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给我的孝顺 KPI 打了 59 分。
理由是我没给弟弟买车、没主动上交工资,就连生病请假三天,都要扣掉 11 分。
而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却拿了满分。
上一世,我拼了命想补上那一分,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重活一次,我直接撕了考核表。
谁知我妈转头就拿出一份两百万的养育账单。
还不起?
那就拿我去抵债。
可惜,这一次,究竟是谁欠谁的账,还不一定呢。
1.
「59 分。」
我妈拿着红笔在我的孝顺考核表上画了一个鲜红的叉。
「差一分就及格了,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呢?」
我低头看了一眼扣分明细。
「未主动承担弟弟换车费用扣 20 分。」
「未主动上交工资扣 10 分。」
「上个月因病请假三天,导致家庭收入减少扣 11 分。」
不多不少,正好扣 41 分。
而我弟那张 100 分的考核表,就贴在冰箱的正中央。
评语是:有孝心,有上进心,懂得体谅父母。
我记得上周他刚把我给爸买的金手镯拿去卖了,理由是游戏要氪金。
我妈知道后,不仅没骂他,反而还夸奖他聪明。
「金子放着又不能下崽,变成钱多实在。」
这件事甚至还被她写进了加分项。「懂得主动盘活家庭资产,加 10 分。」
我盯着这行字,突然笑了。
上一世我为了这张考核表,拼了命想把这一分补上。总以为只要补上了这一分,他们就能像对弟弟一样对我。
最后还真补上了。
用我的命。
2.
见我沉默不语,我妈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嚷嚷道:「跟你说话呢!」
我扫了她一眼,伸手拿起了那张 59 分的考核表,在她意外的目光里,撕了个粉碎。
「我不考了,以后都不考了。」
「什么?」
「让你的好儿子好好孝顺你吧,他不是一百分么?」
我妈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文件夹,甩在了我面前。
「你个赔钱货,喏,自己看看吧,这是你出生到现在所有的开支。」
我捡起了那个文件夹,第一页就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许多余养成费用合计》。
我越看越想笑,最后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奶粉钱,学费,生活费,一家四口的伙食费,水电费,甚至还有我妈怀孕时的营养费。
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更离谱的是,这些钱甚至全部都算作了我弟替我垫付的费用。
「你儿子比我小五岁,他怎么垫付的我的奶粉钱?」我很好奇她还能怎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你弟本来就是我们家唯一的继承人。家里的钱本来就都是他的。我们拿钱养你,不就等于花了你弟的钱?既然你的孝顺 KPI 不合格,那就说明我们教育失败。既然你不愿意参加补考,那么就先把培养费退回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考虑到银行利率、理财收益等,应退还费用共计 200w。一切解释权归许建业、刘美娟、许嘉耀所有。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我的好弟弟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点开了支付宝。
「姐,你是打算全款还是分期啊?」
见我还是没有说话,他还贴心地替我算起了账,「姐,你现在每个月工资一万五,之后再多打几份工,估计也就还个十年吧,压力也不算大。不过分期的话,还要按照每年百分之十的利率付利息。所以还是推荐全款哦。」
「我不还,你算什么东西,吃我的用我的花的全是我的钱,也配叫我还款?」
许嘉耀哇地一下哭出了声:「妈,你看看她,她居然这么说我。」
「好你个白眼狼。你弟这么多年往家里贴了多少钱?真是白养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妈指着我气急败坏地说。
我在心里默默竖了个中指,这白痴弟弟二十多年来没上过一天班,他往家里贴了不少钱?
呵呵,这钱从哪里来的,我比谁都清楚。
我懒得再和这一群神人白费口舌,准备拿包走人。
我妈却突然笑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行,不还就不还,想走是吧,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出得了这个门。」
见她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我也开始警惕起来,虽然不知道她到底准备了什么后手,但是我偷偷拿上了一把折叠小刀以防万一。
她和弟弟抱着手看着我收拾东西。
在我打开家门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不阻止我离开。
我爸许建业手里拎着一捆麻绳,见我拿着行李箱,甚至还有闲心朝我挥了挥手。
「哟,出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突然动手。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这群所谓的「家人」完全没有道德底线,上一世没有发生这一幕只是因为我一直乖乖还款而已。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就是一个赚钱工具,说是女儿,倒不如说是奴隶。
既然他们连血脉亲情都不顾,那我这一次,也没必要再顾忌了。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3.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的意识渐渐恢复,耳边隐约传来了两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其中一个我再熟悉不过了。
是许建业。
「人我给你带来了。」
另一个男人似乎说了些什么,我听得不太真切。
「就是她?」
「是的,我女儿。」
许建业的语气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冷漠,还有一丝谄媚的讨好。
「她最乖了,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想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疼得厉害,脑袋也像被人劈开了一样痛。
只能勉强听见他们断断续续地交流。
「……欠的钱……」
「……你放心……」
「……之后再说……」
中间似乎还提了许嘉耀的名字。
我努力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可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
最后,我听到行李箱滚轮滑过地面,「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您的兴致。」
是许建业。
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我怎么样了。
我张了张嘴试图叫住他,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
很快,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我的意识再次沉入了黑暗。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粗糙的触感从我的脸颊滑过,随后有人托住了我的下巴。
那只手迟迟没有离开,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还凑近了几分。
「长得还行,身材也不错。」
令人作呕。
我没有睁眼,先前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渐渐串联成线。
许建业,麻绳,还有债主。
答案显而易见,许建业这个杂种把我拿来给他的宝贝儿子抵债了。
看来我现在就在债主家里。
「还没醒?」债主等得似乎有些不耐烦。
下一秒,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头流了下来。
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却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暴露了我已经清醒的事实,情况只会变得更糟。
男人似乎又观察了我一会儿。
「啧,这都没反应,看来是真昏迷了。」
他嘟囔了几句,似乎是失去了耐心,脚步声渐渐远去。
「在这守着,别让人进去。」
「明白。」
看起来这里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四周彻底恢复了寂静,我才慢慢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
手腕上还绑着麻绳。
我转了转脑袋,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里究竟是在哪里,以及怎么逃出去。
4.
我蛄蛹了一会儿,终于在衣服内衬里摸到了先前偷偷藏起来的折叠小刀。还好,这东西没有被发现。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十分乖巧,竟然没有人来搜身。我慢慢用小刀划断了麻绳,解放了我的双手。
不过嘛,我并没有急着出去,反倒是装作被束缚的样子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又等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有人进来了。
他不耐烦地拍了拍我的脸,「这回总该醒了吧。」
我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缓缓睁开双眼。这下我终于看清楚了这老东西的长相: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肥胖,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衬衫的扣子都快被撑开了。
头顶的头发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几根还倔强地贴在脑门上。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几个臭钱。
最让我恶心的是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
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在我身上来回打转,嘴角还挂着一抹令人作呕的笑。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许建业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去处。
这么个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东西,还想着老牛吃嫩草呢?
当然,我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你是谁?这是哪里?快放开我!不然我要报警了!」
他一见我这副样子,笑得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他冲门外喊道:「你们都先走吧,让我陪小美人好好玩上一会。」
然后又转向我,伸手捋了一束我的头发放到鼻子下细细嗅闻。
「别急嘛,小美人。你尽管喊吧,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今晚给我好好玩一晚,你家的债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是不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许嘉耀欠的债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他们一家马上被追债的打死。
现在老东西自己把外面守卫的人给支走了,倒是个动手的好机会。只不过他现在离我距离还不够近,还是有失手的可能。机会只有一次,我必须尽可能提高成功的把握。
于是,我忍着想吐的冲动,瑟缩地看着老男人:「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乖乖听话,你就会放过我们一家。」
「哈哈哈,许建业说的果然没错,你真是一条听话的狗。我张某人说话算话,你只要陪我玩爽了,自然就不会再找你家讨债了。」他见我一副温顺的模样,彻底放下了戒心,俯下身贴近了我。
5.
就是现在。
我藏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寒光一闪,折叠刀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人猥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我脸上的惊恐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笑容。
「笑够了吗?现在该我笑了。」
我看他似乎还抱有着一丝侥幸心理,手还在不安分地动着,直接对准他的胯间狠狠来了一脚,顺带又把刀往他的喉咙边紧了紧。
趁他还没从剧痛中恢复,我顺手拿起手边的麻绳,给他捆成了麻花。
我退后一步,看着我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攻守之势异也。
轮到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低语:「这下周围可一个人都没有。不是让我陪你好好玩玩吗?这样的玩耍你可还满意?」
他似乎仍然不敢相信眼前的局面,声音颤抖着说道:「美女,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哈哈哈,这一定是塑料玩具刀吧?」
「不是哦,接下来你陪我玩个游戏吧,我问你答,怎么样?」
他吓得直哆嗦,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真没意思,还以为是个有骨气的呢。
我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先来个简单的问题,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鄙人,张……张德发。」
「张德发啊。那么下一个问题,许建业欠你多少钱?」
「两百万,他儿子欠的赌债,加上他自己欠的,再算上利息,一共两百万。」
啧,两百万啊,好熟悉的数字,这不是之前那本养成费用合计里要我还的金额吗。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心下不爽,我又踹了张德发一脚,「老实交代,许建业当时和你是怎么谈的条件?把我送过来抵了多少钱?」
「五十万……不过许老板说只要你肯过来陪我,那剩下的欠款也可以再商量……」
我居然在他眼里就值五十万啊,啧啧啧,张老板在我眼里可不止这个价码呢。
「张老板,实话跟你讲吧,我可以和你做一笔更划算的买卖。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你知道应该怎么选。」我轻轻转过刀锋,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姑奶奶,求求你放了小的吧。我也只是想要回我的钱啊。」
「别急嘛,我还没说交易内容是什么呢。」
「您说,您说,只要不杀我一切都好说。」
「三个月,再加上陪我演一场戏。」
「什么?」他呆住了,像没有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
「三个月,我会把许建业欠的钱还你。在此之前,你再配合我演一场戏。这点条件,买你这条命,很划算吧?」
「三个月?你拿什么还?你不会想骗我吧?」张老板眼里多了几分怀疑和警惕。
「这就与你无关了。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没有拒绝的权利。要么,你并不在意自己的生命?还是说,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了你对吗?」我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调转刀锋,在他最脆弱的脖颈处轻轻划过,直到鲜血滴落到了他的手上,他才意识到,我是真的想杀了他。
「你真是个疯子。杀人犯法。」他惊恐地往远离我的方向蠕动,可是并没有用。
「感谢夸奖,看来你还是怕死的呢。那么就好办了,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张老板。」我又重新贴近了他,在他耳边低语。
「不过嘛,张老板的表现我不是很满意,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需要一笔精神损失费。给多少就看张老板的诚意了。」我拿着刀对准了他的眼睛。
在刀尖快碰上他的眼睛时,他怕了,我看到有一股不明的液体从他身下流出。
「求求你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嗯哼,早这样不就行了吗?何必一直浪费彼此的时间?条件我也说清楚了,这笔交易对你很划算,你只需要老实等待三个月,到时候乖乖拿钱走人就好了。等这场戏演完,三个月内,不准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今天的事情就当做没发生过。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的恐惧变成现实。我说的够清楚了吧,张老板?」
「许小姐,合作愉快。我会严格保密的。」他对上我的眼睛后又匆忙移开了。
「很好,那么好戏该开始了。」
6.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我故意在脸上划出一道口子,又给自己化了个毫无血色的妆。
手臂、肩颈、锁骨,我一处都没放过,仔仔细细添上了几道青紫交错的伤痕。(当然也是化的)
镜子里的我面色惨白,眼神发空,活像一个刚被玩坏了、连反抗力气都没有的人。
真不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副样子,足够让那一家人心安理得地相信——
我已经彻底认命了。
忙完自己的,我才想起来张德发。
他脸上和脖子上的伤痕可比我明显多了,尤其是脖子上的血痕,要是不处理一下,恐怕一眼就会露馅。
啧,真麻烦。
打人的时候倒是挺痛快,现在还得负责善后。
张德发看着我这副模样,冷汗流得更快了。我收起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接下来该怎么演,不用我教你第二遍吧?要是演砸了,我可不保证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抖得更厉害了,连连点头,哆哆嗦嗦地说:「记住了,记住了。」
我扯了扯嘴角,拎起包,先一步走出了房间。
该回家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还有我那宝贝弟弟,应该已经等急了吧。
7.
「许建业,给我滚出来。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我才玩了没几分钟,就一副要死的样子。呸,真特么晦气。别死我那里了。」张德发一手拎着我,站在我家门前吼道。
我爸连忙打开门,满脸堆笑,「我女儿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让您扫兴了。那欠款的事……您看?」
「我今天都特么没玩尽兴,你还好意思谈这个?算了,看在你把亲女儿送过来的诚意上,我再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两百万一分不少打到我账上。要是还不上,到时候我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他哼了一声,把我往我爸怀里一推,随后砰地一声摔上门,转身离开。
这张德发人长得不行,但是演技不错啊。我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当然,想要我还钱?那是不可能的,都得给我进去蹲大牢。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爸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下一秒,他抬手就是一巴掌,「你真是个废物,连讨好别人都做不到。」
我心里把他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然后努力挤出几滴眼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我妈出来看到我这副模样,也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张老板到底怎么说的,不是答应好了还债吗?」
「呜呜……张老板说,让我们三个月把两百万还给他……」
「两百万?三个月?」她的声音骤然尖锐了起来。
我吓得缩了缩肩膀,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哽咽地说:「对不起,我尽力了……」
「啪」,又是一巴掌,我被打得偏过头去,面对他们愤怒的指责,我咬着嘴唇没有反驳。
许嘉耀凑过来看了我一眼,幸灾乐祸地说道:「姐,你该不会是把张老板惹生气了吧?人家没直接把你扣下来就不错了。」
我攥紧衣角,低声说道:「我没有……」
「行了!」许建业不耐烦地打断了我们,「三个月就三个月。你自己想办法把钱凑齐,别再给家里惹麻烦了。」
我连忙点头。
「我知道了,爸。」
我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乖巧。
他们大概终于满意了。
他们甚至剥夺了我的晚饭,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我妈不耐烦的声音:「赶紧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我轻轻应了一声,推开房门,随后将门关上。
终于清静了。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脸上有些花掉的妆容,忍不住笑了笑。
还好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饭了,这家人真不是个东西。不过,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三个月后,忌日快乐。
不过嘛,总体来看这场戏演得还算不错。但是要让许家人彻底相信我已经被驯服了,还需要继续努力。
8.
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开始寻找一个熟悉的名字。
上一世,许建业曾经为了这个竞争对手大发雷霆。两家公司明争暗斗了很多年,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踩在脚下。
而这一次,我打算送他一份礼物。
电话很快接通了。
「您好,请问哪位?」
「我是许建业的女儿,许多余。」
「咦?许建业什么时候还有个女儿了?不是一直只有许嘉耀一个儿子吗?」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您谈一笔合作。」
「合作?」
「我知道贵公司最近在和许建业争城南那个项目,而我也知道他为此做了哪些准备。我想,这些消息对贵公司应该会有所帮助。」
「许小姐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忍不住笑了。
「只是一份小小的心意罢了。」
「您想要什么?」
「具体的条件,我们可以慢慢谈。不过,我相信您会感兴趣的。」
三日后。
「砰!」客厅传来一阵巨响。
听到这动静,我就知道我的心意想必他已经收到了,看起来他很感动啊。
我探出脑袋,发现许建业正黑着脸站在茶几旁边,地上散落着几个摔碎的茶杯。
「怎么可能!这个项目明明已经十拿九稳了!」
他拿着手机,声音大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事的?为什么对方会提前知道我们的方案?」
哎呦,大热天发这么大火,对身体可不好哦。
我端着茶,慢悠悠地从他身旁路过,还不忘问一句:「爸,怎么了?」
「滚!公司的事情轮不到你管!」
我被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脖子,端着茶杯回了房间。
关上门后,我想起许建业这副模样,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呢,真怕他一个不小心气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许小姐,合作愉快。项目已经顺利拿下,期待下一次合作。」
我随手回复了四个字。
「合作愉快。」
别急,
这才刚刚开始呢。
9.
后面的几次合作都进行得相当顺利。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双方也逐渐建立了默契。我负责提供许建业公司的相关信息,对方负责把握机会,而我也从中获得了相当可观的报酬。
许建业的公司则开始接连丢失项目。
原本谈好的合作突然告吹,已经准备启动的项目被竞争对手截胡,就连一些合作多年的客户也开始动摇。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家里也逐渐成了他的情绪垃圾桶,各种易碎的家具换了一套又一套。
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边继续和对方合作,一边暗中收购着许建业公司的股份。
美滋滋地看着账户里逐渐增加的数字,我感觉我的未来一片光明。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项目进展得不顺利让许建业每天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
直到某天晚上,我接到了许建业的电话。
「许多余,你在家吗?」
「在的,爸爸。」我乖巧地回答道。
「我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就在书柜第二层,找到以后给我送到公司来,我急着用,动作快点!」
「好的,爸。」
等了这么久,终于有名正言顺的理由进入许建业的书房了。这一家三口天天和防贼一样防着我,尤其是许嘉耀,这家伙一天天不上班,就负责盯着我在家里的一举一动。
挂断电话,我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朝书房走去。
说真的,许建业的书房我还从来没有进去过。
按照他的说法,里面都是公司的机密文件,闲杂人等不能随便乱动,显然,在他看来家里的闲杂人等也就我一个。
我很快就找到了他口中的文件夹,抽出里面的合同,翻了翻,大概记下了里面的内容,正准备离开,目光却无意间落在了旁边的一本旧账本上。
咦?
这是什么?
我随手拿起来看了看。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许嘉耀孝顺支出明细」。
我顿住了,不是,许嘉耀这小子每天日子就是吃喝玩乐,和孝顺这两个字可谓是八竿子打不着边。这小子哪来的什么孝顺支出?
出于好奇,我随手翻开了几页。
父亲生日礼物、母亲旅游费用、家庭生活费、弟弟日常开支……
一笔笔记录得清清楚楚。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等等。
这不是我转给家里的那些钱吗?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
生怕错怪他们一家,我又点开了我的支付宝转账记录。
每一笔的金额和日期都对得上,甚至连用途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所有支出人的名字,都写着许嘉耀。
我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如此。
难怪我那好弟弟从来没有工作,却总能在家里落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合着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全被记作了他的功劳。
我冷笑一声。
真是好样的。
正准备合上账本,我却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被精心折叠好的黄纸。
我顺手抽了出来。打开一看,上面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笔画,组成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图案。
奇怪,这是什么?
我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那个图案。
下一秒,我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
我看见一个人坐在无数奇怪的符文中央,四周好像还有人在说着话。
那个人在不停地挣扎,身体剧烈颤抖着,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像是在承受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
我想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那张脸始终笼罩在一团模糊的阴影里。
耳边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我想听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
突然,手机铃响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还是熟悉的书房,手里依旧拿着那张黄纸。
只是我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发抖,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冷汗。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许建业的名字。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通电话。
「文件找到了没有?怎么这么慢?」
「找到了,我马上给你送过去。」
挂断电话,我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符纸。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好像我以前在哪里见过它。
可是,我明明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我将符纸重新放好,拿起文件,关上了书房的门。
10.
我按照许建业的要求,将他要的文件送到了办公室。
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接过文件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我赶紧滚。
啧,说得好像谁稀罕待在这儿似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打我在他的书房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场景之后,我的脑袋就一直隐隐作痛。
走出大楼的时刻,我突然两眼一黑,差点来了个平地摔。
我扶着墙休息了很久,才慢慢缓过来。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最近这一段时间我就感觉身体好像一直不太舒服,时不时头晕,浑身乏力,睡再久也感觉疲惫。
只是一直忙着收拾许家这群神经病,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今天这情况,似乎有点严重了。
看来得抽空去趟医院。
第二天我就给自己预约了体检。
然而,检查结果却让我有些意外。
「医生,我这是得了什么病?」
医生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几项指标不太正常,不过目前还不能确定是什么病。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我如实回答了最近的症状。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建议我好好休息,过段时间再来复查。
好好休息?可是我每天都早睡早起,规律作息,心情也十分美妙。算了,再观察观察吧,希望是我多心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的心情有些复杂。
我才二十多岁啊。
上一世给许家当牛做马,好不容易重生一次,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呢。
这身体怎么就先不行了?
我叹了口气。
可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天看到的那个身影。
还有那张画着奇怪图案的黄纸。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明明从来没有见过,却偏偏觉得无比熟悉。
看来,许建业的书房里,还藏着不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啊。
11.
既然许建业的书房里藏着秘密,那家里的其他地方呢?
书房我肯定是不能随便进了,不过家里这么大,总有些地方是我能查的吧?
回到家,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客厅、餐厅、走廊……
明明每个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我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所谓的「家」。
可是从哪里开始查呢?
总不能把整个家翻个底朝天吧?
正琢磨着,许嘉耀突然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许多余!你站那儿干什么呢?」
「没什么,看看哪里需要打扫。」
「那你正好把客厅收拾一下,地毯都脏死了!」
说完,他又缩回房间,继续打起了游戏。
嘿,这小子。
使唤起人来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也好,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我慢悠悠地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了脚下的地毯上。
等一下,地毯?我记得这里之前没有地毯啊?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我俯下身,掀开地毯的一角。
咦?
地板上怎么有几道红色的痕迹?
那些痕迹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伸出手指,沿着痕迹隔着空气比划了几下。
奇怪。
怎么感觉这里少了一笔?
还没等我想明白,手指已经不自觉地划了过去。
下一秒,我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好像又回到了之前书房见到的那个场景中,只不过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我看到阵法中央的那个人努力地向我爬过来,嘴里好像还说着什么「快……快……」
是在向我求救吗?
可是,我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人奋力伸出双手拍打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我想努力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却怎么也做不到。
砰。
砰。
一下,又一下。
那个人的动作越来越无力,却依旧不肯停下。
我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模糊的声音。
「……继续。」
我猛地回过头。
可还没等我看清楚身后有什么,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消失了。
好痛!
我双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地。
一种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骨头都在被碾碎。
我张了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疼痛稍稍退却,我才发现自己还跪在客厅的地板上,冷汗早已浸透了全身。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扶着茶几,挣扎了好几下才站起身来。
双腿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我这是怎么了?明明刚才受折磨的人不是我啊。
过了好一会我才缓过神来,我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一点痕迹都没有,疼痛也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好像刚刚的体验只是我的一场梦。
家里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地方?我低头再次看向那个红色印记,犹豫再三,还是拿出手机拍了个照。
这东西还是暂时先别碰了。
我正准备将地毯恢复原样,许嘉耀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你在这干什么呢?」
突然听到声音,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我正在打扫卫生啊。」
「你打扫卫生掀地毯干什么?」许嘉耀有些狐疑。
「看看下面有没有灰呗。」
我一边敷衍着他,一边装作随意地问道:「对了,我们家什么时候买的这张地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问我我问谁去?」
许嘉耀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爸让人铺的呗。你管那么多干啥?」
说完,他径直走向厨房。
许建业?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重新铺好的地毯。
又想起了书房里的那张符纸。
这老东西,到底瞒着我在做什么?
12.
接下来的半个月,许建业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公司接连丢失项目,几个合作商又突然要求提前结清款项,原本勉强还能周转的资金彻底出了问题。
许建业开始四处借钱。
可惜,他以前那些称兄道弟的生意伙伴,一听见借钱两个字,就一个比一个忙。
有的在国外,有的在开会,还有的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哎,世态炎凉哦。可怜的许建业。
我一边替他感慨,一边继续收购公司剩下的股份。
眼看着计划就快成功了,我本来应该高兴才对。可最近每当我一个人待着,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书房和客厅里的那些画面。
尤其是那个拼命拍打屏障的人。
还有那句冷冰冰的「继续」。
我是不是还忽略了什么?
更奇怪的是,最近许建业看我的眼神似乎也变了。
比起从前,居然多了几分慈爱?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这老狐狸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小余啊,你最近要不要来公司帮帮爸爸?你的能力,我一直是相信的。」
我正悠哉悠哉地喝着水,压根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
直到——
啪!
许建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许多余!跟你说话呢!装听不见是吧?」
哦。
这就对了。
刚才那声「小余」叫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老东西不会是被债主逼疯了吧?
我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爸爸,你真的觉得我能帮上忙吗?」
我一脸受宠若惊,惊讶地看着许建业。
许建业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当然了,你是爸爸的乖女儿嘛。」
呦。
现在想起来我是他女儿了?
「可是爸爸,我什么都不懂,万一给公司添麻烦怎么办?」
「没关系,爸爸会教你的。」
他笑得越慈祥,我心里就越犯嘀咕。
这老狐狸,究竟准备让我替他背什么锅?
13.
不过,比起许建业突然转变的态度,我还有另一件更担心的事情。
距离上次体检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这段时间我的身体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看来必须得去医院复查了。
然而,这次的检查结果却比上一次还要糟糕。
「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医生将两次检查报告放在一起,仔细对比了一番。
「你最近身体有什么变化吗?」
「头晕、乏力,有时候还会突然疼得厉害。」
「疼痛一般持续多久?」
「不太确定,有时候很快就过去了。」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有几项指标比上次更差了,但目前还无法确定原因。我建议你尽快做进一步检查。」
我盯着桌上的两份报告,半天没说话。
不是吧?
我好不容易重活一次,许建业还没彻底完蛋,我就要先倒下了?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客厅里感受到的剧痛。
那个人……
真的只是我的幻觉吗?
还是说,许建业一家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14.
从医院回到家,我发现许建业居然难得地没有待在公司。
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叠文件。
见我回来,他竟然主动朝我招了招手。
「小余啊,快过来,爸爸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
我差点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这老东西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乖巧地走过去。
「爸爸,什么事呀?」
「你前几天不是答应来公司帮忙吗?爸爸想了想,这么多年你对家里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是时候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了。」
这话他倒是说的好听,我可没忘记那个账本,我的付出可全部都记在了许嘉耀名下。
说着,他将桌上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以后公司的几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吧。」
我低头翻了翻。
呦,还挺巧。
这不是前段时间刚出了问题的那几个项目吗?
其中一个,还是我亲手帮竞争对手截胡的呢。
许建业见我迟迟没有说话,又补充道:
「你放心,爸爸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把这些文件签了,以后就是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了。」
我抬起头,一脸惊喜。
「真的吗?爸爸,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
「当然,你可是爸爸的亲女儿!」
他说得情真意切。
我差点就信了。
「可是爸爸,我以前没负责过这么大的项目,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呀?」
许建业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能出什么问题?爸爸还能害你不成?」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没有说服力呢?
我又低头看了看那几份文件。
让我接手几个已经出了问题的项目,还急着让我签字。
这老狐狸,是打算出了事就往我身上推吧?
可惜啊。
他还不知道,自己公司的股份,已经有多少落进了我的手里。
我将文件合上,冲他甜甜一笑。
「爸爸,我当然愿意帮您啦。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得先把文件看明白,免得给您添麻烦呀。」
许建业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
「那你尽快,别耽误正事。」
「知道啦,爸爸。」
15.
自从对他们起了疑心之后,我在家里就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以前从来不会留意的摆设,现在每次路过我都要多看两眼。
这不,果然让我发现了异常。
这天,我路过阳台的时候突然发现角落里的花盆有些不对劲。
仔细一看,花盆旁边的地砖上还有一圈淡淡的水渍。
可现在的花盆,却和那圈印记错开了一小截。
有人挪过它?
我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花盆下面似乎还露出了一点暗红色。
不是吧?又来?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我可不敢再随便碰这些东西了。
我站起身,正准备拍个照就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继续。」
我僵住了。
这个声音……
不等我反应过来,眼前的阳台便消失了。
又是那个地方。
只是这一次,那个阵法中央的人好像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奄奄一息地倒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了整个阵法。
「动作快点,还要多久?」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猛然回头,这一次我看清楚了,是刘美娟。
怎么会是她?
还不等我想明白,旁边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急什么,再等等。」是许建业。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旁边探出脑袋。
「爸,快点,我都要困死了。」
一家三口。
一个都不少。
我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那个阵法中央的人。
明明隔着一层模糊的阴影,我却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我下意识地想要走近,可这时四周的符文却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那个人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晰。
「快逃……快逃……」
我的脚步就像灌了铅一样,根本走不动路。眼前的场景几乎让我丧失了所有思考能力。
刘美娟还在催促道:「别折腾了,早点结束,大家都省点事,不好吗?」
我浑身发冷。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们……
到底在折磨谁?
16.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刘美娟、许建业、许嘉耀。
那三张熟悉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脑海中浮现。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阵法中央的那个人,又是谁?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明明已经重生了,可上一世的事情,我真的全部都记得吗?
我努力回想着临死前发生的一切。
可越是回忆,脑袋就越疼。
我上一世……
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一阵剧烈的疼痛便突然袭来,我的脑袋就好像被撕裂了一样,一些陌生的记忆涌入了我的脑海。
我死死抓住床单。
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又是那个阵法。
只是这一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我没有看见那个被困在阵法中央的人。
我低下头。
看见了一双满是伤痕的手。
那双手……
是我的。
原来被困在阵法中间的人,一直是我啊。
只是我忘了。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那些刺耳的声音,那些不断亮起的符文,还有一次又一次席卷全身的剧痛。
我曾经拼命挣扎,拼命求饶。
可无论我怎么哭喊,阵法外的三个人都无动于衷。
「妈……救救我……」
刘美娟皱了皱眉。
「别叫了,吵死了。」
我又看向许建业。
「爸,我好痛……求求你……」
他却连头都没有抬。
「继续。」
符文再次亮起。
我不知道那样的折磨究竟重复了多少次。
我只记得,每当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解脱的时候,那道熟悉的声音就会再次响起。
「继续。」
这样的痛,我怎么能忘记?我怎么忘得掉?
我好恨啊。
我真的好恨。
杀了他们。
我要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我跪坐在地上,嗓子只能发出几个沙哑的音节,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想哭,但是好像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窗外的月亮出现又消失,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无尽的血色。
直到低下头,我才发现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回来了。
17.
第二天早上,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许小姐?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意思?」
「我改变主意了。」
「许小姐,你心软了?现在许建业的公司已经快撑不住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我看着窗外,久久没有说话。
是啊。
这是原来的我想要的结果。
可现在,我不想要了。
破产?
送进监狱?
对于他们三人而言反倒变成了一种奖赏。
太便宜他们了。
「接下来,我会想办法保住这家公司。」
「你疯了?」
「或许吧。」
我垂下眼睛。
「不过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按照约定处理。至于之后,就不必再联系了。」
挂断电话,我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这段时间陆续收购的股份记录。
原本我打算看着许建业的公司彻底垮掉。
可现在……
我不仅要让它活下来,还要让它活得好好的。
18.
这几天,许建业的公司算是彻底撑不住了。
资金链断裂,合作商接连追债,就连公司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也被翻了出来。
听说有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
照这个架势,许建业不仅要破产,恐怕还得进去蹲几年监狱。
这天晚上,他突然把我叫进了书房。
「小余啊,爸爸老了。」
我看着他满脸憔悴的模样,没有说话。
「这些年为了公司,爸爸操了太多心。如今身体也越来越差,是时候退休了。」
他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你也长大了。爸爸想了想,这家公司,还是应该交到你手里。」
见我没有反应,他又继续说道:
「爸爸这段时间仔细想了想,你从小就聪明,又有工作经验,论能力一点也不比别人差。公司交给你,爸爸放心。」
他看着我,装出一副诚恳的表情。
「再说了,你是我的亲生女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爸爸一把年纪还这么辛苦吧?」
我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标准笑容。
「既然爸爸决定退休,那您就好好休息吧。」
「公司的事情,以后交给我就行。」
许建业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第二天,他便召集了公司的管理层,宣布自己即将退休,由我接任公司负责人。
一系列交接手续也被他催着尽快办理。
他似乎生怕我哪天突然反悔。
几天后,公司召开了正式的交接会议。
许建业站在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从今天起,我将正式退休。公司的经营管理工作,全部交由我的女儿许多余负责。」
「她从小由我看着长大,由我亲自栽培。」
「我相信,她一定能够带领公司走出眼前的困境。」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我站起身,向他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爸爸。」
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也回以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早在交接之前,我便已经通过陆续收购的股份,将它牢牢握在手里。
至于张德发,我也没有忘记。
这几个月顺手收集来的犯罪证据,已经被我连同匿名举报信一起送了出去。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听见他的好消息了。
19.
算算日子,正好三个月。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是时候了。
当天晚上,我特意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爸,今天是您正式退休的日子,咱们一家人也该好好庆祝一下。」
我拿出手机。
「对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像还从来没有拍过全家福呢。」
「今天人齐,我们拍一张吧。」
刘美娟难得没有反对。
许嘉耀倒是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坐了过来。
咔嚓。
照片里,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轻轻笑了笑。
真好。
终于有一张全家福了。
「爸,妈,还有弟弟,我为了今天,特地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许建业这时候倒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笑骂道:「一家人还准备什么礼物,太客气了。」
我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爸爸,这是我应该做的。」
「到底是什么礼物?值多少钱?赶紧拿出来啊。」刘美娟嚷嚷道。
我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走到了餐桌旁边:「马上你就知道了。」
一句句熟悉又陌生的话语,从我的口中缓缓吐出。
下一秒,地面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
刘美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你……你在干什么?」
许建业猛地站起身。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许嘉耀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我没有理会他们。
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三人的脚下。
许建业终于慌了。
「许多余!快停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看着他,轻声回答:
「阵法一旦开始,就没有停下的可能。你们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当然,我对这份礼物做了一点点改良。」
「希望你们喜欢。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20.
几个月后。
公司在我的管理下逐渐走上正轨,之前那些濒临崩溃的项目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我将那天拍下的全家福洗了出来,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里,许建业笑容满面,刘美娟难得露出了慈祥的表情,许嘉耀虽然有些不耐烦,却还是乖乖坐在一旁。
而我站在他们身边,笑得温柔又乖巧。
多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
这天,助理进来送文件,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上的照片上。
「许总,您可真孝顺啊。」
我抬起头。
「怎么突然这么说?」
「之前听说您和父亲关系不太好,没想到您这么顾家。接手公司以后,不仅把公司经营得这么好,还一直把全家福摆在办公室里。」
她笑着感慨。
「现在像您这么孝顺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照片。
照片里,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我轻轻拂去了相框旁的一点灰尘。
随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毕竟,哪有子女会真的责怪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