,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掏出手机给傅延年发了条消息:儿子睡了。明天几点去幼儿园?

傅延年:九点。我把当年监控带过去。

林溪:直接摊牌?

傅延年:嗯。当着她的面放。

林溪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放下,低头亲了亲傅星辰的发顶。

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里,秋天的风正把黄叶子一片片摘下来,落在小区的路灯底下铺了一地。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第11章:对峙

第二天早上傅星辰起得比平时早。他自己穿好了园服,把恐龙玩偶塞进书包侧袋,吃早饭的时候多喝了一杯牛奶,然后站在玄关等傅延年。

"爸爸快点,要迟到了。"

"九点才到。"傅延年系好衬衫袖扣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站得笔直的傅星辰,又看了一眼正从厨房端着水杯出来的林溪。

三个人在玄关会合。傅星辰主动伸了左手牵林溪,右手拽着傅延年的手指,像一根绳子把两个人拴在一起。

"走吧。"他说。

九点整,傅延年的车停在幼儿园门口。他没有直接进园,先在大门口打了个电话。三分钟后,园长亲自从教学楼里迎出来,脸色有点发白。

"傅先生,您说的那个情况我昨晚了解了一下,林顾问她——"

"她今天在园里吗?"

"在,在办公室。我这就带您过去。"

园长引着三个人往教学楼里面走。走廊里已经有小朋友在上课了,童声稚气地念着儿歌。傅星辰走在中间,左手牵妈右手牵爸,小脸绷得紧紧的。

林知意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一个穿米色套裙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翻着一本绘本,长发披散在肩上,侧脸线条柔和。

园长敲了敲门:"林顾问,傅先生来了。"

林知意抬起头。她的脸跟五年前档案照片上不太一样了,微调过眉眼和下颌,整个人看起来更温柔知性。她看见傅延年的时候眼底亮了一下,随即看到傅延年身边的林溪和傅星辰,那点亮光暗了暗。

"傅先生,"她站起来,声音控制得恰到好处,"您是来了解昨天课程的情况吗?请坐。"

"不坐了。"傅延年没迈进门,就站在门口,"来给你看个东西。"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调出一段视频,屏幕朝向林知意。视频画面有些年头了,画质偏暗,但人脸清晰——五年前傅家老宅的会客厅里,一个年轻女人跪坐在傅老太太面前,双手合十,姿态谄媚。

"老太太,我知道代孕机构那边我的评分不是最高的,但我不在乎那个。只要您点头,我现在就能签协议,什么条件都答应。您不是想要孙子吗?我可以保证,一次就能给您怀上——"

傅老太太背对着镜头,声音冷淡:"出去。"

画面定格。

林知意的脸色一点点变白,从耳根开始,蔓延到整张脸。她的手指按在办公桌边缘,指甲掐进了桌面。

"这段监控,"傅延年把手机收回去,语气平稳,"五年前就录了。当时没公开,是因为不想让老太太难堪。你昨天跟我儿子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林知意的嘴唇动了动,试图撑出一个笑来:"傅先生,您误会了,我昨天只是正常上情绪认知课,讲的是'父母之爱的多样性',可能小朋友理解有偏差——"

"你骗人。"

傅星辰忽然开口了。他松开林溪和傅延年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办公室门口,仰着脑袋看着林知意。

"你昨天问我,我妈妈是不是因为钱才生的我。你说'你妈妈可能没那么爱你'。"傅星辰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五岁的小孩子,说这话的时候竟然一字不顿,"我当时被你问哭了。我哭了很久。"

他顿了顿,又说:"可是回家以后我妈妈抱了我。她抱我的时候跟我说,她生我的时候发烧四十度。她看了我一眼就记住我后脑勺有个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

"一个不爱小孩的人,不会记住这个。"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教室里传来儿歌声。

林知意的脸色从白转成了灰。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傅延年把手机收好,看着她说:"安途当年的综合评估档案原件我带来了。里面附了老太太的淘汰备注——'该候选人意图绕过程序接触本人,目的不纯,建议不予考虑'。这份材料今天下午会抄送一份到你所在的心理协会。"

林知意的手指从桌面滑落下去。

"另外,"傅延年说,"幼儿园这边我建议你主动请辞。以你的履历和能力,换一家机构重新开始不难。但今天的事如果通过家委会反映上去,你在业内的路大概不太好走。"

林知意垂着眼,过了很久,轻轻点了下头。

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傅星辰走在前头,踩着自己被阳光拉长的影子,一跳一跳的。林溪和傅延年并肩跟在他身后,穿过操场往大门口走。

走出几米远,傅星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妈妈。"

林溪看着他。

傅星辰伸出一只小拳头,举到面前,然后张开手指。掌心里躺着一颗折纸星星,用蓝色的彩纸折的,边角折得不太整齐,但轮廓分明。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折的,"他说,"送给你。以后那个坏阿姨再来说不好的话,你就把这个星星放在口袋里,一想起来就能摸到它。我折的星星会保护你。"

林溪蹲下来,把那颗蓝色星星接过来,攥在掌心里。纸质的,轻飘飘的,边角有点扎手。

她把星星放进了自己外套口袋,拍了拍。

"收到了。以后天天带着。"

傅星辰点了点头,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主动伸出两只手,一只递给他妈,一只递给他爸,一左一右牵着,三个人并排穿过幼儿园的操场。

操场边上的银杏树黄了叶子,风一过,金黄色的扇形叶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傅星辰踩着一片最大的走过去,叶子在他脚底下"咔嚓"响了一声。

"妈妈,明年秋天我们还来捡叶子好不好?"

"好。"

"爸爸你给我们拍照。"

"拍了。"傅延年举着手机,屏幕上映着母子俩踩银杏叶的背影。他按了一下快门,收进口袋里。

三个人穿过满地金黄的操场,走出了幼儿园大门。

门外的梧桐树上还有几只没飞的鸽子,咕咕咕地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傅星辰仰头看了它们一会儿,又低头踩了一片更大的银杏叶,咔嚓。

"妈妈,"他头也不回地说,"今天的天真蓝。"

林溪跟着抬头。

秋天的天空确实蓝得又高又透,像被水洗过好几遍的靛蓝绸子。远处有只三角形的风筝在飘,不知道是谁放的,尾巴摆着。

跟她家窗户上挂的那只,一模一样。

第12章:折纸星星

那天从幼儿园回来之后,傅星辰把折纸星星的教程教给了林溪。

两个人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摊了一叠彩纸。傅星辰把蓝色、金色、红色、绿色的纸各抽了一张,叠成一排,小胖手捏着纸角翻来折去,动作笨拙但认真。

"先这样对折,再翻过来,沿着这条线——"他把半成品的星星举起来给林溪看,"妈妈你跟着我做。"

林溪照着他的步骤折了一个,边角没对齐,折出来比他的还歪。傅星辰接过去审视了一番,严肃地评价:"第一次折这样已经很好了。我第一次折的时候比这个还丑。"

"有多丑?"

"我爸说像个团子。"

林溪笑了一下,拿起另一张纸继续折。傅星辰凑过来把脑袋搁在她胳膊上看,呼吸打在她手腕上,痒痒的。

客厅另一边,傅延年靠在沙发上翻文件,偶尔抬一下眼皮看地毯上的两个人。彩纸屑落了一地,傅星辰的膝盖旁已经攒了七八颗折好的星星,颜色各异的,大小不一,铺在他脚边像一小片星星滩。

林溪折到第六颗的时候手法已经熟练了,翻折捏按一气呵成,边角齐整。傅星辰在旁边拍手:"妈妈你学得好快!比我爸快!"

"你爸折过?"

傅星辰压低声音:"他折过一次,折坏了三张纸,最后放弃了。"

沙发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傅延年连头都没抬:"听到了。"

傅星辰吐了吐舌头,从纸堆里挑了一张金色的纸递给林溪:"妈妈你折一颗金色的。金色的代表我们家的灯。晚上放在窗台上,月亮照到它会反光。"

林溪接过来折了一颗金色的。最后一步捏角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在纸面上划了道痕,金色的箔纸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线。

"有印子了。"她举起来看了看。

傅星辰接过去端详了一下,点点头:"没关系。星星上有划痕才真实。天上的星星也不是每颗都光滑的。"

林溪盯着他那张小脸看了两秒,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你这些话都是从哪儿学的?"

"书上看的。"傅星辰理直气壮,"我认字多。"

地毯上折好的星星攒到了二十几颗,傅星辰把它们一个一个收拢到掌心里兜着,站起来跑到窗台那边,踮着脚一颗一颗摆上去。蓝色、金色、红色、绿色,沿着窗台边缘排成一排,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泛着彩光。

他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满意地"嗯"了一声:"晚上关灯以后会更好看。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来,这些星星会发亮。"

林溪把剩下没折的彩纸收拢叠好放在茶几角上,站起来走到窗台边,跟他并排站着看窗台上那排折纸星星。阳光打在箔纸上,折射出碎碎的光点,落在傅星辰仰着的小脸上。

"妈妈,"他看着窗台的星星,声音轻轻的,"以后那个坏阿姨再也不会来了吧?"

"不会了。"

"那以后幼儿园里还有没有人跟我说'你妈妈不爱你'?"

林溪低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阳光照成暖融融的粉色,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有人跟你说的时候,你就想想今天这些星星。"

傅星辰偏过头来看她。他想了想,伸手从窗台上拿了一颗绿色的星星举到她面前:"这个放你口袋里。"

"我刚才那颗蓝色已经在口袋里了。"

"再放一颗绿的。"他把绿色星星塞进她外套口袋,拍了拍,"两颗不一样的颜色,你摸到蓝色的时候想我,摸到绿色的时候想爸爸。蓝色是我,绿色是爸爸。这样你不管摸到哪个,都在想我们。"

林溪的指尖隔着外套布料碰了碰口袋里那两颗纸星星。一颗蓝的,角扎扎的,一颗绿的,纸面光滑些。

傅延年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站在林溪另一侧,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排星星。他的目光沿着蓝色金色红色绿色一路滑过去,最后落在傅星辰的小脸上。

"行了,"他伸手揉了揉傅星辰的脑袋,"去洗手,准备吃饭。"

傅星辰"嗯"了一声转身跑走了,跑了两步又回头喊:"妈妈你别动窗台的星星!晚上我要来看它们发光!"

"不动。"

他的脚步声"咚咚咚"跑远了。

窗台上剩了一排折纸星星在风里微微晃着。林溪和傅延年并排站在那儿,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就飘几片下来,落在草坪上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金色。

傅延年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今天的事——"

"你今天已经说了够多了。"林溪打断他,手指翻过来扣住他的,"晚上傅星辰睡了再说。"

傅延年"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傍晚傅星辰跑回来趴在窗台上看星星。天色将暗未暗,外面路灯还没亮,窗台那排折纸星星在暮色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箔纸的光渐渐暗下去。

"等灯亮了再来看,"傅星辰跟它们挥手,"一会儿见。"

林溪抱着他去餐厅吃饭。傅延年已经把碗筷摆好了,三副碗筷并排着,傅星辰的碗最小,她的大一号,傅延年的最大。三双筷子头都朝同一个方向摆着。

傅星辰坐上椅子看了看碗筷的排列,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晚饭傅星辰吃得格外快,扒完最后一口饭就跳下椅子往客厅跑:"路灯亮了没?亮了亮了!我去看了——"

林溪听到他在客厅"哇"了一声。

她端着碗走过去。窗台上那排折纸星星在路灯光里泛出柔和的光,金色那颗格外亮,箔面的划痕在光线下变成了一道细细的银线,像星星自己发出来的光纹。

傅星辰趴在窗台上,双手撑着下巴,仰脸看着那排星星。

"妈妈你看,金色的在发光。"

林溪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看。傅延年也从餐厅走过来,站在母子俩身后,低头看着窗台上映着路灯光的那一排彩色纸星星。

玻璃窗上隐约映着三个人的倒影,叠在星星的光点之间。

傅星辰把手伸过去,用指尖碰了碰那颗金色的星星,然后缩回手来捂在胸口。

"这些星星会一直放在窗台上吗?"他问。

"一直放着。"

"那我们搬家也带着?"

"带着。"

傅星辰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下巴重新搁在窗台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路灯把窗台上那排纸星星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小团一小团彩色的光斑,晃悠悠的。

他忽然开口:"妈妈。"

"嗯?"

"我今天在幼儿园的时候,其实有一点害怕。"

林溪的手搭在了他后背上。

"我怕她说的万一有一点真的。我怕你当年真的不要我。"他小声说,"但是我回家以后想了想——你要是真的不要我,你不会记住我后脑勺有旋。"

他顿了顿。

"而且你还给我折星星了。不要我的人不会给我折星星。"

林溪把下巴搁在他脑袋旁边,跟他一起看窗台那排星星。墙上的光斑在风里微微晃着,蓝的绿的红的金的,把一家三口的倒影拢在中间。

傅延年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在她肩头轻轻搭了一下。

窗外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又落了几片叶子。秋天深了,风凉了,但窗台上那排折纸星星在路灯底下暖融融地亮着,像一小片不用等天黑才出现的银河。

第13章:冬天的第一场雪

十一月底,江城下了第一场雪。

林溪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傅延年发的照片——傅家别墅的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白,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上挂了雪,月季花丛被盖了半截,只露出顶端的几朵残红。

照片底下傅延年附了一行字:醒了就过来,他在窗台上堆雪人。

林溪裹上羽绒服骑电动车过去,到门口的时候车轮胎在雪地上打了下滑。她撑住脚,抬头看了一眼——别墅二楼的窗台上,傅星辰裹得像颗圆滚滚的球,正趴在窗玻璃上冲她挥手。

"妈妈!快来堆雪人!"

林溪把车停好往院里走,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的。草坪上的积雪大概两指厚,傅延年已经穿好羽绒服站在院子里了,手里拎着一把铲雪用的塑料小铲子,旁边放着两个从厨房拿出来的胡萝卜。

傅星辰从屋里冲出来,戴着一顶毛线帽,帽顶上有颗毛绒星星。他踩着雪"啪嗒啪嗒"跑到林溪面前,仰起脸来,鼻尖冻得红红的,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散开。

"妈妈快,我们已经滚了一个球了!"

草坪中央果然已经有一个雪球,有人头那么大,圆乎乎的。傅星辰蹲下去开始滚第二个,小手套在雪面上扒拉着,吭哧吭哧地推着雪球往前滚。

林溪蹲下来帮他。傅延年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塑料铲子搁在脚边,没动手,但嘴角微微弯着。

傅星辰滚雪球滚得呼哧呼哧喘,回头冲他爸喊:"爸爸你别站着看,你也来滚!"

傅延年弯腰把手套拍了两下,蹲下来加入。他掌心贴着雪面一推,雪球就听话地滚出去一圈,比傅星辰滚的大了一圈。

"爸爸你作弊!你力气大!"

"你用的是小铲子,我用的是手。"

"那我也用手。"傅星辰把小铲子扔了,蹲下去用手推,手套很快湿了半截,冰冰的贴在掌心上,但他不管,推着那个小一号的雪球追在他爸那个大的后面跑。

雪球一大一小在草坪上滚了两圈,最后并排放到堆好的底座上。傅延年那个大的放中间,傅星辰那个小的放旁边,傅星辰从厨房拿来的胡萝卜插上去做鼻子,两颗黑色纽扣做眼睛,又从月季花丛上折了两根枯枝当胳膊。

小雪人做好了。矮墩墩的,大的那个有半人高,小的只到傅星辰的膝盖,一大一小并肩立在雪地里,像两个圆滚滚的哨兵。

傅星辰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折纸星星——金色的,搁在大的那个雪人头顶上。箔纸的棱角在雪光里闪了一下。

"戴个星星帽。"他说,"这样就像我们家了。"

林溪站在旁边看着草坪上那两个雪人,又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一大一小。傅延年正把湿漉漉的手套摘下来甩了甩水,侧脸的轮廓被雪光映得清晰分明。

"拍一张吧。"林溪说。

傅延年看了一眼雪人,又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傅星辰立刻窜到两个雪人中间蹲下来比了耶,林溪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弯下腰,傅延年站在镜头外把手机举起来。

"看这里。"

咔嚓。

照片里傅星辰蹲在雪人中间咧嘴笑,帽子上的毛绒星星歪了半边,林溪弯腰搂着他的肩膀,背后是白茫茫的院子和光秃秃的梧桐树。傅延年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雪地上,在镜头边缘拉成一道长条。

他把手机收起来:"进屋吧,手冻僵了。"

"再看一会儿!"傅星辰蹲在雪人旁边不肯动,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雪人鼻子上的胡萝卜,"妈妈,这个雪人会不会化?"

"天暖和了就化了。"

傅星辰想了想,又碰了碰胡萝卜:"化了以后它去哪儿了?"

"回到天上去,变成明年的雪。"

傅星辰点了点头,又看了雪人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走过来左手牵林溪右手牵傅延年,三个人踩着雪地往屋里走。身后草坪上的雪人并肩立着,小一点的头顶上,金色折纸星星在雪光里微微反着光。

进屋之后傅星辰被保姆阿姨拉去换湿衣服,林溪站在玄关门口拍身上的雪。傅延年从她身后走过来,递了条干毛巾给她。

"头发上也有。"他接过毛巾,替她擦了擦后脑勺沾的雪沫。力道不轻不重,毛巾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

"入冬了。"他说。

林溪"嗯"了一声。

傅延年的手从她头发上放下来,垂在身侧。他看着院外草坪上那两个雪人,忽然开口:"等天暖和了,雪化了,院子里种点花。"

"月季不是还在开吗?"

"月季是傅老太太当年种的。我们自己种一点。"他偏头看她,"你喜欢什么花?"

林溪想了想:"向日葵。"

傅延年点了下头。他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明年春天,院里种向日葵。"

林溪看着他打字的侧脸,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屏幕的光映在瞳仁里,变成一小团暖白色的光点。

"你记备忘录里?"

"嗯,怕忘。"他把手机收起来,神色如常,"明年三月买种子,四月播种,夏天开花。傅星辰肯定喜欢。"

二楼传来傅星辰换好衣服"咚咚咚"跑下楼的声音:"妈妈你看我换好了——!"他从楼梯拐角探出脑袋来,换了件高领毛衣,脑袋上还戴着那顶毛线星星帽。

"雪人还在吗?"他趴在楼梯扶手上往院里看。

"还在。"

傅星辰满意地笑了笑,从楼梯上跑下来,跑到窗台那边又趴上去看外面。窗台上那排折纸星星还在,被窗玻璃外面的雪光映了一层淡白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雪人,又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了一口白气,在窗面上画了三颗头挨着头的小星星。

白气散了,星星也跟着淡了。他又画了一遍。

林溪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也弯腰在窗玻璃上画了一颗。两个人画的星星叠在一起,一颗大一颗小,挨着。

傅延年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窗台前的母子俩。外面的雪又开始飘了,细细的雪粒落在草坪上,落在雪人的肩膀上,落在折纸星星的箔面上。

他拿手机又拍了一张。

窗玻璃上两颗挨着的星星,外面是正在下雪的天。屋里的暖黄色灯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拢在一起,在窗面上映出柔柔的倒影。

照片存进了他手机里最新建的相册。相册名字他设置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三个字。

"我们家。"

雪还在下,越飘越密。窗台上那排折纸星星被外面的雪光映得亮晶晶的,金色那颗上的划痕在雪光里闪闪发亮,像星星自己眨了一下眼。

(第二篇·完)

后记:春天的向日葵

第二年四月,傅家别墅院子的草坪上翻了一片新的土。

傅星辰蹲在土坑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向日葵种子,一粒一粒往坑里丢。林溪蹲在他对面帮他埋土,傅延年站在院子另一头接水管,准备浇水。

"妈妈,要埋多深?"

"跟你的小拇指第一截一样深。"

傅星辰拿小拇指比了比,认真地把种子一颗颗摁进土里。他数着一共埋了二十八颗,正好是他们一家三口年龄加起来的数字。

浇完水之后,傅星辰拍着手上沾的土站起来,仰头看了看四月的天空。蓝湛湛的,有几朵薄云,风暖暖的,吹过来的时候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夏天就开了。"

傅星辰蹲在土坑旁边看了一会儿平整的泥土表面,又伸出手指轻轻摁了摁,像在跟地底下的种子打招呼。

"快快长大。"他小声说。

身后的门廊下面,傅延年站靠在柱子旁看着草坪上蹲着的母子俩。手机举在手里,屏幕对准那个方向。

咔嚓。

林溪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傅星辰从土坑边站起来跑向他爸:"爸爸你拍我们的时候记得把土坑拍进去!以后向日葵长出来了可以对比!"

"拍了。"

傅星辰满意地点头,又跑回土坑边蹲着去了。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摆着。花圃里的月季又打了花苞,红的粉的藏在叶子中间。草坪上那片新翻的泥土整整齐齐的,二十八颗向日葵种子安静地躺在下面。

夏天的时候它们会长出来。

高高地、黄澄澄地,朝太阳仰着脸。

像这家人一样。

全书完。

(第一部没写爽,这下完结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