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十年,人类蜷缩在一个个狭小的安全区里,靠着隐忍和一次次献祭,艰难存活。
聪明的人值得被保护。
强大的人值得被敬仰。
只有我,林岁,是安全区公认的废物。
末世里几乎人人都觉醒了异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金手指,唯独我,从出生起就一无所有。
从小到大,耳边总重复着同一句话:“林岁,你就是个废物,你活着一点用都没有。”
久而久之,我好像也慢慢认同了。
我帮不上任何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住,只会拖累身边的人,平白消耗安全区的口粮。
今年,我刚好成年。
安全区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今年,该轮到我去献祭了。
1
队长把献祭名单摊到我的面前,语气冷淡,带着嘲讽:“你没有自保能力,没法为安全区创造价值。但看你心思还算善良,应该愿意为全人类做出牺牲,这次,就由你去当祭品。”
围在一旁的队员也纷纷投来嫌弃的目光,他们早就把我当成甩不掉的累赘。
“拿你一个,换安全区一整年的安宁,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我劝你识相一点。”
我盯着纸上自己的名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拒绝。我生下来就是别人生存的筹码。
“好……我同意。”
【反正到头来都是被吃掉,我才不怕。】
我没有歇斯底里的愤怒,心底只剩一点点淡淡的难过。没有异能,难道真的是我的错吗?
安全区大门被拉开,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没有半句叮嘱,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
……
我站在荒芜旷野上,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这就不管我了?连深渊主宰的“餐桌”在哪,都没人跟我说一声。】
恐惧混着茫然缠上心头。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是不是,我可以跑?
说不定不靠安全区,我自己也能在这片末世里活下去。
没有异能,没有金手指,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所有人都说深渊主宰最为残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往年送去献祭的人,从来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既然没人管我,我一不做二不休,拔腿就往雾气深处跑。
可没跑多久,四周的雾气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什么鬼地方,真是见了鬼了。”
【凭我看了好几年诡异小说的经验,铁定是遇上鬼打墙了。】
2
“鬼打墙……鬼打墙,我有办法了!”我心里猛地一亮,“童子尿!”
念头刚冒出来,我又蔫下去。
【可我是女生啊,不知道这法子管不管用。】
【死马当活马医了,拼一把。】
我刚蹲下身,准备试试法子,周遭浓雾猛地翻涌起来,拧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雾涡。
漩涡中心,慢慢走出一个人。
身形挺拔,一身玄色长袍,乌黑长发垂在肩侧,五官轮廓锋利。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姿势尴尬的我。
……
【能不能别偏偏挑这种时候出场啊!】
一秒、两秒、五秒……时间一点点熬过去。
这几秒比我过去十八年都漫长。
我绷不住了,破罐子破摔:“你吃了我吧,我没脸活下去了啊啊啊啊!”
“但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随便随地解决的人!”
“我要留清白在人间,你动手吧。”
我闭紧眼睛,脖子一梗,等着他动手,心里乱如麻。
【完了完了,上次这么尴尬的时候还是上一次啊!】
【说不定,他会嫌弃我,干脆不吃我了?那我岂不是捡回一条小命。】
男人淡淡开口:“你还没好吗?”
我急得话都打结:“我都说了,我不是在方便啊,不对,我是在……!”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冷漠地注视着我,像是耐心等着我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我大脑直接宕机,破罐子破摔:“啊!你还是吃了我吧。”
往常送到这里的祭品,不是哭哭啼啼瑟瑟发抖,就是歇斯底里拼死反抗,到最后,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像我这样的,他大概也是头一回遇见。
“跟我走。”
我猛地抬起头,愣愣望着他:“所以……你不吃我了?”
他低头看向我懵懂的脸,视线往下扫了一眼,沉默两秒吐出两个字:“不吃。”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我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我的一世英名还是毁了,到底是被嫌弃了。】
“再不走,你就留在这儿喂诡异吧。”
“我听说,这片迷雾里的诡异,最喜欢吃刚成年的女生。”
3
听见这句,我哪里还敢磨蹭,三步并作两步,紧紧跟在他身后。
眼下他是我的救命稻草,只是我不知道,这根稻草什么时候,就会转头把我吃掉。
他走得很慢,像是特意放慢步子,迁就我的速度。
我乖乖跟在他身后半步,不敢离太远。
我憋不住小声问:“我们……是要一步步走到餐桌吗?……不对,是走到你住的地方吗?”
他侧过头看我:“你累了?”
“有一点。”
“人类就是娇气。”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弯腰将我打横抱起,淡淡提醒:“闭眼,数十秒,我们就到了。”
我紧紧闭着双眼,一股轻飘飘的失重感裹住了我。
“你……你要把我带去什么地方?”
“接着数,别睁眼。”
没过多久,脚下传来轻轻的落地声。
“睁开吧。”
我慢慢掀开眼皮。一座古老阴森的古堡矗立在眼前,我们靠近的瞬间,厚重的大门无声向内敞开。
长长的红毯向城堡深处延伸,红毯两侧,密密麻麻站着形形色色的诡异,一眼望过去数量多得吓人。
仿佛这片迷雾里所有的诡异,全都汇聚到了这里。
4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一下子冒起一层冷汗。
【完了完了,难道不是单独开小灶,是要当众把我吃掉?】
它们不敢上前,只远远站着,用贪婪的目光牢牢锁着我。细碎的低语传来。
“活人……好干净的气息……”
“是祭品……主宰大人从来没有留下过祭品……”
“一点点就好……一口就够……”
它们心底想要吞噬活人的贪婪,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我下意识攥紧他的胳膊,把头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好多东西在看我……我有点怕。”
【都这时候当然保住小命要紧啊。】
【在安全区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认怂最会了。】
男人脚步一顿,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下去。
他只是缓缓抬眼,淡淡扫过红毯两侧。仅仅一个眼神,方才还蠢蠢欲动的一众诡异瞬间噤若寒蝉。
他看向怀里的我,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安抚:“你是我的祭品,无人敢碰你。”
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没有扯开,任由我抓着,安安稳稳埋在他怀里。
5
他将我带到一间卧室,吩咐诡异送来洗漱用品,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难道是打算把我洗干净了再吃掉?】
【吃之前还要让食材自己清理干净,也太残忍了,大魔头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吃掉。我才刚从安全区出来,属于我的美好生活才刚刚开始,绝不能窝窝囊囊送了性命。”
卧室在古堡三楼,直接跳下去,不死也得摔残废。
视线落到床上宽大的床单上,我眼睛一亮,瞬间有了主意。
把床单剪成一条一条,再搓成长绳,顺着绳子滑到一楼,我就能趁机跑掉!
说干就干,行动力直接拉满。
我正跟床单大战三百回合,地上散落满布条,门外忽然传来声响。
嘎吱——
萧渊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散落一地的布条,还有蹲在一堆布条中间、乱糟糟的我。
【怎么又遇上这种社死场面啊!】
我僵在原地,硬着头皮开口:“嘿嘿,我要是说,这个床单本来就是这样,你信吗?”
他看着一地狼藉,淡淡回了一句:“你不喜欢这套床单?”
他往前踏出一步,我吓得连连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弄坏你的床单,你别吃我,我一点都不好吃。”
我紧紧闭着眼,不敢去看他。忽然身侧的床垫往下一陷,是他坐过来了。
“啊!别吃我!”
惊吓冲昏头脑,我随手捞起床头的枕头,朝着大魔头的方向狠狠砸过去。
【临死之前打中一下,那就不算亏!】
【爹娘,你们女儿不是孬种,我这就下来陪你们。】
枕头没有砸到他,轻轻松松就被他抬手拦下。
他平静开口:“你是想休息了吗?”
可这句话传到我耳朵里,自动变了味道,听成了:【你是想死了吗?】
我慌忙摇头,急急忙忙否认:“不不不,我还不想死啊!”
萧渊被我这副模样逗笑:“胆子这么小,还学别人逃跑。”
“你看出来了?”我声音轻轻发虚。
“先去洗澡,然后睡觉。”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我犹豫着抬眼,小声问:“你今天不吃我了吗?”
“不吃。”
6
我就这样在深渊城堡住了下来。
萧渊话很少,也总是很忙。大半时间都在听属下禀报事务,剩下的时候便独自闭目养神。
我也慢慢想明白,逃跑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外头遍地都是诡异,要是贸然跑出去,没逃多远就被怪物吞掉,那也太亏了。至少待在这里,萧渊暂时没有想吃掉我的打算。
于是我每天都很乖,安安静静待在宫殿里,不吵不闹,不乱跑,也不给他添半点麻烦,努力做一个格外听话的俘虏。
我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能持续上好一阵子。
直到那一天,一名诡姬登门了。
那诡姬缓步走入大殿,墨色长裙拖过冰冷的石砖。
她生得极美,眉眼柔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狠厉。
目光先柔柔落在高位上的萧渊,再慢悠悠一转,落到缩在一旁的我身上,笑意浅浅,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
“渊主的殿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类?”
我下意识往柱子后面挪了挪,心脏砰砰直跳,这家伙一看就不是好诡:“关你什么事,是你们渊主带我回来的。”
诡姬唇角的笑意不变,一步步朝我走近,她的声音听得我浑身发毛。
【就好像我抢了她男人一样。】
7
“渊主大人带你回来的?”
她歪了一下头,声音听着和善,话里却藏着刺:“就凭你也配留在渊主身边?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你是怎么哄得渊主开心,愿意把你留在身边的?”
“你才不是东西,我是人类。”我咬了咬下唇,“反正是你们渊主大人让我留在这的。”
“哦?”她轻笑一声,视线细细打量我,从头到脚,带着审视与不甘,“你知不知道,这片深渊里,所有闯入的人类,最后都会成为诡异的食粮。渊主留下你,也只是为了养肥了再吃。”
我仔细想了想,她说的也是实话,表忠心的时候到了:“那又怎么样,我心甘情愿成为渊主大人的食物。”
【看我这么奉承,大魔王应该不舍得吃我吧。】
“哦?”
诡姬语气透露出不可思议,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主动的食物。”
“那你今天见到了。”
她嗤笑一声,再没有伪装的温婉:“你只是一个人类,就算我杀了你,渊主大人也不会追究。”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手,裹挟着黑气的一掌直直朝我面门拍过来!我吓得僵在原地,连躲闪都忘了。
就在黑气快要碰到我额头的刹那。
一道强大的威压笼罩整座大殿。
无形的力量直接拦住诡姬的手,将她狠狠震得后退数步。
萧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王座上起身,闪现立在我的身前,宽大的黑袍垂落,将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他没有看我,他的目光落在诡姬身上,语气带着冷漠。
8
“住手。”
诡姬稳住身形,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声音里满是委屈:“渊主!我只是想赶走这个人类!千年以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我跟着你出生入死,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我知道。”萧渊打断她,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你的付出,我记着,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动我的人。”
“你的人?”诡姬眼眶发红,“渊主!她只是一个渺小人类!随时都会死去!我陪了你千年,难道还比不上她吗?这么多年,我所求的,不过是能一直留在你身边而已!”
“那是你的所求,不是我的。”
“我可以给你特权,但不代表你有资格,替我决定谁能留在城堡里。”
“可她会拖累你!人类太脆弱了!”诡姬不甘心地争辩,“外面无数诡异盯着渊主,留着她,只会引来麻烦!我是为了你好!”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替我决定。”
“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
“不想发生第二次?”诡姬声音带着不敢相信,他会这样护着一个人类。
“若再有下一次,你便不必再踏入这座宫殿。”
诡姬胸口剧烈起伏,嫉妒和不甘充斥着她的神经,但她知道萧渊说到做到。
许久,她缓缓攥紧拳头,低声道:
“……我明白了。是我逾越了。我告辞。”
说完,她转身,大步地退出大殿。
9
周围安静下来。我还没缓过来,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刚刚我是不是差点死翘翘了。”
他看向我,语气也没有格外温柔,只是低声问:“吓到了?”
【关心食材心情,怕影响食用口感?】
“不怕,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你怕我吗?”
“当然……不怕啦,哈哈。”
“方才敢挑衅我的下属,就不怕我吃掉你?”
“深渊大人英明神武,肯定不会和我计较这点小事的,对吧?”
他低低笑了一声,俯身逼近:“哦?你这么笃定?万一,我偏偏要计较呢。”
他直起身,在我耳边低声道:“算了,不逗你了。”
心底默默浮起一句:【养一个会哇哇叫的小东西,似乎也不错。】
而我【牛,又活一天。】
10
夜色笼罩古堡,夜里起了风。
卧室的一扇窗忘了扣紧,冷风顺着缝隙源源不断钻进来,悄悄落在被褥里沉睡的我的身上。
我沉沉陷入昏睡,浑身发烫,意识模糊。
等到天光渐亮,我依旧没有苏醒。
女仆按惯例过来伺候,推开房门,看见我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林小姐?起来吃午饭了。”
“林小姐。”
几番轻声呼唤都得不到应答,女仆心头一紧,连忙匆匆去找渊主禀报。
萧渊迅速赶回卧室,他几步走到床边。
我脸颊烧得通红,呼吸浅浅沉沉,任凭他低声唤我、轻轻碰我的肩膀,都毫无回应。
“这是怎么了?”
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他的小人类这样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他立刻吩咐下人:“去,把人类的医生找来。”
医生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拿出体温计小心给我测温,一番检查之后,才对着神色紧绷的渊主躬身回话:
“渊主大人,只是普通风寒,并无大碍。按时服药,好好休养,慢慢就能退了烧,不必太过忧心。”
渊主看着床上昏睡、脸颊通红的我,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人类居然会因为吹风就生病,人类的身子,可脆弱得离谱。】
11
他挥了挥手,示意女仆和医生全都退下去,又吩咐守卫加固封死窗户。
萧渊坐在床沿,小心翼翼把我半扶起来,垫上柔软的靠枕。
白瓷碗里装满苦苦的药汁,他先沾了一点在指尖试了试温度,才一手轻轻托住我的后颈,一手拿着小勺,耐心送到我唇边。
“张嘴,喝药。”
我烧得昏昏沉沉,意识涣散,唇瓣无意识抿着,不肯主动吞咽。
他耐着性子,一点点哄着,等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又拿干净的丝帕轻轻擦干净我嘴角残留的药渍。
他抬手,掌心轻轻覆在我滚烫的额头上,眼睛沉沉地盯着我的脸。
喂完药,他俯身,鼻尖几乎碰到我的额头,低声轻语:“快点好起来,嗯?”
混沌的梦境里,只感觉到一片冰凉的手掌贴在我滚烫的额头上,稍稍缓解灼烧般的难受。
我无意识呢喃:“渊主……我好难受,头好痛。”
“马上就不会难受了,忍一忍。”
吃过药后身体稍稍好转,夜里萧渊便没有留在此处歇息。
12
深夜,一道极轻的破风声划破寂静。
温尘借着迷雾的掩护,避开古堡外层的诡异巡逻,偷袭杀掉外廊守卫,悄无声息落到卧室的阴影里。
男人一身旧灰外套,眉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温尘。”
他快步靠近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我找你很久了。我听说,你被当成祭品送到这里来,我是来带你走。”
一瞬间,眼眶猛地发酸。
在这个末世里,居然还有人记得我,还愿意冒着死的风险闯进来救我。
心底十分感动,我几乎没有犹豫,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我跟你走。”
可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开门声。
“擅闯我的地方,还想带走我的人?”
温尘立刻发动异能,毫不犹豫朝着渊主攻去。
他拼尽了全力,可二者的差距从一开始就天差地别。不过短短数招,一声闷响,他重重跪倒在地。
渊主一脚稳稳踩住他的后背,将他牢牢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动弹不得。
我慌忙从床上下来,顾不得身体还虚弱,快步上前拉住渊主的衣袖:
“萧渊,放过他好不好,他不是坏人,他以前保护过我的!求你不要伤他!”
萧渊慢腾腾开口,带着几分醋意:“哦?你很喜欢他吗?为他求情。”
我心头乱作一团,急得眼眶发红:“不是……我只是感激他,他以前救过我……”
“感激?”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笑意冷得像冰,“所以,只要从前对你有几分恩惠的人,你就愿意跟着他离开我?”
13
他微微俯身,靠近我:“我带你离开迷雾,给你安身之处,照料你生病,凡事护着你。这些,都抵不过他一句带你走?”
地上的异能者艰难抬起头:“你只是把她当个玩物罢了。”
萧渊手指在我脸颊轻轻划过:“宝贝,听见了吗,他还在蛊惑你。”
“既然你觉得他能在末世护住你。”他顿了顿,“那我倒要看看,在他心里,是你重要,还是他自己重要。”
萧渊指尖催动诡蛊,虫尖狠狠刺破二人手臂。
“啊——好疼!”
“这是剧毒诡蛊,现在你们两个,全都中了蛊毒。但你们放心,这毒不会立刻要你们的命,只是这种痛苦会时时刻刻折磨你们,直到死亡。”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一颗漆黑药丸丢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停下。
“解药只有一颗,你们两个谁吃呢?”
温尘攥紧拳头,怒声呵斥:“萧渊,你真是太卑鄙了!”
萧渊脸上不见半分愧色,淡淡道:“嘘,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又不是要你们的命,我只是帮你看清自己的内心罢了。”
“快点选,我没时间陪你们耗着,温尘,你应该是个聪明人吧。”
毒素飞快蔓延,温尘感觉肉里仿佛有细小的虫在来回钻动,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侵蚀着他的意志。
温尘一把夺过药丸,仰头就把药丸咽进喉咙。
“是你逼我的!”温尘喘着粗气,目光躲闪,强撑着辩解,“岁岁本来就该跟我回安全区,是你把她囚禁在这里,你才是恶人!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没有错!”
说完夺门而出,可他刚踏出古堡大门,还没来得及跑进迷雾,蛰伏已久的暗诡闪现上前。
没有持续太久的惨叫,一声短促的闷响过后,一切重归寂静。
萧渊缓步走到我面前。
【完蛋了。】
14
“啊!别吃我,我知道错了,求~”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渊打横抱起,玄色长袍裹住我发抖的身子。
“现在,看清楚了吗?谁才是你值得信任的人。”
萧渊抱着我往卧室走:“怎么不说话了?你还想跟他走?”
“你……你会吃掉我吗?”
萧渊凑近我耳边,气息带着几分炙热:“会。”
“下次不要再想着跟旁人走。是我把你从迷雾里捡回来,你属于我。”
我把头埋在他怀里:“我……我以为他会救我。”
我紧接着小声问:“那你呢?你留着我,到底是想护着我,还是只是想把我留在身边?”
萧渊的怀抱收得更紧:“两者都是。”他说得坦然,“我不会让别人把你带走。”
他俯身靠近一点,气息清冽:“还有,我不会骗你。”
……
古堡的厨房都是诡异仆从打理,做出来的食物大多偏冷,带着深渊独有的腥甜气息,我吃不太习惯。
这天傍晚,我一时兴起,想去厨房试着做点简单吃食。我还记得安全区里偶尔能吃到的烤红薯,想试着复刻。
一堆诡异仆从手足无措围在旁边,不敢阻拦我,又生怕我伤到自己。
我蹲在灶台前面,折腾炭火,不是火太小烤不熟,就是火苗窜得太高,差点燎到我的袖口。满地散落着碰落的薯块,我的脸上蹭上黑黑的炭灰,活像一只小花猫。
萧渊寻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狼藉景象。
一众诡异见到渊主,瞬间齐刷刷退到墙边,大气不敢喘。
“你这是在做什么。”萧渊走到我身边,低头看着我黑乎乎的脸颊。
我下意识抬手擦脸,结果越擦越脏,有点窘迫:“我想烤红薯,可是火不听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挥手遣退所有仆从。执掌万千诡异的深渊主宰,此刻竟弯腰守在灶台边,一缕温和黑雾稳稳拢住炭火,火势不猛不弱。
等红薯烤好,外皮焦香,甜糯的香气一点点漫开。
他剥掉焦黑外皮,把热乎乎的红薯递到我手里。
我咬下一大口,甜意在嘴里散开,眼睛都亮起来。我掰下一大半,递到他唇边:“你也尝尝。”
萧渊顿了顿,他本不需要人类的食物,却还是微微低头,咬下一小块。
“好吃吗?”我眼巴巴望着他。
“能吃。”他评价很克制,目光却牢牢落在我吃得满足的脸上。
15
这一日,其他深渊域主应邀赴古堡议事。
为首的那位灰袍域主,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乖乖缩在萧渊身侧的我身上。
“渊主,许久不见,没想到你的殿里,居然藏着这么美丽的小人类。不如将她交于我,我愿意拿出三件上古诡器和你交换。”
其余跟来的域主也低声附和。“是啊渊主,一个人类而已,诡器这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下意识往萧渊身后躲了躲,小手悄悄攥住他的衣摆,心脏砰砰直跳。
萧渊侧身一步,完完全全将我挡在自己身后,玄色长袍垂落,隔绝了所有投向我的视线。
“我的人,你们也配觊觎?”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渊主独有的威压。
灰袍域主脸色一变,还想争辩:“渊主不过是一时新鲜,人类寿命短暂,迟早会……”
“闭嘴。”萧渊打断他,“我再说一次,她是我的人。”
“既然你喜欢以活物换取宝物,那我便依你的规矩。我后院池塘恰好有一个刚化形的蛤蟆,可以交给你,换你那三件上古诡器。”
灰袍域主勃然大怒:“你在羞辱我!”
萧渊淡淡勾了勾唇角:“既然你都觉得拿活物交易是羞辱,那为何敢妄想拿宝物换走我的人?”
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灰袍域主自知打不过萧渊,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能悻悻压下念头。
议事结束,一众域主匆匆离开。
大殿安静下来,萧渊转过身,低头看向我:“吓到了?我说过我不会抛弃你。”
我仰头望着他,小声问:“刚刚……你为了我,和他们翻脸了,真的没问题吗?”
萧渊笑得轻松:“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16
夜深了。
我猛地从梦里弹起来,大口喘气。
一抬头,萧渊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我,他好像已经坐了很久。
“做噩梦了?”
我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点头。
萧渊没有多说什么,掀开被子一侧躺进来,很守分寸,没有过分靠近,只伸出一只手,让我抓着。
“别怕,在这里很安全,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攥紧他的手,慢慢靠过去,贴着他的胳膊重新闭上眼。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