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停在七点半》
苏青搬回云溪镇的第三天,在菜市场门口撞见了沈砚。
那天她刚从出租屋出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西红柿,准备回去煮面。云溪镇的菜市场还是老样子,摊贩们把菜筐摆到路边,卖鱼的摊位前总积着一滩水,空气里混着鱼腥味和青菜的清香。她低头避开地上的一滩水,再抬头时,就看见沈砚站在一家水果摊前,正低头挑苹果。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疤——那是高三那年他帮她修自行车,被链条划的。三年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了,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干净利落。
苏青的脚步顿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在同学聚会上,在街角的咖啡店,甚至在某个社交软件的推荐列表里。但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个满是烟火气的菜市场门口,在他低头挑苹果的瞬间,猝不及防地撞见。
沈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秒。卖苹果的阿姨热情地招呼:“沈医生,今天的苹果甜,给你称两斤?”
沈砚没应声,只是看着苏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某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克制。
“苏青。”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一些。
“好久不见。”苏青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好久不见。”沈砚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淡的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
“回来多久?”
“不知道。”苏青说,“可能待一段时间。”
沈砚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付了苹果的钱,拎着一个塑料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菜市场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推着电动车经过,铃声响得刺耳;有阿姨拉着苏青的胳膊问:“青青,这是你同学啊?怎么不叫家里坐坐?”
苏青尴尬地笑了笑:“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沈忽然叫住她:“苏青。”
她回头。
“你住哪?”他问,“我送你。”
“不用了,很近。”
“我刚好顺路。”沈砚说,语气很自然,像是真的只是顺路。
苏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她住在菜市场后面的一条老巷子里,步行大概十分钟。沈砚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巷子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远处菜市场传来的喧闹声。
“你怎么会在云溪镇?”苏青问,“我记得你毕业后去了上海。”
“去年回来的。”沈砚说,“在市医院工作,心外科。”
“哦。”苏青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外科。他果然还是当了医生。高三那年,他在志愿表上填的第一志愿就是医学院,当时班主任还找他谈话,说他成绩好,报金融或者计算机更有前途。但他很坚定,说:“我想当医生。”
苏青当时问他为什么,他想了想,说:“因为我妈是心脏病走的。如果当时有更好的医生,她也许能多活几年。”
那时候的沈砚,说起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你呢?”沈砚问,“还在画画吗?”
苏青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画了。”
“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不画了。”
沈砚没再追问。他知道苏青的脾气,她不想说的事,问再多也不会说。
走到巷口的时候,苏青停下脚步:“我到了。”
沈砚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
“嗯。”苏青说,“谢谢你送我。”
“没事。”沈砚犹豫了一下,“苏青,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苏青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她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响起时,苏青的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沈砚说,“有事可以找我。”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苏青。”
“嗯?”
“欢迎回来。”
他说完,挥了挥手,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转身走进楼道。
她靠在门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了。
她以为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以为再见到他会心如止水。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跳得很快。
就像十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在操场上对她笑的时候一样。
二.
苏青和沈砚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
那时候的苏青刚转学到云溪镇一中,坐在礼堂最后一排,低着头看一本画册,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她是跟着妈妈从大城市搬回云溪镇的,原因很简单——她爸妈离婚了,妈妈不想再待在那个充满回忆的城市,就带着她回了老家。
转学的第一天,班主任让她做自我介绍。她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只说了一句:“我叫苏青。”然后就下台了。
班里有人说她高冷,有人说她不好相处。她不在乎,反正她也不打算在这里待太久——她心里一直想着,等高考结束,她就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开学典礼上,校长在台上讲话,讲得冗长又无聊。苏青翻着画册,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同学,你的笔掉了。”
她低头,看见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滚到脚边。她捡起来,转头看见一个男生坐在她旁边,穿着白衬衫,头发很短,眼睛很亮。
“谢谢。”她说。
“不客气。”男生笑了笑,“你是新转来的吧?我叫沈砚。”
“苏青。”
“我知道。”沈砚说,“刚才班主任介绍了。”
苏青“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沈砚似乎不介意她的冷淡,接下来的开学典礼上,他时不时凑过来跟她小声说话,说校长的讲话有多无聊,说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说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有多凶。苏青一开始只是敷衍地应几声,后来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
那是她转学以来,第一次笑。
从那以后,沈砚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总是出现在她身边。上课的时候,他会偷偷给她传纸条,画一些很丑的小人;下课的时候,他会拉着她去小卖部买冰棍;放学的时候,他会骑着自行车在她家楼下等她,说要送她回家。
苏青一开始很抗拒,她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一个总是笑嘻嘻的男生闯进她的生活。但沈砚有办法,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来例假的时候偷偷给她买红糖水,会在她被班里女生孤立的时候站出来帮她说话。
渐渐地,苏青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习惯每天早上到教室时,看见他的桌子上放着一瓶温牛奶——那是他给她带的;习惯上课走神时,被他用笔轻轻戳一下胳膊,然后看见他递过来的纸条,上面写着“老师在看你”;习惯放学路上,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穿过云溪镇的老街,晚风吹起她的裙角,他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张帆。
高二那年冬天,苏青的生日。沈砚送了她一本画册,是限量版的,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拿着画册,问他怎么找到的,他挠了挠头,说:“我问了你以前学校的同学,他们说你在找这个,我就托人从国外带了一本。”
苏青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沈砚。”她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认真:“因为我喜欢你啊。”
那天晚上,云溪镇下了第一场雪。苏青站在路灯下,看着沈砚被雪染白的头发,忽然觉得,也许留下来,也不是那么糟糕。
他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的日子很简单,也很美好。他们会一起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背书,会一起在周末去图书馆写作业,会一起在晚自习后偷偷溜到操场上看星星。沈砚的成绩很好,苏青的成绩中等,他就每天放学后给她补课,补到很晚,然后骑着自行车送她回家。
苏青的妈妈很喜欢沈砚,每次他来家里,都会做很多好吃的。沈砚也很懂事,会帮苏青妈妈做家务,会陪她聊天,会记得她的生日。苏青有时候会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但有些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高三那年,苏青的爸爸突然出现了。他已经再婚了,有了一个儿子,但他突然找到苏青,说要带她去北京,说他在那边给她找了一所很好的艺术学校,说她有画画的天赋,不应该浪费。
苏青很心动。她一直想去北京,想去学画画,想离开云溪镇这个小镇。但她舍不得沈砚。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砚,沈砚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去就去吧。”
“那你呢?”苏青问。
“我留在云溪镇。”沈砚说,“我妈妈身体不好,我不能走太远。”
苏青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委屈:“所以你就让我一个人走?”
“不是。”沈砚说,“苏青,你可以去北京,我可以考北京的大学,我们可以……”
“可是你妈妈说让你留在她身边。”苏青打断他,“你不可能为了我去北京。”
沈砚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架。是第一次吵架,也是最后一次。苏青说沈砚不够爱她,说他总是把别人放在第一位;沈砚说苏青太自私,说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吵到最后,苏青哭着说:“沈砚,我们分手吧。”
沈砚看着她,眼睛红了,但他没有挽留,只是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苏青就跟着爸爸去了北京。她没有告诉沈砚,只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我走了,保重。”
他没有回。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三.
苏青回到云溪镇,是因为妈妈病了。
她在北京学了三年画画,毕业后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每天加班到深夜,画着她不喜欢的商业插画。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空虚。她偶尔会想起沈砚,想起云溪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去。
直到一个月前,妈妈打电话给她,说她查出了乳腺癌,需要手术。苏青请了假,赶回云溪镇,陪妈妈做手术。手术很成功,但妈妈需要人照顾,她就向公司请了长假,留在云溪镇。
回来的第一天,她走在云溪镇的老街上,看着熟悉的店铺和街道,忽然觉得时间好像没有走远。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只是她变了。
她不再画画了。
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不敢。每次拿起画笔,她就会想起沈砚,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想起那个冬天他送她的画册。她怕自己画着画着,就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就会忍不住想回到过去。
所以她放弃了画画,找了一份设计的工作,每天画着别人的需求,把自己的梦想埋在心底。
但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沈砚的小镇。
苏青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见他,又怕见他。她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又怕听见他说他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她加了沈砚的微信后,两个人没有聊天。他的朋友圈很简单,偶尔发一些医院的日常,或者一些风景照,看起来很平静。苏青每天都会看他的朋友圈,但从来不点赞,也不评论。
她不知道,沈砚也在看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也很简单,偶尔发一些云溪镇的风景,或者一些日常琐事。沈砚每次看到,都会盯着屏幕看很久,然后默默关掉手机。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苏青了。
三年前她走了之后,他消沉了很久。他拼命学习,考上了上海的医学院,毕业后留在上海的医院工作。他以为自己可以忘记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但每次走在上海的街头,看见和她背影相似的女孩,他的心还是会跳一下。
去年妈妈的身体不好,他决定回云溪镇工作。他托人调到市医院,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过得很平淡。他偶尔会路过苏青以前的家,看见那里换了新的住户,心里就会空一下。
他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直到那天在菜市场门口,他看见她拎着西红柿,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以前成熟了一些,但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澈又明亮。
那一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三年了。
她终于回来了。
四.
苏青在云溪镇待了一个月,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自己做家务了。她每天在家待着,有时候帮妈妈做做饭,有时候出去走走。她偶尔会遇见沈砚,在菜市场,在超市,在街角的咖啡店。每次遇见,他们都会聊几句,然后各自离开。
他们像是普通的老同学,见面打个招呼,聊几句近况,然后各自忙各自的生活。但苏青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每次和沈砚分开后,她都会忍不住看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新的动态。她会发现他发的风景照,很多都是她以前喜欢的地方——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老街的尽头,云溪河的桥。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但她的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涟漪。
沈砚也开始主动找她聊天。
一开始是简单的问候:“今天天气不错。”“吃饭了吗?”后来慢慢变成了更多的内容:“我今天路过我们以前的学校,发现小树林被拆了,建了一个新的教学楼。”“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吗?它还在,老板还记得你。”
苏青看着他的消息,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她会回复他,聊一些以前的事情,聊一些现在的生活。他们像是回到了高三那年,每天传纸条,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觉得很开心。
有一天晚上,沈砚给她发消息:“明天有空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青犹豫了一下,回复:“好。”
第二天下午,沈砚开车来接她。他开一辆白色的SUV,看起来很干净。苏青坐上车,问他去哪里,他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云溪镇的郊外。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向日葵花田,金黄色的向日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苏青愣住了。
“这是……”
“我去年种的。”沈砚说,“我知道你喜欢向日葵,就包了这片地,种了向日葵。”
苏青转头看着他,眼睛有点湿:“你……”
“我想着你有一天可能会回来。”沈砚说,声音很轻,“如果回来了,我想带你来看看。”
苏青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那片向日葵花田,眼泪止不住地流。三年了,她以为他已经忘记了她,以为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但她没想到,他一直在等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沈砚。”她说,声音哽咽,“你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沈砚说,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苏青,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去了上海,我以为我可以忘记你,但我做不到。每次看见和你相似的人,我都会想起你。我回云溪镇,一方面是妈妈身体不好,另一方面……我也是想,万一你回来了呢?”
苏青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沈砚说,“你爸爸让你去北京的时候,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我应该更坚定一点,更勇敢一点。但我当时太年轻,太懦弱了,我怕我去了北京,妈妈没人照顾,我怕我承担不起。所以我让你一个人走了,我后悔了三年。”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苏青,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你可能已经有新的生活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从高一那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这三年,我没有喜欢过别人,我一直在等你。”
苏青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这三年在北京的日子,想起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想起那些画着商业插画的白天,想起她每次拿起画笔就会想起他的瞬间。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但她没有。她一直爱着他,只是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
“沈砚。”她说,声音很轻,“我也不画画了。”
沈砚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每次画画,我都会想起你。”苏青说,眼泪还在流,“我怕我画着画着,就会忍不住给你打电话,就会忍不住想回来找你。所以我放弃了,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忘记你,但我做不到。”
她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沈砚,我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沈砚的眼睛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把她拉进怀里。苏青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就像高三那年,他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她靠在他的背上,听着他的心跳,觉得全世界都很安全。
“苏青。”他在她耳边说,“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苏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向日葵花田里,晚风吹过,金黄色的花瓣轻轻摇曳。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温暖又明亮。
三年了。
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五.
苏青重新开始画画了。
沈砚帮她整理了一个画室,在她家的阳台上,放了一张画桌,买了所有的画具。苏青每天上午在画室画画,下午帮妈妈做家务,晚上和沈砚一起吃饭,散步。
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幸福。
沈砚每天上班很忙,但他每天都会抽时间陪苏青。早上他会给她带早餐,中午他会给她发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晚上下班他会来接她,带她去吃好吃的,或者陪她在云溪河边散步。
苏青的画也慢慢有了起色。她画云溪镇的风景,画老街道,画菜市场,画那片向日葵花田。她画得很开心,很自由,不像以前在北京那样,画着别人的需求,画着自己不喜欢的东西。
有一天,沈砚下班回来,看见苏青在画一幅画。画上是两个高中生,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一个女生坐在后座,晚风吹起女生的裙角,男生的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背景是云溪镇的老街,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是我们。”沈砚站在她身后,轻声说。
“嗯。”苏青笑了笑,“我把它叫做《晚风停在七点半》。”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高三那年,每天晚自习下课都是七点半。”苏青说,“你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穿过老街,晚风吹过来,我觉得那一刻时间好像停了,永远都不会走。”
沈砚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以后每天七点半,我都来接你。”
苏青笑了,靠在他怀里。
窗外的夕阳正好,金色的阳光照进画室,照在两个人的身上。画桌上的画还没干,颜料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
苏青忽然觉得,时间真的停了。
停在了七点半,停在了晚风里,停在了沈砚的怀里。
三年前的遗憾,终于在这一刻,被弥补了。
她想起三年前离开云溪镇的那天,她坐在去北京的高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心里想着,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但她没想到,三年后,她会回到这里,回到沈砚的身边,重新拿起画笔,重新开始画画,重新开始生活。
原来,有些缘分,是注定的。
有些人,是走不散的。
不管分开多久,不管走多远,只要心里还爱着,总有一天,会在某个街角,某个菜市场门口,某个向日葵花田里,再次相遇。
然后,再也不分开。
晚风停在七点半。
而她,停在了沈砚身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