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前夜,我把闺蜜的手放进了未婚夫掌心。
“别偷偷摸摸了,明天坐主桌。”
他甩开她,骂我拿孕妇撒气。
她哭着说,只是想替腹中的孩子留个爸爸。
我点头,把订婚宴改成了答谢宴。
第二天,他们以为我要含泪成全。
直到准婆婆拎着一只文件袋冲上台。
“先别退婚!这笔钱,不能只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第一章】
“孩子没爸爸已经够可怜了,让她住你的婚房怎么了?”
周启明把钥匙往许薇面前一推。
两家人订好的婚前便饭上,他替我做了主。
许薇眼圈通红,手压着小腹。
“我不占主卧。书房放张床就行。”
周母立刻接话。
“人家姑娘都退到这份上了,李书宁,你总不能连张床都舍不得。”
我拿起那串钥匙,扔进了面前的鱼汤里。
汤汁溅上周启明的袖口。
他腾地站起来。
“你有病?”
我抽了张纸,擦掉手指上的油。
“我出钱买的房,你们讨论怎么分。你们没病,我有。”
桌上安静下来。
许薇伸过来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两秒,才缩回去捂住肚子。
“书宁,你不愿意就算了。我知道,我现在是个拖累。”
她低下头,肩膀一颤一颤。
周启明盯着我,脸色难看。
“她今天刚被男人抛弃,你非得挑这种时候刺激她?”
“谁抛弃她,你找谁。我的房子不会让人怀孕。”
他嘴唇动了一下。
我看见许薇在桌下扯他的衣角。
动作很轻,很熟。
我的手停住了。
认识许薇八年,她哭过很多回。
考证没过,项目落选,被客户当众骂。
每一次,我都递纸,替她说话,陪她收拾残局。
今天下午,她抱着我哭,说自己怀孕了,外派通知却刚下来。
一年半的驻外项目,回来能升一级。
她问我,要不要为了孩子留下。
我认真告诉她,身体和工作都由她自己决定,但别把未来押在一个不肯站出来的男人身上。
我还答应陪她咨询医生,问清外派期间的保障。
她哭完,给周启明发了条消息。
当时我以为,她在问晚饭地址。
现在,那两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让我喉咙发紧。
周母把碗一推。
“还没过门就摔东西,以后谁敢跟你说话?”
我抬起头。
“我没摔你的碗。你儿子要是心疼钥匙,可以捞。”
周启明真的伸了手。
他捞起钥匙,用纸巾裹住,没递给我,放进了自己口袋。
那一刻,鱼腥味忽然变得很重。
我不再说话。
许薇也没再提住进去,只小声说自己想通了,会去外派,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周启明的筷子落在盘沿,发出一声脆响。
饭后,他去前台核对明天的宴席,把手机递给我。
“酒店发的流程表,你看看。别明天又说安排得不合你意。”
屏幕没锁。
酒店对话下面,就是许薇。
最新一条很长,预览里有我的名字。
我点开了。
她写,书宁劝我选事业,我听她的。
她写,我会把孩子带走,不让你为难。
她还写,等你明天给她戴上戒指,我就当我们这七个月没发生过。
最后一句是:你摸过的小肚子已经有一点鼓起来了,可惜,你看不到他出生了。
我拇指抵在屏幕边缘,指甲压得发白。
七个月。
周启明向我求婚,是六个月前。
我把那封信往上划。
前面是一张家居照片。
我买的浅绿色窗帘,我选的矮书柜,我为了晾晒方便特意加装的阳台吊杆。
照片里,许薇赤着脚,站在我的婚房里。
她问他,书房能不能拆掉一半,给孩子做活动区。
他回了一个字。
能。
我把相关页面拍进自己的手机,没有再往下翻。
周启明回来时,许薇正站在他身后。
他伸手拿手机。
“看完了吗?”
我没还。
我拉过许薇的手,放进他掌心。
许薇猛地一缩。
周启明甩开她,声音陡然抬高。
“李书宁,你干什么!”
我看着两张同时变白的脸。
“别躲了。明天坐主桌。”
他的手机在我手里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周母发来的。
启明,明天那六十万的事,千万别让书宁问到我头上。
【第二章】
周启明扑过来抢手机。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自己的手机却已经按下了录音。
“别抢。你借给我的东西,我还。你拿走我的东西,也该还了。”
他盯着亮起的录音界面,伸到一半的手攥成拳。
许薇先哭了。
“书宁,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写七个月,是七个月前借了他七块钱?”
她嘴唇颤着,说不出话。
周启明忽然笑了一声。
“你非得把话说这么难听?”
我拿起桌上剩下半杯凉水,喝了一口。
水卡在喉咙,咽下去时有一点疼。
“我还可以说得更明白。你们在我的房子里,讨论我的书房能不能拆。我应该问问,拆下来的砖,够不够给你们垫脸。”
邻桌有人看过来。
周启明压低声音。
“找个地方谈。”
“刚才当着大家分我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换地方?”
他咬紧后槽牙。
“明天就是订婚宴。你请柬都发了,现在闹起来,谁脸上好看?”
原来他最先惦记的,是明天。
不是那七个月。
不是我站在这里。
是已经交了钱的宴席,已经请来的亲戚,还有他等着展示的体面。
我拨通唐佳的电话。
她是我合伙人,也替我张罗这次订婚宴。
“佳佳,明天流程改一下。不交换戒指,不放婚纱照。来宾照常吃饭,我有事当面说。”
唐佳只问了一句。
“要不要我现在过来?”
“要。带车。”
周启明伸手按住桌沿。
“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现在说。我录着。”
他看了许薇一眼。
许薇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是我先喜欢他的。我知道对不起你,可感情不是开关,不是说关就能关的。”
我把袖子抽出来。
“房门倒是开关。你们开得挺熟。”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周启明终于不耐烦。
“够了。她已经决定走了,孩子也不会留在你面前。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蹲在路边,给我换过磨坏的高跟鞋贴。
我加班到胃疼,他在办公室门口等到凌晨。
那些照顾并不是假的。
只是他一边照顾我,一边替另一个人量好了我的书房。
我把那一点迟来的酸意咽下去。
“钥匙。”
他没动。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钥匙拿出来。”
他把裹着纸巾的钥匙拍在桌上。
“谁稀罕。”
“六十万。”
这三个字一出口,许薇的手猛地抓紧了包带。
上个月,周启明说婚房硬装由我负责,他负责软装和家电。
没过几天,他又说工作室的回款卡住了,希望我先垫六十万。
预算单发得齐全。
家具、设备、定制柜,连进场日期都有。
我把钱转给他,备注婚房装修委托款。
现在离约定的进场日过去五天,屋子里只有我自己买的旧沙发。
他说进口家具要等。
我信了。
他避开我的眼神。
“钱付给商家了,哪能说退就退?”
“商家名称,订单,发票。明天带来。”
“你拿婚约要挟我算账?”
“没有婚约了。我只要账。”
许薇突然开口。
“书宁,你不差这点钱,何必把人逼到这一步。”
我把手机往她面前挪了半寸。
“这句话也录进去了。到时候别说我逼你讲的。”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唐佳到时,我已经把周启明留在我包里的车钥匙找了出来。
车也是我的。
他挡在门口。
“闹一晚上够了吧?你真以为离了你,我什么都没有?”
我按了一下解锁。
车灯闪了两下。
“那就先从走路开始证明。”
回去的路上,唐佳问我要不要取消宴席。
我摇头。
“来宾总要吃饭。钱总要有人认。”
到家,我先改了门锁密码,让师傅第二天一早来更换锁芯。
然后清出周启明留在这里的东西。
三件衬衫,两双鞋,一个剃须刀。
比我想象的少。
他早就把生活搬去了另一个地方,只有我还在替他准备婚房。
凌晨一点,周母打来电话。
“书宁,启明说你要翻旧账。阿姨当年借你的二十六万,借条还没到期,你不能胡来。”
“我没说那二十六万。我说装修款。”
电话那头静了。
我盯着装了一半的纸箱。
“六十万不是装修款,对不对?”
她没有回答。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塑料袋被翻动的声音。
“明天别急着退婚。等我拿一样东西过去。”
【第三章】
第二天,我没穿订婚礼服。
我穿了一件方便走路的长裙,把戒指放回盒子。
唐佳把宴会入口的合照撤了,只留下答谢宴三个字。
她没向来宾传播许薇怀孕的事。
有人问,她就说流程有变,书宁会亲自解释。
周启明踩着开席时间进来。
许薇跟在他身后,脸上没有昨晚的泪痕,妆很完整。
他看见被撤掉的合照,冲过去拦住搬花架的工作人员。
“谁让你们动的?”
我走过去。
“付款人。”
他松了手,转头看我。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亲戚都到了,别把事情弄得没法收场。”
我把戒指盒塞进他手里。
“你的戒指,当面还。你送的其他礼物,清单和实物都在箱子里。我的房子,我的车,我的钱,不在回礼范围内。”
他攥着盒子,指节凸起。
许薇站出来。
“书宁,我明天就走了。你为什么一定要选今天?”
“因为你昨天还想住进我的婚房。”
她眼睛一下红了。
周启明往她身前挡。
“她身体不舒服,你冲我来。”
我点头。
“好。那你到台上来。”
他没动。
我自己上了台。
话筒拿起来时,指腹有一点湿。
台下都是来祝福我的人。
我曾经挨个核对过他们的忌口,为坐轮椅的长辈留过靠过道的位置。
我为这一天忙了两个月。
现在,我得亲手告诉他们,这场喜事没有了。
我开口时,声音出乎意料地稳。
“谢谢大家来。今天不订婚了,饭照常吃,礼金原路退。让大家白跑一趟,我先道歉。”
桌间传出低低的议论。
周启明大步往台上走。
“她昨晚跟我吵架,大家别当真。”
我把另一支话筒递给他。
“那你说,我们为什么吵。”
他看着话筒,没接。
我打开手机,只播放了昨晚关于婚房的那一段。
他自己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
她已经决定走了,孩子也不会留在你面前。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几张刚才还带笑的脸沉下去。
许薇站在台边,手指绞着裙侧。
我关掉录音。
“不放更多了。涉及别人的身体,我没兴趣让大家评判。我只说一件事,周启明在与我筹备婚事期间,和我的朋友保持了另一段关系。”
周启明猛地抓住话筒。
“是,我犯过错。但她自己也答应去外派了!我没说不娶你!哪对夫妻过日子没点委屈?”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僵了一下。
台下有人把筷子重重放下。
我点头。
“谢谢你当面承认。第一件事说清了。现在是第二件,六十万装修款。”
唐佳把我事先核过的转账记录投到屏幕上。
收款人,日期,备注。
只有这笔钱。
没有许薇的检查单,没有私密照片。
我不需要靠那些东西证明自己有资格发火。
“约定进场时间已经过了。周启明,请你提供真实订单,或者把钱还给我。”
他盯着屏幕,额角绷出一根青筋。
“你非得在这儿谈钱?”
“你刚才非得在这儿说委屈。”
许薇突然走上台。
她伸手想拉我的话筒,被唐佳挡住。
“书宁,你知道他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吗?你把他弄得下不来台,你就痛快了?”
我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为了今天付了多少钱吗?你花的时候,痛快吗?”
她嘴巴张着,眼泪还没掉,周母先从宴会厅门口冲了进来。
手里真有一个文件袋。
周启明看见她,脸色变了。
“妈,你先回去!”
周母没理他,径直跑到我跟前。
“书宁,阿姨那二十六万认。借条怎么写就怎么还。但你不能把这六十万也扣我头上!”
她一把拽开文件袋。
周启明伸手去夺。
纸张掉在地上。
有两张红底照片的复印件,翻到了我鞋边。
我低头,看清上面的姓名。
周启明。
许薇。
登记日期,是两个月前。
周母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尖得刺耳。
“他们都领证了!收你这六十万的时候就领了!你找他们两口子要,别找我!”
【第四章】
我弯腰捡那张纸,第一次没捡起来。
指尖碰到边角,纸滑出去一点。
唐佳扶住我的手腕。
我站稳,重新蹲下去,把纸捡起来。
那两个名字没有变。
登记日期也没有变。
两个月前,周启明还陪我选过婚纱。
他拿着我试穿的照片,说拖尾再长一点,显得郑重。
那天晚上,他已经是别人的丈夫。
我的牙齿磕到舌尖,一点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问他。
“真的?”
他看向周母,眼里全是怒气。
“谁让你拿这个来的!”
不用再问了。
许薇扑过去捡剩下的纸,手抖得拿不齐。
她越急,纸越往外滑。
唐佳没有拦,只把属于我的转账单收起来,关掉投影。
我忽然想笑,嘴角却动不了。
我以为自己今天来解除婚约。
原来那份婚约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当真。
周启明往前一步。
“书宁,你听我解释。登记是为了处理孩子和外派手续,不是你理解的那种婚姻。”
台下一阵哗然。
我问他。
“还有哪种婚姻?”
他卡住。
许薇抱住那叠纸,终于哭出声。
“我不能没有保障!你有房,有公司,有那么多人帮你,我有什么?我为这个外派熬了四年,我也不想失去孩子!”
我盯着她。
“你有丈夫。昨天为什么问我,孩子没有爸爸怎么办?”
她的哭声顿住。
“你是怕我不给你们房子住,还是怕我问那六十万去哪儿了?”
周启明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没了。
他把话筒往桌上一拍。
“钱钱钱!你除了钱还会说什么?你不是一直说支持我创业吗?真遇到事,你比谁都算得清!”
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我耳膜发疼,后退半步。
唐佳站到了我身旁。
我没让她替我说。
我重新拿起话筒。
“我支持过你。所以你工作室缺设备,我没跟你计较谁多付了一顿饭。你母亲周转不开,我借她二十六万,只按她自己提的期限写借条。”
“你说结婚,我买房。你说装修,我赚钱。”
“现在你告诉我,你有妻子了。还问我为什么算钱?”
我的声音终于高起来。
“周启明,我不是你的岳母,也不是你的提款机。我凭什么出钱,给你们夫妻俩置办新家!”
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
周母脸涨红了,急着撇清。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们领证的!他让我把以前借你的二十六万说成装修预付款,说以后找机会一起算,我就觉得不对!”
周启明扭头骂她。
“你能不能闭嘴!”
周母被这一声骂得踉跄一下,随即也炸了。
“我闭嘴?你昨晚让我来跟她说,六十万是我拿去装修的!你媳妇把钱拿走了,你叫我背债,你倒是孝顺!”
许薇攥着纸,尖声反驳。
“什么叫我拿走了?海外房租不用交吗?他去那边不用生火吗?说好了两个人一起过去,怎么现在全成我的!”
她说完,猛地捂住嘴。
我看向周启明。
“所以不是她一个人走。你也走。”
他呼吸很重。
许薇低下头,不再看他。
那一瞬,我连最后一个问句都省了。
我下午劝她抓住时业,晚上替她安排退路。
她把我的话一字一句送给她丈夫。
她丈夫回头坐在我身边,等我替他们把路费付清。
我从台上下来,走到那座没来得及撤走的订婚花架前。
上面还挂着我和周启明的姓氏牌。
我抓住绸带,用力往下一扯。
架子晃动,塑料扣崩开,字牌掉在地上。
我把属于我的那个字捡起来,剩下的踢到一边。
周启明冲过来。
“你非得把事情做绝?”
我抬头看他。
“是。今天这场订婚宴,我亲手拆。你们两口子,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带走。”
唐佳把我的包递过来。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了报警电话,说明隐瞒已婚事实索要装修款、款项实际用途异常的情况。
没有说他已经犯了什么罪。
我只陈述事实,问清该到哪里提交材料。
周启明伸手想按掉通话。
我把手机移开。
他急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敢报警,我就把你逼许薇放弃孩子的录音发出去!”
【第五章】
电话还没挂。
我看着周启明,慢慢把免提打开。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眼神躲闪,收回手。
我向电话那头补充,现场有人用录音威胁我放弃追款,相关内容我会一并提交。
挂断后,许薇突然扑向周启明。
“你答应过不放的!”
她这句话,比他的威胁更响。
我转头看她。
“什么录音?”
她闭紧嘴。
周启明摸出手机。
“你昨天下午说的那些话,自己不会忘了吧?让她别要孩子,让她别被男人拖累。你不是一向最讲女性互助?现在把一个孕妇逼成这样,大家也该听听你的另一面。”
我的指尖发凉。
不是怕。
是恶心。
她趴在我肩上哭的时候,手机就放在我们中间。
我以为她哭得拿不住。
原来那个位置,收音最清楚。
我问许薇。
“你找我谈之前,就按了录音?”
她不肯抬头。
周启明已经把一段十几秒的音频放出来。
是我的声音。
先选事业。别为了这个孩子,把自己困在这里。那个男人都不肯站出来,你还等什么?
声音一停,许薇就哭。
“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怕以后说不清。”
我听着那段录音,胸口起伏了两下。
随后,我向前走了一步。
“放完整。”
周启明没动。
“你不敢?”
他脸皮绷紧。
“完整的也是这些话。”
“那就放。”
我把话筒重新递到他面前。
“当着大家,放完。让大家听听,我有没有说要不要继续妊娠,由她自己决定,有没有说先咨询医生,别替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扛所有后果。”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台下已经有人举起手机。
我没有看那些镜头,只看着许薇。
“你问我孩子没有父亲怎么办。我不知道你结婚了,不知道你丈夫就是我的未婚夫。我在替你找出路。”
“你拿我的好意,剪成刀递给他。”
许薇的脸一下扭了。
“你也没损失什么!房子还是你的,工作也还是你的!你只要放过我们,这件事今天就能结束!”
我点点头。
“原来六十万不算损失,八年的朋友不算损失,跟一个已婚男人筹备婚事也不算。只有你们还钱,才算损失。”
唐佳举起手机,给我看了一个页面。
许薇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动态。
只写了一句:原来女人最狠的时候,真的不会给另一个女人留活路。
配图是宴会厅角落,她遮着小腹的照片。
下面已经有人问是不是被欺负了。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给许薇发去一条文字。
请保存你昨天下午录制的完整音频,不要删除。我会就剪辑传播及后续影响咨询律师,并提交相关材料。
发完,我把手机放下。
“你可以继续哭,但哭完先把原文件留好。”
周启明突然伸手,想推开我面前的桌子。
桌上香槟塔晃了两下。
我抓住桌布边缘,先一步把装饰缎带拽下来,团成一团,塞进旁边的纸箱。
“别碰杯子。摔了算你赔。”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他等着我崩溃,等着我骂出难听的话,最好再推许薇一把。
可我把能吵的架吵了,把能拆的喜字拆了。
剩下的,不再归眼泪管。
宴席重新开菜时,我向来宾逐桌致歉,唐佳负责登记退还礼金。
有人心疼我,有人想追问细节。
我只说,已经交给该处理的人,大家吃好饭。
走到最后一桌,周母拦住我。
她脸上没了刚进门的气势。
“那二十六万,阿姨肯定还。你别把我跟他们扯一起。”
“按借条办。我不会多要,也不会替你儿子免。”
她松了半口气,把一张打印纸塞给我。
“这是他昨晚让我照着念的。你留着。我不替他撒这个谎。”
纸上的内容不长。
周母自愿承认,李书宁支付的六十万元由其代收并用于婚房装修,儿子周启明不知具体用途。
下面,还留着签名和按手印的位置。
我翻到背面。
另一段被划掉的文字露出来。
待李书宁同意出售现有住房后,优先归还上述款项。
他们盯上的,从来不止六十万。
【第六章】
当天下午,我去提交了材料。
转账记录,委托装修的聊天,预算单,宴席上的录音,还有周母交来的那张纸。
我把能确认的说清,不能确认的标出来。
登记复印件的来源,也如实说明。
是否构成犯罪,要调查,不由我在宴席上喊一句就定。
但钱的去向,总该查。
随后,我又咨询律师,分别梳理装修委托款和借款。
二十六万有借条,没到期,按约处理。
六十万没有真实履行记录,我要求解除委托、返还款项,同时根据调查结果决定后续路径。
唐佳陪我做完这些,才把一盒饭推到我面前。
“先吃。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水。”
我夹起一块肉,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她没劝我坚强,也没说早发现是好事。
她把饭盒拿过去,换了一碗热粥。
热气碰到脸的时候,我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为了周启明。
至少不全是。
我想起许薇第一次找不到住处,拖着箱子来敲我的门。
她住了三个月,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张手写卡片,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我这边。
那张卡片,我还夹在证书里。
我喝了一口粥,烫得舌根发麻。
唐佳递来纸巾。
“骂吧。我不录。”
我被这三个字刺得眼泪更多,最后竟然笑了一下。
“我想把那张卡烧了。”
“回去撕。别弄坏房子。”
晚上,我真的把卡片找出来。
撕第一下时,纸边划过指腹,留了一道浅红印。
我把它撕成几片,扔进垃圾袋。
随后清理手机相册。
我没有一口气删完。
与钱款、房屋出入有关的记录留存,其他照片暂时封存。
我不需要在一天之内证明自己彻底不痛。
十点多,周启明来敲门。
门锁已经换了。
他按了几次旧密码,门外响起连续的错误提示。
“书宁,开门。就我们两个谈。”
我隔着门说。
“发文字。”
“你真要这么绝情?”
“你有妻子。这个时间,别在我家门口。”
他沉默一会儿,声音放低。
“房子的事,不是想抢你的。只是许薇外派那边机会不错,国内这套房放着也是放着。如果能卖掉,换成那边的首付,我有能力把钱挣回来。”
我靠着门,手指慢慢扣紧。
他竟然还在解释投资回报。
从头到尾,我在这件事里只是一个可以说服的出资人。
“我卖房,你拿钱,跟妻子去国外。那我呢?”
“你不是一直说不喜欢被婚姻捆住吗?等我们稳定了,你也可以过去。”
我把门内的录音设备往前移了一点。
“过去做什么?继续给你们还贷款?”
他又烦躁起来。
“你能不能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又没说不要你!”
我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到这一刻,他居然仍以为,这句话能给我安慰。
我拨通物业,告知有非住户持续敲门,请工作人员来处理。
周启明听见了,开始砸门。
“李书宁,你出来!你昨天明明已经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毁了今天!”
我站直身体。
“因为今天本来就是假的。”
门外静了几秒。
紧接着,他说出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要不是许薇那封信写得太长,你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物业人员过来时,他已经走了。
我的手机却收到许薇发来的语音。
她哭得喘不上气。
“书宁,那封告别信不是我要发的。是他让我照着写,他说你看见以后,会心疼我。”
【第七章】
我没有回电话。
我发了两个字。
继续。
许薇隔了十分钟,传来几张聊天截图。
她先前那封长信,原来还有一份提纲。
让她写自己会走。
写孩子不会影响我的婚事。
写她没地方住,心里害怕,但不想给我添麻烦。
周启明最后告诉她,手机会交到我手里,能不能留下,要看她怎么说。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绷紧。
昨天晚饭,他把手机给我,不是大意。
他想让我撞破一点,又不至于知道全部。
知道他犯错,知道许薇可怜,知道他们愿意分开。
然后,在订婚前夜低头。
婚房借出去。
装修款缓一缓。
将来再谈买房投资。
他认定我不会临门反悔。
也认定我舍不得看许薇走投无路。
我问她。
你为什么现在发给我?
她很快回了语音。
“他把责任都推给我。他说信是我自己写的,钱也是我花的,跟他没有关系。他还说,只要我把录音发出去,你就会撤回材料。”
我打字。
你之前不是也这么做了吗?
她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发来一份装修预算表。
跟周启明给我的那份一样。
只是这份文件的修改记录里,能看见她的账号。
她发来一句话。
我只改了数字和抬头,店不是我编的。
我把文件转交给律师,保留原始对话。
这不是一封悔过书。
是他们开始害怕自己承担得比对方多。
我没必要替谁区分眼泪的真假,只需要区分事实。
第二天上午,许薇删掉了那条动态。
但删得太晚。
周启明已经把剪辑录音和一段宴会视频发进了共同认识的群。
视频只留下我扯字牌的几秒。
配文说,我因为嫉妒闺蜜获得外派机会,当众羞辱孕妇,借钱款纠纷报复。
唐佳把手机递给我时,气得手都在抖。
“他把领证、收款、承认关系的部分全剪了。”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别骂。完整的给相关的人看。”
我整理了一份很短的说明。
婚事解除。
对方在收取装修款前已与他人登记结婚,相关情况正在核实处理。
我未作出网上流传的恶意表述,录音存在截取。
对于钱款和失实传播,我会依法处理。
没有放许薇的住址,没有放她的工作单位,也没有公布任何身体信息。
唐佳把宴席中与争议直接相关的完整片段,发给收到剪辑视频的亲友,提醒不要继续扩散。
她是现场见证人,话比我的解释更直接。
“书宁要求放完整录音,周启明拒绝。她要求提供装修订单,他也拒绝。结婚材料是他母亲当场拿出来的。”
群里先是安静。
随后,有人撤回了替周启明说话的消息。
有人直接问他,既然已经结婚,为什么还办订婚宴。
他回了一句。
感情的事情外人不懂。
我把这句话截图存下。
然后只回他一句。
装修的事情,商家总懂。请提供六十万元对应的真实订单。
这一次,他没再回复。
下午,律师联系我。
“你提供的预算表,我们向列明的商家做了初步核对。其中两家明确表示,没有收到对应订单,也不认识周启明。”
我握着手机,长长吐出一口气。
几分钟后,许薇又发来一段消息。
他现在让我签一张借条,说六十万是我个人借他的。书宁,我该签吗?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问句。
昨天下午,她问我该不该选事业。
现在,她又来问我该不该签字。
我只回了一行。
别再让我替你们的婚姻做决定。找你自己的律师。
她随后发来了一段尚未签字的协议照片。
抬头写着,夫妻债务承担及离婚财产约定。
【第八章】
三天后,周启明主动提出还钱。
他说能先还十五万。
条件是我撤掉全部材料,公开承认当天是误会,再写一份不追究承诺。
我把消息转给律师,回复他。
还款可以。其他条件不接受。
他发来一串语音。
我没点。
让他打字后,他隔了半小时才回复。
李书宁,做人留一线。
我回。
账户没变,备注返还装修款。
十五万当天到账。
我出具收到该笔部分退款的确认,不承认其他事项已经解决。
周启明又打电话。
“你收了钱还不松口?”
“六十万,你还十五万。小学算术不需要松口。”
他在那头重重喘气。
“许薇那边的房子退租要扣钱,生活用品买了也不能原价卖。你让我一下子上哪儿弄四十五万!”
“我家的进口家具,不也一直在等吗?你当时怎么没担心我住不上。”
他挂了电话。
那天傍晚,我回家取落下的合同,发现门口堆了两个行李箱。
许薇坐在旁边。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他不让我回去了。”
我停在电梯口,没有向前。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
“就一晚。”
她眼睛红肿,妆已经花了。
“以前你都会让我进去的。”
以前这两个字,让我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
我看着她手边的箱子。
其中一个,是我送她的。
她第一次被选去外地出差,说旧箱子轮子坏了,我陪她挑了一下午。
最后她嫌贵,我趁她去洗手间付了款。
现在那个箱子,又停在我的门口。
我拿出手机,联系物业。
“这里有非住户等候,请帮忙引导她离开。她如果身体不适,可以协助联系急救,我不接待。”
许薇猛地抓住箱杆。
“你真要这么狠?”
“我不让你住我的房子,就是狠。你住进去拆我的书房,是善良?”
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我没让他跟你办订婚宴!是他说你接受不了分手,他怕你伤害自己!”
我抬眼。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要我成全你们?”
她答不出来。
我向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
“许薇,你不用证明谁更坏。我也不会因为他多骗我一次,就少算你一次。”
她突然提高声音。
“可你什么都有!你买房的时候,我连首付都凑不齐。你创业有人陪,赔了还有房子。我不抓紧,我这一辈子拿什么翻身?”
我望着她,忽然不难受了。
她不是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
她只是觉得,我得到的东西足够多,被她拿走一点也应该。
“我买房那年,连续十个月没休过完整的周末。你知道,因为你住在我家。你半夜出来倒水,看见我还在改方案。”
“你不是没见过我挣钱。你只是不想记。”
物业人员到了。
许薇不肯走,攥着箱杆,哭得发抖。
我没有挤过去开门。
我转身走回电梯,给唐佳发消息,今晚去她家借住。
不是把房子让给许薇。
是我不再配合她把门口变成舞台。
物业随后联系我,确认她已经离开。
晚上,我收到周母的转账。
二十六万,连同借条约定的款项,一次结清。
她给我打来电话。
“我把到期的存款取了。你给我写个结清证明。”
我核对到账,按约写好。
她沉默很久,突然问。
“你真不会再跟启明好了?”
“不会。”
“那他那辆车……”
“我的。”
她急忙解释。
“不是你的那辆。他自己买的那辆二手车,写的他名字。还有工作室那笔设备转让款,他今天说已经到账了。他要是跟你说没钱,你别信。”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下来。
“他还想让我把这二十六万借回去。我不借了。”
【第九章】
周母提供的信息,我没有拿去上网。
我转交给处理案件的人和律师,由他们核实。
设备是不是他的,款项是否已经到账,能否用于偿还,都要看材料。
这件事没有在订婚宴结束那天就尘埃落定。
后面的日子,有补充材料,有核对记录,也有等待。
我照常工作。
客户问题,我只说私人事务已经在处理,不影响项目。
唐佳替我挡过几次探听,也提醒我,不必把所有人的好奇都当成必须回答的作业。
一个月后,许薇再次约我见面。
她说带来剩余退款的安排。
我选了律师在场的地点。
周启明也来了。
他比订婚宴那天瘦了一圈,手里拿着一叠纸,坐下第一句话仍是算账。
“设备急卖亏了十几万,车也压了价。这些损失,你不能当没看见。”
我看着面前的退款明细。
“我看见了。但我没让你拿装修款租境外住房,也没让你编订单。”
许薇在旁边低着头。
原定的外派出发日期已经过去。
她申请延期,项目却不能一直等她,名额被重新安排。
这些不是我打电话干预的结果。
我没有向她单位举报感情问题,也没有拿她的身体状况做文章。
是她自己在报名、赴任和家庭安排之间反复改口,错过了该确认的时间。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恨。
“如果你那天不闹,我现在已经走了。”
我翻过一页明细。
“带着我的钱走。”
她嘴唇动了动。
周启明不耐烦地打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提外派!要不是你非要那套大房子,押金怎么会扣这么多?”
许薇猛地转向他。
“是你说过去以后要接客户,要有单独的工作间!你现在全推给我?”
两个人在桌边争起来。
谁先提出租房,谁买了超预算的家具,谁把本该留着的钱换成了一只包。
我第一次知道,他们花我的钱,原来也会争谁多花了一点。
律师提醒他们,今天只核对退款及相关责任,不处理夫妻内部争议。
周启明把纸往前一推。
“剩下的钱能凑。我要求她删掉所有证据,写一份谅解,再说一句,是她自己误会了。”
我没有碰那支笔。
“没有误会。”
“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钱回来。事实留下。”
他的眼睛骤然红了。
“我跟你四年,就一点情分都不剩?”
这句话,他终于说出来了。
不在我发现告别信的时候。
不在结婚证掉到地上的时候。
在他必须卖车、处理设备、拿钱返还的时候。
四年情分终于值钱了。
我把手放到桌上,按住那份明细。
“有。所以你把手机交给我时,我真的先担心许薇怎么办。”
“我看到那封信,甚至有一瞬间想,是不是你伤害了她,她没有办法。”
“周启明,那一瞬间,就是你在我这里最后的情分。”
他看着我,喉结滚了一下。
我继续说。
“你亲手拿它设了一个局。”
屋里安静下来。
许薇忽然把自己面前的文件撕了。
不是给我的还款安排,是周启明要她签的夫妻内部承担协议。
“我不替你背。你收的钱,你跟她说的装修。凭什么全写我头上!”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
“你不签,拿什么离婚?”
许薇也站起来,声音发尖。
“那就别离!你不是说跟她办个宴席就能再拿一笔钱吗?你不是说她心软,我哭一哭,房子也能留下吗?现在没拿到,你就不要我了?”
她喊完,屋里只剩沉重的呼吸声。
周启明盯着她,脸上最后一点遮掩彻底垮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桌上仍在依法留存的谈话记录。
这一次,不是我逼他说。
是他们终于舍不得替对方守口如瓶。
【第十章】
剩余四十五万分两次回到我的账户。
每一次到账,我都核对金额,出具对应的收款确认。
对方退了钱,不等于此前的行为自动变成误会。
涉及隐瞒婚姻、虚构装修用途取得钱款的部分,继续按调查程序处理。
最后核实的情况,比我最初知道的更清楚。
预算表上的店铺名称取自真实商家,订单却是拼出来的。
六十万没有一笔用于我的婚房。
其中一部分转给许薇,用于两人境外生活的预付款,另一部分填了周启明自己的窟窿。
他们后来互相甩出的聊天记录,把时间和用途一段段补齐。
我没有因为钱退回来就修改陈述,也没有把程序当作威胁他们额外付钱的工具。
该交的交,该说的说。
直到后来的裁判文书送达,我才把那只装材料的文件袋封好。
钱款退还被依法考虑,责任也没有因此抹掉。
那封告别信,最终跟伪造的预算、转账记录一起,留在了材料里。
我曾经以为,那是他们最深情的一张纸。
原来只是他们索取更多东西的一步。
周启明最后一次找我,是在我工作室楼下。
我刚开完会,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的咖啡。
他站在玻璃门外,看见我,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我跟她分开了。”
我没有接话。
“我现在才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
前台的门禁灯亮着,他进不来。
以前,这里的备用卡在他钱包里。
我想起他给我送夜宵,站在门口冲我晃袋子的样子。
想起来的时候,心口仍然有一点钝。
但那一点钝,已经不足以让我开门。
“知道了。”
他怔住。
“你就没有别的话?”
“有。不要再来我的工作场所。”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
“我什么都没了。车没了,工作室散了,我妈也不肯帮我。你现在是不是满意了?”
我看着他。
这一次,我没有生气。
“你母亲借的钱,我按借条收。你拿我的装修款,我要回本金。你传播不实内容,我要求纠正。你失去了什么,是你自己安排这些事的代价。”
“别再把你的账,记到我名下。”
他忽然抬高声音。
“你当初要是肯好好谈,会闹到今天吗!”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门禁彻底落锁。
“你看,你不是后悔骗我。你是后悔没骗成。”
他的嘴张着,半晌没发出声音。
我转身上楼,没有再看玻璃门外。
唐佳正在会议室拆外卖,抬眼问我。
“走了?”
“走不走都不用开门。”
她笑了,把一双筷子递给我。
那顿饭,我吃了两碗。
婚房后来没有卖。
我把原本打算放婚纱照的墙重新刷了一遍。
周启明说过,客厅要大气,要摆整套皮沙发,方便他接待朋友。
我换成了自己喜欢的布艺沙发,旁边放了一张能伸开腿的躺椅。
许薇看中的书房也没有拆。
我订了两整面书柜,留出一张宽桌子。
安装那天,师傅问我要不要加锁。
我想了想。
“不加。我的书房,不用防家里人。”
说完这句,我自己先停了一下。
这套房子,终于只剩下我愿意邀请的人。
唐佳来帮我收拾,翻出订婚宴上拆下来的那个姓氏牌。
李。
边角被我扯坏了一点,背面的胶还没清干净。
她举起来问。
“这个也扔?”
我接过来看了看。
“留着。”
我把它放进最下面的抽屉,没有摆出来纪念,也没有再为它掉眼泪。
留着,不是等谁回头。
是提醒我,那天我没有站在台上,等别人宣布不要我。
是我先扯掉了自己的名字。
入冬时,许薇通过一个旧邮箱发来最后一封信。
她说自己终于承认,最开始舍不得的不是周启明,是他许诺给她的日子。
有现成的房子,有不用她攒的首付,有人替她承担试错的成本。
她说这些话很难听,但是真的。
末尾,她问,如果当初没有选错,我们是不是还会一起过生日。
我没有回复。
我不再替她想另一种人生,也不负责给她的后悔找一个舒服的出口。
我把邮件归档,关掉电脑。
手机上跳出银行提醒。
之前追回的钱,连同我这段时间攒下的收入,已经按计划转进自己的储蓄账户。
唐佳在门外按铃。
我们约好去看一个新项目的场地。
我穿上鞋,拿起钥匙。
钥匙扣是新买的,只有一把家门钥匙,一把车钥匙。
没有谁的备用,也没有谁擅自替我许出去的那一串。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书房。
灯亮着,桌面很宽。
原本打算被拆掉的地方,现在放得下我所有没来得及做的事。
我关好门,确认锁齿扣紧。
唐佳问我,晚上回来吃什么。
“火锅。”
“庆祝什么?”
我按下电梯。
“庆祝我的钱,我的房,我的名字,都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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