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颁奖礼后台,林晚倒在化妆镜前。
耳边全是工作人员的喊声,桌上那座刚拿到的奖杯歪在地毯上,沾了一层粉底。她撑着桌角,想再看一眼手机,却只看见屏幕里那条消息。
沈嘉树:别怪我,林晚,你不该知道那么多。
下一刻,灯光和人声一起沉下去。
再睁眼时,粉笔灰落在她鼻尖。
窗外是操场,体育老师正扯着嗓子喊集合。课桌上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右上角写着她的名字,字迹稚嫩,分数低得刺眼。
林晚盯着那张卷子,手里的笔掉到了地上。
周小满推了她一下:“你睡傻了?江野又被堵了。”
楼梯口传来一阵吵闹。
林晚冲出去,看见江野被几个男生围在墙边。他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袖口卷着,手腕上有道旧伤。为首的人拿着一张纸,纸角被揉得发皱。
“江野,教导主任说了,你再不签字就滚蛋。”
江野抬起眼:“让他自己来。”
“你以为你家还有人替你撑腰?”
那张纸被推到他胸前。
林晚认出来了。
退学处分。
前世江野就是从这天开始,被学校推成了坏学生。没过多久,他替她背下偷拍视频的锅,退学,离开这座城市,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她走过去,伸手把那张纸抽出来。
所有人看她。
“林晚,你干什么?”
林晚没回答,直接把处分通知撕成两半。
江野看着她,眉梢抬了抬:“你吃错药了?”
林晚又撕了一遍,碎纸落在地上。
“这东西不能签。”
“关你什么事?”
“以后都关。”
江野盯着她,像在看一个突然换了芯子的人。
周小满在旁边小声说:“晚晚,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林晚蹲下,把碎纸捡起来。
“江野,你跟我走。”
江野没动:“去哪?”
“找教导主任。”
“你替我出头?”
“我替你证明你没打架。”
“我打了。”
林晚抬头:“你打的是那个推倒陈老师自行车的人,不是他们说的群殴。”
那几个男生的脸色变了。
江野也安静下来。
林晚看向楼道口的监控,指着上面落灰的镜头:“这里能拍到整个楼梯。你们说江野先动手,可监控里他一直背对着你们。要是调不出来,就去查广播室的备份。”
领头的人骂了句脏话,转身要走。
江野伸手拦住他。
“急什么?她还没说完。”
林晚看着那人校服口袋里露出的银色打火机。
她记得这个东西。
前世偷拍视频里,镜头边缘也出现过同款打火机。
只是那时她没在意。
“你们不是来找江野签处分的。”林晚说,“你们是在等他把事情闹大。”
楼梯口的风穿过来,纸屑贴在她鞋边。
那人脸色彻底变了。
江野偏过头,第一次认真看她。
二
教导主任办公室里,林晚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她没提重生,也没提前世,只说自己在楼梯口看到了一切。监控坏了一半,剩下的画面虽然模糊,却能看出江野一直被人围着。
几个男生被叫进来问话。
江野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支没墨的黑笔。他看着林晚,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林晚低头整理书包:“我没撒谎。”
“你说你看见了。”
“我看见你没先动手。”
“那你为什么帮我?”
林晚把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前世你替我挡了所有脏水。
因为你到死都没等到我说一句喜欢。
她抬头:“同学之间,帮一下不行?”
江野笑了一声:“你跟我什么时候成同学之间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又被分到前后桌。林晚考第一,江野倒数几名。她被老师当成全校女神,他被男生喊作校霸。
两个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却要装作互相看不顺眼。
林晚以前觉得这样挺好。
至少不会有人发现,她每次听见江野叫她名字,都会偷偷把笔握紧。
“林晚。”江野把笔在桌上敲了敲,“别突然对我好。”
“为什么?”
“麻烦。”
“那我不对你好。”
“你已经对我好了。”
“我收回。”
江野看着她,眼底有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周小满从门口探进脑袋:“主任让你们回教室。还有,校园论坛炸了。”
论坛首页挂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晚站在江野面前,手里拿着处分通知。角度拍得很巧,像她在替江野求情。
标题更夸张。
校花林晚被校霸威胁,逼不得已替他撕处分。
评论一条接着一条。
有人骂江野,有人说林晚装清高,还有人说他们早就偷偷谈恋爱。
周小满看得脸都黑了:“这谁拍的?我去把他手机砸了。”
林晚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右下角露出一截银色打火机。
和刚才那个人口袋里的,一样。
她把手机递给周小满:“帮我查发帖账号。”
“你要干吗?”
“让他自己删。”
江野伸手把手机拿走:“别查了。”
林晚:“你怕了?”
江野低头看她:“我怕你被他们盯上。”
“那你呢?”
“我习惯了。”
他说得很随意,林晚却看见他手指上有道新鲜的破口,像是刚才被墙面擦伤。
她从书包里拿出创可贴,按在他掌心。
江野手指收了一下。
“林晚。”
“别动。”
“我自己会处理。”
“你会处理就不会流血。”
“这点伤”
“闭嘴。”
江野盯着她低下的脸,没再说话。
窗外有学生追着球跑,喊声吵得人耳朵发麻。林晚撕开创可贴边缘,给他贴好。
江野忽然问:“你是不是做梦梦见我死了?”
林晚的手停住。
三
江野没等她回答,已经转身走了。
林晚追到操场边,他却站在树下抽烟。校服口袋里那盒烟只剩几根,烟盒被揉得发皱。
她伸手夺走。
“未成年不能抽。”
“你也未成年。”
“我不抽。”
“那你管我。”
“我乐意。”
江野看了她好一会儿,伸手:“还我。”
林晚把烟盒塞进自己口袋:“不给。”
江野靠着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林大小姐,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以前你看见我抽烟,绕着走。”
“现在不想绕了。”
他没接话。
林晚知道江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父亲是做传媒公司的,家里有钱,却从来不把江野当儿子。江野母亲去世后,他被接回去,生活费、手机、学校,全都被父亲捏在手里。
江野想学音乐,父亲不让。
江野想离家,父亲就断掉他的卡。
他只能装成一个谁都不敢招惹的坏学生,至少这样没人会来问他过得好不好。
“下周校园歌唱比赛,你参加。”林晚说。
江野当场拒绝:“不参加。”
“奖金很多。”
“缺钱?”
“缺。”
“你缺钱找你爸。”
“我跟他不熟。”
江野笑了:“你跟我爸不熟,跟我倒挺熟。”
林晚把报名表递过去:“你唱歌很好听。”
江野不说话。
他唱歌这件事,学校里没几个人知道。前世也是她偶然听到,才知道他每晚躲在音乐教室里写歌。
“谁告诉你的?”他问。
“你以前在天台唱过。”
“你偷听?”
“路过。”
“路过能路过半个小时?”
林晚被噎住。
江野接过报名表,扫了几眼:“我参加,你给我伴奏。”
“好。”
“不会?”
“我可以学。”
“你什么都想学?”
林晚看着他:“我想跟你一起。”
这句话说出来,操场上的风突然变得很吵。
江野的手停在半空,报名表被他捏出一道折痕。
他别开脸:“别乱说。”
“哪句乱说?”
“都乱。”
林晚看着他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一天。
她拿着沈嘉树送来的玫瑰,在校门口拒绝了江野的邀请。
江野站在雨里,问她:“林晚,你是不是一直都不需要我?”
她那时什么都没说。
后来,他真的离开了。
现在,她把报名表从江野手里抽回来,重新推过去。
“我需要你。”
江野抬眼。
林晚指了指表格:“需要你帮我拿奖。”
“你倒是会顺杆爬。”
“你答应了。”
“我没说答应。”
林晚转身就走:“那我去告诉老师,你刚才答应了。”
背后传来江野的声音:“林晚。”
她回头。
江野把报名表折好,塞进校服口袋。
“只唱一首。”
“行。”
“别在台下哭。”
“我为什么哭?”
“你以前听我唱歌,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林晚没有回答。
那是因为她前世终于听见那首歌时,江野已经不在了。
四
校园论坛的帖子没删,反而越传越厉害。
午休时,林晚被几个女生堵在洗手台前。
“你真和江野谈了?”
“没有。”
“那你替他撕处分?”
“他没做错。”
“你是不是怕他打你?”
林晚拧上水龙头:“你们很闲?”
带头的女生叫许妍,家里和学校董事有关系,平时最喜欢拿林晚当比较对象。
“林晚,你别装了。全校谁不知道江野是什么人?你跟他走近,迟早被拖下水。”
林晚擦干手:“你这么关心我?”
许妍笑了笑:“我是在提醒你。”
“那我谢谢你。”
林晚转身离开,许妍却伸手抓住她的书包。
书包侧袋里的录音笔掉在地上。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那是她前世被曝光的录音。
录音里,她说自己参加比赛只是为了进娱乐圈,说同学都是垫脚石,还说江野唱歌难听。
前世这段录音传遍全网,她被骂了很久。沈嘉树替她找公关,替她压热搜,让她以为他是唯一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录音是他剪的。
林晚捡起录音笔,按下播放。
里面传出她的声音。
“江野唱歌难听,跟他合作只会拖累我。”
许妍盯着她:“你自己说的吧?”
林晚听了几秒,按下暂停。
“我从来没说过完整的这句话。”
“什么意思?”
“录音是剪的。”
“你凭什么说是剪的?”
林晚把录音笔递给周小满:“去借学校广播室的设备。”
“现在?”
“现在。”
许妍挡在前面:“你想跑?”
林晚抬起头:“我不跑。我等你们把完整录音放出来。”
午休结束前,广播室传出一段音频。
前半截是林晚的声音。
“江野唱歌难听?谁说的?他比学校里所有人都唱得好。”
后面才接上那句。
“跟他合作只会拖累我?”
前后被剪得只剩半截,意思完全变了。
广播室外站满了人。
许妍脸上挂不住:“谁知道是不是你后配的?”
江野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没开封的水。
“学校设备有记录。她没那个本事改。”
许妍咬着嘴唇:“江野,你护她?”
“我护谁跟你有关系?”
“你”
江野把水递给林晚:“你的。”
林晚接过来,瓶身还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
“你怎么知道我渴?”
“你嘴干。”
周小满在旁边挤眉弄眼:“哎呦,校霸现在还会观察人了。”
江野把手插进裤袋:“她嗓子坏了,谁给我伴奏?”
林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里有淡淡的柠檬味。
她忽然记起,前世江野每次给她买水,都会挑这个口味。只是那时她从来没问过。
五
歌唱比赛排练那天,江野带林晚去了旧音乐教室。
门锁坏了一半,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响声。屋里堆着坏掉的音箱,窗帘边缘沾着灰。
江野把吉他放在桌上。
琴身有几道划痕,琴弦也换过好几次。
林晚坐在旁边:“你写的歌呢?”
“没有。”
“你明明有。”
“没有。”
“江野。”
“林晚。”
两个人互相看着。
最后江野先败下阵来,从书包底下抽出一个旧本子。
本子封皮被水泡过,边角起了毛。
林晚翻开第一页,里面全是歌词。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首歌。
前世她在江野留下的手机里听过。
歌名叫《别再迟到了》。
那首歌没有发布过,却在他死后被人传到网上,评论里都在猜他写给谁。
原来答案就在她面前。
“这首歌给谁写的?”林晚问。
江野把本子抽回去:“随便写的。”
“歌词里有一个人。”
“没有。”
“她不喜欢下雨天,走路总爱迟到,喜欢柠檬水,还会在考试前紧张到咬笔帽。”
江野手指压在歌词上。
“你记得倒清楚。”
“因为那个人是我。”
“你还知道?”
“我不傻。”
江野把本子合上:“知道了又怎么样?”
“你可以问我。”
“问什么?”
“问我喜不喜欢你。”
房间里只剩旧风扇转动的声音。
江野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那你喜欢吗?”
林晚的心脏像被人握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她应该说喜欢。
可她那个坏毛病又冒了出来。
她总想等更好的时机,等一切都安排妥当,等江野不再自卑,等他们都变得足够厉害,等这份喜欢不会被任何人拿去攻击。
于是她张了张嘴,最后说:“等比赛结束再告诉你。”
江野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又来。”
“什么?”
“每次都这样。你想要答案,却不肯先给。”
“我没有”
“你有。”
他抱起吉他,起身就走。
林晚伸手拦他:“江野。”
“别碰我。”
“你去哪?”
“找个没人的地方唱歌。”
“这里没人。”
“现在有你。”
门被推开,江野走了出去。
林晚站在原地,指尖还停在半空。
桌角有只死掉的飞蛾,翅膀沾着灰。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应该追出去。
可江野已经不见了。
放在桌上的旧歌词本,被风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只写了一句话。
“她要是再迟到,我就不等了。”
六
第二天,江野没有来学校。
林晚打他的电话,没人接。
放学时,她在校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车旁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男人叫沈嘉树。
前世就是他把林晚带进娱乐圈,后来成了她的经纪人、恋人,也是把她推向死路的人。
现在的沈嘉树还很年轻,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放松的笑。
他看见林晚,主动走过来。
“你是林晚吧?”
“你认识我?”
“学校里很有名。你唱歌不错,江野跟我提过。”
林晚看向车里。
江野坐在后排,脸色很差。
沈嘉树递来一张名片:“我是星耀传媒的练习生负责人,江野很有天赋,我想签他。”
林晚没接。
“他不签。”
车窗落下,江野看着她:“你替我决定?”
“这家公司后来会把你的版权卖掉。”
江野看她的目光变了:“你听谁说的?”
林晚察觉自己说漏了。
沈嘉树却仍在笑:“小姑娘,别随便污蔑公司。我们有正规合同。”
林晚盯着他:“你们给他看的合同,是新人培养协议,不是艺人合约。版权转让那页藏在附件里,签字后才会生效。”
沈嘉树脸上的笑停了片刻。
车里的江野也坐直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晚,你什么时候会看合同了?”
“最近学的。”
沈嘉树把名片收回去:“既然你这么懂,那我建议你也一起签。你们两个组成组合,学校里的热度能换成流量。”
“没兴趣。”
“你会有兴趣的。你母亲留下的房子,已经被抵押了。”
江野从车里下来,抓住沈嘉树衣领。
“你查我家?”
“江少,别急。”
林晚伸手挡在两人之间:“他不签。”
江野侧头看她:“你又替我说话。”
“我是在帮你。”
“我不需要。”
“那你想要什么?”
江野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要你别把我当成需要抢救的人。”
林晚的手停在半空。
沈嘉树看够了热闹,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们慢慢聊。合同我会留着。”
车开走后,江野沿着街边往前走。
林晚跟上去:“你父亲为什么把房子抵押了?”
“跟你没关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替我解决?”
“我可以想办法。”
“你看,又来了。”
江野停在路灯下。
“林晚,你每次说帮我,像在安排一件作业。你知道我该去哪,见谁,签什么,连我什么时候倒霉都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晚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是我最想救的人。
可她说出来的却是:“我只是怕你走错路。”
江野笑了。
“可我想走哪条路,你问过我吗?”
七
江野父亲把他赶出家门那天,雨下得很大。
林晚在自家旧房门口找到他时,他坐在台阶上,身边只有一个旧行李箱。
行李箱的轮子坏了,拖一下就卡住。
“你怎么来了?”江野问。
“来接你。”
“我不去你家。”
“那你睡哪?”
“网吧。”
“我妈会骂我。”
“那我走。”
江野起身,箱子卡在台阶缝里。他拉了两次没拉出来,脾气一下冲上来,抬脚踢了一下。
箱子倒了,里面的衣服散出来。
林晚蹲下帮他捡。
他伸手抢:“不用。”
“别闹。”
“我没闹。”
“你现在这样跟闹没区别。”
江野盯着她:“你非要管?”
林晚把衣服塞回箱子:“我说了,我需要你。”
这句话比雨声还清楚。
江野的动作停住。
林晚没敢看他的脸,低头把一件黑色卫衣塞进去。衣服上沾着洗衣粉味,还有一根白色线头。
“客厅给你睡。”
“我不睡。”
“那你睡门口。”
“你家人呢?”
“我爸妈出差。”
“你一个人住?”
“还有周小满每天来查岗。”
“她敢。”
“她为什么不敢?”
江野没说话,提起箱子进了门。
旧房子不大,客厅的沙发凹进去一块,茶几上还放着上次没喝完的麦片。林晚给他找了条薄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裂口的搪瓷杯。
江野接过杯子:“你家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你可以不用。”
“我喝。”
他坐在沙发上,头发湿透,水顺着发梢落到眉骨。
林晚拿毛巾给他擦。
江野抓住她手腕:“我自己来。”
“你每次都说自己来。”
“那是因为我真的能来。”
“你能照顾好自己,为什么今天坐在我家门口?”
江野没回答。
林晚从他手腕上看见一道旧伤。
那道伤前世她见过,江野说是打架留下的。现在靠近了才发现,伤口的位置不对,像被尖锐物划过。
“这个怎么弄的?”
“忘了。”
“你连自己的伤都能忘?”
“有时候能。”
林晚摸出医药箱:“我给你换药。”
江野没再拦。
夜里,林晚躺在卧室里,听见客厅传来吉他声。
那段旋律她听过。
《别再迟到了》。
她披着外套走出去,江野坐在沙发边,眼睛闭着,指尖拨过琴弦。
唱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然停下。
“你站多久了?”
林晚靠在门边:“没多久。”
“你哭什么?”
“我没哭。”
“眼睛红了。”
林晚转身:“睡觉。”
江野忽然叫住她。
“林晚。”
“嗯?”
“你梦里叫过我的名字。”
她站在门口,后背贴着墙。
“你听错了。”
“我听了三次。”
“你做梦。”
“那你梦里叫我干什么?”
林晚没回答。
江野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粉味。
“你是不是,真的梦见过我?”
八
校园歌唱比赛前,林晚被通知取消资格。
理由是抄袭。
她提交的原创歌词,被人提前上传到网上,发布日期比她保存的文件早了一天。
周小满拿着手机冲进教室:“有人发帖说你偷了别人的歌,还说你靠江野炒作。”
教室里的人全在看她。
林晚翻开电脑,原稿文件已经被删除。
她没有急着解释,只问:“谁负责收作品?”
“音乐老师。”
“作品交到哪?”
“广播室。”
林晚转身就走。
周小满追上去:“你不发声明?”
“声明没证据。”
“那怎么办?”
“找证据。”
广播室门口有一排储物柜,柜门上的锁坏了,里面塞满废旧磁带。林晚记得前世事故发生前,自己来过这里。
她蹲在角落,翻出一个旧录音盒。
录音盒盖子裂开,里面卡着一张存储卡。
周小满愣住:“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
“我猜的。”
“你这猜得也太准了。”
林晚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里面有几段录音。
第一段是她在教室里唱歌。
第二段是江野在旧音乐教室试唱。
第三段,传来沈嘉树的声音。
“把林晚的歌换掉。她要是输了,江野就会乖乖签约。”
另一个人问:“那录音怎么办?”
“剪掉前后,放出去。她的名声越差,越需要公司。”
周小满捂住嘴。
林晚按下暂停。
她终于明白,校园里的流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她来的。
他们想逼江野签下那份合同。
可录音里的时间,比沈嘉树出现的时间还早。
有人一直在学校里替他做事。
音乐教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晚和周小满对视一眼,关掉电脑。
门被推开。
许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你们在找这个?”
她晃了晃钥匙,脸上没有刚才的得意。
“沈嘉树答应我,只要我把你赶出比赛,就让我去拍广告。”
周小满气得骂人:“你就为了一个广告帮他害人?”
许妍咬着嘴唇:“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林晚把存储卡取出来:“你知道他让你做什么吗?”
“我只负责发帖。”
“谁把原稿换掉的?”
许妍没说话。
门外又传来声音。
这次是江野。
“她不说,我来说。”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把坏掉的吉他。肩膀被雨淋湿,脸色很沉。
许妍后退一步。
江野看着她:“是我爸的人,对吧?”
九
江野父亲的人找到了学校。
校长办公室里,男人把一份债务文件放在桌上。
“江先生已经替江野支付了很长时间的费用。现在公司资金周转困难,需要他签下音乐版权。”
江野坐在沙发上,手指搭着膝盖。
“我不签。”
“那你母亲留下的房子会被拍卖。”
林晚站在旁边:“房子不是他父亲的。”
男人看她:“小姑娘,别掺和大人的事。”
“你们拿来的是复印件,印章位置有问题,日期也对不上。”
男人的表情有了变化。
林晚拿出手机,调出一张旧照片。
那是江野母亲留下的遗嘱照片,前世江野发给她过。她那时只看了一眼,没有放在心上。
遗嘱里写得很清楚,房子和音乐版权都归江野本人所有,任何人不得代签。
“你们拿债务威胁他,是因为公司快撑不住了。”林晚说,“如果他签了版权,公司就能拿他的歌去抵债。”
男人拍了下桌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江野站起来:“出去。”
男人没有动。
林晚按下录音键:“刚才的话我都录下来了。你们继续说,我不介意。”
男人脸色难看,拿起文件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
江野看着她:“你从哪弄到遗嘱?”
“你母亲留下的。”
“我家里没有。”
“你以前发给过我。”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江野盯着她,像在拼一块缺掉的拼图。
“林晚,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林晚攥着手机。
她不想说。
她怕说了以后,江野会觉得她疯了,会问她为什么知道未来,会问她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沈嘉树。
她更怕江野知道,前世的自己曾经看见过他的遗嘱,却没有认真看。
“我只是想让你活得像自己。”
江野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我不需要你替我活。”
“我没有替你活。”
“你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比赛,合同,我爸的公司,还有我会不会出事。林晚,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输?”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
“我知道。”
这三个字落下,江野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离开我。”
“什么时候?”
林晚张开嘴,眼前忽然闪过颁奖礼后台的灯光,闪过那条消息,闪过沈嘉树的名字。
“以后。”
江野看着她。
“你说得像我已经离开过。”
林晚没说话。
江野把门拉开:“那你去救那个已经离开过的人吧。”
门关上。
林晚站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沈嘉树发来一条消息。
“你终于承认了。林晚,你果然记得上一辈子的事。”
十
林晚追到楼下时,江野已经走远。
沈嘉树站在校门口,撑着一把黑伞。
“别追了,他现在不会听你的。”
林晚停住脚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第一次见我。”
“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未来的歌会红,哪些人会出事,哪些项目值得投。只要你跟我签约,我让你和江野都过得好。”
“你觉得我会信你?”
“上一辈子你信过。”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过来。
林晚的手指发凉。
沈嘉树继续说:“你以为我只是想利用你?不是。你重来一次,别人没有。只要你把记忆交给公司,我们能赚很多钱。”
“你疯了。”
“疯的是你。明明知道结局,还要陪一个注定失败的人重新走一遍。”
林晚看着他:“江野不是失败。”
“他连父亲都摆脱不了。”
“那是他的事。”
“你不是最喜欢替他安排吗?”
沈嘉树伸手递来合同。
“签了,我帮你洗掉抄袭黑料。江野的债务,我也能处理。”
林晚没有接。
“你把我前世的录音剪出来,再拿来威胁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沈嘉树的笑淡了些:“你没有证据。”
“我有。”
林晚拿出手机,把广播室录音播放出来。
沈嘉树听到自己的声音,脸色沉下去。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猜。”
他伸手来抢手机。
林晚后退,鞋跟踩到路边积水,身体失去平衡。沈嘉树抓住她手腕,把她往车边拽。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扯开了他。
江野把林晚拉到身后,目光落在沈嘉树脸上。
“你碰她了。”
沈嘉树整理袖口:“这是误会。”
江野的拳头擦过他耳边,砸在车门上。
车门凹进去一块。
沈嘉树脸上的笑没了:“你知道打人要付什么代价吗?”
“你可以试试。”
林晚抓住江野的手臂:“别打。”
“他刚才碰你。”
“我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江野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你到底想把我推到什么时候?”
“我没推你。”
“那你为什么一遍遍说我会离开?”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林晚终于抬头。
雨水从伞边落下来,打在她的鞋面上。
“怕我来不及。”
江野的脸僵住。
沈嘉树在旁边冷笑:“你们慢慢演。我给你们留时间。”
林晚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
刚才那段争执,已经全部录下。
“你错了。”她看着沈嘉树,“这次轮到你没时间了。”
十一
录音公开后,校园舆论彻底翻了。
沈嘉树的名字挂在热搜上,星耀传媒的股票也跌得厉害。许妍出面作证,音乐老师交出了广播室的备份。
林晚恢复比赛资格。
江野却没有参加。
他把吉他留在旧音乐教室,自己去了父亲的公司。
林晚赶过去时,会议室里正在签合同。
江野父亲坐在桌后,手边放着厚厚一叠文件。
“他要退出公司。”男人看着林晚,“你来得正好。你让他签字。”
“他不签。”
“你不是最会替他做决定?”
江野看向她。
林晚停在门口。
她没有再替他回答。
“你想怎么选?”她问。
江野手里的笔停住。
他父亲皱眉:“江野,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孩子脾气上。”
江野抬头:“我不签版权转让。”
“你以为离开公司就能活?”
“我没说我要活得轻松。”
“你母亲留下的债——”
“我自己还。”
男人把文件摔在桌上:“你拿什么还?”
江野看了眼桌上的合同。
“拿我写的歌。”
“你写的东西一文不值。”
林晚走过去,把手机放在桌面。
“那就让市场判断。”
手机里是地下酒吧的现场录音。
那天江野带她去演出,原本只想拿到演出费,却没想到有人把他们唱歌的视频传了出去。视频里的江野抱着旧吉他,灯光从他身后落下来,整个人站在一片喧闹里,唱得很稳。
评论已经破了几十万。
有人问歌名,有人问歌手,还有人说想买版权。
江野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林晚把另一份文件推给他:“独立制作人许老师愿意帮你成立工作室。版权归你,制作费由我先垫。”
江野抬头:“你垫?”
“算投资。”
“你拿什么投资?”
“我的奖金。”
“你不是缺钱?”
“现在不缺了。”
江野站起身:“林晚。”
她看着他。
“这次让我自己决定。”
林晚收回手:“好。”
江野转身看向父亲。
“我不签。”
男人盯着他:“你会后悔。”
“我后悔过很多事。”
江野看了林晚一眼。
“这件不后悔。”
十二
两人的关系在网上彻底曝光。
有人骂他们炒作,有人说林晚靠江野博关注,也有人说校霸终于追到女神。
江野在决赛那天,直接在台上承认了。
主持人问:“你们私下关系很好吗?”
江野握着话筒,台下全是学生的起哄声。
“她是我女朋友。”
林晚站在旁边,脑袋一片空白。
主持人愣了:“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
江野看向她:“现在。”
台下炸开。
周小满在观众席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林晚抢过话筒:“你先问过我了吗?”
江野低声:“你不是说比赛结束告诉我?”
“我还没告诉。”
“那我先说。”
“你耍赖。”
“你拖太久。”
观众席的灯照过来,林晚看见他耳朵红得厉害,却还是握着话筒没有躲。
她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雨天。
江野问她,是不是一直不需要他。
那时她没有回答。
现在她走到他身边,接过另一支话筒。
“他说错了。”
台下安静下来。
“我们不是现在才在一起。”
江野看向她。
林晚把话筒握紧:“我喜欢他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江野的眼睛红了一点。
“你以前怎么不说?”
“因为我笨。”
“承认得挺快。”
“你闭嘴。”
观众席爆出笑声。
比赛最后,他们唱了那首《别再迟到了》。
江野唱第一段,林晚唱第二段。唱到副歌时,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台下的手机灯亮成一片。
演出结束后,江野把一瓶柠檬水塞给她。
林晚喝了一口:“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喜欢我?”
“没有。”
“你骗谁?”
“那你呢?”
林晚被问住。
江野低头看她:“你说很久,到底多久?”
她没有回答,只伸手抱住他。
江野的身体僵了片刻,手臂才落到她背后。
“林晚。”
“嗯。”
“你别再突然消失。”
她抱得更紧。
“不会了。”
远处有人喊他们的名字。
江野把下巴压在她发顶:“你答应得很快。”
“因为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会一直在。”
十三
林晚没有想到,重生并不稳定。
那场比赛结束后,她开始忘记一些小事。
先是忘了班主任的名字,又忘了旧音乐教室的门锁坏在哪边。后来她拿起江野写的歌词,竟然认不出其中几句是自己前世听过的。
她把这些变化藏得很好。
江野还是察觉了。
“你今天叫我什么?”
林晚正在削苹果,刀尖停在果肉里。
“江野。”
“你刚才叫我阿野。”
“有吗?”
“有。”
林晚低头继续削:“可能顺口。”
江野没有再问。
她越来越害怕。
如果连江野都忘了,她重新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开始躲他。
消息回得越来越慢,排练也找借口不去。江野问她是不是后悔,她只说最近太累。
一天晚上,江野把她堵在旧音乐教室门口。
“你要分手?”
林晚看着他:“我们还没正式谈多久。”
“所以可以随时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拖累你。”
江野笑了,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你又开始替我安排了。”
“江野。”
“你怕你会忘记我?”
林晚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他看着她,没有追问原因,只把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什么?”
“新歌词。”
“我现在不想看。”
“你看。”
纸上只有一行字。
别再迟到了,我会等你。
林晚捏着纸,眼睛发酸。
江野说:“你要是忘了,就从头认识我。”
“那你呢?”
“我会一直介绍自己。”
“你不累吗?”
“累。”他回答得很快,“但我舍不得换人。”
林晚转身背对他,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江野没有碰她,只站在身后。
“林晚,你可以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忘记我唱过什么歌,忘记你说过喜欢我几次。”
他停了停。
“但别替我决定我要不要留下。”
林晚抬手捂住脸。
那些压了很久的话终于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前世死在颁奖礼后台。”
江野没出声。
“你后来也死了。所有人都说你离开这座城市,是因为恨我。其实我知道,你是替我挡了那些事。”
她转过身,眼泪落在纸上。
“我回来以后,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再让你走。”
江野站在她面前,脸色一点点变白。
“前世的我,喜欢你吗?”
林晚摇头:“你没说。”
“那我现在说。”
江野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我喜欢你。现在喜欢,前世也喜欢。你不用记得,我记得就行。”
十四
颁奖礼还是来了。
那座城市最大的音乐盛典,林晚凭借新专辑入围,江野也凭原创歌曲拿到新人奖。
沈嘉树的案子在庭审前夕再次出现变化。
他把剪辑过的旧录音发给媒体,暗示林晚有精神问题,还放出她曾说自己“记得上一辈子”的片段。
网络上一片嘲笑。
有人说她为了炒作疯了,有人说她靠男朋友博同情。
林晚站在后台,手里拿着那张流程单。
和前世一样的位置。
和前世一样的灯光。
她的手心起了汗。
江野从外面进来,把一只耳机递给她。
“听这个。”
耳机里传出一段录音。
是江野母亲留下的旧录音。
里面清楚记录着江野父亲当年如何挪用公司资金,又如何用版权合同填补漏洞。录音最后,还有沈嘉树承认偷拍视频和操纵舆论的声音。
江野说:“许老师查到了备份。沈嘉树不是自己做的,他背后还有公司董事。”
林晚摘下耳机:“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你上台前。”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又替我冲出去。”
“我哪次”
江野看着她。
林晚闭了嘴。
颁奖礼开始。
镜头扫到林晚时,台下响起零碎的议论。主持人问她,最近网上关于她重生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全场等着她回答。
林晚拿起话筒。
“我确实记得一些别人不记得的事。”
台下哗然。
“我记得自己曾经错过一个人,也记得有人用假的证据毁掉我。可我不打算靠一句重生让大家相信我。”
大屏幕切换。
录音、合同、转账记录、学校监控,一份接一份出现。
沈嘉树的声音传遍现场。
他在录音里说,如何让许妍发帖,如何让江野签约,如何把林晚推成全网攻击的对象。
台下的议论变成了惊呼。
沈嘉树从观众席起身,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林晚继续说:“我能拿出来的证据,都在这里。剩下的事,交给法律。”
她拿到奖杯时,灯光从头顶压下来。
前世,就是在这个位置,她倒下的。
那盏灯的固定架曾被人动过。
江野突然冲上台,一把拉住她。
灯架砸在地板上,碎片溅开。
全场乱成一团。
江野把她护在身后,肩膀被划出一道口子。
林晚抓住他的衣服:“你有没有事?”
“有。”
“哪里?”
“心疼。”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你没事就行。”
保安控制住现场,警方带走了沈嘉树。
林晚低头看着地上的灯架,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次,她没有倒下。
十五
事情结束后,林晚的记忆仍在消退。
她忘了沈嘉树第一次送她玫瑰的样子,忘了前世那场颁奖礼的灯光,也忘了自己曾经拿过多少奖。
可她还记得江野。
有时记得不完整。
她会在街上忽然停住,问他:“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江野就会回答:“见过很多次。”
“在哪里?”
“教室,操场,旧音乐教室,还有你家门口。”
“你当时在干什么?”
“等你。”
“我迟到了?”
“你一直迟到。”
林晚会笑:“那你怎么还等?”
“因为我闲。”
江野成立了自己的音乐工作室,专门签没有背景的新人。林晚负责制作和培训,周小满成了工作室的宣传负责人,每天在群里发一堆表情包。
他们把第一笔赚来的钱拿出来,成立了新人扶持计划。
签约合同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
新人拥有自己的版权,任何人不得代签。
林晚每次看见这句话,都会盯着看很久。
江野问她:“想起什么了?”
“没有。”
“那就别想。”
“我是不是以前特别爱操心?”
“你现在也爱。”
“我是不是很讨厌?”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
江野放下吉他:“你真想听?”
“嗯。”
“你会替我撕处分通知。”
“还有呢?”
“你会在我没钱的时候,把家里最后一盒泡面煮给我。”
“那是你自己吃掉的。”
“你会明明怕黑,还陪我走夜路。”
“我不怕黑。”
“你会把喜欢藏很多年,藏到自己都忘了。”
林晚看着他。
“这也算优点?”
“算。”
江野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做得多好。”
林晚抬头:“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是你。”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旧教室已经重新装修,墙面刷成了浅色,窗台上还留着当年那道裂缝。林晚坐回以前的位置,江野在她旁边放下吉他。
“最后一首歌。”他说。
“叫什么?”
“《别再迟到了》。”
“你还没写完?”
“写完了。”
江野拨动琴弦。
林晚听着熟悉的旋律,脑子里闪过许多零散画面。
雨里的校门,掉漆的旧桌,柠檬水,创可贴,还有一个男生站在楼梯口,等她把那张退学通知撕碎。
她想不起所有细节。
可她知道自己曾经很喜欢他。
也知道现在仍然喜欢。
歌曲唱到最后,江野停下来,看着她。
“林晚。”
“嗯?”
“你还会离开吗?”
林晚伸手抱住他。
“不会。”
“记不住我也不会?”
“记不住,就重新认识。”
“认识完呢?”
“再喜欢一次。”
江野把她抱紧,低声说:“这次别迟到。”
窗外,晚自习的铃声响了。
旧教室里没有人催他们离开。
他们并肩坐在窗边,像很多年前那样。
只是这一次,谁也没有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