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陌生的牛奶
凌晨一点,苏砚掏出钥匙拧开出租屋的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冰箱门没关严,露出半盒喝剩的纯牛奶。
她早上出门前,明明把空牛奶盒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苏砚僵在门口,指尖攥紧了包里的美工刀。
门锁完好,防盗链从里面挂着,窗户都扣着锁。
她一个人住。
离婚三个月,这套一居室只有她一把钥匙。
苏砚屏住呼吸,握着美工刀慢慢走进去。
客厅、卧室、浴室、阳台,她挨个检查了一遍。
没有人。
所有东西都和她出门时一模一样,除了那盒牛奶。
就像有人趁她不在,进来坐了会儿,喝了半盒奶,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苏砚后背浸出一层冷汗。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周凯。
她的前夫。
离婚是她提的,周凯一直不同意,纠缠了她快两个月。
上周她下班,还看见周凯在公司楼下站着。
苏砚走到玄关,确认门锁反锁好,又搬了鞋柜顶在门后。
她拿起手机,想给周凯发消息质问,指尖又停住了。
没有证据。
万一不是他呢?
苏砚走到冰箱前,盯着那半盒牛奶。
生产日期是上周的,她从来没买过这个牌子。
她把牛奶倒进下水道,盒子装进密封袋,塞进了抽屉。
不管是谁,这都不是第一次了。
前几天她就觉得不对劲。
放在床头柜的面霜,位置偏了两厘米。
浴室的毛巾,挂的方向反了。
她以为是自己加班太累记错了。
现在看来,是真的有人进来过。
苏砚躺到床上,裹紧了被子。
这套老小区的房子是她半个月前刚租的。
六楼,步梯,安保松散,租客杂。
她就是想躲周凯,才挑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
难道还是被他找到了?
苏砚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防狼喷雾。
指尖碰到一缕发丝。
她猛地坐起身,把枕头掀了起来。
枕头底下,压着一根棕黑色的短发。
很短,硬硬的,是男人的头发。
苏砚的头发是栗色长发,发尾烫了卷。
这不是她的。
有人躺在她的床上过。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苏砚浑身冰凉。
窗外的风刮过防盗窗,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她抱着膝盖缩在床头,一夜没敢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决定。
今天不去上班了。
她要去物业查监控。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闯进她的家里。
第二章 被删的监控
早上八点,苏砚就堵在了物业办公室门口。
值班的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脸很黑,话很少。
苏砚说明来意,说家里进了人,要查单元楼的监控。
老陈抬眼扫了她一下,语气淡淡的。
“监控坏了,前两天下雨烧了主板,还没修。”
“坏了?”
苏砚皱起眉。
怎么偏偏她家里出事,监控就坏了?
“坏了多久?”
“三四天吧。”
老陈低着头擦杯子,眼神躲躲闪闪的。
苏砚不信。
她昨天还看见单元楼门口的监控亮着红灯。
“我就要看昨天晚上十点到今天凌晨一点的。”
“坏了就是坏了,看不了。”
老陈态度很硬,不肯松口。
苏砚掏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家里进了陌生人,东西都被动过。既然监控看不了,那我直接报警,让警察来查。”
老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苏砚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
“跟我来吧。”
监控室在地下室,光线昏暗,堆满了杂物。
老陈调出单元楼门口的监控,时间拉到昨晚十点。
画面一跳一跳的,画质很模糊。
苏砚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十点十七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走进了单元楼。
个子很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走路的时候,左肩微微有些晃。
苏砚的心沉了下去。
周凯的左肩去年打球受过伤,阴雨天就会不舒服,走路的时候确实会有点晃。
果然是他。
苏砚攥紧了拳头,心里又气又怕。
她接着往下看。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那个男人走出了单元楼。
还是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风刮起了他的帽檐。
屏幕上闪过半张脸。
苏砚猛地睁大眼睛。
不是周凯。
这个男人的下颌线更锋利,鼻梁更高。
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他……”
苏砚喃喃自语,浑身的寒意更重了。
不是周凯,那是谁?
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为什么要闯进她家里?
“看完了?”
老陈伸手就要关监控。
“等等!”
苏砚按住他的手。
“我要看电梯里的监控,还有楼层过道的。”
“没有。”
老陈甩开她的手,语气生硬。
“老小区,只有单元门口有监控,楼里没有。”
苏砚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疑窦。
这个保安,太不对劲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她看监控。
而且刚才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老陈的眼神明显变了。
“你认识他?”
苏砚突然开口问。
老陈的脸色微变,立刻沉下脸。
“我怎么会认识?小区人多了去了。”
他关掉监控显示器,站起身往外走。
“看完就走吧,以后自己注意锁好门。”
老陈走得很快,背影很快消失在地下室的拐角。
苏砚站在空荡荡的监控室里,心里乱成一团。
陌生男人,诡异的保安,还有频频异动的家。
她好像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网里。
苏砚走出物业,抬头看向自己住的那栋楼。
六楼的窗户安安静静的。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
有人在看着她。
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
苏砚打了个寒颤,快步往小区外走。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要自己查。
苏砚是装修设计师,对空间结构、线路布局,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家里如果真的有人闯进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而且她总觉得,那个男人不像是单纯的入室盗窃。
什么都没丢,只喝了半盒牛奶,躺了会儿床。
这更像是一种宣告。
宣告他随时都能进来。
苏砚咬了咬牙,转身去了附近的数码城。
她买了信号探测仪,还有微型录音笔。
她要把家里藏着的所有眼睛,都一个个找出来。
第三章 墙里的眼睛
下午两点,苏砚回到出租屋。
她先在门口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
如果有人再进来,一定会留下脚印。
然后她拿出信号探测仪,从玄关开始,一寸一寸地扫。
探测仪很安静,没有发出警报。
苏砚没有放松警惕。
老式针孔如果接了有线,不会发出无线信号。
她放下探测仪,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睛。
她在脑子里还原这套房子的户型图。
装修设计师的职业本能,让她对空间死角了如指掌。
针孔摄像头,一定会装在视野最好、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苏砚睁开眼,目光落在客厅的吊灯上。
水晶吊灯,吊坠密密麻麻,藏个摄像头轻而易举。
她搬了椅子站上去,指尖拨开水晶吊坠。
一个黑色的小圆点,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针孔摄像头。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每天下班窝在沙发上追剧、吃饭,全都被拍下来了。
苏砚稳住呼吸,没有碰它。
她接着找。
浴室的镜子后面,是第二个。
正对着淋浴区。
空调出风口,第三个。
正对着卧室的床。
三个摄像头,分别覆盖了客厅、浴室、卧室。
她在家里的一举一动,全都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苏砚后背发凉,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压下恶心的感觉,顺着摄像头的线路找过去。
电线藏在墙缝里,一路延伸到客厅的弱电箱。
苏砚打开弱电箱,里面装着一个小型录像机,还有一个信号发射器。
信号灯还在亮着。
也就是说,对方不仅能录,还能实时观看。
苏砚盯着信号发射器,指尖微微发抖。
这种型号的发射器,传输距离不超过五百米。
接收终端,就在这个小区里。
甚至,就在这栋楼里。
苏砚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盘算。
她没有打草惊蛇。
她把所有东西都恢复原状,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测信号的软件。
她拿着手机,从六楼往下走。
信号强度在三楼的时候,达到了峰值。
终端在三楼。
三楼有两户,301和302。
苏砚站在302门口,手机上的信号条满格。
就是这里。
她屏住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苏砚又敲了三下。
“谁啊?”
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砚抬头,对上一张黝黑的脸。
是老陈。
小区的那个保安。
苏砚的脑子“嗡”的一声。
竟然是他?
那个藏在摄像头后面的人,是小区保安?
老陈看见是她,眼神明显慌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
苏砚伸手抵住了门。
“陈师傅,不请我进去坐坐?”
她语气平静,手心却全是汗。
老陈的脸沉了下来,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你找错地方了。”
“我没找错。”
苏砚抬眼,直直地看着他。
“我家里的三个摄像头,终端就在你这儿吧?”
“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老陈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往左右看了看,一把将苏砚拉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客厅的桌子上,摆着三台显示器。
屏幕上,正是她家里的各个角落。
果然是他。
苏砚咬着牙,举起手机就要报警。
“你别报警!”
老陈连忙按住她的手,声音带着急切。
“我不是变态!我监视你,是有原因的!”
他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屏幕,声音发颤。
“你住的那套房子,三年前死过人。”
“我女儿,就死在那间卧室里。”
苏砚愣住了。
她举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死过人?
房东从来没跟她说过。
老陈松开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个年轻女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女儿叫陈雪,三年前就住在你那套房子里。”
“警方说她是跳楼自杀,可我不信。”
“我来这儿当保安,就是为了查真相。”
老陈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苏砚。
“我监视你,是因为我知道,当年我女儿死的时候,有个路过的女生看见了。”
“那个女生,就是你。”
第四章 失忆的缺口
苏砚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浑身发冷。
“我?”
她指着自己,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我三年前根本没来过这个小区。”
“你来过。”
老陈很笃定。
“我查过当天的监控,你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背着双肩包,从单元楼里跑出来,慌慌张张的。”
“后来你就出了车祸,再没人见过你。”
车祸。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苏砚的脑子里。
她确实出过车祸。
三年前的秋天,她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
醒来之后,医生说她有轻微的脑震荡,丢失了一部分记忆。
她只记得那天是去见客户,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周凯就是那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
他说他是她的大学同学,一直喜欢她。
他照顾了她三个月,无微不至。
后来他们就在一起了,顺理成章地结了婚。
苏砚一直以为,那是缘分。
现在想来,好像哪里不对。
“我女儿出事那天,是十月十七号。”
老陈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车祸,是十月十八号。”
时间刚好差了一天。
苏砚的心跳越来越快。
难道她丢失的那段记忆,和陈雪的死有关?
她真的目击了什么?
“不可能……如果我真的看见了,为什么不报警?”
“可能你当时太害怕,也可能……有人不让你说。”
老陈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苏砚的心里。
不让她说的人,是谁?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周凯的脸。
车祸之后,是周凯一直陪在她身边。
也是周凯告诉她,她只是去见客户的路上出了意外。
如果那天她根本不是去见客户呢?
苏砚不敢再想下去。
她站起身,语气有些慌乱。
“你弄错了,肯定是你认错人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302。
回到六楼的家里,苏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她抱着膝盖,脑子乱成一团。
老陈的话,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扎了根。
三年前的秋天,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苏砚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
她找到当年的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过去。
“张医生,您好,我是苏砚。我想问问,三年前我车祸住院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特别的?”
张医生想了想。
“你刚送来的时候,一直念叨着‘推下去了’‘有人掉下来了’,反反复复的。后来你家属说你是吓糊涂了,我们也就没在意。”
推下去了。
有人掉下来了。
苏砚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真的是这样。
她真的看见了。
陈雪不是自杀。
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那她为什么会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是因为脑震荡吗?
还是……有人刻意让她忘记?
苏砚越想越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砚吓得一哆嗦。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的人,是周凯。
他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砚砚,我知道你搬这儿了。我给你炖了汤,你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
苏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
她租房子的事,谁都没告诉。
周凯怎么会知道地址?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苏砚隔着门,声音发紧。
“我问了你同事呀。”
周凯语气自然,带着笑意。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来看看你。快开门,汤要凉了。”
苏砚站在门后,浑身冰凉。
她同事根本不知道她的具体住址。
周凯在撒谎。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难道……他一直都在跟着她?
苏砚想起那三个摄像头,想起老陈的话,想起三年前的车祸。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型。
会不会,这一切都和周凯有关?
“我今天不舒服,就不请你进来了。”
苏砚强装镇定。
“汤你拿回去吧,谢谢你。”
周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凑,贴在门上。
“砚砚,你是不是在里面藏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还是说,你在查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苏砚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查三年前的事?
苏砚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说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
周凯的声音再次响起,又恢复了温和的语气。
“那你好好休息,我把汤放门口了。记得喝。”
脚步声慢慢远去。
苏砚贴着门板站了很久,直到确定周凯走了,才松了口气。
她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周凯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苏砚走到卧室,从衣柜最里面翻出一个旧盒子。
里面是她车祸之后留下来的所有东西。
旧手机,碎掉的眼镜,还有当时的病历本。
她翻出病历本,一页一页地看。
入院诊断上写着:车祸外伤,脑震荡,选择性失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患者体内检测出微量镇静剂成分。
苏砚的瞳孔猛地收缩。
镇静剂?
她车祸前为什么会有镇静剂?
她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除非,是有人给她下了药。
苏砚拿着病历本的手,不停地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
三年前的那场车祸,可能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的。
为了让她闭嘴。
第五章 死者的名字
那天晚上,苏砚一夜没睡。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时钟。
三年前的谜团,像一张大网,把她越收越紧。
陈雪为什么会死?
凶手是谁?
周凯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天快亮的时候,苏砚做了决定。
她要查清楚。
不管真相有多可怕,她都要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砚就去了302。
老陈开门看见她,并不意外。
“你想通了?”
苏砚点点头。
“我要知道所有事。关于陈雪,关于三年前的案子。”
老陈把她让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陈雪那时候在附近的公司当会计。”
“她出事前几天,跟我打电话说,发现了公司领导做假账的证据,有人威胁她。”
“我让她报警,她说再等等,想把证据收集全。”
老陈的声音有些哽咽。
“结果没等几天,她就出事了。”
“警方说她是抑郁症自杀,可我女儿性格开朗,从来没有过抑郁症。”
苏砚皱起眉。
“她公司的领导,是谁?”
“姓周,叫周凯。”
轰的一声。
苏砚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周凯?
陈雪的领导,是周凯?
苏砚的手猛地攥紧。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周凯从来没跟她提过。
“你说的这个周凯,是不是在中学当老师?”
“不是,那时候他在建筑公司当财务总监。后来好像辞职了,去当老师了。”
老陈看着苏砚发白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认识他?”
苏砚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
“他是我前夫。”
老陈也愣住了。
半天,他才反应过来。
“难怪……难怪你会失忆,会出车祸。”
“他是故意接近你的!就是为了盯着你,怕你想起什么!”
苏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两年的婚姻。
两年的枕边人。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的温柔体贴,他的深情款款,全都是装的。
他只是为了监视她,防止她想起三年前看到的真相。
苏砚闭上眼,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恶心。
她居然和杀人凶手,同床共枕了两年。
“那他为什么不杀了我?”
苏砚声音发颤。
“既然怕我想起来,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杀了你太显眼了。”
老陈沉声道。
“你要是死了,警方说不定会重新查陈雪的案子。把你放在身边,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安全。”
“而且你搬来这个小区,恐怕也是他故意引导的吧?”
苏砚猛地想起。
找房子的时候,是周凯“无意”中跟她说,这个小区性价比高,安静适合独居。
她那时候还以为,他是真心为她考虑。
现在想来,是因为这里离他近,方便监视。
甚至,他是故意把她放在陈雪住过的房子里。
看她会不会想起什么。
苏砚浑身发冷。
这个男人的心机,深到可怕。
“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砚看向老陈。
“没有证据,就算我们知道是他,也没用。”
警方当年已经定案了。
没有新的证据,根本翻不了案。
老陈点点头,神色凝重。
“我查了三年,只查到他当年做假账,陈雪握了他的把柄。但杀人的证据,一直没找到。”
“他很谨慎,几乎没留下破绽。”
苏砚沉默了。
她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她努力地想,想回忆起三年前的画面。
可脑子里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还有尖锐的疼痛感。
什么都想不起来。
“别急,慢慢来。”
老陈叹了口气。
“你住在那套房子里,说不定哪天就触景生情,想起来了。”
“他现在知道你在查了吗?”
“应该还不确定。”
苏砚摇摇头。
“但他已经起疑心了。昨天他还找上门了。”
“那你要小心。”
老陈皱起眉。
“他既然能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
苏砚咬了咬唇。
她也怕。
但她不能走。
她要是走了,陈雪的冤屈,就永远洗不清了。
而且她也想知道,三年前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不走。”
苏砚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要把证据找出来。”
“他不是想看着我吗?那我就让他看。”
“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老陈看着她,眼里露出几分赞许。
“好。我在暗,你在明。我们联手。”
“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我二十四小时都在。”
苏砚点点头。
她心里的恐惧,散了不少。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
从302出来,苏砚往楼上走。
刚走到四楼拐角,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楼梯上站着一个人。
周凯。
他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脸色阴沉地看着她。
“你刚才,去302了?”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苏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见了。
他一直都在。
第六章 被困的房间
楼道里的光线很暗。
周凯站在阴影里,眼神阴沉沉的。
苏砚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又怎么样?我找保安师傅问点事。”
“问什么事?”
周凯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
“问三年前,死在你房子里的那个女人?”
苏砚的呼吸一滞。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意思?”
苏砚故作镇定。
“什么死了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吗?”
周凯笑了一声,笑得很冷。
“苏砚,别装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她面前。
“我早就跟你说过,过去的事,忘了最好。”
“你偏要查。”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苏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是你杀了陈雪,对不对?”
苏砚抬眼,直直地看着他。
“三年前,我看见的人,是你。”
周凯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
“是又怎么样?”
他承认了。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承认了。
苏砚的心脏像被冰锥扎了一下,又冷又疼。
“为什么?就因为她发现了你做假账?”
“她太不识抬举了。”
周凯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给过她机会,她非要鱼死网破。那就怪不得我了。”
“那我呢?”
苏砚的声音发颤。
“你接近我,跟我结婚,就是为了监视我?”
周凯看着她,眼神复杂了一瞬。
“一开始是。”
“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
“只要你乖乖的,什么都不想起来,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的。”
他伸出手,想去摸苏砚的脸。
苏砚猛地躲开了。
“别碰我!”
她觉得无比恶心。
“你这个杀人犯!”
周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给过你机会的,苏砚。”
“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苏砚的胳膊。
苏砚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防狼喷雾,对着他的眼睛就喷了过去。
周凯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苏砚趁机推开他,往楼上跑。
她要跑回家,锁上门,报警。
可她刚跑到六楼,掏出钥匙,手却抖得插不进锁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啊。”
周凯的声音带着阴狠,就在身后。
“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苏砚猛地转身,对着他又喷了一下。
可这次周凯有了防备,侧身躲开了。
他一把抓住苏砚的手腕,用力一拧。
防狼喷雾掉在了地上。
“你就不能乖乖听话吗?”
周凯咬着牙,眼神通红。
“非要逼我。”
他拖着苏砚,打开了房门,把她推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反锁了。
苏砚摔在地上,手腕火辣辣地疼。
她爬起来,想去拿手机报警。
周凯一脚踩住了她的手机。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别费劲了。”
周凯喘着气,揉了揉眼睛。
“今天没人能救你。”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全都拉上。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苏砚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周凯笑了笑,笑得很诡异。
“你不是想想起以前的事吗?”
“我帮你。”
他走到苏砚面前,蹲下身。
“三年前,你就是站在这个位置,看见我把陈雪推下去的。”
“你当时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我追了你两条街,看着你慌慌张张地被车撞了。”
“我本来以为你会死,没想到你只是失忆了。”
周凯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故事。
苏砚的脑子一阵阵发疼。
模糊的画面,开始在她脑子里闪。
高高的阳台,坠落的身影,男人惊慌的脸。
还有刺耳的刹车声。
“想起来了吗?”
周凯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诱导。
“都想起来了对不对?”
苏砚抱着头,疼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她本来是去附近看装修工地,路过这栋楼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见了阳台上的争执。
她看见一个男人,把一个女孩从阳台上推了下来。
女孩掉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直直地看着她的方向。
苏砚吓得转身就跑。
她跑了很久,慌不择路地冲过马路,然后就是刺耳的刹车声。
再醒来,就是医院了。
是周凯。
她看见的那个男人,就是周凯。
苏砚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恨意。
“你这个魔鬼。”
“陈雪才二十多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魔鬼?”
周凯嗤笑一声。
“是她自己找死。”
他站起身,走到阳台边,推开窗户。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那你就跟她作伴吧。”
“警方会说,你想起了当年的事,愧疚自责,跳楼自杀。”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苏砚。
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
苏砚往后缩着,后背抵住了墙壁。
退无可退。
她看着周凯越走越近,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今天,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有人在撞门。
“开门!警察!”
第七章 消失的证人
撞门声一声接着一声。
周凯的脸色瞬间变了。
“警察?你报的警?”
他恶狠狠地盯着苏砚,眼神里满是戾气。
苏砚心里松了口气。
是老陈。
肯定是老陈发现不对,报了警。
“你跑不掉了,周凯。”
苏砚看着他,语气平静。
“三年前的账,该算了。”
周凯咬着牙,眼神阴鸷地扫了一圈。
他突然冲向阳台,想翻窗逃走。
这是六楼。
苏砚惊得站起身。
“你疯了!”
周凯抓着阳台栏杆,想往下爬。
可他刚翻出去,楼下就传来了警察的喊声。
“上面的人别动!我们已经包围了!”
周凯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很快,房门被撞开了。
几个警察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老陈。
老陈看见苏砚没事,松了口气。
警察走到阳台边,把周凯拉了进来。
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了他的手腕上。
周凯低着头,脸色惨白。
他抬眼看向苏砚,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你早就设好了局,是不是?”
苏砚没说话。
其实她也没想到老陈会报警。
她刚才上楼的时候,悄悄给老陈发了条消息,说周凯在楼道里。
她以为老陈只会过来帮忙。
没想到他直接报了警。
“带走。”
警察押着周凯往外走。
路过苏砚身边的时候,周凯突然停下脚步。
他看着苏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苏砚,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苏砚皱起眉。
“什么意思?”
周凯没回答。
他笑着,被警察押走了。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苏砚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紧绷的神经一松,后怕瞬间涌了上来。
老陈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没事吧?”
苏砚摇摇头,接过水,手还在抖。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
老陈叹了口气。
“终于抓住他了。我女儿的冤屈,终于能洗清了。”
他走到阳台边,看着楼下警车开走的方向,红了眼眶。
三年了。
他蹲了三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
陈雪那么年轻,就这么没了。
如果不是她当年失忆了,也许真相早就大白了。
“对不起。”
苏砚轻声说。
“如果我当年没失忆,早点站出来作证……”
“不怪你。”
老陈转过身,摇了摇头。
“他心思那么深,就算你当时作证,他也有办法脱罪。”
“现在证据确凿,他跑不掉的。”
警方带走了屋里的针孔摄像头,还有周凯留下的痕迹。
又给苏砚和老陈做了笔录。
忙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警察说,周凯已经认罪了。
承认是他杀了陈雪,也承认刻意接近苏砚、制造车祸让她失忆。
案子会重新审理,给陈雪一个公道。
送走警察,苏砚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真相大白了,可她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两年的婚姻,全是谎言。
她付出的真心,就像一个笑话。
“别想了。”
老陈站在门口,递给她一个袋子。
“这是陈雪以前的东西,有些女生用的小东西,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用。”
“她要是知道,是你帮她报了仇,肯定也会高兴的。”
苏砚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
“谢谢陈叔。”
老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砚打开袋子,里面都是些护肤品、发绳之类的小东西。
还有一个旧笔记本。
苏砚翻开笔记本。
是陈雪的日记。
前面都是些日常琐事,工作、生活、和朋友出去玩。
翻到后面,字迹变得潦草起来。
“他说我要是敢把账交出去,就让我好看。”
“我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他背后还有人,我听到他打电话了,那个人……”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
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
苏砚的心猛地一沉。
他背后还有人?
周凯背后,还有同伙?
她想起周凯被带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难道当年的事,不止周凯一个人?
做假账这么大的事,他一个财务总监,真的能一手遮天吗?
苏砚握着日记本的手,微微收紧。
她以为事情结束了。
原来,这才只是开始。
苏砚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路灯亮着,树影摇晃。
她总觉得,黑暗里,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和三年前一样。
第八章 未说完的真相
周凯的案子,审得很顺利。
他对杀害陈雪、故意伤害苏砚的罪行供认不讳。
法院很快就判了,无期徒刑。
老陈给女儿扫了墓,把判决书烧给了她。
他辞掉了保安的工作,准备回老家。
临走前,他来找了苏砚一次。
“我走了,以后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陈叔,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老陈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
“回家种点地,安安稳稳过日子。”
“女儿的仇报了,我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
他顿了顿,又说。
“周凯那边,你别多想了。都过去了。”
苏砚点点头,没说日记的事。
她不想让老陈一把年纪了,还跟着操心。
送走老陈,苏砚也开始收拾东西。
这套房子,她不打算住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又翻出了那本日记。
撕掉的那几页,一直是她心里的疙瘩。
周凯背后的人,是谁?
苏砚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查下去。
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陈雪。
如果真的还有人逍遥法外,那陈雪的仇,就不算真正报了。
苏砚托以前的同事,查了一下周凯当年所在的公司。
那家公司三年前就倒闭了,老板移民去了国外。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可苏砚总觉得不对。
做假账的金额不小,周凯一个人,吞不下那么多钱。
背后一定还有人。
这天下午,苏砚去看守所看了周凯。
隔着玻璃,周凯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看见苏砚,他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
“你来看我?”
“我问你,日记里写的人是谁?”
苏砚开门见山。
“你背后还有谁?”
周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苏砚,我劝你,别查了。”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那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他是谁?”
苏砚追问。
周凯摇了摇头,不肯再说。
“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回去。
背影很决绝。
苏砚坐在原地,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周凯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肯开口?
从看守所出来,苏砚的心情很沉重。
她知道周凯没说谎。
背后的那个人,一定不简单。
可她不想就这么算了。
苏砚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没有邮票,像是有人直接塞进来的。
苏砚警惕地看了看走廊,没人。
她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男人的合影,勾肩搭背,看起来关系很好。
其中一个,是年轻时候的周凯。
另一个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苏砚盯着另一个男人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苏砚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他不是一个人。小心。”
字迹很潦草,不知道是谁写的。
苏砚拿着照片,坐在沙发上。
她脑子里飞速地搜索着。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人匿名给她寄照片?
对方是好意,还是威胁?
苏砚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是现在市里有名的企业家。
姓赵,叫赵立明。
白手起家,做房地产发家,口碑一直很好。
他怎么会和周凯有关系?
苏砚皱起眉。
如果赵立明是周凯背后的人,那整件事,就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苏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以为周凯落网,一切就都结束了。
原来不是。
三年前的命案,做假账的内幕,还有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背后藏着的,可能是一张更大的网。
苏砚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指尖轻轻划过赵立明的脸。
她想起陈雪日记里的话。
“他背后还有人。”
苏砚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坚定起来。
不管背后是谁,不管水有多深。
她都要查下去。
为了陈雪,也为了她自己。
那些犯下的罪,总要有人偿还。
苏砚把照片收进抽屉里。
窗外的夜色很浓,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故事好像结束了。
又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