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跟亲生父母意外走失后,我受尽白眼,直到撞上京圈顶流顾承舟的跑车。
他需要一个听话的白月光替身,我答应了。
条件只有一个,每场发布会,我都要站在他身旁最显眼的位置。
全网都以为我贪恋虚荣,他也警告我别妄想转正。
我毫不在意,每次微笑面对长枪短炮,都故意露出锁骨处显眼的红色胎记。
三年后,他的白月光苏月风光回国。
顾承舟开始一次次为了她丢下我。
我的生日宴,苏月随口一句胃痛,他就抛下满堂宾客匆匆离场。
我发高烧住院,他却连夜飞往异国陪苏月看极光。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崩溃发疯。
直到新的活动现场,顾承舟当着亿万直播镜头牵起苏月的手。
我看着不久前收到的认亲信息,默默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顾承舟,多谢这三年蹭你的免费热搜。
我的正牌豪门父母,要来接我了。
1.
直播结束,顾承舟松开苏月的手,快步走进后台化妆间,将一瓶拧开的温水递给我。
“刚才委屈你了,牵手是品牌方临时安排的,你等会儿坐助理的车回去。”
话说得体贴,他的目光却还追着门外那道白裙身影。
苏月站在门边咳了两声,手按着胸口说:
“承舟,我有点喘不上气,可能旧病又犯了。”
刚送到我面前的水立刻被顾承舟放回桌上。
他抓起车钥匙扶住苏月,连外套都顾不上拿。
“晚晚,你今晚自己回去,我安顿好苏月就联系你。”
工作人员全低下头,几个相熟的艺人助理交换着眼色。
他们在等我哭闹,也在等我跟着追出去。
“好,你去吧。”
顾承舟顿了一下,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醋意。
苏月已经靠上他的手臂,轻声催道:
“别让林小姐久等,你留下陪她也可以。”
“她能照顾好自己。”
贵宾通道的门合上后,化妆师才把那瓶水递过来,小声安慰:
“林小姐,顾先生大概真有急事。”
“我知道。”
我换下礼服,穿上素色针织衫,把旧帆布包背到肩上。
顾承舟的助理追到后门,说司机已经等着。
我摇头拒绝,独自走进背街,拐进两公里外的老字号茶室。
包厢里坐着一名穿深色套装的女人,桌上放着牛皮纸档案袋,她见我进门便站了起来。
“林小姐您好,我姓周,是林家的特助。”
档案袋打开后,里面装着二十年前的报案记录、寻人启事和一张手绘图。
图上的女童锁骨处有一块飞鸟形的暗红胎记。
周特助盯着我露在领口外的红痕,声音有些发紧:
“位置、形状都对得上,夫人看过直播后,整晚都没睡。”
“我五岁那年在南城灯会上走失,左手腕当时戴着银铃,我记得爸爸妈妈叫我晚宝。”
这些细节从未公开,周特助听完立刻拿出无菌采样袋。
“先生和夫人找了您二十年,我们想取三根带毛囊的头发做加急复验,三天后再去医院采血。”
三根头发被我拔下,封进透明袋。
“请转告他们,再等我三天。”
离开茶室后,对街商场大屏正滚动播放顾承舟护着苏月上车的画面,词条后面已经挂上红色热标。
出租车把我送回公寓时已近零点。
顾承舟随后进门,手里提着我最爱的那家老字号的鸡汤。
“苏月情况稳定了,我特意绕路给你买的,别跟我置气。”
他替我盛好汤,又抬手整理我耳侧的碎发,耐心解释牵手只是品牌宣传的要求,让我大度些。
“我理解的。”
顾承舟的手停在我发间。
“晚晚,你今晚真的没受委屈?”
我抬眼看见他衬衫领口沾着的淡粉底印,笑着摇了摇头。
2.
第二天清早,顾承舟把燕麦粥推到我面前。
“苏月的东西比较多,我想让她暂时用二楼书房和主卧的衣帽间放行李。”
见我没说话,他又握住我的手腕:
“下个月带你去海岛度假,算我补偿你。”
“需要我什么时候腾出来?”
这份配合让顾承舟神情一松,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今天就好,我知道你最体贴。”
粥喝完后,我上楼拉开衣帽柜。
把那些白色长裙推到一边,将自己的纯棉衣服装进旧行李箱。
三年来,他送来的高定几乎全照着苏月的喜好挑选,吊牌还挂在领口,我连试都没有试过。
顾承舟倚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抽出一张副卡递给我:
“没有额度,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卡被我收下,转手放进抽屉最里面。
他以为我接受了补偿,眉眼间又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门铃很快响起,苏月提着无糖饼干进来,熟练地换上顾承舟为她准备的拖鞋。
“林小姐,我来帮你吧,占了你的地方,我心里挺过意不去。”
她嘴上客气,手却已经拉开衣柜,拿起一条白裙贴在身前比了比。
“这套房的衣帽间还是我当年画的图,承舟记性真好,连柜门的颜色都没改。”
顾承舟轻咳一声:
“都过去很多年了,别提这些。”
“抱歉,我忘了林小姐还在。”
苏月望向我,眼底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像是在等我当场失态。
防尘袋的拉链被我拉严,我只回了她一句:
“住得习惯就好。”
午后,顾承舟陪苏月去做检查,整个住处只剩下我。
我穿上连帽衫,乘地铁去了市中心茶馆,林家的私人医生已经带着采样器具等在那里。
“头发样本初步结果高度吻合,今天再取口腔拭子,明晚可以出具正式鉴定书。”
医生封好标本,又补充道:
“夫人和先生都在近郊庄园,只等结果确认,他们随时会来接您。”
“按原定计划,先别公开。”
走出茶馆后,我给顾承舟发了条已回家的信息,免得他的助理追查行程。
公寓门口堆着几个奢侈品纸袋,全是顾承舟派人送来的赔礼,鞋、裙子和首饰依旧符合苏月的喜好。
苏月正坐在客厅试戴其中一条项链,看到我便连忙摘下来:
“承舟让品牌方送了两份,我分不清哪份属于你。”
“你喜欢就拿走。”
这句话让她愣了片刻,顾承舟恰好从厨房出来,脸色跟着沉下去。
“晚晚,苏月没有抢你的东西,你别用这种态度让她难堪。”
“我只是说她可以拿走。”
顾承舟看着我,似乎想训斥,又找不到错处,最后只把声音放软:
“东西搬去次卧只是暂时的,你别多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周特助发来一条消息。
“夫人一直在翻看您小时候的相册,这边的工作已经准备就绪了。”
3.
鉴定结果出来前,顾承舟带我去了发小的私人聚会。
进门前,他替我整理衣领,低声叮嘱:
“他们说话比较随意,你听过就算了,别扫大家的兴。”
门刚推开,坐在主位的苏月便朝他招手,几名公子哥跟着吹起口哨。
“顾少今天怎么把家养雀儿也带来了,终于舍得让她见世面?”
哄笑声挤满包厢,顾承舟抬手制止,语气却不重:
“别拿晚晚开玩笑,她脸皮薄。”
有人立刻接话:
“这么护着,苏月可要吃醋了。”
“我才不会。”
苏月拍了拍身旁留给顾承舟的位置,又指向靠门的末座:
“林小姐坐那里吧,方便服务生上菜。”
整顿饭都围绕他们年少时的回忆展开,从维也纳的演出聊到学校舞会。
旁人轮流补充,谁也没有问过我一句。
酒过半场,一名公子哥不小心碰倒红酒,全泼在苏月的裙摆上。
顾承舟立刻抽出餐巾替她擦拭,苏月按住他的手:
“承舟,我自己来吧,林小姐还在看呢。”
“你最喜欢这件裙子了,林晚不会跟我计较这些。”
旁边的人把脏餐具推到我面前:
“林晚,去催服务生换套餐具,再拿壶热普洱吧,给苏月暖暖身子。”
顾承舟终于抬头,却只是示意我:
“辛苦你跑一趟,他们把你当自己人才随便使唤。”
原来这就是他的维护,让我受了羞辱,还得感谢他们接纳。
走出包厢后,我没有去找服务生,只是在门外安静地站着。
门内传出男人的笑声:
“正主都回来了,替代品还赖着不走,顾少真打算养她一辈子?”
顾承舟斥了一句:“别胡说。”
停了几秒,他又说:
“晚晚很懂事,不会计较名分,苏月身体不好,你们以后也少刺激她。”
会所后门就在走廊尽头,我推开门走进竹林庭院。
院外停着一辆黑色红旗轿车,后排车窗降到一半,里面坐着一位盘发的中年女人。
四目相对,她抬手捂住嘴,眼泪接连落下,视线牢牢停在我锁骨处的红色胎记上。
那张脸与档案里林夫人的照片完全相同,二十年的等待都压在她通红的眼睛里。
车门已经被她推开一条缝,前排的周特助轻声提醒:
“夫人,小姐说过,要等鉴定手续全部完成。”
林夫人这才克制地坐回去,隔着三米朝我点头。
我朝她躬了躬身,示意再给我一点时间。
车窗随即升起,轿车驶离会所。
回到包厢时,桌上的餐具已经换好,顾承舟皱眉迎过来:
“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久?”
“里面闷得慌,出去透透气。”
看见我两手空空,几个发小面露不满,苏月却笑着打圆场:
“算了,我已经让服务生拿了茶。”
顾承舟从口袋里取出薄荷糖,剥开后递到我唇边:
“他们说话难听,我替他们向你赔罪。”
我偏头避开,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喝完。
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也沉了几分:
“闹脾气要有分寸。”
“明天的压轴拍卖会,我会拍下你喜欢的东西,当众送给你,这总可以了吧?”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出林家发来的信息。
“孩子,鉴定完全吻合,明天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
4.
年度艺术大典上,压轴拍品是一幅前代苏绣孤品。
顾承舟举起号码牌,以远高于估价的价格拍下。
全场掌声响起,主持人笑着请他上台说明赠予对象。
上台前,他俯身对我说:
“昨天答应你的事,我不会食言。”
苏月坐在第二排,听见这句话后低头按住胸口,助理当即翻找她的喷雾。
台上的顾承舟看到后握紧话筒,原本准备好的致辞也改了口。
“苏月刚回国,身体一直欠佳,这件绣品与她多年收藏的主题相合,我想把它赠给她。”
镜头全转向苏月,她眼含泪水起身致谢,台下随即有人起哄他们年少情深。
顾承舟快步下台,经过我身边时握住我的手,压低声音解释:
“情况特殊,回头我再给你找更好的。”
“苏月不舒服,我先送她去医院,你让司机送你回家。”
手被我抽回来,在裙面上擦了两下,我朝他点头:“去吧。”
顾承舟盯着我的动作,眼里带了恼意:
“林晚,我已经说了会补偿,你非要在这里摆脸色吗?”
“媒体在拍,你该陪她走了。”
听见提醒,他立刻回头护住苏月,带着她从主通道离场,长枪短炮紧追在两人身后。
侧门无人留意,我提起裙摆走出去,拦了辆出租车。
手机接连收到顾承舟助理的消息,让我到家报平安,还说顾先生今晚可能不会回来。
回到公寓,我将礼服挂回衣橱,换上三年前穿来的粗布风衣和帆布鞋。
次卧里的旧行李箱早已收好,里面只有几套衣服、证件和以前留下的旧照片。
顾承舟送的副卡、首饰、手表、公寓门卡,全被整齐放在茶几中央,旁边压着一份打印好的退工结算单。
三年里,他支付的生活费与我借助公开活动获得的曝光价值逐项折算,多余款项已经转回他的私人账户。
最后一张电话卡被我取出丢进垃圾桶,社交账号也全部注销。
清晨五点,林家的车停在楼下,哥哥林砚亲自上楼接我。
看到我的东西只装满一个行李箱,他喉头动了一下,接过箱子说:
“爸妈都在车里,他们怕一起上来会吓到你。”
后排车门打开,林夫人伸出双手将我抱住,哭着叫了很多遍晚宝。
林父坐在前排,回头看了我许久,重复一句话: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车子驶出小区时,顾承舟还守在医院,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
“苏月睡着了,早上给你带爱吃的早餐,别生气。”
两个小时后,顾承舟提着早餐推开公寓门,纸袋上是我常去那家店的标志。
“晚晚,我回来了。”
屋里无人回应,他走进次卧,床铺整齐,衣柜和抽屉全部空了。
顾承舟冲上二楼,又翻遍衣帽间,连洗手台和储物柜都没放过,却找不到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茶几上的门卡、首饰盒与副卡排成一列,退工清单最下方写着:三年合作,两清。
他抓起手机拨打我的号码,机械提示音只重复一句空号。
“林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号码再次拨出,结果依旧相同。
顾承舟转身踢开椅子,声音终于失去平日的从容。
“把她找回来,现在就去!”
助理赶到后拿起那份清单,翻到最后一页,脸色骤然变了。
“顾先生,林小姐三年来参加的每一场活动,都标注了她获得的曝光数据。”
顾承舟夺过清单,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感谢顾先生提供免费热搜,我的家人已经找到我了。”
5.
醒来时,妈妈正端着百合银耳羹坐在床边。
见我睁眼,她忙把碗放下,又像怕吓着我般停住动作。
“晚宝,妈妈能抱抱你吗?”
得到允许后,她把我搂进怀里,眼泪落在我的肩头,口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爸爸和哥哥林砚抱着几本相册进来。
每一本都标着年份,从我六岁一直排到二十五岁。
爸爸将最上面那本交给我,低声说:
“每年生日,我们都留了一份礼物,怕你回来后觉得家里忘了你。”
照片中摆着蛋糕、衣裙和长命锁,空着的位置前始终放着一把小椅子。
翻到最后一页时,妈妈握住我的手:
“你的房间一直留着,颜色还是你小时候喜欢的淡青色,如果哪里住不习惯,我们马上改。”
“这样就很好。”
一碗银耳羹喝完,哥哥林砚带我去了绣房,将文化基金的印章和项目名册放在桌上。
“这是林家这些年资助的非遗项目,爸妈知道你喜欢刺绣,早早就替你留了位置。
“不过要不要接手,全由你自己选。”
桌上还放着妈妈保存多年的沉香木绣绷。
我将绷面托在手中,幼时跟她学穿针的记忆也渐渐清楚。
妈妈摸了摸我锁骨处的胎记,声音哽咽:
“灯会那晚,我转身给你买了盏兔子灯,回来后你就没了。”
“妈,我回来了。”
这句话出口,她伏在我肩头哭了很久,爸爸背过身去擦眼睛。
同一时间,顾承舟守在公寓里,桌上堆满助理送来的查询资料。
“顾先生,机场、车站和酒店都查过了,没有林小姐的记录。”
“她离开时乘坐的车也查不到登记信息。”
顾承舟抬手扫落桌上的合同:
“继续找,停掉这周所有工作,把能查的地方再查一遍。”
经纪人急忙劝他:
“品牌方已经催了三次,您今晚还有直播。”
“我说停掉!”
房门随后被推开,苏月提着老鸭汤走进来,柔声说:
“承舟,她只是闹脾气,等她发现外面没人供她吃穿,自然会回来。”
“谁准你这样说她?”
顾承舟的语气让苏月愣住,她放下汤盅,伸手想挽住他:
“我也是担心你,她跟了你三年,最清楚怎样让你心软。”
那只手被他避开,汤盅也被推回桌边:
“你先回去。”
“今天是我的庆祝晚宴,你答应过会陪我。”
“取消。”
苏月咬着唇站了片刻,只能拿起手袋离开。
傍晚,顾承舟按退工清单上的旧地址找到我曾住过的福利院。
可房子早已拆除,附近住户也无人知道这里的人去了哪里。
顾承舟助理打来电话:
“顾先生,我们查到林小姐以前学过刺绣,或许她会参加相关的工作或活动......”
“查一下近期全部相关的活动,一个都别漏。”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答复:
“三天后,国家艺术中心有一场非遗文化大展,林家会带一位刚回国的继承人出席。”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我拿来一张入场邀请函!”
6.
非遗文化大展开幕当天,我跟在父母身边,从贵宾通道进入内厅。
妈妈替我整理好水墨苏绣旗袍的领口,又问了一遍:
“晚宝,你真的愿意公开身份吗?”
“鉴定、族谱和寻亲档案都准备齐了,今天正合适。”
林砚站在旁边接过我的手包:
“遇到不想见的人,你直接走,其他事交给我。”
展厅外,顾承舟陪苏月接受采访,脸上维持着惯常的得体,目光却一直扫向来往宾客。
记者问起压轴的双面绣屏风,苏月主动走到展品前:
“这幅作品融入了西方美学,构图也有现代艺术的影子,我与主创应该很有共同语言。”
几位评审只客套回应,随后全都望向贵宾通道。
主持人拿起话筒:
“有请林氏文化基金掌门人林先生、林夫人,以及林家刚刚寻回的女儿林晚小姐。”
大门打开后,爸爸挽着我走向中央展台,妈妈始终握着我的手,林砚和安保人员跟在我们身后。
快门声连成一片,锁骨处的红色胎记也被镜头清楚拍下。
顾承舟手里的礼仪册掉在地上。
“林晚?”
他推开身前的人朝我走来,声音越来越急:
“晚晚,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保抬手将他拦在台下,现场媒体马上调转镜头。
顾承舟仍想越过人墙:
“跟我回去,我们单独谈,你想找家人,我可以帮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这番话让爸爸沉下脸:
“顾先生,我女儿回自己家,需要向你报备?”
林砚挡到我面前:
“公开场合纠缠林家大小姐,这就是顾家的教养?”
“我和她生活了三年!”
“那三年是合作,我妹妹留下的结算清单写得很清楚。”
顾承舟越过林砚看向我:
“林晚,你亲口告诉我,这三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顾先生提供公开露面的机会,我按约定扮演你需要的人,合同结束后钱货两清。”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你留在我身边,只为借我的镜头找家人?”
“对。”
一个字落下,顾承舟站在原地,连伸出的手也忘了收回。
苏月挤过人群,强撑着笑道:
“林小姐,承舟只是关心你,你瞒了他这么久,未免太伤人。”
妈妈转头看她:
“我女儿有义务向一个屡次失约的人交代私事吗?”
苏月还想解释,评审委员会主席已经走上台,将主创证书交到我手中。
“这幅双面绣由林晚小姐参与修复,关键针法也由她重新整理。”
“苏小姐刚才谈了很多西方美学,恐怕连最基础的套针和施针都分不清。”
席间传出笑声,苏月僵在展柜旁,再也说不出话。
介绍结束后,我挽住父母走向内厅,从顾承舟身边经过时没有停步。
活动散场,他冲到停车区拦住林家的车,拍着车窗喊:
“晚晚,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爸爸降下车窗,语气平淡:
“多谢顾先生三年无偿提供曝光,我们才找回女儿。”
车辆驶过水洼,泥水落了顾承舟满身。
林砚递给我一张门卫传来的拜帖。
“他说,明天会到庄园等你。”
7.
第二天下午,顾承舟果然站在林家庄园门外。
任由大雨打湿衣服,怀里还护着一条旧羊绒毛毯。
管家来问了三次,我看完手中的项目资料才开口:
“带他去偏厅,给他十分钟。”
顾承舟进门时浑身湿透,见到我便将毛毯递过来:
“还记得吗,当年你撞上我的车,我把它盖在你身上,还送你去了医院。”
“记得。”
“那时我真的想护着你,晚晚,这三年也并非全是利用。”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接那条毛毯。
“当年的行车记录和公关合同都在林家法务手里,你酒后超速,团队急需一个素人女伴转移舆论。”
“我答应配合,你给我公开露面的机会。”
顾承舟急声打断:
“后来变了,我照顾你的饮食,带你参加活动,生病时也守过你。”
“我生日那天,苏月说胃痛,你丢下满堂宾客陪她到天亮。”
“那是她旧病发作。”
“我高烧住院,你陪她去国外看极光,回来后送了我一块表。”
“我以为礼物能让你开心。”
“发布会牵手、衣帽间让位、聚会受辱、拍品转赠,每次发生后,你都会送东西,再劝我懂事。”
顾承舟张了张口,许久才说:
“我可以补偿,现在公开订婚也可以,我可以把顾家一半产业转到你名下。”
一份股权草案被他放到桌上,落款处已经签好名字。
“你看,你到现在仍觉得钱和名分能解决一切。”
我从桌下取出一本清册推过去,里面记录了三年来每次失约、事后赠礼和对应金额。
翻到第三页时,顾承舟的手开始发抖:
“你连这些都记?”
“需要结算,自然要记清楚。”
“可你给我准备早餐,陪我熬夜工作,在我受伤时守了一整晚,这些又怎么算?”
“合同内的照顾工作已经折算,超出的部分当作使用你曝光资源的费用。”
顾承舟盯着我,声音哑了:
“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没有。”
这个答案让他失去所有辩解的力气。
片刻后,他红着眼问:
“我对你的好全是假的吗?”
“你习惯先牺牲我,再用礼物减轻自己的愧疚,你享受我体贴听话,也享受扮演深情的自己。”
“我只是没看清自己的感情。”
“你看得很清楚,每次二选一时,你都选苏月,每次需要维护体面时,你才想起我。”
顾承舟扶住桌沿:
“晚晚,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失去一个永远配合你的人,所以才难受,这与爱无关。”
管家依言走进来:
“顾先生,时间到了,请吧。”
起身时,顾承舟撞翻身后的花几,青瓷花瓶摔成碎片,他却只看着我:
“如果我一直等呢?”
“那是你的事。”
庄园大门外,苏月撑伞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承舟,跟我回去,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你还要作践自己吗?”
顾承舟甩开她:
“生日宴的胃痛、展会前的不适、拍卖会上的胸闷,到底有几次是真的?”
苏月脸色骤变:“你怀疑我?”
“医生说你的旧伤早就痊愈了。”
几名蹲守的记者从车后举起相机,苏月伸手去挡,顾承舟却当着镜头厉声问道:
“你利用我的愧疚演了三年,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当天晚上,这段视频冲上了热搜第一。
8.
视频传开后,顾承舟推开苏月的画面被反复播放。
他维持多年的温和人设很快垮了,顾氏股价也跟着下跌。
更麻烦的是,曾经参加私人聚会的几名公子哥急着撇清关系,把群聊记录卖给了八卦博主。
记录里有人称我为家养雀儿,有人拿替身身份开赌局。
苏月还在群里提前交代座位安排,让众人配合孤立我。
记者堵住其中一人的车:
“顾承舟是否长期让林晚小姐给苏月当替代品?”
对方马上甩锅:
“都是苏月安排的,顾承舟默认,我们只是跟着开玩笑。”
苏月赶到顾氏集团解释,刚进顶层就被顾家长辈拦下。
“你回国几个月,承舟丢了职位和名声,顾家还得罪了林家,你满意了?”
她含泪反驳:
“我从没让他抛下林晚,是他自己放不下我。”
办公室里的顾承舟听见争吵,只让秘书把门关上。
桌上电脑循环播放着文化大展的直播,我挽着父母走过展台,连余光都没有留给他。
苏月推门进来:
“承舟,我们一起发声明,就说林晚当初自愿签合同,大家很快会忘记。”
“聊天记录里让他们调换座位的人是谁?”
“我只是想让她认清位置。”
“该认清位置的人是我。”
顾承舟关掉屏幕:
“以后别来找我。”
“你把所有责任推给我,就能换她回来吗?”
门外的顾家长辈看苏月还在纠缠,让保安把她请了出去。
两天后,董事会暂停顾承舟全部职务,品牌方也宣布无限期中止他的公开活动。
半山别墅里只剩他一个人,佣人被他全部辞退,桌上散着我从前写的食谱和服药提醒。
按照便签冲出的蜂蜜柠檬水酸得难入口,他喝了一口便呛得连声咳嗽。
过去这些琐事都由我处理,他只需在偶尔记起时摸摸我的头,说一句晚晚真乖。
助理隔着门汇报:
“顾先生,林小姐主持的全国刺绣巡展今天在国家博物馆开幕。”
顾承舟立刻打开电视。
镜头中,爸爸宣布成立手艺人帮扶计划,妈妈替我挡开拥挤的记者,林砚将基金会首席负责人的证书交给我。
主持人问我:
“林小姐,失散多年后重新回到家族,会不会遗憾错过的二十年?”
“遗憾无法追回,眼下能做的,是让更多手艺和手艺人得到保护。”
顾承舟抓起车钥匙冲出别墅,却被守在门口的顾家安保拦住。
“老爷子交代过,董事会复议前,您不能再公开露面。”
“让开,我只去看她一眼。”
“您去了只会给林小姐添麻烦。”
这句话让顾承舟停在铁门内,他失魂落魄地看完了整场直播。
巡展开幕后,林砚把一封厚厚的信放进碎纸机。
“顾承舟写了一万多字,还说愿意拿出全部私产支持项目,只求见你最后一次。”
我翻着下一站的展览名单:
“匿名捐款也退回,基金会不收他的东西。”
“需要回复吗?”
“不用。”
一年后,巡展收官,我接到了京大的客座讲师聘书。
公开课报名名单送来时,最后一页多了一个手写名字。
顾承舟。
9.
京大公开课当天,阶梯教室坐满了学生,我用两个小时讲完双面绣的针法变化和修复原则。
提问结束后,学生围上来索要签名,最后一排始终坐着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等人群散去,他才摘下帽子走到讲台前。
一年未见,顾承舟瘦了很多,身上穿着褪色旧夹克,身后也没了助理和保镖。
“林老师,能占用你几分钟吗?”
这个称呼让我抬眼看他:
“有事请说。”
顾承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旧绒布包,打开后露出一对素圈银袖扣。
“这是三年前送你的东西,你离开时还给了我,它不值钱,能不能当成普通校友的贺礼收下?”
“不能。”
他握住绒布包,低声解释:
“我没想纠缠,只想留点东西给你。”
“收下代表过去还有延续,我没有这个需要。”
“那你退给我也行,至少亲手碰一下。”
讲义被我整理好放进包里,我看了他两秒:
“顾承舟,收下和退回都需要在意,如今这些东西对我没有重量。”
他的手垂了下去。
“这一年,我辞掉所有职务,卖了半山别墅,也按你说的学着照顾自己。”
“那很好。”
“苏月已经出国,我们再没联系,我也公开承认了替身合同和聚会上的事。”
“那是你该承担的后果。”
顾承舟红着眼笑了一下:
“你连恨都不肯留给我吗?”
“恨也需要耗费心力,我有很多更重要的事。”
门外响起学生的说话声,他退开半步,又问:
“如果三年前我没有牵苏月的手,没有一次次丢下你,结果会不会不同?”
“没有如果,不要再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
“你从来没爱过我,是吗?”
我沉默,这个问题是以前的我最想问顾承舟的。
顾承舟闭了闭眼:
“原来我连被你爱过的资格都没有。”
“你把我当替代品时,也没有问过我需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他再无话可说。
走出教学楼后,顾承舟仍跟在三步之外,直到林荫道尽头才停住。
“晚晚,这是最后一次,我以后不会来打扰你。”
“好。”
“你能不能叫一次我的名字,像从前那样?”
“顾先生,保重。”
校门外停着林家的车,妈妈从车窗里朝我招手。
林砚下车接过我手上的包,又递来一杯红枣茶。
上车前,妈妈看见远处的顾承舟,小声问:
“要不要等一会儿?”
“不用,已经说完了。”
车窗升起后,顾承舟的身影留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广播正在播报苏月迁居海外的消息,主持人随后提到顾承舟彻底退出顾氏管理层,名下剩余产业将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
妈妈关掉广播,握住我的手:
“周末家宴想吃什么,妈妈亲自做。”
“小时候的糖醋鱼。”
林砚从前排回头:
“爸练了半个月,非说要亲自下厨,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妈妈被逗笑,从包里取出一张烫金请帖:
“还有件事,下个月是你二十五岁生日,爸妈想补办正式归家宴,也想把你的名字写回族谱。”
10.
二十五岁生日当天,林家在庄园举办归家宴,受邀者多是文化界前辈、家族旧友和基金会合作的手艺人。
妈妈替我换上淡青色礼服,又把祖传的羊脂白玉佩放在我掌心。
“这块玉本该在你五岁生日时传给你,迟了二十年。”
“能回来就不迟。”
宴会开始后,爸爸带我逐一见过族中长辈,没有安排媒体直播,也没有要求我站在任何人身旁配合镜头。
曾经每次公开露面,我都要计算角度,确保锁骨处的胎记能被拍到。
族谱被请到正厅,爸爸亲手写下我的名字,又在继承人一栏盖上家印。
林家长辈将红木礼盒送到他手中,里面放着二十枚生辰长命锁。
爸爸取出最新的一枚挂到我颈间:
“前十九枚都替你收着,从今天起,由你自己保管。”
妈妈抱住我,眼泪又落了下来:
“晚宝,欢迎回家。”
掌声响起时,林砚递给我一本红色立项证书。
“传统双面刺绣抢救项目已经通过国家级审批,你是项目负责人。”
“靠作品和评审成绩拿到的,跟林家的姓氏无关。”
证书上写着我的名字,后面列着一年巡展积累的成果和参与修复的作品。
有人笑着问林砚:
“林总把妹妹看得这么紧,以后谁敢来提亲?”
“她的人生由她自己安排,林家只负责撑腰。”
这句话让妈妈连连点头,爸爸则端着酒杯补充:
“想结婚便结,不想结也随她,谁都别替她做主。”
宴会过半,基金会助理来到露台,将一份转账资料递给我。
“最近又有几笔匿名捐款,来源经过多层账户,但法务确认与顾承舟有关,金额很大。”
“全部原路退回。”
“对方留言说不求见面,也不求署名。”
“项目不需要迟来的愧疚装点,往后遇到同类款项,直接退。”
资料被助理收回,露台下方传来妈妈叫我的声音。
下楼前,我摸了摸锁骨处的红色胎记。
五岁那年,它是父母寻找我的记号。
跟在顾承舟身边的三年,它是我借镜头送出去的寻人启事。
如今它只属于我自己。
台阶旁摆着文化基金资助的绣娘们送来的白山茶,每一盆花下都压着手写祝福。
走到一半,爸爸端着一盘卖相糟糕的糖醋鱼迎过来:
“晚宝,尝尝,爸爸练了很久。”
林砚跟在后面拆台:
“厨房刚才差点让他烧了。”
“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妈妈拉我坐到身边,亲手夹了一块鱼肉:
“味道差点也得夸,不然他今晚睡不着。”
我尝了一口,笑着说:“很好吃。”
爸爸立刻挺直腰,林砚在旁边摇头,妈妈也笑出了声。
二十年前空下的那把椅子终于有人坐了,十九份无人拆开的礼物也被一件件送到我手中。
午后的阳光落在长命锁上,我提起裙摆走向等候我的家人。
从此以后,镜头照向哪里,路走向哪里,都由林晚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