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花把银行卡摔到我脚下,我先拍手,再请她对着镜头摔一次。
她冷笑:许成,你除了钱,还剩什么?
上一世,我养着她和她初恋,最后死在他们锁上的冷库里。
这次,我捡起卡,叫停全部资助。
她初恋刚说完我们不稀罕,手机就响了。
供应商问他:周总,那八台租来冒充新货的机器,明天谁还?
【第一章】
沈倩把银行卡摔到我脚下时,还往旁边挪了半步。
鞋尖避开卡片。
也避开我。
许成,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拿钱侮辱我。
她站在创业项目的宣传板前,攥着话筒。
台下三十多个人,手机举起一排。
我爸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不是让我给有钱人当宠物的。你资助我,是你自愿,别以为花了钱,就能干涉我跟谁在一起。
她身边,周行伸手揽住她的肩。
我盯着那只手。
上一世,就是这只手,从外面扣上了冷库门。
冷气灌进领口前,我还听见沈倩问他:
监控删干净了吗?
杯沿磕在我牙齿上。
我放下杯子,站起来。
台下有人吸气。
沈倩扬起下巴,等着我发作。
我拍了两下手。
说得好。
她嘴角刚抬起一点,我已经摸出手机。
麻烦再摔一次,刚才没录上。尤其最后那句自愿,帮我说清楚,我也想留个纪念。
后排传来一声咳。
高鹏把刚喝进去的可乐喷回杯里。
沈倩攥紧话筒。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拒绝资助,我尊重决定。咱们把流程走完,省得过几天你说自己只是闹脾气。
我蹲下捡卡,擦掉卡面的鞋印。
卡是我的。
尊严也得捡回来。
周行笑了一声。
许成,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用撤资威胁一个女孩吧?
我抬头看他。
谁威胁了?你俩一个要自由,一个要爱情,我负责腾出收银台,三个愿望一次实现。
高鹏把杯子放远。
他肩膀抖得桌布都在动。
沈倩朝他看了一眼,又转回我这里。
你每次都这样,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非要所有人知道,你为我花了多少钱。
我点开银行客户端。
没有每次了。
我取消了下个月的定期转账,把屏幕朝她亮了一下。
生活费,每月八千,从今天起停。你说要拍毕业作品,准备另外申请的那笔钱,我不转了。你想报的课程,尚未签合同,也取消。
沈倩嘴唇绷住。
台下有人放下手机,有人把镜头拉近。
我接着说:
已经给你的生活费和学费,不往回要。别担心,我不靠翻旧账挣钱。
周行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倩倩,我们不稀罕。
他这句说得很响。
我立刻看向他。
太好了。来,高鹏,记住这句,等会儿谁失忆,你负责给他恢复记忆。
高鹏抹了把嘴。
我这手机别的不行,专治嘴硬。
周行的脸沉了下去。
沈倩把话筒放上桌。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后悔?没有你,我和周行照样能把项目做好。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宣传板。
有饭校园餐饮项目。
创始人:沈倩。
联合创始人:周行。
我的名字在最底下,印得还没赞助商的标志大。
爱心支持:许成。
我走过去,撕下自己名字旁边那颗粉色爱心。
谁设计的?
高鹏举手。
不是我。我审美再差,也不至于给股东做遗照角标。
台下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沈倩伸手拦我。
你别碰我们的东西。
我低头看她。
我们的?
她手指收紧。
这是我和周行一起做起来的事业。你只是出了点钱。
多少来着?
她不说话。
我替她补上。
前期设备采购,四十八万。公司注册、场地和运营准备,另外算。
周行朝台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许成,别在这里谈公事。
刚才谈我的感情,你用音响。现在谈公司的钱,就建议我小点声?
我把被撕下来的爱心贴在他胸前。
这个送你,喜庆。
他的手抬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亮着供应商三个字。
他按掉。
手机又响。
我伸手,拿回桌上的项目文件。
接吧。万一人家有急事。
周行转身往外走,沈倩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不是说今天已经全都安排好了吗?
他把电话接起来,听筒里漏出一声催问。
周总,那八台柜子明天续不续租?不续我们安排车拉。
台下安静了。
沈倩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我看着周行,慢慢把文件翻到设备采购合同。
新机。
买断。
厂家直发。
四十八万。
周行猛地压低手机。
对方没听见,继续问:
还有,外壳上的租赁标签怎么全撕了?你们重新喷漆得赔钱啊。
【第二章】
周行挂断电话,第一句就朝我来。
你找人演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银行刚给我发了条扣款提醒。
两块钱短信服务费。
我把屏幕转给他。
我要有这本事,先让银行别从我这儿薅。
高鹏已经站起来。
谁演的谁知道。你接的电话,你通讯录里存的供应商,你问许成干什么?
周行把手机扣在掌心。
那是另一批设备。创业期间临时周转,租几台机器怎么了?
没怎么。
我把合同放在桌面。
所以属于有饭公司的八台全新智能售餐柜,现在在哪儿?
周行朝沈倩看了一眼。
她立刻接话。
设备不是到了吗?唐佳都签过字,你现在翻出来,无非就是想拿公事报复我。
人群后面,唐佳抱着电脑站起来。
我签的是到货数量。
她推了推眼镜。
不是技术验收,更不是产权确认。收货单上我专门写了。
沈倩扭头看她。
佳佳,你这时候非要拆我的台?
唐佳的手指停在电脑边缘。
你刚才说我验收过了。我没验收。
高鹏把身边的空椅子拉开。
坐这儿说。这里离录音近,离锅远。
唐佳没坐。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收货单,递给我。
八台设备的外包装没拆,都是周行的人送过来的。我只按财务兼职的工作要求点了数量。
周行伸手想拿。
我把纸压住。
你那份自己留着,这份是公司的。
他手背上的筋绷起来。
许成,项目还没开业,你就查自己人。你让合作方怎么看我们?
先别急着代表我们。
我翻到合同签署页。
购买方,有饭餐饮有限公司。
供应方,远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
远川的法定代表人,是你。
你是供应商。你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怎么证明自己交的货值四十八万。
他看着合同,嘴唇动了两下。
台下一个举着手机的人开口:
那沈倩不是创始人吗?
我朝宣传板点了点。
广告是这么写的。
工商登记呢?
股东是我,法定代表人也是我。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沈倩伸手夺过话筒。
公司登记在谁名下,跟谁真正付出有什么关系?许成就是有几个钱,跑手续、谈合作、做宣传,哪一件不是我和周行在做?
我看向她。
所以你拿项目宣传费,我按约支付。周行提供设备,我按合同付款。你们领报酬,我承担经营风险。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你把我的名字印成爱心支持,还觉得委屈?
高鹏站到宣传板旁边,拿手机照了一下。
这排版挺专业。债务归许成,荣誉归你们,亏损来了再印个爱心。
周行把合同合上。
设备可以查,但不是现在。仓库那边负责人今天不在。
什么时候在?
后天。
我用手指点了点交付日期。
约定今天完成交付与验收,逾期责任写得清楚。你说后天,可以,我们按合同记。
周行盯住我。
你真要撕破脸?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在。主要是我发现,以前替别人兜底的时候,脸确实不太用得上。
沈倩抓起桌上的包。
走。我们不跟这种人纠缠。
周行跟着转身。
两个人走到门口,被餐厅工作人员叫住了。
沈女士,您追加的摄影、鲜花和私人庆祝套餐,还没有结算。
沈倩停住。
找他。
她朝我一指。
我举起原始订单。
公司预订的项目说明会套餐,我结。她后来加的个人项目,请按下单记录找下单人。
工作人员低头核对。
沈女士,确实是您发消息追加的。您说要突出您和周先生的创业搭档关系,还让我们撤掉了原来的投资人座牌。
高鹏低头看桌面。
怪不得我刚才找半天没找到许成名字。我还以为他已经被你们做成无形资产了。
又有人笑出声。
沈倩的指甲陷进包带。
多少钱?
一万二千六。
她看向周行。
周行摸出手机,扫码。
工作人员等了一会儿。
没收到。
他换了张卡。
仍然没收到。
沈倩开始翻包。
桌上的人有的喝水,有的低头回消息,谁也没提替他们垫。
我签完公司账单,把笔递回去。
周行忽然走回来。
他挡住旁边人的视线,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
你先把今天的尾款安排了,我明天给你看设备。
我抬起头。
哪笔尾款?
后续运营资金。你原来说好的二十万。
我拿出手机,点开他发来的项目申请。
采购验收通过后,按实际运营预算另行审批。
后面还有七个字。
以正式合同为准。
我替他读完,把屏幕扣下。
你看,中文这个东西,确实不能挑喜欢的读。
周行下颌动了动。
你最好想清楚。项目出事,你也跑不了。
我盯着他。
上一世,他锁门前也说过这句话。
冷库门外,他问沈倩:
许成失联以后,公司那些账谁能说清?
沈倩回答:
一个撤资跑路的人,谁会信他?
我把手里的纸折好。
那就谁也别跑。
唐佳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完消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退了下去。
她把屏幕递过来。
周行刚发到项目群里的。
今晚八点,所有人到冷库见面,把账一次说清。许成,你必须来。
【第三章】
我盯着冷库两个字。
手里的纸角划过指腹,留下一道白印。
周行观察着我的脸。
怎么,不敢?
敢。
我把纸放回文件袋。
不过我对地点有个小建议。
沈倩抱着胳膊。
你又要摆什么架子?
设备的账,在设备面前说。公司的账,在公司办公室说。冷库只适合放肉,我还没打算主动进入你的食材管理体系。
高鹏咬住吸管,转头咳了一声。
周行嘴角抽动。
仓库和冷库就在一个园区,你少装听不懂。
那更好。现在过去。
现在没人开门。
我晃了晃手机。
园区物业有电话。你不方便,我联系。
他往前迈了一步。
许成!
我抬眼。
怎么,我查自己的货,你喊我跟查你户口似的?
沈倩把银行卡从我手里抽过去。
我以为她还要摔。
她却把卡往我口袋里塞。
别闹了。今天这么多人,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我按住口袋。
卡已经收回了,再往里塞,不会多出一张。
她手指僵住。
你想让我当众求你?
我只想看设备。
我从她手里拿回卡。
两件事没有关系。沈倩,你能不能试一次,回答别人真正问的问题?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园区仓库门前。
我没去冷库。
我联系了物业,约了设备维修师傅,让唐佳带齐项目文件,又请高鹏从进门开始连续录像。
周行站在铁门前,翻了三次钥匙。
沈倩踢开脚边一只空纸箱。
你带这么多人,就是想羞辱我。
我指了指维修师傅。
这位按小时收费。真想羞辱你,我会选免费的。
高鹏抬着手机接话。
比如我。
铁门终于拉开。
机油味从里面冲出来,混着新喷漆的刺鼻气味。
八台灰色售餐柜并排放着。
灯一亮,柜体上的漆泛着湿光。
周行抬起手。
看吧,都在。满意了?
我走到第一台前面,摸了摸边角。
漆还没干透。
指尖沾上一层灰。
维修师傅蹲下,拧开底部检修盖。
周行立刻伸手拦。
新设备不能乱拆,拆了不保修。
师傅停下螺丝刀。
检修盖都不让开,你们准备隔着外壳验收?
他看了我一眼。
我说:
开。验收费用我出。
盖板落地,里面的线束露出来。
胶带发黄。
风扇边缘挂着油泥。
师傅用手电照了照。
这批型号四年前就停产了。主板也不是宣传单上写的智能联网主板。
沈倩朝周行看去。
你不是说,是厂家直发?
周行把她拉到身后。
样机。正式机器还在路上。
我翻开合同附件。
出厂编号、装箱照片、送货单,写的都是眼前这八台。
你刚才说都在。
现在怎么又在路上?
周行往前一站。
行业里前期拿样机过渡很正常。你根本不懂设备,不要听外人吓唬。
维修师傅把手电往下一压。
那这个也是行业惯例?
柜子底座里面,贴着半张没撕干净的标签。
长期租赁设备。
未经许可不得转售、拆改。
下面有联系电话和资产编号。
高鹏把镜头凑近。
我给各位翻译一下。四十八万,买到了人家的租赁须知。
周行伸手来挡镜头。
我横过一步,挡在他面前。
别碰。全程都在录。
他的手停在我肩膀前。
唐佳拿出电脑,连接热点,把购货发票的查询结果调出来。
系统显示查无此票。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上周问过你。你说厂家系统还没更新,让我先记账。
周行伸手指她。
我让你先记预付款,是你自己记错了!
唐佳敲了两下键盘,点开聊天记录。
屏幕上,他发来的原话清清楚楚。
按设备入库处理,许成问起来就说验收完成。
沈倩看见那行字,立刻扑过去合电脑。
唐佳抱住电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碰我的东西。
你还嫌事情不够乱?
沈倩咬着牙。
我们一个宿舍住了四年,你现在帮他整我?
唐佳抬起脸。
四年室友,所以假发票要记在我头上?
仓库里只剩风扇转动的嗡声。
周行拿出手机。
我现在联系厂家,有问题补发票、换机器。生意上的事,没必要弄成仇人。
我点头。
给你发正式履约函。你按合同履行,或者协商退回采购款。至于已经提供的材料真假,我们也会逐项核实。
他盯着我。
你真不给倩倩留一点退路?
我看向沈倩。
她攥着包站在灯下,鞋尖压住地上一截塑料扎带。
我问:
我的四十八万去哪儿了?
她别开脸。
你那么有钱,为什么非要盯着这点钱?
高鹏放下手机,揉了一下耳朵。
我听明白了。嫌四十八万少,你们倒是先还个大的。
周行拉起沈倩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成,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铁门晃了两下。
唐佳没有跟出去。
她站在原地,想开口,又把嘴唇咬住。
我把笔记本放回她怀里。
有话说。现在说,比被人替你说强。
她解锁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沈倩提前编辑的一篇长文。
标题讲一个接受资助的女孩,怎样被投资人控制生活。
配图是我的照片。
草稿创建时间,昨晚十一点。
那时,银行卡还没摔。
文章下面,还有一个今晚九点开售的加盟预约页面。
收款主体,远川设备。
唐佳的指尖在屏幕边上发抖。
她今天不是临时发脾气。
她让我算过,等这篇文章发出去,收多少加盟意向金,能填上你的四十八万。
【第四章】
我把那篇长文从头翻到尾。
四年资助,被写成四年控制。
我陪沈倩交学费,是监视她。
我给她介绍实习,是把她关进自己的关系网。
连我没参加的宿舍聚餐,都成了我嫌她朋友穷,不许她去。
高鹏凑过来,读到一半,扭头看我。
你上个月发烧住院那三天,还能跑去威胁她同学?
我说:
看来病得不够重。
他指了指文末。
建议她再加一条,说你会分身。这样收费也合理,观众至少能看个科幻。
唐佳没笑。
她把另一个页面打开。
加盟名额,一百份,每份两千九百九十九元。
宣传里写着,八个直营示范点已经完成设备铺设。
有饭项目核心资产、品牌和供应链,全部由沈倩与周行持有。
页面最下面,挂着有饭公司的营业执照。
我放大图片。
执照是真的。
旁边的品牌授权书是假的。
签字不是我的。
盖章处边缘还有一圈剪贴留下的白边。
我问唐佳:
这份授权,你见过原件?
没有。我昨天让周行提供,他说你早签过,只是不让我看,怕我向沈倩透露你留了后手。
高鹏把手机拿近。
所以他们一边说你控制,一边说你暗中支持。你这个投资人还挺忙,正反两面都得上班。
我把全部页面录屏保存,记下链接和时间。
再给处理公司合同的律师打电话。
不删帖,不吵架。
先保全网页,核实伪造授权,向平台提交主体争议与违规收款材料。设备合同单独处理。
电话那头问:
要追过去赠与她的钱吗?
不追。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经过美化的合影。
该给出去的,我认。拿公司的钱做假账,另算。
唐佳双手攥着电脑带。
还有一件事。
她打开一段聊天。
沈倩让我今晚九点连线,证明你一直用断资助逼她服从。我没答应。她就说,设备是我签收的,我不帮她说话,她会告诉所有人,是我跟你串通做的假账。
我朝她伸手。
先保存原始记录。别转发来转发去,后面需要核验手机。
唐佳点头,把手机装回包里。
高鹏拍了拍桌面。
我能干什么?
把今天的完整视频备份。有人问,只发完整的,不替我编台词。
他叹了口气。
懂了。你负责当人,我负责证明他们没当。
晚上八点四十,沈倩的文章发出来了。
比原计划早二十分钟。
她在最后添了一段。
就在今天,因为我明确拒绝他的感情,他当众停止项目资金,威胁收走设备。我不想再低头,也不想让普通女孩的创业梦想被践踏。
评论很快冒出来。
有人骂我,有人问合同,有人点进她准备好的直播间。
九点整,沈倩出现在镜头前。
她换了一身白裙,桌上摆着那块创始人名牌。
周行坐在旁边,胳膊挡住了一半公司标志。
沈倩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手擦眼角。
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向谁讨钱。
下一秒,加盟预约链接弹了出来。
高鹏拿着外卖筷子,差点把饭盒戳穿。
她手速真快,眼泪还没擦干,收款码先干了。
我没接话。
我的手机响了。
沈倩打来的。
直播间里,她把另一部手机摆在桌上,开了免提。
许成,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我按下录音。
可以。
她吸了口气。
你是不是因为我选择周行,就停了对我的支持?
是。
弹幕一下滚快。
沈倩坐直了。
你终于肯承认。
我继续说:
对你个人的赠与,你明确拒绝,我停止,没错。对公司的设备采购,我已经付款四十八万。今天核查发现,所谓全新买断设备,是租来的旧柜子。
周行猛地伸手去碰手机。
我把话说完。
现在请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用我的营业执照,配一张伪造授权书,收加盟费?
沈倩手里的纸巾停在半空。
我们给你留着股份,是你自己不想做了。
公司没有发生股权变更。你给我留的哪份股份?
周行插话。
许成,你别故意混淆。大家看的,是你怎么对一个女孩。
我看着屏幕。
大家花的,也是钱。你们不能一到收款讲项目,一到查账讲女孩。
高鹏突然抬起手机。
链接停了。
直播页面弹出提示。
相关商品暂不可购买,商家资质待核验。
评论区开始出现已经预约的人。
怎么不能买了?
我付过钱,还能退吗?
八个门店在哪里?
沈倩转头看周行。
他按着鼠标,连续刷新。
我听见键盘砸在桌上的声音。
然后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平台技术问题,我们马上处理。
高鹏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另一边,一条新的语音发到了唐佳的手机上。
来自沈倩。
她显然以为直播麦克风已经关了。
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清楚。
把财务章拿来,今晚补一份授权。日期写上周,许成以前不是让你保管过章吗?
唐佳盯着手机。
直播间里,周行的头猛地抬起来。
那支麦克风上的红灯,还亮着。
【第五章】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评论从问加盟变成了问日期。
上周的授权,今晚补?
章在哪儿?
财务章能盖品牌授权?
周行一把拔掉了麦克风线。
直播画面断了。
高鹏筷子悬在半空。
他拿设备造假时,要有现在拔线一半的专业,咱们今天都不一定查得出来。
唐佳的手机连续震动。
沈倩先打电话。
唐佳没接。
她又发来消息。
你出卖我?
你到底拿了许成多少钱?
我早就知道,你天天跟他对账,就是想取代我。
唐佳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起伏了几次。
我说:
不用回。她发什么,留什么。
唐佳又把手机拿起来。
我得回一句。
她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敲。
公章一直在许成那里。我保管的是财务专用章,且每次使用都有登记。我不会配合补签或倒签任何文件。
消息发出去。
沈倩立刻打来电话。
唐佳接了,按下录音。
你非要毁了我?
电话里的声音刺得桌面都在震。
我那么信任你,才让你做财务。你现在跟着许成一起害我?
唐佳握着手机。
你让我对账,我对了。你让我点设备,我点了。你让我证明他威胁你,可他没威胁过,我怎么证明?
你不会说吗?
沈倩几乎是喊出来的。
他给我转了那么多钱,谁会相信他一点目的都没有!
我把饭盒盖上。
高鹏也不嚼了。
唐佳看了我一眼,继续问:
那你昨天让我测算加盟款,是为什么?
当然是救项目!
设备款呢?
电话里响起杯子撞桌的声音。
唐佳,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讲这些?许成有钱,他等得起,那些加盟的人等不起。先把项目做起来,再把钱补上,有什么问题?
唐佳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你知道设备不是买的。
沈倩没回答。
周行的声音挤进来。
别跟她说了,把电话挂掉。
通话断了。
桌上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高鹏把饭盒推到我面前。
先吃。跟他们讲理需要血糖。
我接过筷子。
饭已经凉了,酱汁凝在盒角。
上一世,我也在等他们把项目做起来。
等设备,等开业,等回款。
每次账不对,沈倩都会把那句信任搬出来。
许成,你是不是觉得花了钱,就能审判所有人?
我就把疑问咽回去。
后来周行说冷库出了故障,让我过去看存货。
门锁扣响时,我还在替他们找理由。
现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新的催款消息。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
许总,我们交了加盟意向金。沈倩说你恶意撤资,还扣住了公司的退款账户,让我们找你退钱。
下面附着转账截图。
收款方,远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
我把截图转给律师。
再回复对方。
收款主体并非有饭公司。请保留付款记录,向原收款渠道申请退款。我可以提供项目授权情况的书面说明,配合核查。
对方隔了一会儿,发来一句。
那她怎么把你身份证和公司信息都发给我们了?
我的筷子停住。
高鹏伸手拿纸,擦掉桌上的一滴汤。
这就不是嘴硬了。
第二天,公司门口来了七个人。
有人带着付款凭证,有人举着手机。
沈倩和周行站在他们后面。
她换回了日常衣服,眼睛下面抹着遮不住的粉。
许成,我们已经退到这一步,你还想怎么样?
我从门内走出来。
你带人到我公司要远川收的钱,路线规划谁做的?
周行往前站。
资金本来就是为了这个项目收的,你是项目实际控制人,出了问题就想摘干净?
一位交过意向金的人皱眉。
先别吵。我们只想要回自己的钱。
我朝他点头。
可以。请您把付款记录拿出来,我们对收款主体。
周行突然抬高声音。
许成,你别装了!你昨天还承认,是因为沈倩不选你,你才停止资助!
我看着他。
高鹏把投影打开。
公司会议室的玻璃墙上,映出昨晚那份伪造授权。
后面跟着平台工单回执、设备合同、银行付款记录。
再后面,是一份企业登记信息。
远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
股东,周行。
法定代表人,周行。
我指着最后一页。
现在来认人。
你们交钱的公司,他占百分之百。
周行伸手想关投影。
那位拿着付款凭证的男人横跨一步,拦住了他。
别动。
他声音不高,周行的手却收了回去。
男人把手机转向沈倩。
你昨天跟我说,远川也是许成的公司。
沈倩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的是,他投资的项目……
男人点开一段语音。
沈倩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放心,远川是许成名下的公司。他家里有钱,不可能赔不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她。
【第六章】
沈倩想往周行身后躲。
周行却往旁边让了一步。
两个人的肩膀擦过去,她抓了个空。
那位付款的男人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你说的?
沈倩咬住下唇。
我是怕你们担心。
所以你拿假话让我们放心?
他把转账记录拍在桌上。
我准备拿这个项目给我老婆开店。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们说退款账户被扣,又让我来找他闹。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沈倩抬起头。
两千多块而已,你至于这么逼人吗?
男人盯着她。
会议室里连椅子挪动的声音都没了。
我看见沈倩自己也停了一下。
她想补一句,嘴张开,没发出声音。
高鹏拿起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字。
而已公司。
然后指了指周行。
建议改名。四十八万而已,两千九百九十九而已,经营理念很统一。
周行一掌拍在桌上。
你能不能闭嘴!
高鹏把笔帽扣回去。
能。你先还钱,我嘴有付款解锁功能。
律师带来的工作人员把材料分给几位付款人。
平台渠道的订单已经进入核验,尚未结算的款项可以按流程申请退回。
私下转账的,需要向远川主张退款。
涉及虚假宣传和伪造授权的证据,已经整理好。
我没有承诺替他们兜底。
也没把人推到门外。
谁收到多少钱,谁承诺过什么,都摆在纸上。
有人拿出手机拨平台客服。
有人开始填退款申请。
周行看着这群刚被他领来的人,额角冒出汗。
他把我拉到门边。
你过来,我跟你单独谈。
有事这里说。
他压着嗓子。
你真要把事情闹到报警?设备款又不是不给你,做生意谁没周转过?你给我一个月。
我问:
钱在哪儿?
在外面。
哪家公司,哪份合同,预计什么时候回来?
他答不上来。
我抽回袖子。
周转需要去向。你这个目前只有转,没有周。
高鹏在后面咳了一声。
我回头看他。
他抬手。
对不起,这句我没忍住。
周行脸上的肉绷了起来。
许成,你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从昨天故意刺激倩倩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们!
我抬起手机,打开沈倩那篇长文的发布时间和草稿记录。
你们昨晚准备让我当什么人,我今天就得当什么人?
他盯着屏幕,呼吸声越来越重。
沈倩忽然挤过来。
够了!
她把桌上的退款申请抓起一张,撕成两半。
不就是钱吗?我还!
那位付款的男人看着她。
你现在转。
沈倩摸出手机。
她点开余额页面,手指停了几秒。
再看向周行。
你给我转。
周行皱眉。
你先垫一下。
我哪有那么多!
不是每个月都有……
他刚说半句,嘴就闭上了。
沈倩的脸一点点绷住。
我朝他点头。
每个月都有。昨天停了。你适应得慢可以理解。
那位男人把自己的收款码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谁付都行。别让我看恋爱分工,我只看到账。
周行把手机拿出来,操作了半天。
转出去第一笔。
提示限额。
他重新输。
沈倩盯着他的屏幕,忽然伸手按住。
你不是还有十几万吗?
周行把手机往回抽。
那笔不能动。
为什么?
订金。
什么订金?
他看了我一眼,不说了。
沈倩一把抢过手机。
她的手指连续滑动,随后停在一条付款记录上。
二十六万八。
豪车定金。
付款时间,就在公司支付设备款的第二天。
会议室的玻璃墙上,还投着采购合同。
沈倩低头看手机,再抬头看那张合同。
你说那笔钱,是给厂家排生产线的。
周行伸手拿手机。
回去再说。
你给自己订车?
他扣住她手腕。
我说了,回去再说!
手机落在桌面,磕出一声脆响。
唐佳站在另一头,终于开口。
还有十二万。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回单。
远川支付给沈倩,备注市场推广服务费。
沈倩猛地转头。
我拿的是劳动报酬!
唐佳翻出对应合同。
服务内容写的是,完成八个示范点的开业宣传。
一个点都没开,你们为什么在设备款到账当天,就把服务验收签了?
周行看向沈倩。
沈倩看着周行。
我抬手,把那两份互相证明已完成的合同摆到一起。
一个验收了不存在的新设备。
一个宣传了没开业的门店。
我说:
你们俩闭着眼睛握手,就把我的钱挣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公司前台领进两名民警。
周行刚要说商业纠纷,唐佳已经把手机和文件袋抱到胸前。
我要提供原始记录。
她看着沈倩。
包括你让我把租赁费改成维修费的那一笔。
【第七章】
沈倩扑过去抓唐佳的胳膊。
你想好了再说!
唐佳往后缩,文件袋撞上桌沿。
一张纸滑出来。
沈倩想弯腰去捡,民警抬手拦住了她。
请不要接触对方携带的材料。
她的手停在半空。
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剩一句:
她是我们公司的财务,她什么都知道。
唐佳把那张纸捡起来。
是租赁公司发来的对账单。
八台售餐柜,租期一个月。
月租合计六千四百元。
收货地址,就是刚才核验过的仓库。
唐佳把纸递出去。
我收到这份单子以后,问过周行。他说是别的项目租赁,让我先归到维修支出里。我没有按他说的做,只暂存在待核实项目中。
她打开电脑,调出账套修改记录。
每一次录入时间都在。
备注栏里写着,待核实实际用途,暂不计入设备原值。
沈倩伸手指着她。
你早就留了这一手!
唐佳抬起眼睛。
我学会计的,留凭证也算害你?
高鹏站在门边,没再接话。
民警分别询问情况,让我们把原始资料备好,配合后续核查。
周行坐下去,双手撑着膝盖。
他还在说:
机器不是没给,租赁只是临时操作,后面肯定会换新的。
我把采购合同附件翻开。
上面有厂家授权、出厂合格证和整套设备序列号。
合同明确约定,新机、买断,产权无任何第三方权利负担。
周行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业务员发来的。
哪位业务员?
他拿出手机翻联系人。
翻到第三页,停住。
我没催。
民警也没催。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他又按亮。
沈倩突然开口。
我不懂这些。我只是帮项目做宣传,设备全部都是周行负责。
周行抬头看她。
你说什么?
我本来就不懂!
她声音拔高。
采购合同是你谈的,货是你找的,你告诉我全是新设备。我难道还会拆机器检查吗?
周行的眼睛盯着她,脖子上的筋一点点鼓起。
那十二万呢?
那是你给我的推广费。
我让你转回来的时候,你说什么?
沈倩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你别在这里胡说。
周行把袖子抽出来。
你说许成反正不会查,你跟他说两句好话就行。今天摔卡,不也是你说,他每次看见你生气就会多转钱?
沈倩站不稳,手撑住桌面。
你闭嘴!
周行已经从手机里翻出聊天。
他把屏幕朝前一推。
她自己说的。今天把许成架到台上,让他答应后续二十万。答应了就继续做,不答应就发文章收加盟款。两个方案都是她定的!
沈倩扑过去,指甲从手机壳上划过。
周行猛地把手机举高。
高鹏往后退了两步,给民警让开位置。
我站在桌旁,没动。
沈倩抓不到手机,转头看见我。
她一下走过来。
许成,你说句话。
我看着她。
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我就是被他骗了,我以前从来没跟你算计过钱。
我问:
昨晚那篇文章,谁写的?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谁让唐佳补授权?
她呼吸越来越急。
谁把我的身份证信息发给交钱的人,说远川是我的公司?
沈倩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一件一件问吗?
我把手抽回来。
你们拿钱的时候,银行也是一笔一笔转的。
她指尖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几秒后,缓缓垂下。
周行在后面笑了一声。
你求他干什么?他现在巴不得看你出事。
沈倩猛地回头。
那我该求你?你拿设备款给自己订车,跟我说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你不是也拿钱订了婚纱?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我看向唐佳。
她低头翻出另一张票据。
上面写着,海外婚礼策划定金。
客户姓名,沈倩。
计划日期,在项目预计开业后两个月。
沈倩嘴唇抖起来。
我没有……
周行把聊天记录往前滑。
你说等这边赚够了,就不用再看许成的脸色。现在你说没有?
我盯着那张票据。
上一世,冷库门外,沈倩也说过一句。
等明天离开这里,就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了。
指腹上的伤口碰到纸边。
刺了一下。
我松开文件,把它放到桌上。
高鹏侧过身,挡住沈倩再次伸过来的手。
说话就说话,别总想把人拽回收款页面。
沈倩站在原地,肩膀往下落。
民警让他们分别配合核实情况。
周行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我。
四十八万而已,你至于把我们一辈子都毁了?
我没有提高声音。
钱是你们转走的。
票据是你们做的。
话也是你们说的。
我只是第一次没替你们付后果。
他盯着我,嘴角颤了两下。
手机突然响了。
是豪车销售打来的。
他按掉。
对方发来消息。
周先生,关于您申请解除订单、要求将退款转至第三人账户一事,需核验原付款信息及合同手续。
唐佳看见屏幕,握紧了文件袋。
他昨天晚上,还在试图把钱转出去。
【第八章】
从配合询问的地方出来时,高鹏在台阶下面等我。
他手里提着两袋包子。
一袋递给我,一袋自己抱着。
别误会,不是请客。记账,等你挣钱还我。
我接过纸袋。
多少钱?
八块。
我掏手机。
他按住我的手。
加利息。我要你亲自做一顿饭。
我看着他。
你知道我现在最缺什么吗?
脸皮?
时间。
他咬了一口包子。
那你欠着。以前给沈倩买杯奶茶,你能排四十分钟。现在给兄弟煮碗面,就开始计算生命成本了。
我把手机收回去。
行,欠你一顿。
包子里的油烫过指尖。
我换了只手拿,拨通设备厂的电话。
上次联系的是中间商。
这次我直接约看厂,拿正式报价,找人核验资质。
高鹏听了一会儿。
你还做这个项目?
做。
他抬眉。
我把剩下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咽下去才开口。
办公园区午饭排队的问题是真的,已经谈好的场地也是真的。项目没错,错的是我把恋爱当管理制度。
高鹏朝我竖了下拇指。
这句建议刻你办公室墙上,别刻她名字。
我们到公司时,沈倩坐在门口。
她没有带周行。
头发扎得松,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
我摸了一下口袋。
昨天那张明明在我这里。
她站起来,把卡递过来。
这是你以前给我办生活费转账时,陪我去开的那张卡。我一直留着。
我没接。
卡在你名下,你自己保管。
她手指收紧。
许成,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高鹏看我一眼。
我说:
会议室,门开着。
沈倩跟我进去,坐在最靠门的位置。
她把银行卡放在桌上。
里面还有一万三。
我看了一眼。
她把卡推近一点。
先给你。
哪笔钱?
她的手停住。
我说:
个人赠与我已经说了,不追。公司采购款按程序追偿。你要退哪一笔,写清楚,走对应账户。
沈倩抬头看我。
你现在跟我说话,一定要这么生分吗?
我把一张空白纸和笔放在她面前。
这是对双方都省事的说法。
她没有拿笔。
过了几秒,眼泪掉在卡片边上。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周行说他懂生意,说你家里有钱,你不会在乎项目这点亏损。我只是想证明,离开你,我也能做成事。
我看着她。
拿我的执照、我的采购款,证明离开我能做成事?
她张了张嘴。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想证明什么?
她把卡片往回抓了半寸。
会议室外,高鹏打开电脑,键盘响了几下。
沈倩抬眼看他,又压低声音。
网上那些话,我可以删。你也把视频撤掉,好不好?大家当没发生过,我们重新开始。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篇文章。
这里面有多少句不是真的,你一条条更正。视频是现场记录,我不会用删视频交换撤案,也没有权力替其他付款人作决定。
她的手开始发抖。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看着她的手。
上一世,她也用这双手替我系过围巾。
那天,她说冷库很冷。
多穿一点。
我曾经把那句话记了很久。
现在,我把桌上的银行卡推回去。
念过。
所以过去给你的钱,我没有一笔一笔追着要。
她往前挪了半步。
那这次……
这次,是公司的钱,是别人的加盟款,是你们用了假材料以后还想转移的资金。
她盯着我,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信过我?
我低头笑了一声。
信过头了。
她突然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
你现在这样,不就是想让我后悔吗?
门外,高鹏敲键盘的手停了。
我抬头看她。
不是。
我有明天要付的厨房租金,有下周要交的试餐方案,有一百多份员工午餐要算成本。
沈倩,我没给你的后悔留预算。
她站了几秒,抓起银行卡走出去。
到了门口,她又停住。
周行说,授权书不是他做的。他准备把事情全推给我。
我没接话。
她转过身,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月牙。
他还拿着我签过的空白纸。
我指了指律师留下的联系方式。
涉及你自己的权益,找专业人士处理。如实提供材料,不要再补签,也不要再编新的说法。
她盯着那串号码。
最后,把纸折起来,塞进包里。
下午,我和高鹏去看第一处配餐场地。
面积不大,灶台上还有前任留下的油渍。
房东递过钥匙,提醒我们先别交长租,试运营通过再续。
我拿了把刮刀,蹲在地上清理墙角。
高鹏站在门口看了两分钟,也蹲下来。
我提前声明,我只会吃,不会做。
正好。你负责测试最难伺候的顾客。
他把袖子卷起来。
那我贵一点,嘴挺碎。
第一块油垢刮下来时,我的手机震了。
沈倩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周行重新拟的一份情况说明。
上面写着:
设备采购、品牌授权及加盟收款,均由沈倩主导。周行仅提供账户,未参与具体决策。
照片下面,还有她发来的六个字。
我不会替他认。
【第九章】
沈倩没有再找我谈感情。
她找了律师,补交了自己手机里的原始记录。
其中一段,是周行在采购前发给她的语音。
八台新机太贵,先租旧的刷层漆。许成不懂,他只看你高不高兴。等后面加盟款进来,再换掉就行。
沈倩回复了一句。
别让我知道细节,出事不好说。
再往下,是她发过去的账户。
十二万先转给我,婚礼那边要付定金。
这些内容,我是在后续核实材料时看到的。
屏幕亮着,我的手放在膝盖上。
她不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只是这一次,我没再替她把每句话解释成别的意思。
案件按程序推进。
采购合同、虚假的厂家材料、设备租赁记录、资金流向,以及他们准备转移退款的记录,被放到了一条线上。
租赁公司提交了资产编号。
厂家确认没有那批所谓新机,也没有出具过对应授权。
汽车订单里的钱追回了一部分。
婚礼策划定金退回多少,账户里还剩多少,都一笔一笔核。
我每天照常去厨房。
有人问案子,我就回答正在办。
有人问什么时候开店,我把试餐单推过去。
先吃。吃完再决定要不要问第二遍。
高鹏吃到第三天,拿着筷子敲饭盒。
许总,我有个意见。
说。
你这鸡腿跟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不是一个大小。
我放下秤。
差多少?
他把筷子横过去比了比。
尊严上的差距。
我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他。
现在呢?
尊严回来了,制度还得改。
我们重新做了分量表。
荤菜按重量分装,米饭可续。
先做两个取餐点。
没开业的点不写进宣传,没签下来的合作不吹出去。
唐佳来结清兼职费用时,看见墙上的表,站了好一会儿。
你真从两台柜子开始?
我点头。
先把两台装满,比把八台写满强。
她把公司材料交还,又递来一份工作说明。
每次经手的票据、设备签收过程、发现疑点后留存的记录,都列在里面。
她说:
我之前觉得大家认识,很多话不好问。以后不会了。
我接过说明。
认识归认识,签字归签字。你那份收货单写清楚没有验收,这次很关键。
她点头。
以后我还会多写两行。
高鹏从后厨探头。
建议第一行写禁止让我背锅,第二行写重复第一行。
唐佳笑出了声。
她走后,我们继续擦柜子。
首批试餐订单是二百六十份。
下午才刚签好,我的手机就响了。
律师告诉我,沈倩那边提出退赔意愿,希望取得谅解。
我问:
她本人要说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她想见你,谈谈过去。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继续贴标签。
退赔按实际金额办理。过去没有另外的折扣。
几天后,我在依法安排的相关程序中,再次见到她。
她隔着桌子坐着,手指反复捻袖口。
那张曾被她放在宣传板中央的照片,夹在材料里。
照片上的她捧着花,周行站在身边。
我的名字在最下面。
爱心支持。
沈倩看见那张照片,忽然把头低了下去。
许成,我把文章更正了。
我看过。
我承认,是我先同意用你的执照。周行说先把钱拿到手,后面都能补。我以为你发现以后,最多骂我几句。
她抬起头,眼泪顺着下巴往下落。
以前我生气,你都会来哄我。
我看着她。
所以你专门挑了那么多人在场的时候摔卡。
她的肩膀一缩。
因为我不想让周行觉得,我还要靠你。
我没说话。
她又急着补了一句。
我那时候太想证明自己选对了。我不能让别人看见,我跟他在一起以后,日子还不如以前。
我问:
所以你可以让别人看见,我是个拿钱控制你的混蛋?
她捂住嘴。
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滴。
旁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行被带到另一处核实情况时,隔着走廊看见了我们。
他停住,冲沈倩喊:
你把聊天全交了?你是不是疯了?
沈倩猛地转身。
你不是也交了我的?
我那是自保!
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距离,声音一次比一次高。
周行伸长脖子。
你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保?现在装什么受害人?
沈倩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让我签的情况说明,想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你不签,难道就没做?
她的手撑不住,重新跌回椅子里。
周行还要开口,被提醒保持秩序,继续配合程序。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我。
许成,你高兴了?
我看着他。
上一世,冷库里最后一点光从门缝消失时,我听见他在外面笑。
这一世,他的嘴角往下垂,裤脚蹭着地面,脚步越来越慢。
我说:
我今天还要回去做二百六十份饭。
他愣住。
我拿起自己的材料,站起身。
你们怎么想,已经不耽误我开火了。
沈倩伸手去碰桌边的纸。
那张旧照片从材料里滑下来。
她想捡,又停住。
最后,手掌按在桌面上,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走出门时,手机响了。
高鹏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许成,出大事了!
我脚步一顿。
什么事?
鸡腿少了二十个。
我闭了闭眼。
你吃的?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能吃?
那是谁?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供应商少送了一箱。我正在核数量,已经让他补。就是想告诉你,我这次没签收。
我抬头看了一眼台阶外的路。
行。
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法院那边寄来的通知到了。你回来签收,别让我替你。
【第十章】
宣判那天,我穿了件深色外套。
高鹏在法院门口看我,伸手拍掉我肩上的一点面粉。
你这身还挺庄重。
我低头看袖口。
早上搬了两袋米。
他叹气。
别人翻身忙着换豪车,你翻身忙着补货。
我把钥匙塞进兜里。
车装不下两百斤米,不如面包车实在。
他立刻接话。
那你以后谈对象,别拿这句当开场白。
法庭里,沈倩没有再看我。
周行看了两次。
第一次,我正在翻材料。
第二次,他看见我旁边的律师,嘴唇动了一下,又低下头。
审理查明的内容,比他们在会议室里互相指认时更清楚。
以租赁旧设备冒充买断新机。
提供虚假厂家材料。
利用伪造授权招揽并收取加盟意向款。
明知没有履约条件,仍把资金用于个人消费。
几笔尚未结算的加盟款,通过平台退回。
私下收取的款项与设备采购款,按查明的事实和金额处理。
判决宣读到周行的刑期时,他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到了沈倩,四年。
她低着头,手指蜷在一起。
民事退赔与继续追缴,也列得清楚。
我没有当场拿回全部损失。
追回来的,是核实到、能够追回的那部分。
剩下的,继续追。
沈倩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嘴唇动了几下。
距离隔着,我没听见。
周行却扭头朝她说话。
不是说退钱就能没事吗?
沈倩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没看他。
周行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散庭时,他腿上没站稳,扶了一下身前的栏杆。
沈倩跟着站起来,膝盖碰到椅子,发出一声闷响。
她还是看着我。
我把判决相关材料交给律师,转身往外走。
高鹏跟在身边,难得一路没说话。
到了台阶下面,他才问:
吃点好的?
我点头。
他把手机摸出来。
我订地方。
不用。
我从包里拿出两张取餐券。
今天门店开业活动,员工餐升级,双荤。
高鹏接过券,翻了个面。
你拿自己店的券请我?
能续饭。
他沉默了两秒。
那我原谅你一次。
店门口的玻璃擦得透亮。
没有花墙,没有创始人合影,也没有让谁站上去讲梦想的高台。
两台售餐柜摆在靠门处。
透明格里,饭盒码得整齐。
厨房门一推开,蒸汽撞过来,米饭和炖肉的味道裹住鼻子。
一位取餐的客人拿着手机站在柜前。
老板,怎么多了一盒?
我走过去看订单。
系统把测试单算进去了。
客人伸手把多的那盒递回来。
那我退给你。
我接过,朝后厨喊了一声,把测试订单单独标记。
高鹏在旁边抱着胳膊。
看见没,正常人不是看见东西就往兜里揣。
我把那盒饭放到员工餐区。
你先别总结,去洗手。
他蹲在门口,拍了张店面照。
发出去的时候,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内容只有一句。
许成重新开业,主卖午饭,停止供奉祖宗。
我伸手去拿他手机。
最后一句删了。
他往后躲。
为什么?我没点名。
影响品牌形象。
高鹏盯了我三秒,低头改字。
许成重新开业,主卖午饭,米饭可续。
我点头。
这个行。
他把手机揣回去,小声补了一句。
脾气也没以前好续了。
中午十二点,两台柜子亮起取餐提示。
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有人拿了饭就走。
有人站在门口打开盒子,低头闻了一下,又回头问下周菜单。
我拿笔写到白板上。
红烧肉,土豆牛腩,番茄炒蛋。
高鹏在后面举手。
加个鸡腿。
你上午已经吃一个了。
那个是质检,不属于个人消费。
我转头看他。
他把自己的付款码举起来。
行行行,我付钱。你现在这人,原则长得比头发还快。
唐佳中午过来买饭,站在队尾,没往前挤。
轮到她,我按正常价格结账。
她看见收银台上的提示牌,停了一下。
当天订单当天核对。
未经确认不得代签。
钱款往来以实际合同为准。
她抬眼看我。
你真挂出来了?
我把小票递过去。
天天得看见,省得哪天又觉得不好意思。
她接过小票,点了点头。
那我下次来,记得开发票。
高鹏端着饭盒经过。
这个可以,有票才有资格回忆青春。
我抄起抹布,他已经端饭躲到角落。
忙过午高峰,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对当天的流水。
销售额。
食材成本。
人工。
租金。
损耗。
每一项都有来处,每一项都有去处。
高鹏叼着筷子,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有人给你发私信,问你现在还是不是单身。
我没抬头。
谁?
不知道,看店铺账号关注进来的。
他说完,往前凑了凑。
这次可得先聊明白。别别人一谈理想,你就进入转账界面。
我把计算器往旁边一推。
先问她吃饭没有。
高鹏瞪着我。
你又来了?
我指着门口。
今天开业,第二份半价。别浪费活动。
他愣了两秒,把筷子放下,朝我抱拳。
有些人重生以后看破红尘,你是看破以后开始做满减。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银行到账提醒。
今天第一批订单的结算款到了。
钱不算多。
够覆盖成本,也够给忙了半天的人加一顿菜。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起身去掀锅盖。
高鹏在后面喊:
许成,我那顿饭你还欠着呢!
记着。
什么时候还?
现在。
我从锅里捞出一只鸡腿,放进他碗里。
他刚要笑,我把收银机转过去。
先把你中午加的那份结了。
高鹏捧着碗,盯了我半天。
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码。
收款提示响起。
我把那只鸡腿又往他碗里推了推。
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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