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我们宿舍三个人的手机同时亮了。
陌生号码,三条一模一样的消息:
“今晚的游戏规则:不管谁敲门,都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坚持到天亮。任何出声的人,会永远沉默。”
我们以为是恶作剧。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刘洋问了一句“谁啊”,手机立刻收到回复:“警告一次。第二次,你会永远闭嘴。”
我们开始害怕了。
门被拍得越来越响,一个声音在外面喊:“查寝!开门!”
但新规则来了:“假的。别出声。”
我们堵住门,报了警。警察来了,抓住了那个人——一个专门挑安静房间下手的入室惯犯。
我们成了英雄。
但真正吓人的是后来才知道的事:
那条游戏规则短信,是我室友发的。
他说他只是想吓唬我们,因为胖子偷吃了他的外卖。
他没想到那天晚上,真的有人来敲门。
他更没想到的是——
外面那个人,不是入室盗窃犯。
警察抓错人了。
真正的那个,还在楼里。
1
我们宿舍三个人,我、刘洋、胖子。
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新媒体运营,刘洋考研二战,胖子在准备公务员考试。三个人平时关系还行,偶尔一起打游戏,偶尔互相偷外卖。
胖子偷得最多。我俩都知道,但懒得说他。他那体型,少吃一顿能饿得床板震。
那天晚上,刘洋从图书馆回来得晚,洗完澡已经十一点半了。胖子趴在床上刷短视频,外放声音贼大,是那种“哈哈哈哈”的罐头笑声,循环播放。我戴着耳机改方案,忍了十分钟,把耳机摘下来。
“胖子,声音小点。”
“马上马上,最后一个。”
他嘴上说最后一个,手指往上滑了八个。
刘洋从浴室出来,头发滴着水,看了一眼胖子:“你那个外卖盒放我桌上了。”
“哦,忘了扔。”
“扔了。”
胖子不情不愿地爬下床,踢着拖鞋把外卖盒扔垃圾桶里。刘洋站在暖气片旁边擦头发。胖子回来的时候从他身边挤过去,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刘洋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这种小摩擦天天有,谁也不当回事。
十一点四十七分,我们三个手机同时响了。
我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归属地未知。内容只有一行:
“今晚的游戏规则:不管谁敲门,都不许发出任何声音。坚持到天亮。任何出声的人,会永远沉默。”
我愣了一下,扭头看刘洋。他也举着手机,一脸茫然。
“你也收到了?”
“收到了。胖子你呢?”
胖子从床上探出脑袋:“收到了,啥意思?诈骗短信?”
“看着不像。”
我刷新了一下消息,没有后续。
刘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自己床上:“谁这么无聊,发这种短信。”
胖子嘿嘿笑:“会不会是哪个暗恋你的人,想约你半夜出去?”
“滚。”
我们讨论了两分钟,一致认为是恶作剧。可能是哪个群里的朋友搞的,也可能是宿舍楼里哪个无聊的人群发。我甚至看了一眼短信发送号码,想回复一句“你谁啊”,但想着万一是真骗子,回复了反而暴露手机号是活的,忍住了。
刘洋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睡觉睡觉,别理它。”
胖子翻了个身:“就是,大半夜的吓唬人。我明天还要刷题呢。”
我上了个厕所,关灯躺下。宿舍陷入黑暗。胖子的呼噜声还没起来,他一般要酝酿十分钟。刘洋的床铺偶尔传来翻身的响动,他睡眠不好,入睡慢。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那条短信。
三分钟后,敲门声响了。
很轻的三下。叩,叩,叩。
我睁开眼睛。刘洋的床铺传来动静,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
敲门声停了。下一秒,我们三个的手机同时亮了。短信提示音在黑暗的宿舍里响了三声,跟敲门声一样,也是三下。
我摸到手机,屏幕亮度刺得我眯起眼。陌生号码,同一串数字。消息内容变了:
“警告一次。刘洋,第二次出声,你会永远闭嘴。”
我的汗毛立起来了。
“刘洋。”我压低声音,“你看手机。”
“看了。”他的声音有点抖,“这他妈……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胖子也醒了,翻过身来:“咋了咋了?”
“别出声。”我低声说,“先别出声。”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稍微重了一点,还是三下。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同学,宿管查寝,开一下门。”
宿舍楼确实有查寝,但一般是晚上十点之前。而且查寝的阿姨声音都特别大,整层楼都能听见她喊“把你们那破插线板给我收了”。晚上快十二点查寝,没听说过。
刘洋用气声说:“开不开?”
我摇头。
胖子小声说:“可能是真查寝的呢?万一不开明天扣分——”
“你傻啊。”我压着嗓子,“查寝阿姨会发那种短信?”
胖子不说话了。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重了很多,咚咚咚,门板都在震。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语气不耐烦了:“开门,我知道你们没睡,灯刚关。”
我们三个谁都没动。外面的人敲了大概有半分钟,停了。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好像走远了。
胖子的呼噜声刚要起来,我手机又亮了。
“好孩子。继续。”
紧接着又是一条:
“别高兴太早。我还在。”
2
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小声商量。
“报警吧。”胖子说。
“报警说什么?有人敲门?发短信?”刘洋摇头,“警察来了人家走了怎么办,浪费警力,回头还得挨批。”
“那怎么办,就在这儿等着?”
“再等等。”我说,“他不是说坚持到天亮吗?现在刚过十二点。看看后面还有什么花样。”
说实话,我当时也害怕,但总觉得这更像恶作剧。我们这栋楼是研究生宿舍,门禁晚上十一点锁大门,刷校园卡进楼,外人根本进不来。能站在我们门口的,要么是楼里的人,要么是管理员。哪个傻子大半夜挨个宿舍敲门玩,不怕被举报?
正想着,敲门声又响了。这次不是三下,是一下,很重,像用拳头砸的。门板震了一下,胖子放在门边的鞋架晃了晃,一只拖鞋掉在地上。
“开门!保卫处的!接到举报你们宿舍有违规电器!”
这个声音比刚才粗,语气很冲,跟真的一样。胖子明显慌了——宿舍确实有个电煮锅,前天他还偷偷涮了顿火锅。
“别出声。”我按住胖子肩膀。
门外的人喊了两遍,又砸了三下门,然后安静了。这回安静的时间长一点,大概有五分钟。我竖着耳朵听门外动静,什么也听不见。宿舍里只有胖子的呼吸声,又粗又重,他紧张的时候喘气跟拉风箱似的。
手机又亮了。
“刚才是假保卫处。真保卫处不会十二点来。你们没开门,很好。”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我数到六十,如果你们宿舍有任何人发出声音,游戏结束。”
“现在开始计时。”
“六十”这个数字刚出现在屏幕上,胖子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妈打来的视频电话。手机屏幕上跳出他妈的微信头像,铃声是那种默认的叮叮当当,在安静的宿舍里炸开。
胖子的手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接啊!”刘洋用气声喊。
“不能接!”我一把按住胖子手腕,“你接了说话就出声了!”
“那怎么办?”胖子快哭了,“我妈这个点打电话,肯定是有急事,不接她一直打——”
“静音!静音!”我压着嗓子喊。
胖子手忙脚乱按静音,铃声停了。但屏幕上显示视频来电还在继续,他妈的头像固执地闪着。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不是砸门,是很轻很轻的叩门声,比第一次还轻,但频率很高,一下接一下,像有人用指甲在门上刮。同时手机又亮了:
“你们宿舍有电话铃声。我听见了。第一次警告,刚才那条不算。现在重新计时。”
“六十、五十九、五十八……”
数字真的在倒计时,一条短信发一个数字,叮叮叮连成一串。
胖子的视频电话断了,但他妈的语音消息紧跟着弹出来,自动播放——“胖子你咋不接电话?你爸刚才摔了一跤,送医院了,你赶紧回个话!”
胖子的脸唰地白了。
“我爸——”
“别出声!”我捂住他的嘴,“你现在说话,那个疯子就知道我们在里面,你爸那边你打了120没?”
“打了打了。”胖子声音带着哭腔,“我弟在家,我弟打了。”
“那就行,你弟在就行。你现在不能说话,你回微信,打字。”
胖子抖着手给他弟发了条微信:“爸怎么样?”
那边秒回:“没事,脚崴了,拍片呢。你咋不接电话?”
“我在宿舍有点事,不方便打电话。爸没事就行。”
“哦,那你忙。”
胖子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床上。手机上的倒计时停在“四十一”。
然后新消息来了:
“好险。你差点害死全宿舍。”
“时间到。你们通过了第二轮。”
“但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3
我们三个不敢开灯,摸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新消息一条接一条进来,像有人在实时直播:
“你们这栋楼,有六个宿舍在玩这个游戏。”
“五楼502没忍住,开灯了。现在他们宿舍的门开着,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四楼408有人开门看了,门外没人,但他回去之后发现手机相册被清空了。”
“三楼301的哥们儿直接骂了一句‘神经病’,然后他手机开始自动播放他女朋友的语音消息,外放最大声,全楼都听见了。”
“他女朋友在语音里说:‘你昨晚说的分手,我同意了。’全楼都知道他被甩了。”
我们面面相觑。
“这他妈是黑客吧?”刘洋声音压得极低,“能控制手机?”
“不止。”我指了指胖子的手机,“你妈那个视频电话,说不定也是他搞的鬼。”
胖子摇头:“不可能,我妈真打来的,我爸真摔了。”
“那就更可怕了。”我咽了口唾沫,“他连你妈什么时候打电话都知道。”
手机又亮了:
“别猜了。我就在你们隔壁。墙很薄。你们说什么我都听得见。”
我们三个同时闭嘴。
“隔壁”指的是419。那间宿舍这学期一直空着,门锁着,说是要改造成储物间。我昨天路过还看了一眼,门上贴着封条。
刘洋比我反应快,他立刻给宿舍群发消息:“419有人吗?”
群里没人回。这个群是这层楼十二间宿舍的群,平时挺热闹的,今天从十二点开始就没人说话了。
等了半分钟,419发了一条群消息。
“别在群里问了。我说了,我就在你们隔壁。开门就能看见我。但你们不会开的,对吧?”
刘洋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怎么办?”胖子快哭了,“这人是不是变态啊?”
“冷静。”我说,虽然我自己也冷静不到哪儿去,“他既然能发消息,说明他手机有网。我们直接打电话报警,不说话,打字报警。现在很多地方支持短信报警。”
我摸到手机,拨了12110,发了条短信:“XX大学研究生宿舍楼414,有人恶意敲门恐吓,威胁学生安全,请出警。”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来了:“已通知辖区派出所,请保持手机畅通,民警将在十分钟内联系您。”
我刚松一口气,419的群消息又来了:
“你报警了。我看见了。”
“警察从北门进来要八分钟。从东门进来要十二分钟。你们猜我为什么知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这个人对学校保卫处的出警路线一清二楚,要么他是学校内部的人,要么他在这儿蹲了很久了。
刘洋凑过来看了一眼消息,脸色铁青。他打字回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
“玩游戏啊。我说了,规则很简单。到天亮,你们不出声,我就走。就这么简单。”
“但你们已经违反了三次。刘洋第一次问我‘谁啊’算一次,胖子他妈打电话算一次,刚才你们三个凑在一起说话,算一次。”
“三次机会用完了。现在开始,再有人出声,惩罚升级。”
刘洋打字:“什么惩罚?”
“你猜。”
然后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我们宿舍的照片。从门缝底下拍的,能看到地上的拖鞋和胖子掉的那只鞋。拍摄角度是趴在地上拍的。
也就是说,刚才他敲门的时候,一边敲一边趴下去往里面看。胖子当时正蹲在门边捡拖鞋,脸离门缝不到十厘米。
胖子看完照片,整个人往后缩了两步,直接缩到床上抱着被子哆嗦。
“他看见我了……他看见我了……”
“别慌。”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住,“他只能看,进不来。门锁着,他进不来。”
手机又亮了。
“你确定?”
“你们宿舍的门锁,上学期报修过三次,你们没报第四次。现在锁芯是坏的,用一张饭卡就能捅开。”
“我试过了。能开。只是我没推门而已。”
4
我冲到门边,蹲下来检查锁芯。胖子在身后喊了一声“别开”,我回头瞪了他一眼。锁芯确实有问题,上学期就不好使,我们嫌麻烦没再报修,平时关着门也能锁上,但要用力推的话……
我试着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但我知道,只要用点巧劲,这种老式门锁确实能捅开。
“他把门弄开了没?”刘洋问。
“没有。门还是锁着的。”我站起来,“但他知道怎么开。”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我还没回答,手机响了。
“因为游戏规则是我定的。敲门可以,进来不行。你们不出声,我就不能进门。这是规矩。”
“但你刚才在门边蹲着的时候,呼吸声很重。我听见了。”
“第二次警告。”
我们三个退回床上,谁也不敢出声。胖子用手机打字给我们看:“他是不是就在门口?”
刘洋打字:“不知道,可能在419,也可能就在门外。”
我打字:“别说话,打字交流。把手机都调静音,屏幕亮度调最低。”
我们三个缩在一起,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在备忘录里打字交流。胖子打了一行字:“我害怕。”
刘洋回:“谁不害怕。”
我打:“再坚持几个小时,天亮了就好了。”
胖子:“现在几点?”
我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四十一。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门缝底下突然塞进来一张纸条。真的是纸条,A4纸裁成的小条,上面印着打印体:
“听说你们在等警察?警察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们这栋楼信号不好,定位不到具体房间。他们让我帮忙问问,你们到底在几楼?”
刘洋看完纸条,在备忘录里打:“这人在吹牛逼吧?警察怎么可能给他打电话?”
我回:“肯定吹牛逼。但警察确实没上来。这都多久了。”
胖子:“要不我下去接警察?”
我:“你现在出门,万一他在门口呢?”
胖子不说话了。
又过了五分钟,楼下传来警笛声,很轻,但听得见。然后宿舍群里跳出一条消息,是二楼的人发的:
“警察来了,在跟宿管说话。大家都别出门,警察说嫌疑人可能还在楼里。”
刘洋长出一口气,在备忘录里打:“警察到了。”
我们三个松了口气。
但紧接着,419的群消息又来了:
“警察确实来了。但他们不知道我在哪儿。你们猜他们先查哪一层?”
“我猜是你们这层。因为刚才有人从门缝底下塞了东西,楼道监控拍到了。”
“监控室的保安正在翻回放。你们猜他翻到我的画面了吗?”
“没有。因为我走的消防通道,监控拍不到。”
5
警察上楼的时候,脚步声整层楼都能听见。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咯吱咯吱响。敲门声响起,是那种很正规的敲法:两下,停一下,再两下。
“414,我们是派出所的,开一下门。”
刘洋离门最近,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他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后面跟着宿管阿姨。
“刚才是谁报的警?”前面的警察掏出本子。
“我。”我举手,把手机短信给他看,“有人一直在发这种消息,还敲门吓唬我们。刚才还从门缝底下塞了纸条进来。”
警察翻了翻短信记录,跟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
“这个号码我们查了,是虚拟号,查不到实名。”他抬头看我们,“你们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
“没有。”我们仨异口同声。
“那这栋楼里,你们有跟谁有过节吗?”
我们三个想了想。研究生宿舍楼住的人多,平时点头之交,真有过节的想不起来。
“414隔壁419,一直空着,但今天有人在里面发消息。”刘洋把手机递过去,“他在群里说话,还发了我室友的照片。”
警察接过手机看了看,扭头问宿管阿姨:“419今天有人住吗?”
宿管阿姨摇头:“没有啊,那间堆杂物,锁着呢,钥匙在我那儿。”
警察走到419门口,拧了拧把手,确实锁着。他从兜里掏出手电筒,从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照了照。
“里面没人。”他说,“东西堆得挺满的,但都是旧桌椅,没人待的痕迹。”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拍了短信照片,说回去查一下号码,让我们关好门窗,有事再打电话。
他们走的时候,胖子追出去问了一句:“警察同志,要是真有人半夜敲门,我们怎么办?”
警察回头说:“别开。打110。”
“那要是他一直敲呢?”
“那你就一直打110,打到他走为止。”
胖子回来关上门,反锁,又把椅子搬过来顶住。
“警察都来了,应该没事了吧?”他小声说。
话音刚落,手机又亮了。
“警察走了。现在轮到我了。”
我他妈的差点把手机摔了。
“警察刚走他就发消息,这人就在附近看着!”刘洋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会不会在楼下?”胖子说,“他看见警察走了,就发消息吓我们。”
我看了看手机时间,一点零七分。警察走了不到三分钟。
“他还在楼里。”我说,“警察查了419,里面没人。但他能实时知道警察的动向,说明他要么在楼里某个角落看着,要么有监控权限。”
“那他到底在哪儿?”胖子快哭了。
“别管他在哪儿了。”刘洋突然说,“你们发现没有,他每次发消息,都是我们说了话之后。刚才我们跟警察说话,他立马就知道了。但他没发警告。”
我想了想,还真是。警察在的时候我们说了不少话,他一条消息都没发。
“为什么?”胖子问。
“因为他不想被警察抓到。”我说,“警察在的时候他怂了。警察一走他就支棱起来了。”
胖子眼睛一亮:“那我们再报警?”
“没用。警察来了他就缩着,警察走了他又出来。我们不能一晚上打十次110。”
刘洋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等等,你们记不记得他刚才说,他发消息有延迟?”
“什么时候说的?”
“第三条消息,他说‘你们宿舍有电话铃声,我听见了’,那是胖子他妈打电话的时候。但他发消息的时间,比电话晚了一分多钟。”
我翻聊天记录,确实。胖子他妈电话响的时候,我们手忙脚乱静音,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才收到他的警告。
“所以他不是实时看的。他可能是看监控,但监控有延迟。或者他来回跑,从某个地方看完再跑回419发消息。”
“那有个屁用。”胖子说,“我们又出不去。”
“有用。”刘洋说,“如果他是来回跑,那说明他发完消息就离开了419。我们去419看看,说不定能逮到他。”
6
这个提议很冒险,但我们没别的办法了。一晚上被一个变态盯着,谁受得了。
“我先去。”我说,“你们两个守在门口,我开门之后你们立刻反锁,听见我喊就开门放我进来。”
“万一419真有人呢?”胖子问。
“那你就打110,说419有人非法侵入。这次警察来了直接破门,他跑不掉。”
刘洋把顶门的椅子挪开,我深吸一口气,拉开宿舍门。
走廊灯是声控的,我出门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惨白的日光灯照着空荡荡的走廊,两头都是黑的。
419在右手边,隔着一间420。我走过去,贴着门听了一下,里面没声音。门把手是锁着的,我拧了拧,确实拧不动。
但门底下塞着一张纸条,半截露在外面。
我蹲下去抽出来,还是打印体:
“别找了。我不在419。”
“我在你身后。”
我猛地回头。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刘洋和胖子从414门口探出来的两个脑袋。
胖子小声喊:“咋了?”
“没事。”我站起来,把纸条揣兜里,“回去说。”
我快步走回414,关上门反锁,把纸条掏出来给他们看。
“他就在这层楼。”我说,“而且他知道我去419了。”
“他会不会在楼道两头?”刘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厕所和水房,“那边没监控。”
“有可能。”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把手机掏出来,给宿管阿姨发了条微信。宿管阿姨姓赵,五十多岁,平时对我们挺好的,她儿子也在上大学,她总说“你们跟我儿子一样大,我看着你们就跟看自己孩子似的”。
“赵姨,我们宿舍楼里好像有人半夜乱窜,刚才警察来了也没抓到。您能不能把一楼大门锁了,别让人出去?等天亮再开。”
赵姨秒回:“啊?有人乱窜?我就在一楼值班室,没看见有人下来啊。”
“可能藏在楼里了。您把门锁上就行,别让任何人出去。”
“好好好,我这就锁。你们把门关好,别出来啊。”
赵姨那边锁了大门,我们三个稍微安了点心。
但手机又亮了。
“锁大门?挺聪明。”
“但你们忘了一件事。这栋楼是男女混住,男生住一到四楼,女生住五到六楼。女生那半边有独立通道,通向外面的小门。”
“我现在在五楼。”
我们三个彻底傻了。
“女生宿舍?”胖子声音都劈了,“他怎么上去的?”
“四楼有个连廊通五楼,平时有个铁栅栏门锁着,但那门去年就坏了。”刘洋说,“女生那边跟我们一样,有个小侧门直通外面,晚上十一点锁,但锁了跟没锁一样,一推就开。”
“那他现在跑了?”我问。
手机屏幕亮了。
“没跑。我回来跟你们玩。”
“你们知道为什么选你们宿舍吗?”
“因为你们宿舍三个人,正好能玩一个游戏。叫‘谁先出声’。”
“规则升级。从现在开始,你们三个谁先说话,另外两个人负责开门让他进来。”
“如果都不说话,我就自己选一个。我手机里存了你们三个的课表,知道谁明天有早课,知道谁明天没课。”
“你们猜我会选谁?”
胖子看完,脸色惨白:“他连课表都有?”
“学校教务系统,学号密码一猜一个准。”刘洋咬着牙说,“我们上学期登过教务系统查成绩,密码全是123456。”
“现在改密码也来不及了。”我看了看时间,一点二十三分,“他这是在制造内讧。让我们互相猜忌。”
“我不会开门的。”胖子立刻说。
“我知道。”我看了他一眼,“但他说了,如果都不说话,他自己选一个。他选谁?”
刘洋沉默了一会儿:“胖子明天上午没课,我和你有早课。他要是选胖子,胖子明天睡过头没去上课,也没人知道。”
胖子急了:“凭什么选我?”
“因为你最好吓。”刘洋面无表情,“你刚才差点被他一张照片吓哭了。”
“我没哭!”
“快了。”
“别吵了。”我打断他俩,“他就是在挑拨离间。我们越吵他越高兴。”
但已经晚了。胖子看刘洋的眼神明显不对了,刘洋也别过脸去不说话。
手机又亮了。
“刘洋说得对。胖子最好吓。”
“但胖子,你别怪刘洋。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也在抖。”
这种被人实时监视的感觉太他妈难受了。你每说一句话,对方立刻能接上,还接得特别准,专往你最怕的地方戳。
我拿过手机,打了三行字,举给刘洋和胖子看:
“他从头到尾没露面,全靠发消息吓唬人。我们越怕他越来劲。现在开始,谁都不许说话,谁都不许回复。他发他的,我们打我们的游戏。”
刘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胖子也点了点头,但明显还在怕。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枕头底下。刘洋也把手机静音了。胖子犹豫了一下,照做了。
我们三个坐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7
门缝底下又塞进来一张纸条。我走过去捡起来:
“不说话?行。那我给你们放点东西听。”
纸条刚看完,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是刘洋他妈的声音。
“洋洋啊,妈跟你说,你那个考研要是不行就回来吧,你爸给你找了个工作,在咱家旁边那个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够花了。”
刘洋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妈不会说这种话!”他猛地站起来,“我妈从来没让我回去当收银员,她在电话里从来不提这个——”
走廊里他妈的声音又响了:
“你那个舍友胖子,上次来咱家吃饭,一个人吃了三碗,妈不是心疼那点饭,妈是觉得这孩子没家教。”
胖子的脸也变了。
“你妈真这么说过?”
“没有!我妈根本没跟我说过这种话!”
走廊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换成了我爸的声音:
“小屿啊,你在学校别跟人打架,咱家条件不好,打坏了赔不起。你那个宿舍,听说有个人家里是当官的?你多跟人家处好关系,以后毕业了让人家帮帮你。”
我脑子嗡了一下。我爸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不是在这个情境下说的。那是去年过年他喝了酒跟我念叨的,说让我在外面别惹事。但“宿舍有个当官的”这句话,我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刘洋和胖子同时看向我。
“你爸真这么说的?”胖子问。
“前半段真的,后半段我不知道。”我声音有点抖,“我爸确实说过让我别惹事,但他不知道我宿舍谁家是干嘛的。”
“那这话谁编的?”
“他编的。”我指了指走廊,“他把我们说过的话、录过的音,重新剪了一遍。我跟我爸打电话的时候可能被他录了。你们俩也一样。”
刘洋想了一下,脸更白了:“他录了我们电话?”
“宿舍隔音差,他在隔壁或者走廊上,用个录音笔就能录到。”
走廊里的声音停了。然后换成了一个女声,很轻很柔,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刘洋,你那天跟我在图书馆说的话,我考虑好了。我们分手吧。”
刘洋整个人僵住了。
“我没跟人说过分手的事。”他的声音很轻,“我考研之前不会谈恋爱的。”
“那这个声音是谁?”
刘洋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是我前女友。但我没跟她在图书馆说过话,我上次见她是在食堂。”
“那就是他找了个声音像的人录的。”我说,“网上有AI语音合成,几百块钱就能做。”
“可他怎么知道我前女友的声音?”
“你手机里没存过语音?微信语音、通话录音,只要他碰过你手机,就能弄到。”
刘洋不说话了。
走廊里的声音又换了,这次是个男声,粗粗的,带点沙哑:
“胖子,你上次偷吃我外卖的事,我原谅你了。但你得请我吃三顿。”
胖子愣了一下:“这是你声音。”
“嗯。”我点头,“他录了我的音,合成了这句话。”
“但这话我没说过。”
“他让‘我’说的。”
走廊里的声音继续:
“刘洋,你那个考研二战花了不少钱吧?你爸妈是不是挺有意见的?”
“胖子,你爸住院了你还在这儿玩手机,你真孝顺。”
“江屿,你妈是不是老问你有没有对象?你咋不跟她说你连恋爱都不敢谈?”
每句话都往人心窝子里戳。我攥着手机,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我他妈真想推开门跟他拼了。但我不能。胖子和刘洋都看着我,我一动,他俩肯定跟着动。这黑灯瞎火的,对方在暗处,我们仨出去就是活靶子。
我深吸一口气,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举给他俩看:
“他在激怒我们。谁先出声谁输。忍住。”
刘洋点了点头,胖子咬着嘴唇,硬是没吭声。
走廊里的声音又放了几段,看我们没反应,停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缝底下塞进来最后一张纸条:
“行。你们挺能忍。我换个玩法。”
“你们宿舍是不是有个电煮锅?我刚才路过水房的时候,看见插座上插着个东西。你们猜是什么?”
我们三个同时看向门边的鞋架。电煮锅还在那儿,胖子前天涮火锅用的,还没洗,锅盖上全是油点子。
“他动了电煮锅?”胖子声音都劈了。
我走到门边,贴着门听了一下。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锅碗瓢盆的响动。
“别开门。”刘洋说,“他可能就在门外等着。”
手机又亮了。
“我没动你们的锅。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手里有你们违规电器的照片。明天我发到校长信箱,你们三个都跑不了处分。”
胖子急了:“他哪儿来的照片?”
“他可能从门缝底下拍的。”我说,“刚才他趴地上往里看的时候。”
“那怎么办?处分了怎么办?我还考公呢——”
“你先别说话!”
但已经晚了。胖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清清楚楚。
8
下一秒,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我们三个同时僵住。
门锁又响了一声。有人在门外拧锁芯。
胖子吓得直接窜上了刘洋的床,抱着刘洋的胳膊不撒手。刘洋也慌了,压低声音喊我:“江屿!”
我站在门边,手按在门把手上。门锁是坏的,外面的人只要用点力就能捅开,我现在按着门把手也没用,他往里一推就开了。
“你把椅子顶门上了吗?”我问刘洋。
“顶了,但那个破椅子腿是松的,用力一推就倒——”
门锁又咔哒响了一下,然后门被推了一下,顶门的椅子嘎吱一声,抵住了。
“外面在推。”我低声说,“胖子,过来帮我顶门。”
胖子哆哆嗦嗦地从床上爬下来,跟我一起用肩膀顶住门。刘洋也下来了,三个人一起抵着。
门外的人推了两下,没推开,停了。
手机亮了。
“别紧张。我说了,你们不出声我就不进来。刚才那声是胖子叫的,算违规。但我不开门,算我让你们的。”
“现在开始,我再听到任何人出声,不管是谁,我直接推门进来。说到做到。”
“不推门”是他自己定的规矩,跟我们没关系。但他现在把这条规矩当成了“仁慈”,好像我们不说话就是他施舍给我们的。
我们三个谁也没说话。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了。
我们不敢再抵着门了,三个人挤在刘洋床上,手机调成最暗,在备忘录里打字交流。
胖子:“他会不会真进来?”
刘洋:“不知道。但刚才他推了一下就没推了,可能推不开。”
我:“门锁确实松了,但顶门的椅子好歹有点用。他要是真用力推,肯定能推开。他没推,说明他不想硬闯。”
刘洋:“为什么?”
我:“因为他要的是我们‘自愿’出声,然后他‘合理’进门。他要是在我们没出声的情况下硬闯,这游戏就不好玩了。”
胖子:“变态。”
刘洋:“那我们就一直不说话?”
我:“再熬几个小时,天亮了就好办了。天亮之后楼里人多,他不敢乱来。”
胖子:“现在几点?”
我看了一眼手机,两点零四分。还有四个小时天亮。
“轮流睡。”我打字,“一个人守着,另外两个眯一会儿。守的人盯着手机,有消息就叫醒其他人。”
胖子第一个守。他平时打游戏能熬到凌晨四点,这会儿应该扛得住。我和刘洋躺下,但其实谁也睡不着。胖子坐在床上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小声说:“他消停了。”
我看了眼手机,确实没新消息。胖子打了个哈欠,继续刷短视频,但声音不敢外放,戴着耳机。
9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胖子突然拍我。
“江屿,江屿,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怼到我眼前,是学校贴吧的帖子,刚发的:
“研究生宿舍楼半夜有人砸门,警察来了没抓到,有人知道咋回事吗?”
底下跟了十几条回复,都说听到了动静。
“有人发帖了。”胖子小声说,“要不我们上去说两句?让更多人知道这事。”
“你发帖他就知道。”我说,“但多人知道也好,他不敢太嚣张。”
胖子用匿名账号回了一条:“414宿舍被敲了,我们报警了,警察来了人跑了。”
刚发出去,楼下有人回:“我也是,我住416,半夜有人塞纸条。”
接着又有人回:“我住502,我室友开门看了一眼,门外没人,但他手机相册全没了。”
“我住301,我骂了一句,我手机自己放歌,放到没电。”
帖子越来越热,十几个人都说遇到了怪事。
胖子越刷越精神:“好多人啊,这人是把这栋楼都祸害了一遍。”
刘洋也凑过来看:“他现在应该没空盯我们了。”
正说着,手机又亮了。
“你们在贴吧发帖了。”
“我看见了。”
“但你们猜怎么着?发帖的人越多,我越高兴。”
“因为这说明不止你们一个宿舍在玩游戏。一栋楼里十二个宿舍,现在有六个在发帖。你们猜另外六个在干嘛?”
“在开门。”
第二天看新闻我们才知道,那天晚上整栋楼有六个宿舍开了门。有的是被吓的,有的是被室友坑的,有的是实在受不了了想出去看看。
开门的人里,有三个宿舍丢了东西。手机、电脑、钱包,丢得不大不小,刚好够立案,又不够上新闻。
只有我们宿舍和另外两个宿舍,从头到尾没开过门。
警察第二天上午又来了,这次带着技术科的人,查了监控、查了消防通道、查了连廊铁栅栏门。最后在五楼女生那边的楼梯间里找到了一部手机,连着充电宝,屏幕亮着,微信界面开着,正在给419发消息。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叫“老K”。
警察顺着号码查到一个叫老K的人,是学校旁边一家打印店的老板。这人以前是学校后勤的临时工,因为偷学生东西被开除了,后来开了打印店,但一直有宿舍楼的钥匙——他配了好几把,没上交。
他承认了,说就是想吓唬吓唬学生,看他们半夜开门跑出来的样子好笑。丢的东西是他顺手牵羊的,卖了小两千。
案子破得挺快,人也被抓了,我们学校还上了本地新闻。胖子他爸脚崴了没大事,他弟发微信说“哥你上新闻了”。刘洋考研没受影响,他本来就没打算考完就工作。我那个新媒体账号涨了两万粉,因为我写了篇《宿舍半夜被敲门,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10
本来这事到这儿就完了。
但一个月之后,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跟那天晚上发游戏规则的是同一个。
内容只有一行:
“你们以为老K发的那条游戏规则?”
“不是他。”
“游戏还在继续。”
我盯着手机看了半天,后背发凉。
老K被抓了,承认了敲门、发消息、偷东西。但他不承认发过第一条“游戏规则”的短信。警察查了他的手机,确实没有发送记录。当时我们以为他在狡辩,没当回事。
现在这条短信又来了。
我截了图,发到我们三个的群里。
胖子秒回:“操,别吓我。”
刘洋隔了五分钟才回:“号码跟之前一样?”
“一样。虚拟号,查不到。”
“老K不是被抓了吗?”
“抓了。但他不是发规则的人。”
胖子:“那谁发的?”
我没回。
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刘洋是第一个出声的。他问了一句“谁啊”,然后我们收到了第一条警告。
但在此之前,十一点四十七分,我们三个同时收到了那条游戏规则短信。
也就是说,发短信的人,知道我们三个的手机号。
老K是打印店老板,他不可能同时知道我们三个的手机号。他是随机敲门的,敲到哪间算哪间。
但发短信的人,是精准发送的。
11
我把这个逻辑发到群里。
刘洋半天没说话。
胖子先反应过来了:“等等,你的意思是,发短信的人是我们认识的人?”
“至少知道我们三个手机号。”
“那范围不大啊。”胖子说,“咱们班同学、社团的、老乡群的……”
“还有宿舍楼里的人。”
刘洋终于说话了:“你们怀疑我?”
“我没说怀疑你。”
“你那个逻辑就差报我身份证号了。”刘洋发了个冷笑的表情,“那天晚上就我们三个在宿舍,发短信的人知道我们三个手机号,不是你就是胖子,要么就是我。我自己没发,那就剩你俩了。”
胖子急了:“我也没发啊!”
“那是我发的?”
“别吵。”我打字,“我没说一定是咱们三个。可能是别人知道我们三个手机号,比如班长、辅导员、宿舍管理员……”
“宿舍管理员赵姨?她会发那种短信?”刘洋反问。
我沉默了。
确实,赵姨不像。
“那到底是谁?”胖子问。
“再等等。”我说,“他既然又发消息了,说明还有后手。我们别猜了,看他还发什么。”
12
等了三天,没动静。
第四天,刘洋来找我。
他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一圈青,像好几天没睡好。
“江屿,我跟你说个事。”
“说。”
“那天晚上的短信……第一条,是我发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本来想吓唬吓唬胖子。”他低着头,“他老偷我外卖,我说了多少次他都不听。那天晚上他又把外卖盒放我桌上,我一时生气,就用小号发了那条短信。”
“小号?”
“我在网上买的那种虚拟号,十块钱一个,能发短信。我想着发一条吓唬他一下,让他以后别偷我外卖了。”
“那后面的警告呢?”
“不是我。”他抬起头,“我只发了第一条。后面那些警告、照片、倒计时,都不是我发的。”
“你确定?”
“确定。我发完第一条就把手机关了,怕你们查到我头上。后来敲门声响了,我还以为是胖子出去看了,结果胖子没动。再后来手机响了,我打开一看,是警告消息,我当时也懵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怎么说?”他苦笑,“我说‘那条短信是我发的,但后面的不是我’?谁信?”
我沉默了一会儿。
“刘洋,你知不知道,你那条短信差点害死我们?”
“我知道。”他低下头,“我没想到那天晚上真会有人来敲门。我就是想吓唬吓唬胖子……”
“胖子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
“你该对不起的是全宿舍。”我说,“如果不是我们没开门,那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你想过吗?”
刘洋不说话了。
13
我把胖子叫过来,让刘洋当面跟他说清楚。
胖子听完,愣了半天。
“所以你发那条短信,是因为我偷你外卖?”
“嗯。”
“你他妈……”胖子举起拳头,又放下了,“你直接跟我说不行吗?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听吗?”
“我那不是……忙嘛。”
“你忙着刷短视频。”
胖子不吭声了。
“行了。”我打断他俩,“第一条是刘洋发的,这个清楚了。但后面的警告、照片、实时消息,不是他发的。老K也不是发规则的人。也就是说,那天晚上有两个人:一个发规则短信的(刘洋),一个利用规则吓唬我们、还顺便偷东西的(老K?或者另有其人)。”
“老K不是承认了吗?”胖子问。
“老K承认的是敲门和偷东西。但那些实时消息、照片、倒计时、AI语音,不像是老K能干出来的。他就是个打印店老板,连智能手机都玩不转。”
“那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个人?”
“我不知道。”我说,“但那条‘游戏还在继续’的短信,说明发消息的人还在。而且他知道我们以为老K是幕后黑手。”
14
又过了一个星期。
我收到一条彩信。
陌生号码,还是那个。
内容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我们宿舍门口。照片里,门关着,地上放着一个外卖盒。
拍摄时间是今天早上。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胖子又偷吃刘洋的外卖了吧?我看见了。”
“游戏继续。这次,你们猜我会敲谁的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