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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5:17:18

婚礼前一晚,我收到一条彩信。

照片里是我未婚妻,没穿衣服,睡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

配文只有一行字:“她左胸下有颗痣,你确认一下。”

我拿着手机看了三分钟,然后回了三个字:“继续发。”

对方又发了六张,张张高清,不同角度,不同男人。

我把所有照片打包,发给了我未婚妻,附言:“你前男友挺帅的,怎么没请他来喝喜酒?”

她秒回语音,哭着说那是AI合成的,让我别信。

我信了,我信个鬼。

1

我叫周沉,今年三十二,自己做点小生意,卖工业设备的,一年到手大几十万,不算大富大贵,但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够花了。

有房有车,没贷款,我妈退休在家,身体还行,就是催婚催得紧。

三年前经人介绍认识了苏晚。

她比我小两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长得漂亮,会来事,嘴甜,第一次见我妈就哄得老太太合不拢嘴。我妈回来跟我说,这姑娘行,你抓紧。

我抓紧了。

谈了三年,该走的流程都走了,双方父母见了面,彩礼十八万八,三金另算,婚房我家出的,装修她家出了十万。

酒席订了六十桌,婚庆公司是全市最贵的那家,婚纱照拍了三套,一套室内一套海边一套复古的。

请柬印了两百张,我亲手写的,写到手腕子酸。

婚礼定在五月二十号。

五月十九号晚上,按规矩不能见面,我住在酒店套房里,伴郎团在隔壁打牌。

伴郎六个人,都是我发小和大学同学,领头的是大壮,我光屁股长大的兄弟,现在开汽修厂,膀大腰圆,一个人能吃三斤酱骨头。

十一点半,我洗完澡躺床上刷手机。

大壮他们在隔壁嗷嗷叫,输了的往脸上贴纸条,已经有人贴成木乃伊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

彩信。陌生号码,归属地未知。

我点开。

苏晚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上半身一览无余。

照片拍得很清楚,她左胸下方那颗小痣都看得见,连痣上那根细毛都拍出来了。旁边躺着一个男的,只露了半张脸和一条胳膊,手臂搭在她腰上。

配文只有一行字:“她左胸下有颗痣,你确认一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那颗痣的位置、大小、颜色,跟我这两年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根毛我也见过,有回我还开玩笑说要不要帮她拔了,她打了我一下说别动。

我回了三个字:“继续发。”

2

对方秒回。

第二张,苏晚在浴室里,背对镜头,玻璃上有水汽,但轮廓很清楚。

她后腰上那道阑尾炎手术的疤也在,缝了四针,她跟我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其实是骗我的,我第一次看见就问过医生朋友,人家说那位置那形状百分百是阑尾炎手术。

第三张,她靠在床头抽烟,那个男的在旁边玩手机。

苏晚平时不抽烟,至少跟我在一起这三年没抽过。照片里她抽烟的姿势很熟练,夹烟的手势是老烟枪那种。

第四张,一个胖子,肚子上的肉叠了三层,苏晚躺在他旁边,闭着眼。

第五张,一个胳膊上全是纹身的,从手腕纹到肩膀,看着像条龙。

第六张,戴眼镜的,斯斯文文,看着像坐办公室的。

第七张,年纪大的,头发都白了,看着能当她爸。

第八张,苏晚的脸部特写。她在笑,嘴角有个酒窝,眼睛弯弯的,看着挺开心。

一共八张。不同的场景,不同的男人,不同的时间。从房间装修风格和她的发型来看,跨度至少有好几年。

最后一张照片下面还跟了一行字:“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我把八张照片一张一张存下来,然后打包,发给了苏晚。

附言:“你前男友挺帅的,怎么没请他来喝喜酒?”

3

三十秒后,苏晚的电话打过来了。哭着的。

“周沉!周沉你听我说!那不是我!那是假的!AI合成的!”

“AI合成的?”

“对!肯定是有人要破坏我们的婚礼!我前男友!肯定是他!”

“你前男友?”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那个照片里有他的对不对?肯定是他P的图!”

我把照片又翻了一遍。戴眼镜的那个,斯斯文文,看着像个正经上班族,但照片里他看镜头的眼神很得意,像在炫耀。

“苏晚,”我说,“那个戴眼镜的,你跟他多久了?”

“我跟他没关系!我跟他分手两年了!分手之后就没联系过!”

“那他怎么拍到你左胸下面那颗痣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周沉,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

“那个痣……那个痣是P上去的!对!他找人P的!”

“他P了八张,每张场景都不一样,连我都没见过的酒店,连我都不认识的男人,他全P出来了?”

“他有钱!他找人做的!周沉你相信我!”

我把手机放下,开了免提,从床头柜里拿出烟。我平时不抽烟,但今晚这情况,不抽一根我冷静不下来。打火机啪地一声,我深吸一口,慢慢吐出来。

“苏晚,我给你两个选择。”我点着烟,走到窗边,“第一,你现在说实话。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你跟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拍的。说完之后,婚礼取消,彩礼退回来,我当没这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第二呢?”

“第二,我现在把这些照片发到家族群,发到伴郎伴娘群,发到你们公司群,发到明天婚礼的大屏幕上。然后我打电话给派出所,说有人传播淫秽物品。你自己选。”

“周沉!”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尖得刺耳朵,“你疯了!那是我的照片!你发出去是犯法的!”

“所以我给你选择啊。”我弹了弹烟灰,看着灰落在窗台上,“你刚才说照片是假的,是AI合成的,是有人P的。既然是假的,那我发出去有什么问题?假的又不是你的真身体,你怕什么?”

她不说话了。

“苏晚,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不好骗。你编瞎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AI合成?AI能合成出你左边胸下面那颗痣?那颗痣我见过,上面有根毛,照片上也有根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手机掉地上了。

4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捡起手机。

“周沉,我错了。”

“错哪儿了?”

“那些照片……是真的。”

“什么时候拍的?”

“跟你认识之前。”

“几张?”

“不知道。他手里可能有几十张。”

“哪个他?”

“就是戴眼镜的那个。叫赵铭。我跟他在一起两年,他控制欲特别强,拍了我不让删,说删了就发到网上。我跟他分手的时候他答应全删,结果他偷偷留了一份。”

“其他几个男人呢?纹身的、秃头的、看着能当她爸的呢?”

苏晚沉默了。

“苏晚,我再问一遍。照片里除了赵铭,还有五个男的。这五个男的是谁?”

“是……是我以前处过的。”

“同时处五个?”

“不是!一个一个处的!我谈过几个男朋友,每个都拍过……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他们说要拍照留念,我就同意了……”

“苏晚,我跟你谈了三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谈过六个男朋友。”

“你也没问过啊。”

这句话把我气笑了,真的,我气到笑出了声。

“我没问过?第一年过年的时候我问你谈过几个,你说两个。其中一个就是赵铭,你说处了半年,性格不合分了。另一个是大学同学,毕业就散了。”

“我……我怕你嫌我谈得多……”

“我不嫌你谈得多。我嫌你骗我。”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城市灯火,凌晨的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开过去,“苏晚,三年,我什么事瞒过你?我妈跟你借了八万块钱没还的事,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我前女友找我借钱,我当着你的面给她转了两千,备注写的是‘以后别再联系’。我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银行卡绑的是你手机号,我连我公司股权结构都给你看过。你呢?你六个前男友,拍了八张裸照,明天结婚,今晚前男友给我发彩信,你告诉我你怕我嫌你谈得多?”

电话那头只剩哭声。

“苏晚,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谈过六个。是你骗了我三年。这三年里你但凡有一次主动跟我说实话,我都不至于今晚这么恶心。”

“周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骗你——”

“你骗我的目的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你骗我,是为了让我娶你。”我靠在窗框上,“你觉得你那些过去见不得光,说出来我就不要你了,所以你选择瞒。你赌的是赵铭不会来搞事,你赌的是其他五个男的早忘了这回事,你赌的是我永远不会发现。你赌了三年,今晚输了。”

5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打给大壮。隔壁还在嗷嗷叫,大壮接起来喂了一声,背景里有人喊“大壮你又输了快贴”。

“来我房间一趟。一个人。”

大壮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叼着根烟,看见我脸色不对,把烟掐了。

“咋了?婚前恐惧症?”

我把手机递给他。

他接过去翻了翻,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凝固,嘴角从往上翘变成一条平线,又从平线往下弯。

“我操。”

“八张。六个男人。”

“这是苏晚?”

“嗯。”

“你确认了?万一是P的——”

“那颗痣,还有她腰上那条疤,阑尾炎手术的,缝了四针。照片上全有。假不了。”

大壮把手机放桌上,往沙发上一坐,两只手搓了把脸。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婚礼取消。彩礼要回来,酒席退了,婚庆公司的钱追不追得回来再说。你帮我通知伴郎团,明天不用去了。”

“苏晚那边呢?”

“她会来找我。她爸妈也会来。你让兄弟们在门口拦一下,别让他们进我房间。”

大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沉,你还好吧?”

“好得很。”我把手机拿回来,又点了一根烟,“我他妈这辈子就没这么清醒过。”

大壮站了一会儿,没走。

“还有事?”

“你刚才说……六个男人?”

“嗯。”

“苏晚平时看着挺正经一人啊,见了我都叫大壮哥,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给我闺女发红包……”

“那是你没见过她躺床上抽烟的样子。”

大壮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6

苏晚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半小时后,酒店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听见大壮的声音:“嫂子,周哥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让开!我要见他!”

“嫂子,你别为难我——”

“我让你让开!”

然后是一阵推搡声,门被拍得啪啪响。

“周沉!周沉你开门!你听我说!”

我走过去,开了门。

苏晚站在门口,妆花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穿着酒店的浴袍,脚上踩着拖鞋。她身后跟着她爸妈,她妈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她爸衬衫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可见来得有多急。

大壮站在旁边,一脸为难。

“行了大壮,你下去吧。”

大壮走了。苏晚冲进来就要抱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周沉——”

“坐。”我指了指沙发,“叔叔阿姨也坐。”

7

四个人坐在套房的客厅里,气氛跟审犯人一样。

苏晚她妈先开口:“小周啊,出什么事了?晚晚半夜哭着给我们打电话,说你悔婚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照片正对着他们。

苏晚她爸看了一眼,脸唰地红了,转头瞪苏晚,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苏晚她妈拿起来看了几秒钟,手开始抖。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姨,这是苏晚跟赵铭在一起的时候拍的。”我靠在椅背上,“赵铭您认识吧?前年过年还来您家吃过饭那个。您当时还跟我说这小伙子挺精神。”

苏晚她妈看了苏晚一眼。

“他不是早分了吗?”

“分了。分了两年了。今晚他把照片发给我,让我确认一下苏晚左胸下面那颗痣。”

苏晚她爸终于出声了:“这是违法!这是侵犯隐私!告他!现在就去告!”

“叔叔,”我看着他,“照片是赵铭拍的,赵铭发的,这个我信。但苏晚的裸照不止赵铭有。另外五个男的也有。六个人,六套照片,她跟我谈三年,一个都没告诉我。”

苏晚她爸不说话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苏晚她妈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扇在苏晚脸上。啪的一声,特别响。

“你丢不丢人!”

苏晚捂着脸哭。

“妈——”

“你谈六个男朋友?你拍裸照?你脑子被驴踢了?”

“妈你别打了——”

8

我打断她们:“阿姨,别打了。打也没用。”

苏晚她妈坐下来,捂着脸哭。

苏晚她爸沉默了半天,开口:“小周,这事是晚晚不对。但你想想,那是她认识你之前的事。她跟你在一起之后没做对不起你的事,这三年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能不能……”

“不能。”

“你先别急着说不能。”苏晚她爸压着火,但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明天六十桌酒席,亲戚朋友都请了,请柬都发了。你现在说不结了,我们家脸往哪儿搁?”

“叔叔,您家脸往哪儿搁,那是苏晚该操心的事,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要是明天硬着头皮把婚结了,回头她那些前男友一个个冒出来,今天发两张照片,明天发一段视频,后天直接上门找我要钱,您说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苏晚她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晚突然抬起头。

“周沉,我求你了。婚礼照常办,办完我什么都听你的。彩礼我退一半行不行?不,我全退。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别明天取消……”

“苏晚。”我看着她,“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明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瞒你——”

“你不是不该瞒我。”我打断她,“你是觉得瞒得住。你觉得我不会发现。你觉得赵铭不会发照片。你觉得婚礼办完了,木已成舟,我就算知道了也拿你没办法。”

她愣住了。

“你今晚来找我,哭着求我,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是因为你怕明天六十桌人看着你被退婚,你怕你爸妈丢人,你怕你那些亲戚朋友背后议论你。你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周沉,你受委屈了’。”

苏晚的哭声停了。她看着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变了。

“周沉,你非要这么绝吗?”

“绝?”我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第一张照片,举到她面前,“你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你跟赵铭分手的时候,你又在想什么?他答应全删,你信了?你信一个拍了你两年裸照的男人会说话算话?”

“我那时候年轻——”

“你那时候二十二了。不是十二。”

9

苏晚她妈站起来,拉着苏晚。

“晚晚,先跟妈回去。明天再说。”

“妈——”

“回去!”她妈看了我一眼,“小周,今晚打扰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们走了之后,苏晚她爸留了下来。

“小周,叔叔说句实话。”

“您说。”

“这婚不结,我不怪你。换我我也忍不了。”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我接了,“但叔叔求你一件事。明天酒席退不掉,亲戚朋友都来了。你能不能来一趟,上台说几句,就说两个人性格不合,和平分手。这样我们家面子上过得去,彩礼我一分不少退给你,酒席钱我出。”

我想了想。

“叔叔,我可以去。但我不会说性格不合。”

“那你说什么?”

“我就说真话。”

苏晚她爸脸色难看了。

“小周,做人留一线。”

“叔叔,你女儿给我发了八张裸照,六个男人。她跟我谈了三年,瞒了我六个前男友。你让我留一线,她给我留了吗?”

苏晚她爸沉默了很久,烟抽了半根,站起来。

“行吧。明天你来,说什么随你。但有一条,你别提那些照片的事。就说感情不和。其他的我不拦你。”

“我考虑考虑。”

苏晚她爸走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大壮中间来敲过一次门,问我要不要喝酒,我说不用。

10

早上六点,大壮又敲门进来,看我还穿着睡衣,茶几上烟灰缸满了。

“你一晚没睡?”

“眯了一会儿。”

“今天怎么办?”

“怎么办?去酒店,上台,说话,回家。”

“真去啊?”

“她爸昨晚求我了。六十桌亲戚,我不去,他们收不了场。”

“你去了说什么?”

“实话实说。”

大壮竖了个大拇指。

“周沉,你是我见过最他妈狠的人。”

“我不是狠。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11

婚礼定在十一点十八分。

我十点半到酒店,穿着西装,没打领带。

宴会厅门口摆着我和苏晚的巨幅婚纱照,苏晚穿着白纱靠在我肩膀上,笑得甜甜的。我站在照片前面看了一会儿,觉得照片里那个男的挺傻的。

苏晚在化妆间,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化妆师正在给她补妆。她从镜子里看见我,眼睛又红了。

“周沉——”

“别说话。上台再说。”

化妆师识趣地出去了。

十一点十八分,司仪上台,热情洋溢地开场白。这司仪是婚庆公司金牌主持,据说干这行十几年了,什么场面都能圆回来。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周沉先生和苏晚小姐的大喜之日——”

我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抱歉,打断一下。”

全场安静了。六十桌人齐刷刷抬头看我,嘴里还嚼着凉菜。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今天的婚礼。但今天没有婚礼了。”

底下炸了锅。有人手里筷子掉了,有人刚喝了口茶差点喷出来,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晚她妈在台下喊:“小周!你下来!”

我举着话筒继续说:“原因很简单。昨晚我收到八张照片。照片里是我未婚妻苏晚,跟六个不同的男人。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三年前。这事她瞒了我三年。”

台下鸦雀无声。真的,六十桌人,连个咳嗽声都没有。空气跟凝固了一样。

苏晚从化妆间冲出来,婚纱拖在地上,妆只化了一半,一只眼睛有睫毛一只没有。

“周沉你疯了!”

“我没疯。我昨晚给了你两个选择,你选了说实话。实话就是,你谈过六个男朋友,每个人都拍过你的裸照。其中一个人的照片,昨晚发到了我手机上。”

苏晚她妈当场晕了过去。她爸扶着她,冲我喊:“小周!你说了不提照片的!”

“叔叔,你说不提照片,我只说感情不和。我说了吗?我没说。”

12

我把话筒还给司仪,走下台。

经过苏晚身边的时候,她拽住我的袖子。

“周沉,你会后悔的。”

“我唯一后悔的事,是没早点看你的手机。”

我甩开她的手,走出宴会厅。身后传来苏晚的哭声和她爸的吼声,还有人在拍视频。我知道这事明天肯定上本地热搜,但我无所谓了。

大壮在门口等着,手里拎着我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

“走。”

“去哪儿?”

“先回家睡一觉。然后跟媒人打个电话,让她重新给我介绍。”

大壮笑了:“你不是说再也不相亲了吗?”

“我说的是不相亲,不是不结婚。”我上了车,“下回找个手机里没存裸照的。”

13

后来的事,我是从我大壮那儿听来的,因为当天下午我就关机了,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彩礼退了,十八万八一分没少。苏晚她爸亲自送过来的,用报纸包着,一摞一摞码在桌上,跟银行取出来的新钞一样齐整。他放下钱,说了一句“小周,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转身走了。我留他喝茶他没喝。

酒席钱苏晚她家出的,六十桌,一桌两千八,加上烟酒糖茶和婚庆公司的违约金,总共二十多万。苏晚她爸把家里一辆帕萨特卖了凑的钱。

赵铭被拘留了十五天,传播他人隐私照片。出来后他去找苏晚要钱,说手里还有照片,不给钱就发网上。苏晚她爸带着两个舅舅堵在他家门口,揍了一顿,没报警。赵铭鼻梁骨裂了,去医院接骨花了六千,自己掏的。

苏晚从原公司离职了,听说去了外地。她妈逢人就说我“心狠手辣,不是个东西”,说“我家晚晚跟了他三年,他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不留”。

我妈听了不乐意,在菜市场跟苏晚她妈碰上了,俩老太太吵了一架。我妈说:“你闺女干出那种事,我儿子不娶她是他命大。”苏晚她妈说:“你儿子把这事捅到婚礼上,缺德带冒烟。”最后俩人被菜市场管理员劝开了。

我妈回来跟我学,学完了问我:“儿子,你真在台上说的?”

“说了。”

“一句没留?”

“留了。照片的事我只提了一句,没细说。”

我妈想了想。

“行吧。虽然有点损,但该。”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不娶一个骗你的女人?”我妈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你妈我虽然急着抱孙子,但还没急到那个份上。”

14

半年后,我妈让我去见一个姑娘。

“这回这个我打听清楚了。谈过两个男朋友,都是正经谈恋爱,没拍过照片。手机随便看,密码是她生日。她妈跟我保证了,说这孩子老实本分,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的。”

“妈,你跟人家妈谈这个?”

“废话。吃过一次亏,不能再吃第二次。我跟苏晚她妈也说了,让她管好自己闺女,别再出来祸害人。”

“她怎么说的?”

“她说让你管好自己儿子,别再出来丢人现眼。”

我乐了。

“行,见就见吧。”

见面那天我穿了件优衣库——对,还是优衣库。那姑娘迟到了五分钟,进来先道歉,说路上堵车。坐下之后主动把菜单递给我,问我喝什么。

她叫林昭,在医院做护士,比我小三岁。长得没苏晚那么扎眼,但看着舒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化妆也好看。

聊了半小时,她问我:“你上次为什么退婚?”

“你不知道?”

“知道一点。介绍人说了个大概。”

“那你还来?”

“我来看看介绍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发现未婚妻骗你,婚礼当场退了。说你这个人眼里不揉沙子。”

“差不多。”

她喝了口水,看着我。

“我觉得挺好的。我这个人也眼里不揉沙子。咱俩要是能成,手机互相看,密码互相知道,跟前任断了联系再开始。能做到就谈,做不到拉倒。”

我看了她三秒。

“成交。”

15

跟林昭处了八个月,处得挺好。

她跟苏晚完全不一样。苏晚出门要化妆一小时,林昭五分钟搞定,有时候值完夜班直接素颜就来了,黑眼圈也不遮,说“你看我现在这样以后结婚了你天天得看,提前适应一下”。

苏晚每顿饭必去网红店,拍照发朋友圈,菜凉了都不让动筷子。林昭带我去吃她医院后门的牛肉面,十二块钱一碗,加肉加蛋,吃完她抢着付钱,说“你上次请的火锅,这回该我了”。

苏晚手机永远反着放,来消息了先瞟一眼再决定看不看。林昭手机随手扔茶几上,有回我拿她手机点外卖,她头都没抬说密码六个零。

我翻了她相册,全是病人伤口照片、值班表截图、食堂饭菜,还有她自己拍的表情包。

“你相册里连张自拍都没有?”

“有啊,你往下翻。”

我往下翻了半天,找到三张,一张是她穿护士服比耶,一张是科室聚餐大合照,一张是她在路边拍的一只猫。

“就这?”

“就这。我又不靠脸吃饭。”

16

林昭知道苏晚的事之后,反应跟我想的不一样。

我以为她会骂苏晚,结果她听完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她那个前男友赵铭,现在还在你们那儿吗?”

“在。拘留了十五天,后来被苏晚她爸揍了一顿,老实了。”

“他手里还有照片吗?”

“不知道。苏晚说可能还有几十张。”

“那苏晚现在在外地?”

“嗯。”

“赵铭要是再发呢?”

“跟我没关系了。”

林昭看了我一眼。

“周沉,我要是你,我会盯着赵铭。”

“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照片,就有钱。这种人尝到一次甜头,还会找下一个人。”她掰着手指头,“苏晚走了,他手里照片卖不出去了。但他可以找苏晚的家人,找她新单位的同事,甚至找你。”

“找我干什么?”

“敲诈你。说你要是不给钱,就把苏晚的照片发到你公司客户那儿,说你老婆是那种人。虽然苏晚不是你老婆了,但别人不知道啊,一搜你名字旁边全是裸照,你生意还做不做?”

我愣了一下。她说得有道理,我确实没想过这层。

“那你说怎么办?”

“报案。主动报。把赵铭传播照片的事从头到尾写清楚,附上所有证据,要求立案。他要是再犯,直接送进去。”

“苏晚的事已经处理过了,拘留十五天,还能再报?”

“那是治安处罚。如果他手里还有照片,还在继续传播,那就是刑事。刑法第三百六十四条,传播淫秽物品罪,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找个律师问问。”

我看着她。

“你一个护士,怎么懂这个?”

“我前男友是律师。”她面无表情,“谈了半年,啥也没学会,就学会看刑法了。”

17

我听了林昭的,找了个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专做刑事案子。他听完我的情况,说这事有搞头。

“赵铭之前被拘留十五天,是因为传播了两张照片,情节较轻。但如果他手里还有大量照片,并且以牟利或报复为目的继续传播,就构成刑事犯罪了。”

“怎么证明他手里还有?”

“让苏晚去问他要。录音。他只要开口提条件,不管是钱还是别的,就坐实了。”

我联系苏晚。她一开始不接电话,我打了三次才接。

“周沉?你找我干什么?”

“赵铭手里还有你照片,你知道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他上个月找过我,让我给他五万,说给了就把剩下的删了。”

“你给了?”

“我没给。我哪有五万。他说不给就发到我新单位。”

“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一个小公司,做行政。工资四千五。”

“他发了没?”

“还没。他说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

“苏晚,你想不想把这事彻底了了?”

“怎么彻底?”

“你配合我,把他送进去。”

18

苏晚犹豫了两天,答应了。

她约赵铭见面,说钱凑到了,但要看一眼照片是不是真的还在。赵铭带着笔记本电脑来了,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一百多张照片,按年份分好了。

苏晚偷偷录了音。赵铭在里面说得很清楚:“你给我五万,我把文件夹删了,当面删。你要是报警,我就把照片发你新单位,发你老家亲戚群,发你以后老公手机上。”

方律师听完录音说,够了。

我们报了案。警察在赵铭家里搜出了那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两个移动硬盘,里面除了苏晚的照片,还有另外三个女生的,加起来三百多张。赵铭不光敲诈苏晚,还敲诈过另外两个前女友,其中一个给了三万,一个给了八千。

赵铭这次没出来。刑事拘留,检察院批捕,最后判了一年六个月。

苏晚在法庭上作证的时候哭得站不住,法警扶着她。赵铭低着头没看她。

判完之后苏晚给我发了条微信:“谢谢。”

我回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把她删了。

19

去年国庆我跟林昭领了证。没办婚礼,就两家人吃了顿饭,八个人,坐了一桌。我妈跟她妈坐一块儿,俩老太太聊得挺开心,交流了一下怎么管住各自的孩子。

我妈说:“昭昭这孩子好,实在。”

林昭她妈说:“周沉这孩子也行,就是嘴太毒。”

我妈说:“嘴毒好,不受欺负。”

林昭在旁边笑。

领证那天晚上,林昭问我:“你那个优衣库还穿不穿?”

“穿。怎么了?”

“结婚了能不能买两件好的?我出钱。”

“你出钱我就穿。”

她给我买了件始祖鸟,三千多。我穿了两次,觉得不如优衣库舒服,挂闲鱼上卖了,卖了两千八。林昭知道之后追着我满屋跑,最后罚我洗一个月碗。

20

上个月我在商场碰见苏晚了。

她在化妆品柜台做导购,穿着制服,脸上化着标准的职业妆,正给一个大妈推荐抗皱霜。我没想打招呼,但她看见我了。

“周沉。”

“嗯。上班呢?”

“嗯。”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边推着购物车的林昭,“这是你老婆?”

“嗯。”

林昭大大方方打招呼:“你好。”

苏晚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她以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不假,但也没什么精神,嘴角动了一下就下去了。

“挺好。”她低头整理柜台上的试用装,“你们逛吧,我上班呢。”

走出柜台区,林昭问我:“就是她?”

“嗯。”

“挺漂亮的。”

“嗯。”

“比我漂亮。”

“没你漂亮。”

林昭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人吧,嘴毒的时候能气死人,说好话的时候又跟假的一样。”

“我说的是实话。”

“滚。”

21

大壮后来问我,后悔不。

“后悔什么?”

“后悔婚礼上那么绝。你要是台下跟她说清楚,把婚退了就完了,何必上台让六十桌人都知道。”

我想了想。

“大壮,你知道我为什么上台说吗?”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台下跟她退了婚,她回去就会跟所有人说是我甩了她,她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她妈已经在菜市场骂我心狠手辣了,我要是不把事捅明白,过两天全城都知道我周沉是个负心汉。

六十桌人就是六十个喇叭,我上台说一遍,比她说一百遍管用。”

大壮想了一会儿。

“你他妈心眼真多。”

“做生意做出来的。”

“那你还感谢苏晚?”

“感谢她什么?”

“感谢她没真把那六十桌亲戚带过来揍你。”

我乐了。

“她爸是个明白人。再说了,她家那些亲戚吃完席还打包了剩菜,一桌八个硬菜,谁舍得揍我。”

22

林昭怀孕了,三个月。

我妈高兴得天天炖汤,林昭她妈把婴儿衣服都买好了,粉色蓝色各买了一套,说“反正得生两个”。

有天晚上林昭躺床上刷手机,突然问我:“你那个前未婚妻,后来还发过照片给你吗?”

“没了。赵铭进去之后她就消停了。”

“你说她当初要是跟你说实话,你会不会娶她?”

我想了想。

“会。她要是第一次问的时候就告诉我谈过六个,我会膈应,但可能会接受。毕竟是她认识我之前的事。但她选择了瞒,我就没得选了。”

林昭点点头。

“也是。信任这个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回去。”

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我肚子上。

“周沉。”

“嗯。”

“你手机密码明天改一下。”

“改成什么?”

“我生日。”

“你生日是几号来着?”

她踹了我一脚。

“你真不记得?”

“骗你的。记得。四月十七。”

“这还差不多。”

23

昨天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号码不认识,归属地未知。

内容就一行:“听说赵铭出来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删了。

然后给林昭发了条微信:“下班我去接你,想吃什么?”

“牛肉面。”

“加肉加蛋?”

“加两份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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