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拉进怪谈副本的第一秒,手里多了一沓碎纸。
面板弹出来:欢迎新玩家。本副本规则已发放。请拼合残页,阅读完整规则。
旁边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已经开始骂了:“碎成这样怎么拼?谁记得住规则长什么样?”
我把最近的两片碎纸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管看了一眼纸的帘纹,然后把它们翻了个面。
“别拼了。”我说。
“什么?”
“这沓纸里有三片不是同一本书的。有人把假规则混进来了。拼得越完整,死得越快。”
一
我叫沈书,省图书馆古籍修复组,工龄九年。日常工作是补虫洞、揭旧裱、配补纸、全色接笔,以及在一堆看起来全是灰的烂纸里分辨哪一页是原件、哪一页是民国书商伪造的赝品。
被拉进副本的时候,我正在修一部明万历刻本的《山海经》残卷。面板弹出来的一瞬间,我以为是自己连续加班三天出现的幻觉。
副本名称:藏书阁 难度:C 入场人数:5 通关条件:在藏书阁闭馆前,拼合全部规则残页,并找出“伪页”。 失败条件:阅读了伪页上的规则 / 闭馆前未完成拼合 / 被“守阁人”认定为“毁书者”。
我落在一间老式藏书楼的底层。五个人:我,冲锋衣男,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一个一直蹲在墙角翻碎纸的瘦小男人。
地上摊着一堆碎纸片,大约三四十片,大小不一,边缘全是撕裂状。靠墙一张条案上摆着浆糊碗、毛笔、镊子和一块压书石。条案上方贴着一张纸,用毛笔写着:
藏书阁拼书须知
1. 所有残页必须按原书顺序拼合。顺序错误,规则失效。 2. 拼合后的规则文本中,只有“墨色与纸色一致”的条目为真规则。墨色偏蓝或偏黄的条目为伪页。 3. 伪页不得阅读。若已阅读,请立即将伪页浸入浆糊碗,可解除伪页规则的约束。 4. 守阁人每隔一炷香巡视一次。巡视时,所有残页必须处于“拼合完成”状态。未完成的拼合视为“毁书”。 5. 本藏书阁内共有五名“读者”。如果有人自称“第六名读者”,不要相信他。
冲锋衣男把须知读了一遍,拍了拍手:“简单啊。拼就完了。拼完看哪条墨色不对,扔浆糊碗里。快!”
他蹲下去就开始抓碎纸片,凭边缘形状硬凑。校服女生也跟着蹲下去帮忙。金丝眼镜女人没有动,她站在条案旁边,看着那碗浆糊。
瘦小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修书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是收旧书的。潘家园摆摊。”
面板在我视野角落里弹了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字:
古籍修复被动技能已激活。你可以通过纸张帘纹、墨色氧化和撕裂茬口判断残页的“同源关系”。
我蹲到碎纸堆旁边,没有急着拼。先拿起最近的一片,对着灯管看了一眼。
纸是竹纸,帘纹两道,纹距很窄。明中期以前的竹纸常见这种帘纹。我又拿起第二片,帘纹三道,纹距宽了一倍。清中期以后才普及这种帘纹。
“这两片不是一本书的。”我把它们分开,放在左右两边。
冲锋衣男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帘纹。造纸的时候竹帘留下的印子。每一批纸的帘纹都不一样。帘纹对不上,就不是同一批纸,不是同一本书。”我扫了一圈地上的碎纸,“这里有至少三批不同年代的纸。明竹纸、清竹纸,还有一种机器纸。”
“机器纸?”
“民国以后才有。机器纸的纤维短,纸面平,没有手工帘纹。”我拿起一片边缘发毛的碎纸,对着光侧了一下,“这片就是机器纸。混在一堆明清竹纸里面。”
面板弹出:
检测到残页来源鉴定:明竹纸(原书正文)、清竹纸(原书附录)、机器纸(伪页载体)。 提示:伪页使用机器纸,但表面经过“做旧处理”,纸色与原书接近。需通过帘纹或紫外灯辨别。
“意思是有人拿民国以后的纸仿造了一页规则,混进来了。”我把机器纸的碎片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先别读任何一片。把纸分堆。明竹纸一堆,清竹纸一堆,机器纸一堆。分完再拼。”
校服女生小声问了一句:“万一机器纸上的规则是真的呢?”
“须知第二条说‘墨色与纸色一致’为真。机器纸做旧之后,纸色和墨色可以做得一致。但机器纸本身就不是原书的一部分。一页不是原书的纸,上面写什么都不是原规则。”我把镊子拿起来,“这是修复行当的第一条铁律:补纸再像原纸,补上去的那一块也不是原件。 ”
二
分完堆,明竹纸大约二十片,清竹纸七八片,机器纸五片。我开始拼明竹纸那一堆。拼古籍残页不能硬凑边缘形状,要先看字口和栏线。
我把碎纸片按栏线位置排成几行。明刻本的版式通常是半页十行,行二十字,白口,单鱼尾。只要找到鱼尾和版心的位置,每一页在书里的位置就能大致定下来。
拼到第三片的时候,我的手指停在纸面上。
“这一片有问题。”
金丝眼镜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哪里有问题?”
“撕口。”我把两片相邻的碎纸拼在一起,但没有按紧,留了一道缝,“你看这个撕口的茬口。如果是同一次撕开的,两边的纤维断裂面应该是互补的。左边凸出来的纤维,右边应该凹进去。这一片和这一片,两边都是凸的。说明它们不是一次撕开的。有人把两页不同的纸撕碎之后混在一起了。”
面板弹出:
残页撕口鉴定:第3号残页与第7号残页的撕裂茬口不互补。非同一撕裂动作产生。 附加信息:第3号残页的纸背有“揭裱残留”。该残页可能从另一册书上揭下后混入。
“揭裱残留。”我把第3号残页翻过来,对着光侧看。纸背有一层极薄的浆糊痕,已经干透了,但纹路还在。这是装裱时刷的浆糊,后来被揭下来,浆糊层撕掉了一半,剩下一半粘在纸背上。
“这片纸是从一本装裱过的书上揭下来的。原书是册页装,不是散页。有人把册页拆了,撕碎混进来。”我把第3号残页放在拼合区的外面,“这片单独放。它上面的规则可能是真的,但它不是这本藏书阁规则原书的组成部分。读了它,触发的是另一本书的规则。”
瘦小男人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了一句:“我收旧书的时候见过这种。有人把假书拆散了混进真书里卖,叫‘掺页’。买书的人拼的时候,假页上的字也读了,就上当了。”
“对。掺页的目的一般是卖假。但这个副本里掺页的目的更直接:让你读到假规则,然后死。”
冲锋衣男已经拼了一大半。他拼得很快,完全是按边缘形状硬怼。我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拼合结果,把最上面两片拿了起来。
“这两片拼反了。这一片应该在左边,这一片在右边。”
“你怎么知道?边缘对得上啊。”
“字口。”我指着拼缝,“左边这一片最后一个字是‘者’,右边这一片第一个字是‘不’。‘者不’连读是通的。但如果反过来,‘不者’也通。两片边缘都能对上,是因为它们的撕裂线恰好互补。但你看栏线。明刻本每一行的栏线粗细是固定的。左边这一片的栏线到边缘的时候变细了,右边这一片的栏线到边缘的时候也变细了。两片都是收尾,不是接续。它们本来就不是相邻的两行。”
冲锋衣男的脸僵了一下。面板弹出来:
拼合顺序错误。当前拼合文本存在两处栏线断裂。规则文本无法激活。
“拆了重拼。”我把两片放回去,“先找版心。有鱼尾的那片是版心。版心定了,左右两半页的位置就定了。每半页十行,从版心往外数,行数不会错。”
我们重新开始拼。校服女生负责按版心分左右,瘦小男人负责把边缘茬口互补的片配对。金丝眼镜女人一直在旁边看着浆糊碗,没有参与拼合。
拼到只剩最后几片的时候,金丝眼镜女人忽然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须知第四条说守阁人巡视时所有残页必须处于‘拼合完成’状态。但拼合需要时间。如果守阁人提前来了,怎么办?”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那碗浆糊。你在算什么?”
她推了一下眼镜。“我在算浆糊的干燥速度。须知第三条说伪页浸入浆糊碗可解除约束。但浆糊碗只有一个。如果伪页有五片,同时需要解除约束,一碗浆糊够不够?”
“不够。”我把最后两片拼上去,“所以不能等到需要解除约束的时候再泡。要在守阁人巡视之前,把所有伪页找出来,提前处理。”
面板弹出:
拼合完成。规则文本已激活。请阅读并鉴别真伪条目。
拼好的规则文本读下来,一共七条。我逐条对照墨色和纸色。
第一条到第四条,墨色和明竹纸的纸色完全一致,墨色沉稳,边缘有轻微的洇散,是原写原墨。
第五条和第六条,墨色偏黄,和纸色的老化程度不匹配。纸老了,墨没老。
第七条,墨色偏蓝。这一条的纸也是明竹纸,但墨色发蓝,像是掺了某种化学颜料。
“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是伪页。”我把它们挑出来,“但第五条和第六条是同一批伪墨,第七条是另一批。有人做了两轮掺页。”
金丝眼镜女人走过来看了一眼:“你把伪页泡浆糊?”
“先不急。”我把五片机器纸的碎片拿过来,和第七条并排放着,“第七条是明竹纸,但墨色偏蓝。机器纸上的墨也偏蓝。第七条的墨和机器纸上的墨是同一种。有人在明竹纸上用机器纸的墨写了假规则,又单独放了几片机器纸碎片当烟雾弹。真正的伪页核心是第七条,不是机器纸。 机器纸是障眼法,让你以为只有机器纸才是假的。”
面板弹出:
伪页鉴定完成: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为伪页。其中第七条为“核心伪页”,其内容覆盖了原规则的关键条款。 原规则第七条内容已还原:在拼合过程中,若发现残页茬口不互补,应将该残页单独放置,不得拼入正文。
“原第七条是一条操作规则。被伪页覆盖成了另一条内容。”我看着被伪页盖住的那半行字,“伪页上写的是‘若守阁人巡视时拼合未完成,可将未拼残页浸入浆糊碗’。这条假的,会让玩家把还没拼的真残页泡烂。真残页泡烂了,规则永远拼不全。”
冲锋衣男倒吸了一口气。“那第七条泡不泡?”
“泡。伪页泡浆糊解除约束。但真第七条不泡。真第七条是拼合规则,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
面板弹出:
守阁人巡视倒计时:00:03:00。 浆糊碗剩余容量:可浸泡三片伪页。当前伪页数量:三片。
我把三片伪页依次浸入浆糊碗。纸片入浆糊的瞬间,上面的字迹化开,变成一团淡蓝色的墨晕,然后沉下去了。
守阁人推开门的时候,拼好的规则文本平摊在条案上,浆糊碗里只剩清水。守阁人扫了一眼,没有开口,转身走了。
面板弹出:
副本:藏书阁——完成。 通关评价:A级(完成残页来源鉴定、拼合顺序校正、伪页鉴别及核心伪页锁定)。 通关奖励:纸龄触觉(初级)。你开始能通过触摸残页的纸面手感判断其“真实年代”,不受做旧处理欺骗。
三
第二个副本没有碎纸。
我落在一间装裱室里。墙上挂着几幅待揭裱的旧画,长桌上摆着棕刷、排笔、浆糊、裁板。另外两个人已经在里面了:一个穿工装的女人,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
面板弹出:
副本名称:揭裱 难度:B 入场人数:3 通关条件:完成指定画作的揭裱,分离“命纸”与“覆背纸”,并找出夹层中的“隐藏规则”。 失败条件:揭破命纸 / 未找到隐藏规则 / 被“画中人”认定为“毁画者”。
墙上的画是一幅山水,纸本设色,装裱成轴。画心背面贴着一层命纸,命纸外面还有覆背纸。规则文本就夹在命纸和覆背纸之间,必须揭裱才能读到。
面板弹出规则:
揭裱规则: 1. 揭裱必须从覆背纸开始。不得先揭命纸。 2. 揭裱过程中,若画心出现“起空”现象,立即停止,用棕刷排实。 3. 命纸与覆背纸之间的夹层中藏有规则文本。夹层分为“上层”和“下层”,只有上层规则有效。 4. 画中有一处“补笔”为伪笔。伪笔所在位置对应的规则条目为假。 5. 揭裱室内共有三名“裱画师”。如果有人自称“第四名裱画师”,不要相信他。
工装女人看了一眼规则,皱起眉:“揭裱?我干装修的,没揭过画。”
安全帽男人说:“我干工地的,更没有。”
“我来。”我把棕刷拿起来,用手背试了一下画心背面的湿度。命纸还潮着,覆背纸已经半干了。有人提前处理过这幅画,把覆背纸揭松了一层,但没有揭完。
“覆背纸已经被人揭了一半。”我把边角掀开看了一眼,“揭的人手法不对。棕刷排得太用力,画心边缘有一处起空。规则2说出现起空要立即停止,用棕刷排实。”
工装女人凑过来看了一眼:“起空是什么意思?”
“画心和命纸之间进了空气,鼓起来一个小包。不排实,揭的时候画心会裂。”我用棕刷在起空处轻轻排了几下,气泡平了。
面板弹出:
画心起空已处理。继续揭覆背纸。
覆背纸揭到一半的时候,安全帽男人忽然指着画心边缘说了一句:“这儿是不是有字?”
我把覆背纸完全揭下来,翻到背面。覆背纸的纸背上有一层极薄的墨迹,是反着印上去的。这是装裱时覆背纸压在命纸上,命纸背面的墨迹渗透到覆背纸上的“透印”。
“透印。”我把覆背纸举到灯下,“命纸背面有字,压了几十年,印到覆背纸上了。但透印是反的,而且只印了一部分。要读完整规则,还得揭命纸。”
但规则1说:揭裱必须从覆背纸开始,不得先揭命纸。覆背纸已经揭完了,命纸可以揭了。
我沿着画心边角把命纸掀起一条缝。命纸和画心之间的浆糊已经老化了,用竹起子轻轻一挑就开了。揭到画心正中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命纸背面有字。但字被分成了两层。上一层是墨写的规则,下一层是另一套规则,墨色更淡,像是被覆盖过的。
“夹层分上下两层。上层规则有效,下层无效。”我把命纸翻过来,对着光看,“但上层的墨有一部分是后补的。这一条,墨色偏亮,和周围的旧墨不一样。有人在上层规则上又加了一条伪规则。”
面板弹出:
夹层上层检测到“补笔伪规则”一处。伪规则墨色偏亮,与周围旧墨的氧化程度不一致。 规则4提示:画中有一处“补笔”为伪笔。伪笔所在位置对应的规则条目为假。
“补笔在画心上,不在命纸上。”我把命纸放回去,重新看画心正面。山水画的右下角有一棵松树,松针的墨色和其他部分不一样。其他松针是旧墨,边缘有自然洇散。这一丛松针的墨色偏黑,边缘太齐,没有洇散。
“这丛松针是后补的。”我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松针的墨面,“墨层浮在纸面上,没有吃进纤维。原墨吃进纸里,刮不掉。补墨浮在表面,一刮就掉。”
面板弹出:
补笔伪笔位置:画心右下角松针丛。 对应伪规则条目:命纸上层第七条。
我把命纸上层的规则读了一遍。第七条写的是:“若揭裱过程中画心出现大面积起空,可将命纸整体揭下,以覆背纸替代命纸重新装裱。”
“假的。”我把第七条从命纸上揭下来,墨色偏亮的那一层薄薄地浮在旧墨上面,用竹起子一挑就分离了,“这条伪规则让你把覆背纸当命纸用。覆背纸没有命纸的韧性,重新装裱之后画心会卷曲开裂。毁画。 ”
安全帽男人咽了口唾沫:“那真的第七条是什么?”
我把伪规则下面的旧墨读了一遍。
“真的第七条写的是:若揭裱过程中画心出现大面积起空,应立即停止揭裱,用棕刷排实后,以“搭条”方式局部加固,不得整体揭下命纸。”
面板弹出:
伪规则已剥离。真规则第七条已恢复。 隐藏规则文本已读取。通关条件满足。
通关结算弹出来:
副本:揭裱——完成。 通关评价:A级(完成覆背纸揭裱、起空处理、补笔伪笔定位及伪规则剥离)。 通关奖励:揭裱层析(中级)。你开始能“看见”规则文本的装裱层次:哪一层是原写,哪一层是后补,哪一层是覆盖。任何被“叠压”过的规则,你都能逐层分离。
工装女人走出副本之前问了我一句:“你刚才刮松针的时候,怎么知道那一丛是后补的?”
“补笔和原笔的区别不在颜色,在墨吃进纸的深度。原墨是写上去的,墨汁渗进纤维里面。补笔是画上去的,墨浮在纤维表面。侧光看,补笔的墨面是平的,原墨的墨面是陷进纸里的。修复行当有一句话:补得再像,光一打就现形。 ”
四
第三个副本,我落在一间书库的最底层。四面墙全是书架,架上摆着一摞一摞的线装书,但每一摞书都被打乱了册序。地上散着函套、书别子、丝线。
面板弹出:
副本名称:乱了架的书 难度:A 入场人数:1 通关条件:将全部散乱书册按原函套归位,恢复书库顺序。 失败条件:册序错误 / 函套归位错误 / 被“书虫”认定为“乱书者”。
我扫了一圈书架。大约一百多册书,分属十几个函套。每个函套上刻着函号,书册的版心上刻着册序。但有人把所有书册从函套里抽出来,打乱之后重新塞了回去。
面板弹出规则:
书库规则: 1. 每个函套内书册的册序,以版心下方刻的“第几册”为准。版心被挖改过的书册,以“纸色一致”为标准重新排序。 2. 书库地面上有三种“异纸”:油纸、宣纸、竹纸。只有竹纸属于原书。油纸和宣纸是“书虫”留下的标记。踩到异纸,会被书虫追踪。 3. 书虫只追踪“乱书者”。归位完成后,书虫自动消失。 4. 书库内共有一个人。如果有人自称“第二个人”,不要回应。 5. 全部书册归位前,不得打开任何函套的封盖。
我蹲下去看了一眼地面。油纸和宣纸散落在书架之间的通道上,竹纸碎片很少。油纸是黄色的,半透明。宣纸是白色的,薄而韧。竹纸的颜色和书册用纸一致。
“书虫留下的标记是油纸和宣纸。踩到就会被追踪。”我站起来,沿着书架边缘走,避开地上的异纸,“但竹纸是原书的纸,不算标记。竹纸可以踩。”
我从最近的书架开始归位。先找函套,再对册序。
第一摞书有六册,函套上刻着“史部第一函”。册序刻在版心下方。第一册版心下方刻着“一”,第二册刻着“二”。但第三册的版心下方没有字,刻字的位置被挖掉了一块,补了一块颜色相近的纸。
“挖改。”我把第三册翻过来看纸背。挖补的纸和原书的纸不是同一批。挖补纸的帘纹比原书纸宽,颜色也偏黄。
“这一册的册序被挖了。规则1说版心被挖改过的书册,以纸色一致为标准重新排序。原书纸是明竹纸,纸色偏暗。这一册的纸色比其他五册都暗,应该是第一册。”
我把六册按纸色和帘纹重新排了一遍。排到最后一册的时候,面板弹出:
册序校对完成。第一函:六册。 检测到函套封盖内侧有“夹层”。夹层中藏有规则补充条款。
规则5说全部书册归位前不得打开函套封盖。我把六册书按顺序放入函套,合上封盖,然后打开了第一函的封盖。封盖内侧贴着一层衬纸,衬纸下面隐约有字。
“衬纸是后贴的。”我用镊子把衬纸掀起一角。衬纸的浆糊痕是新的,没有氧化发黄。原装的衬纸,浆糊应该和书册同年代,发黄发脆。这一层衬纸的浆糊还是半透明的。
衬纸下面的字写的是:
“第一函书册归位后,书虫追踪解除。但书虫会转移到未归位的函套附近。未归位函套数量越多,书虫移动速度越快。”
面板弹出:
隐藏条款已读取。当前未归位函套:十一个。书虫移动速度:初始值。 注意:每归位一个函套,书虫移动速度提升一档。全部归位时,书虫消失。
“意思是,我越接近完成,书虫越快。”我把第一函放回书架,“但书虫只追踪‘乱书者’。我开始归位之后,就不再是乱书者了。书虫的追踪目标会转移。”
面板弹了一下:
规则解释:书虫的“追踪”判定标准为“玩家当前位置与未归位函套的距离”。归位动作本身不改变玩家身份,只改变书虫的移动路径。
“所以书虫不是追我,是守剩下的函套。”我沿着书架往第二函走,避开地上的油纸和宣纸,“归位越少,书虫越慢。归位越多,书虫越快。最后一函归位之前,书虫的速度会拉到最高。得在书虫堵住最后一函之前,把所有函套先归位到只剩一个。”
我加快了速度。第二函四册,第三函五册,第四函三册。册序挖改的有两处,都用纸色和帘纹重新排了。地上的油纸和宣纸越来越多,竹纸碎片反而越来越少。
归位到第十一函的时候,面板弹出:
未归位函套:一个。书虫移动速度:最高档。 书虫当前位置:向最后一函移动中。
最后一函在书库最里面的角落。我绕过去的时候,地上铺满了油纸和宣纸,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竹纸碎片散在油纸之间,形成一条很窄的路径。
“竹纸可以踩。”我踩着竹纸碎片一步一步往里走。最后一函的书册散在函套旁边,版心册序全被挖改过。五册书的纸色几乎一样,但帘纹不同。三册是细帘纹,两册是宽帘纹。
“细帘纹是原书,宽帘纹是后配的。”我把三册细帘纹的书排在前面,两册宽帘纹的排在后面。函套归位,封盖合上。
面板弹出:
全部函套归位完成。 书虫已消失。 通关评价:A+级(完成全部册序校对、挖改识别、隐藏条款读取,且在书虫最高速度下完成最后一函归位)。 通关奖励:函套层级视觉(高级)。你开始能“看见”规则文本的“封装结构”:哪一条是原装的,哪一条是后来塞进夹层的,哪一条是替换了封盖的。
五
三个副本的奖励叠在一起,面板弹出了一条新信息:
检测到古籍修复技能树:纸龄触觉、揭裱层析、函套层级视觉。 隐藏副本已解锁。
副本名称:做旧 入场条件:完成藏书阁、揭裱、书库三个副本且伪页鉴定零失误。 特殊规则:本副本内没有“新规则”。所有规则都是你已经读过的旧规则。但每一条旧规则都被“做旧”过:文字不变,纸张和墨色变了。你必须判断哪一条是原版,哪一条是做旧后的仿版。
我落在一间修复工作台前面。台面上摊着七张纸片,每张纸上写了一条规则。七条规则的内容我都认识:藏书阁须知第一条、揭裱规则第一条、书库规则第一条,以及它们各自的变体。
但七张纸片的纸色和墨色全被处理成了同一种“旧纸色”。机器纸做成了明竹纸的样子,新墨做成了旧墨的样子。帘纹被压平了,紫外灯下也看不出补色。
面板弹出:
通关条件:从七张纸片中找出唯一一张“原版纸片”,其余六张为做旧仿版。 提示:做旧可以模仿纸色、墨色、帘纹、氧化痕迹,但无法模仿“使用痕迹”。原版纸片曾被真实使用过。仿版纸片只被“做旧”过。
我把七张纸片一张一张拿起来,对着光看帘纹,侧光看墨面,紫外灯看补色。每一张都做得很好。纸色一致,墨色一致,帘纹一致。
然后我把纸片翻过来,看纸背。
第一张纸背有轻微的指痕,在右下角,像是被人反复捏着翻页留下的。指痕处的纸面被汗渍浸润过,纤维有极轻微的软化。
第二张纸背干净,没有任何指痕。
第三张纸背有一道折痕,但折痕是新的,纸纤维没有断裂,只是被压弯了。原版纸片的折痕应该伴随着纤维疲劳和微断裂。
第四张纸背有一处极小的虫蛀孔,孔洞边缘有虫粪残留,年代很久。
第五张纸背干净。
第六张纸背有指痕,但指痕的方向和位置不符合翻页动作,像是有人故意用手掌蹭上去的。
第七张纸背干净。
我把第一张、第四张和第六张挑出来放在一边。
“第六张排除。指痕是蹭上去的,不是翻出来的。翻页的指痕集中在纸角,方向朝外。这一张的指痕在纸背中间,方向朝内,是手掌平压蹭出来的。”
剩下第一张和第四张。
我把两张纸片同时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第一张纸有极淡的酸味,是汗渍长期浸润后自然氧化的味道。第四张纸也有酸味,但酸味集中在虫蛀孔附近,是虫粪氧化产生的酸,不是纸本身的。
“第一张是原版。”我把纸片放下,“虫蛀孔可以做旧做出来,汗渍指痕也可以模仿。但汗渍浸润过的纸,整张纸的酸度分布是均匀的,因为汗液渗进纤维之后会慢慢扩散。虫蛀孔附近的酸是局部的,扩散不出去。第一张纸的酸味整张都有,是真实使用过的纸。第四张只有虫蛀孔附近有酸味,是做旧做出来的‘局部老化’。”
面板弹出:
原版纸片鉴定:第一张。 判定依据:纸背右下角翻页指痕及全纸均匀汗渍氧化酸度。 仿版做旧工艺:纸色染旧、墨色氧化模仿、帘纹压平、局部虫蛀伪造、手掌蹭痕伪造。 做旧无法伪造的痕迹:真实使用中汗液在纸纤维内的均匀扩散。
隐藏副本:做旧——完成。 通关评价:S级(原版鉴定准确,做旧工艺逐项排除)。 特殊奖励:使用痕迹视觉(顶级)。你开始能“看见”规则文本的“使用史”:谁读过它,翻过几次,在哪里停留最久。一条被真实遵守过的规则,纸面上会留下遵守者的痕迹。一条从未被遵守的规则,再旧也是新的。
面板最后弹出一行:
主线解锁:规则不是写出来的。规则是被用出来的。 下一副本:空白页。 提示:本副本的规则尚未被书写。你将成为第一个在空白页上写下规则的人。但你写下的每一条规则,都会在下一个副本中成为其他玩家的“原版纸片”。做旧者已经在等着了。
我把第一张原版纸片折好,放进工装口袋。修复组的老组长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修书不是把旧纸变新。是把旧纸里还活着的那部分留住。 规则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