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任务,躲避红月视野,并成功抵达目的地。」
「目的地,三中家属楼,B2栋,0421。」
「任务将在60s内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我靠?”
“这什么地方啊!”
“不是,这小区怎么分的楼栋啊?”
我回过神,在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环顾四周。
这条街很熟悉。
音像店、小卖部、还有红极一时的传销保健品店……
这明明就是我奶奶家那条老街,在我小时候的样子啊!而且那个声音提到的目的地,不就是我奶家的单元门吗……
我往前几步,想要仔细辨认音像店外海报上的杂志刊号,以此判断今夕是何年。
“发什么愣!快躲起来!”
“呃?!”
谁揪住我的后脖领,把我甩到了假山石后面。
我回头,一个特种兵装扮的男人正盯着我。
他下半张脸藏在面罩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是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睛。
“倒计时快结束了!你不要命了?!”
他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唤回我的思绪。
“什么?”
我没反应过来。
“避开那个东西!否则就完了!”
他的身子蹲得很低,左手握拳,只伸出拇指,朝身后的天空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抬头,在看清天空上那个东西的时候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嚇!”
巨大的机械眼球悬在五六层楼高度的空中,瞳仁掠过的地方此时被淡黄色如同阴霾下日光般的光芒笼罩。
光芒扫过来时,我和男人在假山投下的阴影后。
“这玩意是……红月?叫它月亮?”
我有点生理不适了。
“是啊。”男人点头。
“它就在原地转?”
“不知道,最起码我参与的这几场,是这样。”男人摇头。
“我们不能被它看到?”
“是。”男人点头,眼神里透露出一点莫名其妙,“你没听规则?”
“……”
听到这话,我沉默了。这么说……开头那一堆,就是规则?
“那个机械音?”
“对啊。”
“哦……”我点点头。
虽然男人的语气和规则听起来都很严肃,但我的心里……好像提不起任何紧迫感。
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就好像……这种调动心跳和肾上腺素的感受,在我睁眼的瞬间,就从我的体内消失了。
“Bloody Moon。”
尖细如童声般的机械音吐出两个单词,眼球视野里的建筑物霎时间染上红色。
“这他妈哪有地方能躲啊!”
两声短促刺耳的嗡鸣声后,机械音再次响起。
我从假山石的侧面探出头——红光覆盖的十字路口,正在奔跑的男人如同瞬间被松油包裹住的昆虫,完全被红光困在原地!
他大睁着眼睛和嘴,每个毛孔看起来都十分惊恐,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Attack.”
短促的指令般的机械音后,男人的身体猛地炸开!
我收回目光。
余光并没有瞥见血液。
我大着胆子看过去,那地上只堆叠了一片彩带。
得离开这里,我的直觉告诉我。
我摸了摸心口,心脏依旧不紧不慢地跳着。
也算是好事。
“我认识路,要不你跟着……嗯?”
我回头想叫一下那个好心的男人,人呢?
我四处搜寻,发现他跑去了凉亭。
那儿可不行啊!
这凉亭只能遮阳,上头全是窟窿!
“喂!”
我喊了一嗓子。
“Warning.”
眼球仿若抽搐般眨了两下它的机械眼皮,“咔咔”两声后,周身出现两条交错的、同样是机械质感的圆环。
圆环绕着眼球转动的同时,眼球由原地旋转,改为了同时在天空进行不规则运动!
“我去?”
这什么原理?不能喊?
不对啊,前面那个男的也喊了啊?
我抬头,眼球正在朝假山的方向移动。
不管了!
大不了就死!
我从假山后冲出,跑过马路,钻进三中家属小区的大门门洞。
这个小区和一般的小区不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区年纪太大。
它的正门、也就是南门,是在1栋这座占据一整条街的居民楼拼门市房正中央的。
并且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
且宽度只能同时容下一台家用SUV和两个侧身的行人。
我站的位置,除非红月掉到地面,否则绝对照不到!
我回头,想找到那个好心的男人。
诶?
目光能看到的地方,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嗡——”
机械环转动的声音越靠越近,我往里走了两步。
“!”
红光在一步之遥的门洞外划过。
趁着红光离开,我赶紧冲了出去,跑到2栋和3栋的中间。
这里更是狭窄,红月只要不是在缝隙直直向下看,是无论如何都扫不到我的!
……
进了小区,我找目的地堪称轻车熟路。
毕竟我整个童年都在这个小区度过。
而这个老小区,除了把水泥路换成柏油路之外,近二十年都没有过任何改动。
我不再回头查看红月的位置。
虽然红月加上了机械环后能够四处游走,但同时那两个环也带着明显的噪音,能够辅助我判断它的位置。
而且……我的听力比视力强多了。
“Change mode.”
?
什么叫,改变模式?
我下意识循着噪音看过去,红月看起来变小了很多……
不对……是变高了!
“Searching player.”
机械音落下,眼珠的后半部分赫然出现了另一个机械眼皮,随着后半部分机械眼皮抖动开合,更为猩红的光明灭闪烁。
我抬头,深吸了口气。
不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稳定,但如果现在不跑上去,等这东西完全睁开,整片空间都会变成红的!
这个模式升高,说不定下个模式就能落地、下下个模式就是360度无死角旋转!
我咬了咬牙。
虽然失去恐惧激发不了肾上腺素,好消息是也不会腿软。
我三步做两步,在一二楼的室外楼梯缓台处犯了难。
B2栋的0420和0421和其他楼栋不同,它楼下是西侧的门市房,居民楼从3楼开始,而要进这两户的单元楼,要经过一片不小的露台。
露台上……
空空如也。
没有能够暂时遮挡……诶?
余光瞥到一楼拐角处一个相当大的瓦楞纸箱子,我伸手捞上来。
这地方复刻得简直完美啊!
这里原本就是哪个居民存放废品的地方,真是天助我也!
过了缓台,我把纸箱套在身上,屈着身子向前,确保自己没有一个部位会被红光扫到。
“咔——”
门锁早已失灵的老旧单元门被轻而易举打开,我闪身钻进,等单元门“砰”一声落下,才脱下纸箱。
果然,不照到就行。
从三楼走上二楼,看到透气窗,我猛地愣住,刚想要回身下去拿瓦楞纸,却听到四楼传来开门声。
“回来了?在等什么?快进来啊!”
奶奶?
来不及多想,我直接窜上楼,在脚踏进房门的下一刻,窗外再次响起机械音——
“Mission completed.”
“呼……”我坐到沙发上长出了口气,“奶,我跟你说……”
空气里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只有南向窗户外吹进来的微风。
话说到一半,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房间虽然和我奶奶家很像,但它的家具都……崭新崭新的。
不对劲。
等一下,刚才不是奶奶迎我进来的吗?
而且,这个莫名其妙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我是怎么进来的?我为什么会进来?
出局的人为什么变成彩带炸开?
炸开之后,他们去哪了?
是死了吗?
很大概率……毕竟那个特种兵问的是“不要命了吗”。
而且……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过关了。
不然为什么这里只有她?
“Next Mission.”
低沉的机械男声响起。
「当前任务,选择武器,正面抵御敌人进攻。」
「本次共有三轮进攻,敌人不定。」
「任务将在60s内开启,请玩家做好准备。」
??
这又是什么?
“喀拉——”
砖块次第脱落的声音响起,我循着声音看过去。
墙后的地方像是被谁扔了烟雾弹,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武器已就绪。」
随着机械音,木地板上凭空出现了一张摆满武器的长桌。
……或许,我在做梦?
我拿不定主意。
说不定死了就能醒了呢?脑袋里有个声音说。
那要不是梦呢?我不是直接就死了。
眼前的武器上浮现出蓝色的文字。
“100/100?”
“50/200?”
……
嗯,根据我玩过的枪战游戏。
这显示的应该是单次子弹数量和弹匣子弹数量。
我环顾一周,拿起一把标着70/500的。
诶哟?不沉?
「武器已锁定。」
「等待时间缩短。」
?
???
????
讲不讲武德啊!
诶,都到这个地步上,我竟然还是不生气?
神奇。
身体像是安了什么特种兵mod,自动带我举起枪支。
「轮次1/3」
“靠!”
第一只不明生物从迷雾里钻出来的时候我真是惊呆了。
这不我玩的丧尸枪战端游里最基础的那个丧尸吗?
我一定是做梦吧?
一定是吧?
“砰砰——!”
两枪爆头。
我不太懂了。
迷茫中,我的脑子里莫名开始涌现出一股兴奋感。
啊,真有意思啊。
温热的绿色血液溅在我的脸上、衣服上。
我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自在地换弹、瞄准、射击。
直到第一波丧尸全部倒下、消失。
我放下枪,没忍住,笑出了声。
就算这是梦,也真还挺好玩的。
身上的血污留在那里,散发着轻微的、仿若草木的清苦,这清苦里又夹杂着铁锈的腥味,
和想象中丧尸血应有的腐肉气息并不相同。
「休整时间。」
桌子上的东西闪了一下,下一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子弹长垂到地面的机关枪,那子弹延伸进一个巨大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子弹箱。
天啊。
这里简直了!
完全不像什么生死攸关的战场,更像是奖励我的模拟枪战啊!
「轮次2/3」
倒计时结束的同时,潮水一样的丧尸从狭窄的口子鱼贯而入!
在枪炮的火光和硝烟里,我看不清哪个是哪个,也听不清究竟哪只在嘶吼,哪只在悲鸣。
枪炮倾泻而出的畅快让我发自内心的喜悦,但一直平稳的心跳又让我无法到达兴奋的程度。
真像个变态。
我想。
脸好像湿湿的。
为什么呢?被烟熏到眼睛了?
我不知道。
「进入休整时间」
「武器冷却中」
真快啊,我有些恋恋不舍。
松开握着枪炮的手,我下意识摸了把脸。
“嘶……”
指腹传来蛰痛。
我翻过手,看到自己的手心被烫得鲜红一片,像是没了外皮。
心里那点兴奋顿时荡然无存。
我有些懊恼,责怪自己怎么能在经历过红月游戏后还这么放松警惕。
「轮次3/3」
这次的武器没有升级也没有更改,我叹了声气,只能用刺痛的手再次握住发烫的枪。
子弹发射时震耳欲聋的响声里,我好像听到了谁在哭喊。
“救命——”
“求求你,停下——”
我没有松开枪,只歪头看了一眼,还没等看清枪后求救的是谁,便感到一阵罡风。
我下意识调转枪口——
“喔!Bravo!”
天旋地转,再睁眼,眼前变成一间深蓝色的的房间。
……也或许不是。
我定睛看了看,这也可能是漆黑的地砖配合昏暗的灯带给我的错觉。
房间里明明没有人气,但余光里这里却站满了很多人。
“吓!”
是镜子!
这是什么新的关卡吗?
“往前走走?”
谁在和我说话?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觉告诉我,他没有恶意。
但理性告诉我,我不能轻易相信。
我抚摸上自己的心口,感受久违的心跳过速。
虽然这并不舒服、也不会让我有安全感,但不得不说,这种惊慌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不相信我吗?”
说话人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委屈。
“那好吧……”
他似乎叹了声气。
“我来了~”
“!”
话音刚落,有谁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是我啊。”
“……”
看到他的脸,我不自觉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认识这张脸。
他在我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
有恐怖的、有温馨的,甚至还有……呃,不对,这个情况不应该细想那些事。
但因为装扮和我喜欢的游戏角色太接近,所以我只当是日有所思。
“想起我来了?”
他的语气变得活泼了一点,他的脸凑得更近些。
我能看清他暗红色瞳孔里的每一条纹路。
“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我收回目光,看向镜子。
虽然他站在我身边,但镜子里只有我。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夙玉。”
“就是夙兴夜寐那个夙,玉石的玉,怎么样,很好听吧?”
“好听,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皱眉。
“哎哟Darling,这个不急~”他拍拍我的肩膀,而后突然用力,我被推得向前一趔趄。
“现在可以开始找出口了~”
“哦!”夙玉轻呼一声,“不过要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哦~”
“人家在终点等你哦~Darling~”
……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新关卡?
……我从前倒是玩过镜子迷宫,也没害怕过。
但特意提一嘴……
我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抬手,我触摸到镜壁。
“?”
我凑近,仔细观看。
果然是关卡吧?
这样的触摸竟然没办法留下一点痕迹吗?
……
而且……
我凑得更近,呼吸扑散在玻璃后,又弹回我的脸。
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嗯?”
我歪头观察——
“靠!”
那里面!是张人脸!!
我不认得,但很清楚,那是张男人的脸!
靠啊!这是什么?
不会靠近会把人吸进去吧?
不对,我闭上眼深呼吸。
夙玉说过,“不要害怕”。
这个关卡没有机械音介入,也没有提示具体规则。
那夙玉的话很可能就是关键信息。
这关的关键,应该就是“不要害怕”。
我调整了几下呼吸,闭上眼暗示自己这些都是假的,等结束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摸着玻璃,我继续向前。
“滴——”
短促的滴声后,“啪”地一下,迷宫中的灯由蓝变红。
……还会变色呢。
这和那个红月游戏有关联吗?
我站在原地,这里没有躲避之处,甚至还四处反光,如果和那个游戏一样,我只能自认倒霉game over了。
站了将近一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我耸肩,摸着镜子往右前方迈了一步。
嗯?
这砖里头写的什么?
我蹲下身,仔细看起玻璃里的地面——
“2015.01.13”
日期?
是这块地砖的生产日期吗?
摸着镜子,我往前又踏了一步。
“啪——”
另一种响声,响声后,灯光又变回了蓝色。
我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刚才还写着数字的地砖,现在变成了一张人脸!
“……我去。”
所以红色写的是某个日期,可能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也可能是他们再也离不开这个世界的日子。
而蓝色亮起,就能够看清他们每个人?
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抑制不住地在蓝色灯光里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这些脸并不可怖。
蓝色的灯光看不出气色、只能看出并不灰败,且每张脸上都带着宁静和平和。
就好像他们仰脸躺在哪方温泉里。
我的心里骤然涌起悲伤。
汹涌的悲伤霎时间把我淹没,让恐惧完全失去了立足点。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不知道。
往前走,往前走会有答案。
脑海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清楚,但我除了这个,什么都抓不住。
于是我继续摸索着向前。
在不知道第几次灯光变换后,我终于看到了夙玉。
他站在一块小小的展柜后。
他的身后,是一片宽阔的漆黑。
我站在原地。
他听到我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脸。
“你出来了?真快。”
他走过来,后背上挂着的珠串发出果壳风铃般的响声。
有些发闷。
“你是谁。”
我开口问。
“诶?刚才你的眼神,我以为你想起来了。”
夙玉瘪嘴。
“我只记得在梦里见过你。”
“哦,那就是我的答案了。”
“?”我疑惑,“这算答案?”
“嗯,我就是你的梦嘛。”他耸肩。
“我的梦,起个名字,叫玉米啊?”
“……”他抿嘴,看了我一眼,“我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你还没学到这儿。”
“哦,其实还挺好听的。”我摸摸鼻子。
“不对,你是我的梦,那我现在是在梦里?”
我看向他。
“不是。”他摇头。
“我是你的梦,但这里不是你的梦。”
……啊?
“啥意思?”我没懂。
“你可以把我理解成你梦境变成的小精灵,而这里呢,是你们人类的‘梦境试炼场’。”
“梦境试炼场?”我疑惑,“那在这些游戏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不不。”他摇头,“不是死,是‘归位’哦。”
神神叨叨的呢?
“归位?”
“对呢。”夙玉点头,他眯起眼睛笑着面向我,“会被拉到这里考核的人,都是备选者。”
“什么事的备选?”
“嗯……梦境世界的正式员工?”
夙玉指向镜子迷宫,“你在那里看到不少人吧?”
“嗯。”
“他们被寄存在那里。”
“什么?寄存?”说得像个物件,怪怕人的。
“就是等有需要的时候,他们才会被唤醒去协助后来的备选者进行游戏。”
我突然有个不好的念头,“那些丧尸……?”
“哦哦,那是对占位者的惩罚。”夙玉摇头。
“占位者?”
“嗯,备选者是梦灵、譬如我,我们靠主人的灵性、善意成长到一定程度后,才有能力把你们送到这个世界。”
“虽然你们互相能看到,但每个人在游戏里听到的规则、看到的东西是不同的。”
“什么意思?但我刚进来的时候,那个人告诉我不躲就完了,我还亲眼看到被红光照到的人一动不动地炸成彩带——”
“那只是你的视角。”夙玉拍了拍我的发顶。
“红月游戏筛选向往安宁的梦主、防线守护筛选乐于助人的梦主,而镜宫则是筛选思虑细腻的梦主。”
“打比方说,你看到的是小时候的奶奶家,听到那个在你视角被控制住的人在骂街。但这都是场景根据你的认知虚构的。”
夙玉的语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沉稳。
“你看到的玩家存在,但他们视角里发生的事、看到的‘红月’,经历的关卡,和你完全不一样。”
夙玉拉着我的手,往那个小展示柜的方向走,“这么说你肯定云里雾里的。”
在展示柜前站定,夙玉抬手在上面点了几下,里头立刻出现了类似监控摄像的画面。
“这是那个人的视角。”
画面里的是个男人。
他抬头,天上是一轮血月。
虽然也是低低垂着,但这轮月亮并没有眼睛,也不会来回转着看人。
他的视角下,马路上车流汹涌。
而他之所以奔跑,是为了救下车流里的孩子。
在抱住孩子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如流沙般散落。
画面戛然而止。
哦,好感人。
但我还是不懂。
既然他是个好人,为什么要把他困在这里?
而且,不是有个雇佣兵把我拽走告诉我要躲的吗?
“那是我的分身呢~Darling~”夙玉仿佛知道我心里所想,他凑过来,眨了眨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
……怪不得。
“那为什么别人这么温情,我的这么恐怖?”
“嗯?恐怖?你有感到恐惧吗?”夙玉歪头,脸上满是疑惑。
“那倒没有。”
夙玉突然笑了,“这是你的课题。”
“我的课题?从大眼睛底下逃跑,还有重温丧尸游戏?”
“嗯。”夙玉点头,“相信自己的判断,还有……别被会伤害你的东西扰乱心绪。”
“……”我愣了一下。
“那镜子迷宫呢?”
“别被自己脑补的困境困扰。”
夙玉完全面向我。
“你完成得很好啊。”他捏了捏我的脸。
我有些恍惚,这场景好像在哪场梦里出现过。
“希望你回去的时候也能记得。”他捧住我的脸。
“完成得好,但要回去?”
“你也想成为备选者?”夙玉愣了一下,表情里满是意外。
“这还能选?”我疑惑。
“别人不行,你可以。”夙玉抿了下嘴,“但他们是灵魂留下一部分,属于是睡梦兼职。”
我有点懂了。
“所以镜宫里的人,都是现在醒着的备选者?”
“喔!不愧是我的Darling!”夙玉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那那串数字,就是他们成为备选者的日期?”
“对的。”夙玉点头,“而且成为备选者后,他们在这个世界的外貌,就永远停留在成为的那刻。”
“那你说的占位者呢?”
“嗯……就是有需要的话,他们会被抓过来充当被打的NPC。”
“他们也不是什么坏人是吧?”
夙玉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说不清表现的是哪种情绪。
“不知道从人类道德怎么评判,总之不够格出现在这里。”夙玉挥了下手,面前出现两把软椅。
他示意我坐下。
我坐在其中一把上,和他面对面。
“虽然他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因为各种原因还是来了,并且不想离开。”夙玉耸肩,露出一个小小的坏笑,“这算是小惩罚,毕竟被殴打时候的痛感很真实。”
“你刚才说别人是睡梦兼职,和我不一样?”
“……嗯。”夙玉的耳朵慢慢变红,“你如果愿意,就不会只是‘员工’。”
“那我能当什么?BOSS?”
他的表情看起来,让我想起某个温暖的季节,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如果你想的话。”夙玉眨眼。
“那我也是睡梦兼职,还能一直不被噩梦吓?”
“不。”夙玉摇摇头,“你如果选择留下,就不会再拥有人类身份。”
“?”
“我归位这么彻底?我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神之类的?”
夙玉被逗笑,凑过来捏了我的脸一下。
“不是,是你的灵魂纯粹到,没办法分出来一部分。”
“有点难理解。”
“那就别理解。”夙玉抬头“嗯”了一声,“你该回去了。”
“什么?”
“这部分试炼差不多了~Darling~你该回到人类世界了~”
这部分?还有别的部分?
“梦里见~”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我正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
拿起手机,离午睡结束的闹钟还有三分钟。
我突然有些恍惚。
刚才好像做梦了?但梦零零碎碎的,我记不太清楚。
“嗯?喻诉?你醒啦?”
同事迷迷糊糊地问了我一嘴。
“嗯,今天中午应该是吃多了没消化好,梦多。”
“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我摇头。
她轻笑了一声,“不记得,好啊。”
“下次再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