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穿越御兽世界,我捡了全网嫌弃的废草灵
头痛欲裂。
像是脑袋被人塞进了千万根乱线,拉扯得神经发胀。
凌川猛地睁开眼,刺眼的天光透过古色古香的雕花窗棂洒进来,映入眼帘的不是他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陌生的青纹木梁。
耳边嘈杂的人声争先恐后钻进脑海。
“完了完了,今天就是新生契约试炼最后一天!再契约不到灵兽,就要被学府劝退了!”
“我好慌,刚才看了好几只凡阶灵兽,资质都普普通通,根本养不起来。”
“知足吧!有得选就不错了,你看凌川,从入学到现在,一只灵兽都没契约,妥妥的本届垫底废人。”
零碎的话语砸下来,无数陌生记忆潮水般涌入凌川脑海。
他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名为青灵御兽界的世界。
这里人人十五岁觉醒御兽天赋,契约灵兽,携手修炼,灵兽强弱,几乎注定一个人的一生高低。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青灵御兽学府一名垫底新生。
原身资质平庸,心性怯懦,入学数月,同龄人或多或少都契约了属于自己的灵兽,唯独他一无所获。
在遍地御兽师的世界里,无兽者,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
“啧,开局地狱难度是吧。”
凌川揉了揉眉心,忍不住低低吐槽了一句。
他前世是个心态松弛、爱开玩笑的普通人,哪怕穿越垫底开局,也半点没有慌神,反而觉得有点好玩。
别人开局龙宠虎兽,他开局一无所有。
刺激。
就在这时,
【嗡——】
一抹温润的青光,悄然在他识海之中铺开。
没有炸裂的音效,没有浮夸的金光。
一卷素雅的淡青绢帛古册,缓缓舒展页脚,册页流转浅浅草木微光,萦绕着清浅草木清香,古篆字迹淡淡浮现。
【灵契观微册】
凌川眼眸微亮。
金手指到账了!
他快速浏览脑海中浮现的能力说明,越看越满意。
不是无脑无敌的暴力挂,却是最适配御兽世界的顶级神挂。
观万灵之微瑕,鉴众生之潜能,涤血脉之淤浊,通百兽之心意。
简单来说——
别人看灵兽,看皮毛、看品相、看外表资质。
他看灵兽,看底牌、看上限、看别人一辈子都看不见的顶级进化路数。
更绝的是,这册页自带特殊共鸣,未来会记录他与特定生灵的灵息羁绊,独一无二,专属于他。
“稳了。”
凌川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淡笑,心态彻底放平。
卷什么卷?
全场新生慌慌张张争抢普通灵兽,在他眼里,全是瞎忙活。
普通人拼眼光,拼运气。
他,开天眼。
“凌川,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试炼场地要关门了!”
旁边一个憨厚男生推了他一把,语气带着同情。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惋惜与轻视。
“还去干嘛,去了当背景板吗?”
“三个月没契约到兽,今天大概率还是空手而归。”
“可怜归可怜,御兽世界,没有灵兽,终究是废人一个。”
议论声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入耳中。
换做原身,此刻早已窘迫低头,满心自卑。
但凌川只是耸耸肩,一脸淡定:“别急,好东西,往往压轴出场。”
众人:“???”
这人怕不是慌傻了?
都垫底到这份上了,还装淡定?
没人当真,只当他破罐子破摔,纷纷摇头转身赶往试炼后山。
凌川不慌不忙跟上人群,心里悠闲吐槽:
一群肉眼凡胎,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顶级捡漏。
青灵学府后山,灵雾缭绕,草木葱茏。
巨大的试炼场地被结界笼罩,无数低阶野生灵兽栖息其中,供新生挑选契约。
今日是新生最后一次契约机会,所有未契约灵兽的新生全部聚集在此,人人神色紧张,步履匆匆。
所有人都在盯着那些品相完好、灵气充沛的凡阶灵兽,争先恐后上前试探、沟通、缔结契约。
人群躁动,喧嚣不止。
直到一道清浅脚步声自高台方向传来。
全场,骤然一静。
漫天喧闹,瞬间销声匿迹。
凌川顺势抬眼,目光随意扫去。
高台石阶之上,立着一道白衣少女身影。
少女一袭素白学府长裙,身姿纤细挺拔,眉眼清冷绝尘,肌肤胜雪,眉眼精致得像是水墨画里走出来的月光美人。
长发垂落肩头,发尾轻扬,气质矜贵又疏离。
她是叶家嫡女,青灵学府公认的第一天才、第一校花——叶玲珑。
她身侧,一只通体雪白、皮毛覆着淡淡月华微光的小狐狸轻轻踮步跟随,眼眸澄澈,气质高傲,正是她的本命灵兽,灵阶上品——青月灵狐·月绒。
叶玲珑本是跟随导师巡查试炼秩序,随意站立,却天生自带焦点。
全场所有男生的目光,几乎不受控制黏在她身上,带着敬畏、爱慕、不敢亵渎的憧憬。
不远处,一名衣着华贵的少年快步上前,正是学府天才赵宇。
他姿态优雅,刻意摆出温和帅气的笑容:“玲珑,等会儿试炼结束,我带你去学府灵泉修炼如何?我的灵兽资质不错,刚好可以陪你的月绒一同磨合。”
语气殷勤,讨好意味毫不掩饰。
叶玲珑眸光清淡,淡淡摇头,声音清冷柔和,却带着不容接近的距离感:“不必。”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婉拒。
赵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依旧不死心,继续找话搭讪。
凌川站在人群角落,看得津津有味,心里默默点评:
标准富家天才追妻套路,可惜,用力过猛,气场全崩。
这位叶大小姐,看着温柔清冷,实际上眼心极高,这种刻意讨好,怕是只会让她更反感。
他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忽然,一道清冷眸光,不经意扫过人群角落。
四目相对。
全场所有人,要么紧张焦灼,要么满眼艳羡,要么偷偷偷看叶玲珑。
唯独凌川。
闲散、淡定、眉眼从容,甚至眼底还带着一点看戏的淡淡笑意。
仿佛这场关乎所有人前途的试炼,对他而言,一文不值。
叶玲珑微微一怔。
她见过无数学府学子,慌张的、贪婪的、自卑的、狂热的。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
明明身处最低谷,却从容得像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她清冷的眸子微微凝了凝,悄悄记住了那个干净清俊的少年脸庞,还有那个名字——凌川。
月绒蹭了蹭她的手背,狐眸好奇看向角落的凌川,轻轻呜了一声。
似乎也觉得,这个少年很奇怪。
凌川率先收回目光,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好看。
是真的好看。
像山间雪,天上月,干净又清冷,让人一眼心动。
“行吧,美人看完,该干正事了。”
凌川收回所有杂念,心念一动,识海中的【灵契观微册】轻轻展开。
淡青微光扫过整片试炼场地。
无数灵兽信息、资质、缺陷、进化路线,瞬间铺展在他眼底。
【普通野兔兽:凡阶下品,资质平庸,无进化潜力,上限极低】
【绒毛雀兽:凡阶中品,技能单一,后期无力】
【棘刺小兽:性格暴躁,难以驯服,血脉杂质过多】
无数光鲜亮丽、被众人争抢的灵兽,在观微册之下,全是一眼看透的平平无奇。
凌川快速扫过,全部pass。
一群花瓶罢了。
他目光掠过层层草木,最终定格在场地最角落的枯枝石缝里。
那里躺着一株蔫巴巴的小草灵。
茎叶枯黄,萎靡低垂,灵气微弱得几乎快要断绝,看着随时都会枯死。
全场所有人路过,无一多看一眼。
太废了。
先天残缺,灵气稀薄,品相丑陋,是整个试炼场最差、最废、最没人看得上的垃圾灵兽。
无数学生路过,甚至嗤笑两声。
“这草灵都快死了,谁会契约这玩意儿?”
“简直浪费契约名额,契约它,这辈子直接定型垫底。”
“晦气,绕着走。”
所有人避之不及。
但在凌川的观微册中,一行鎏金小字,格外耀眼。
【名称:草灵(残缺)】
【阶位:凡阶残品】
【缺陷:先天生机不足,血脉破损】
【潜藏天赋:万木共生,生机回溯】
【进化路线:三重顶级隐藏进化链(世人不可见)】
【潜力评价:极致黑马,万古灵根胚子】
凌川眼睛一亮。
好家伙。
全场最废的外表,藏着全场最顶级的潜力。
别人捡光鲜亮丽的垃圾。
他捡蒙尘绝世的珍宝。
凌川忍不住轻笑一声,心里调侃:
别人内卷抢极品,我反向内卷捡破烂。
没关系,我家兽,潜力天花板,主打一个扮猪吃老虎。
他抬步,径直朝着那株枯草灵走去。
这一举动,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哎?凌川去哪了?”
“他、他居然走向那株废草灵?”
“疯了吧!那种快要枯死的残品,契约了有什么用?!”
赵宇余光瞥见,忍不住嗤笑一声,故意扬声说道:
“凌川,你要是实在没有灵兽,也不必自暴自弃,这种先天残缺的废灵,契约了只会拖累你一辈子。”
语气看似劝说,实则满是优越感和嘲讽。
周围哄笑声四起。
面对所有人的调侃、惋惜、看戏目光。
凌川神色不变,甚至回头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又认真:
“你们不懂。”
“靓兽千篇一律,潜力怪,万里挑一。”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株枯黄小草灵。
我看中的,从来不是皮囊。
是无人知晓的万丈锋芒。
高台之上,
叶玲珑静静看着那个蹲在角落的少年。
看着他温柔俯身,看着他眼底独有的笃定。
她清冷的眸底,第一次,泛起了丝丝缕缕的好奇涟漪。
第二章 契约残品小草灵,微光惊落美人眸
指尖触碰到枯黄草叶的瞬间,一丝微弱到近乎断绝的灵气轻轻颤动。
小草灵奄奄一息,茎叶耷拉着,连最基础的灵息波动都无法维持,一副随时彻底枯萎的模样。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废柴。
凌川却心底安稳无比。
灵契观微册的微光流转,清晰告诉他——
这小家伙,只是被血脉杂质和先天缺陷锁住了所有天赋。
不是废,是被埋没。
“别怕,以后跟着我。”
凌川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随性的温柔,“别人不要你,我要。别人看不懂你,我带你翻盘。”
话音落,他催动精神力,温和缔结御兽契约。
一道浅淡的白光从二人之间升起,缓缓缠绕小草灵枯萎的茎叶。
契约成立。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彻底绷不住了,哄笑更大。
“真契约了!他真的契约这废草灵了!”
“我的天,彻底摆烂了是吧?”
“三个月没兽,最后捡个快死的残品,这辈子算是彻底没前途了。”
赵宇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又优越的模样:“可惜了这张还算好看的脸,眼光实在太差。”
所有人都笃定,凌川这辈子,彻底废了。
高台旁的导师也是轻轻叹气,暗自摇头。
好好一个少年,心性看着不错,就是运气太差,眼光太离谱。
唯独叶玲珑,眸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背影上。
别人都在嘲笑他选错了兽。
她却在看他。
看他蹲在枯草旁,眉眼温柔耐心,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点不甘。
哪怕选了所有人唾弃的废灵,他依旧从容自在,眼底星光未灭。
月绒蹭了蹭她的指尖,狐眸疑惑盯着那株小草灵,似乎也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会选一个最差最差的小家伙。
就在全场嘲讽最盛之时——
凌川心念一动,悄然催动灵契观微册·引息涤瑕。
温润的青绿色微光自他识海流淌而出,顺着契约纽带,缓缓渡入小草灵残破的血脉之中。
这是独属于他的能力。
不强行升级,不逆天造物。
只涤尽淤浊,修复残缺,唤醒本真。
丝丝缕缕的青辉,温柔冲刷小草灵常年积攒的血脉杂质。
原本枯黄发脆的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去灰暗。
干瘪的叶脉缓缓充盈生机。
一点点嫩绿,从根部悄然蔓延向上。
一寸、两寸……
黯淡的小草灵,竟在无数人的目光之下,慢慢挺直了蔫垂的腰杆!
微弱却纯粹的生机灵气,骤然扩散开来!
“嗡——”
一圈淡淡的青绿色灵波,以小草灵为中心,温柔荡开。
细碎的荧光点点漂浮半空,温柔又漂亮。
原本濒临枯死的残品草灵,蜕变了!
全场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喧闹的试炼场地,瞬间死寂。
所有人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情况?!”
“灵气暴涨了!!”
“刚刚不是快要死了吗?怎么突然蜕变了?!”
赵宇脸上的嘲讽笑容彻底僵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株焕然一新的小草灵,满脸错愕。
导师猛地前倾身体,眼中满是震惊:
“变异!是凡阶罕见的生机变异!”
短短数息。
枯草抽新芽,残灵蜕凡胎。
原本全场最差的废灵,此刻灵气纯净度、生机浓度,碾压在场九成普通灵兽!
小草灵晃了晃崭新的嫩绿叶片,亲昵蹭了蹭凌川的指尖,软软的灵息缠上他的手腕。
它不再萎靡怯懦,灵气清新温润,可爱又灵动。
凌川低头看着小家伙,唇角扬起一抹得逞的浅笑,心里悠悠调侃:
看吧,哥的眼光,主打一个反向精准。
以后你就叫阿芜。
我的小潜力怪。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阿芜的嫩叶,声音低低带笑:“以后好好发育,带你惊艳所有人。”
阿芜轻轻晃叶,像是听懂了,撒出点点荧光回应。
而高台之上。
叶玲珑怔怔望着那片温柔青绿微光。
望着少年低头温柔抚兽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眉眼,干净又从容。
全场所有人震惊灵兽异变。
唯独她,眼里从头到尾,只有他。
她清冷的眸底,涟漪彻底散开,好奇、讶异、心动,悄悄交织缠绕。
他真的……不一样。
绝非别人口中的废物。
他有别人没有的眼光,有别人没有的本事,还有一份难得至极的温柔心性。
月绒仰头轻轻呜叫一声,狐眸亮晶晶的,盯着下方的凌川,居然主动往前凑了半步,一副好奇亲近的模样。
叶玲珑见状,耳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热。
她家高傲挑剔的月绒,从来不对陌生人类亲近。
唯独对他,格外不同。
试炼场的死寂持续数秒,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逆天!真的逆天!捡残品捡出变异灵兽?!”
“这运气也太离谱了吧!”
“谁说凌川是废物?这眼光,比我们所有人都狠!”
众人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眼艳羡震撼。
凌川面对全场瞩目,却半点不飘,甚至淡定过头。
他微微抬眼,扫过一圈震惊的人群,心里淡淡一笑:
慌什么,这才只是开始。
我家阿芜的顶级进化路数,你们这辈子想都想不到。
他懒得解释,也懒得装高调,只是从容抬手,轻轻拢了拢阿芜身边的灵息,随口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都说了,我比较讨灵兽喜欢,随缘而已。”
众人:“……”
好一个随缘!
这随缘也太离谱了!
导师快步走来,满眼探究:“凌川,你这只草灵蜕变,是你特殊培育手法?”
凌川面不改色,笑容从容,情商拉满:
“机缘巧合,我与它心性相合,双向奔赴罢了。”
一句话,温柔又高级,完美搪塞所有疑问。
还悄悄暗戳戳埋了个双向奔赴的梗。
没人怀疑。
毕竟谁也想不到,他手握逆天观微神册。
导师连连点头赞叹,直呼少年不凡。
人群后方,赵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到极致。
刚刚嘲讽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
凌川余光瞥见他窘迫模样,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低调装杯,最为致命。
试炼落幕,人群渐渐散开。
凌川带着焕然一新的阿芜,准备离开后山。
转身刹那。
一道清冷柔软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
凌川抬眼。
遥遥对上叶玲珑的眼眸。
少女立在柔光之下,白衣胜雪,眉眼清冷,静静的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
素来清冷从容的叶家大小姐,耳尖悄然泛红。
她慌乱一瞬,轻轻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却悄然乱了节拍。
凌川心头微痒,忍不住轻轻挑眉。
哦?
高冷大小姐,居然会害羞?
有点可爱。
他心里轻笑,没主动打扰,只是带着阿芜,从容离去。
只是无人看见,他识海中的灵契观微册,在刚刚对视的瞬间。
淡青册页之上,悄然浮现一缕极淡极柔的银白月华纹路。
青绿草木纹,浅浅缠上月华银纹。
无声无息,悄悄留痕。
这是独属于他和她的,无人知晓的羁绊开端。
第三章 雨夜后山逢她,我替月光抚灵狐
试炼一战后,凌川彻底摘掉了“学府废人”的标签。
整个青灵学府,随处都在讨论他逆天捡漏、残草灵变异的传奇操作。
无数同学好奇、艳羡、探究,纷纷想来搭话,想打探他的培育秘诀。
凌川全程佛系应对。
问就是机缘,问就是随缘,问就是讨灵兽喜欢。
嘴贫又淡定,滴水不漏,把所有人忽悠得一愣一愣。
他不急着出风头,也不急着崛起。
闷声发育,悄悄变强,才是王道。
这几天他每天傍晚都会独自前往后山灵气最浓郁的僻静处,带着阿芜修炼。
阿芜经过观微册涤瑕洗脉,根基早已脱胎换骨,修炼速度远超普通灵兽,一日千里。
短短数日,已然彻底稳住凡阶上品修为,生机灵力愈发纯粹充沛。
这天傍晚。
天色骤沉。
绵绵细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水雾漫满山后山林,灵气被雨雾滋润,愈发温润醇厚。
雨不大,细密轻柔,打湿青石草木,氛围感温柔至极。
凌川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林间石亭之下,看着阿芜扎根在湿润泥土里,尽情吸纳雨雾生机。
小家伙长势喜人,嫩绿枝叶愈发繁茂,周身萦绕淡淡的青辉,灵动可爱。
“好好练。”
凌川靠在亭柱上,姿态松弛闲散,随口调侃:“以后争取长成参天灵木,带我躺赢。”
阿芜轻轻晃叶,灵息蹭蹭他的手心,像是乖乖答应。
山间静谧,雨声温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委屈又痛苦的狐鸣。
声音软糯,带着难以掩饰的滞涩难受。
凌川微怔。
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抬眸望雨雾深处,心念一动,灵契观微册微光轻闪。
瞬间看透密林深处景象。
林间青石上,白衣少女静静端坐。
细雨沾湿她的发梢与衣角,清冷眉眼之间,染着难得一见的慌乱无措。
正是叶玲珑。
而她腿边,那只素来高傲灵动的青月灵狐月绒,此刻正蜷缩在地,浑身微微发抖,月华灵力紊乱淤滞,呼吸急促。
显然——修炼岔气,灵息堵脉了。
月绒天赋极强、性子高傲,平日里极难亲近,哪怕是学府导师,也不敢随意触碰它的灵息经脉。
叶玲珑一遍遍小心翼翼疏导灵气,奈何月绒灵息紊乱严重,越疏导越滞涩。
少女素来从容冷静,此刻眉头微蹙,眼底藏着浅浅焦急,雪白的指尖微微绷紧。
雨雾朦胧,美人忧狐,画面温柔又让人心疼。
凌川看得心头微动。
好家伙,高冷大小姐也有无措的时候。
他稍稍思索,不再犹豫,撑伞抬步,穿过蒙蒙雨雾,缓缓走近。
脚步声轻响,打破林间寂静。
叶玲珑瞬间抬眸,清冷目光望来,带着一丝警惕,随即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是凌川。
雨雾之中,少年撑伞缓步走来,眉眼干净温柔,气质松弛淡然。
明明走在细雨山林,却自带一身从容风月。
“你怎么在这里?”叶玲珑轻声开口,声音细软清冷,带着一点未褪去的焦急。
凌川走到她身侧,伞微微倾斜,稳稳遮住她和地上的小狐狸,语气随性温和,还带着一点轻松笑意:
“躲雨顺便修炼,倒是没想到,撞见大小姐为难了。”
他目光落在蜷缩发抖的月绒身上,一眼看透症结,随口精准点评:
“月华灵息吸收过盛,经脉淤滞,气息逆流,典型贪多嚼不烂。”
一句话,精准命中所有问题。
叶玲珑瞳孔微震。
她折腾许久,只能察觉紊乱,却无法精准判断症结。
凌川只看一眼,便说得丝毫不差。
她抬眸看向少年,眼底探究更浓:“你……能看懂灵兽灵息病灶?”
凌川一本正经扯谎,表情真诚无比:
“天赋而已,天生对灵兽气息敏感,能看懂一点小毛病。”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不止看懂,还能给你治好。
叶玲珑半信半疑,此刻却别无他法。
月绒越来越难受,轻轻呜咽发抖,看得她心头揪紧。
她犹豫一瞬,抬眸看向凌川,声音轻轻软软,带着难得的求助: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它看看?”
清冷高傲的叶家大小姐,第一次对人低头求助。
凌川心里微痒,面上却淡定从容,笑得温柔:
“当然可以,美人求助,岂有拒绝之理。”
他话语轻松幽默,瞬间冲淡了林间焦灼沉闷的气氛。
叶玲珑耳尖又是一热,低头不敢看他,心跳悄悄乱了节奏。
凌川蹲下身,动作极轻,指尖悬在月绒上方一寸,绝不冒犯。
灵契观微册微光流转。
引息涤瑕!
温润纯粹的青绿色生机灵力,轻柔渡入月绒紊乱的经脉之中。
一点点冲刷淤滞、理顺逆流、抚平创伤。
阿芜也十分懂事,自发飘到旁边,散开浓郁生机灵气,温柔包裹小狐狸。
一草一狐,一青一月,温柔共生。
雨丝潇潇,风声轻柔。
狭小的林间空地,安静得只剩下细细雨声,还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两人距离极近。
凌川能清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冷香,清冽干净,像月下清风。
叶玲珑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认真温柔的眉眼。
她悄悄抬眸,看着少年专注温柔的侧脸,心头软软一片。
原来他认真起来,这么好看。
而且……温柔得不像话。
对外人松弛幽默,对灵兽耐心至极。
短短片刻。
原本痛苦发抖的月绒,紊乱的灵息彻底理顺。
淤滞全消,经脉通畅。
小狐狸眼眸瞬间清亮,一身雪白绒毛重新泛起月华柔光,彻底恢复灵动。
它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居然完全不顾矜持,主动往凌川手边蹭了蹭,脑袋轻轻拱他掌心。
亲昵又依赖。
叶玲珑:“!!!”
她彻底惊呆了。
她家高傲冷漠、从不亲近外人的月绒!
居然主动黏别的男生?!
凌川被小狐狸可爱到了,低笑出声,声音磁性温柔:
“你家小家伙,挺黏人啊。”
叶玲珑脸颊爆红,又羞又窘,小声辩解:“它、它从来不会这样……”
唯独对你例外。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
雨还在下。
两人并肩坐在石亭之下。
林间细雨朦胧,四下无人,安静私密。
难得独处。
气氛温柔暧昧到极致。
凌川很会聊天,分寸感满分,温柔又幽默,句句不油,字字舒心。
他不刻意搭讪,不刻意撩拨,只是随意陪着她闲聊灵兽、修炼、学府琐事。
却偏偏句句贴心,温柔体贴。
叶玲珑从未和男生如此放松相处过。
从小到大,旁人要么敬畏她的家世,要么痴迷她的容貌,要么刻意讨好。
唯独凌川。
平等、温柔、松弛、有趣。
不卑不亢,不刻意讨好,却处处细心偏爱。
她不知不觉,放下所有清冷疏离,轻声和他说话,话越来越多。
清冷少女的心防,在温柔幽默的少年面前,一点点悄然瓦解。
聊到尾声,叶玲珑犹豫许久,终于还是轻声开口,眼底带着认真与好奇:
“凌川,你……是不是有特殊的培育灵兽的秘法?”
她不信什么天生敏感。
那太过离谱。
凌川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
少女眼眸澄澈干净,满是探究与信任。
凌川心头微动,随即勾起一抹从容浅笑,温柔又深情:
“秘法谈不上。”
“只是我这个人,比较擅长发现别人看不见的温柔与潜力。”
一语双关。
既是说灵兽。
也是说她。
叶玲珑心头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浸满细碎慌乱与心动。
雨落林间,心跳如雨乱。
无人看见,凌川识海中的灵契观微册。
青绿纹路与月华银纹,彻底交织缠绕,烙印得愈发清晰深刻。
属于他们的羁绊,在绵绵雨夜,悄然根深蒂固。
第四章 灵植阁赠蕊,心事悄悄发芽
雨后的青灵学府,空气里裹着湿润草木香。
后山那场雨之后,凌川和叶玲珑之间,像是悄悄牵了一根看不见的丝线。
在学府廊道远远撞见时,叶玲珑会下意识顿住脚步,清冷的眸子轻轻一抬,对上他视线便飞快垂下,耳尖染上浅淡绯色;月绒跟在她脚边,还会忍不住朝凌川的方向轻呜一声,惹得叶玲珑慌忙伸手按住狐狸的脑袋。
凌川每每见此,都觉得有趣,面上只装作淡然,心底暗自偷笑。高冷大小姐的害羞模样,可比旁人刻意的奉承好看多了。
不少学子都看出几分异样,只是没人敢随意议论叶家嫡女,只当是上次试炼和后山偶遇的缘故,二人稍稍熟络了些。
这日午后,凌川带着阿芜去往学府的灵植阁。
灵植阁存放着各式各样辅助灵兽修行的灵草灵蕊,由学府统一看管,学子可以用积攒的学分或者灵石兑换。阿芜如今走生机共生的路子,需要一些温和的灵植滋养根基,凌川打算来挑几样合适的。
阿芜化作巴掌大的嫩株,乖乖栖在凌川肩头,叶片时不时轻轻蹭一蹭他的脸颊,软乎乎的。
“安分点,等下给你挑好吃的灵草。”凌川低声打趣。
阿芜晃了晃嫩叶,表示知晓。
灵植阁内香气清幽,一排排木架整齐摆放着盆栽与玉盒,灵辉浅浅流转。阁中人不算多,大多是安静挑选灵材的御兽师。
凌川心念一动,识海里【灵契观微册】缓缓展开,淡青微光无声扫过四周的灵植。每一株灵草的药性、灵息纯度、适合哪类灵兽,尽数清晰映入他眼底。
他慢慢踱步浏览,目光扫过一排月华蕊的时候,脚步一顿。
月华蕊,月华属性的灵植,最适合青月灵狐这类仰赖月华灵气修行的灵兽,能够安定灵息、稳固经脉,刚好适配月绒。
架子上摆在明处的几株月华蕊,花瓣暗淡,月华之力稀薄,只是寻常货色。旁边几个学子看过,都摇着头走开了。
“只剩这些了吗,品相太差,给灵狐用收效甚微。”有人低声惋惜。
凌川视线顺着木架往角落落去。
最偏僻的阴影里,放着一盆不起眼的月华蕊,花瓣微微发蔫,看着比架子上那些还要差劲,几乎快要被人遗忘。
可观微册落在它身上时,一行文字清晰浮现。
【月华蕊(隐蕴)】
【表象衰败,内里凝蕴精纯月华本源,只是缺少契机显露,适合月华系灵兽温养灵脉。】
凌川眼底漾开笑意。
又是一件别人看不上眼的好东西。
他走上前,唤来灵植阁管事,干脆用身上积攒的学分,将这盆不起眼的月华蕊换了下来。
管事看着这盆蔫巴巴的花,还好意提醒:“这位学子,这株月华蕊长势不好,怕是很难养活,要不要换别的?”
凌川笑着摆手:“无妨,我就喜欢这种藏着本事的。”
管事只当他喜好特别,也不多劝。
刚拎着玉盆走出灵植阁大门,凌川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青石廊下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叶玲珑也来了灵植阁。
她方才已经在阁内找了一圈月华蕊,看过那些品相平平的,心中略有遗憾,正打算带着月绒离开。一抬头,正好撞见走出阁门的凌川。
四目相对,叶玲珑脚步微顿,下意识攥紧了袖角。
月绒眼睛一亮,挣开她的手,迈着小碎步朝着凌川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踝绕圈,尾巴高高扬起。
叶玲珑轻声唤:“月绒,回来。”
小狐狸充耳不闻,还亲昵地蹭了蹭凌川的裤腿。
凌川低笑出声,弯腰轻轻摸了摸月绒柔软的头顶:“几天不见,倒是越来越黏我了,玲珑大小姐,再这样下去,你的灵兽可要被我拐跑咯。”
他语气轻松幽默,没有半分唐突,像一句随口的玩笑。
叶玲珑脸颊微微发烫,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中那盆月华蕊上,轻声问:“你来兑换灵植?”
“嗯,给阿芜挑点滋养根基的,顺手淘到个好东西。”凌川说着,将手里的玉盆往前递了递,“这个,是月华蕊。”
叶玲珑眸光一动,看向那盆看着蔫弱的花蕊,微微疑惑:“这一株……看着灵气很弱。”
“那是它藏拙。”凌川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外表看着不行,里面的月华本源很纯粹,用来给月绒稳固经脉再合适不过,上次它灵气淤滞,正好用这个慢慢温养,不容易再出岔子。”
叶玲珑一怔。
她万万没想到,凌川挑这株月华蕊,竟是为了月绒。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白拿。”她连忙摇头,伸手便要去摸储物袋取灵石,“你说个价,我付给你。”
凌川却轻轻把玉盆往她面前送了送,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递过来的手。
“别急着算账。”他挑眉,语气慢悠悠的,“就当是上次石亭躲雨的回礼。那天阿芜陪着月绒一起疏导灵息,它们两个小家伙也算共过患难,这朵月华蕊,就当是它们俩的伴手礼。”
他把理由推到两只灵兽身上,体面又温柔,不给她拒绝的压力。
叶玲珑捧着玉盆,指尖触到微凉的玉壁,心口一阵阵发烫。
月华蕊淡淡的清辉落在她雪白的手背上,也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抬眼看向凌川,澄澈的眸子里盛着细碎微光,小声道:“谢谢你,凌川。”
“小事而已。”凌川笑,“好好给月绒用,要是之后灵息还有不稳,再来找我。”
叶玲珑轻轻点头,舍不得再推辞。她怀里抱着那一盆月华蕊,连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放得轻了些,仿佛捧着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她没立刻离开,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少年站在灵植阁门前,肩头的阿芜舒展叶片,正朝着她和月绒的方向轻轻晃动,像是在挥手道别。
叶玲珑心跳漏了一拍,慌忙转回头,加快脚步走远。
等回到自己的独院,院中种着几株月下竹,清风穿竹叶,沙沙作响。
叶玲珑将月华蕊摆在窗前石桌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花瓣上,原本蔫弱的花蕊,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意,缓缓透出一缕淡淡的银白月华。
月绒趴在石桌边,鼻尖凑到花蕊旁边,轻轻嗅着,舒服地眯起狐眼,时不时抬起来冲着叶玲珑呜一声,像是在夸凌川眼光好。
叶玲珑指尖轻轻拂过花瓣,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少年含笑的眉眼。
他总是这样,不动声色,便将细心送到人跟前。
旁人送她礼物,或是价值连城的灵材,或是刻意挑选的名贵珍宝,无一不是冲着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唯独凌川,送她一株看着不起眼的月华蕊,却是精准记挂着月绒的旧伤,温柔又妥帖。
“他怎么会……这么细心。”叶玲珑低声自语,耳尖又热了起来。
另一边。
凌川目送叶玲珑走远,肩头的阿芜轻轻蹭他的脖颈,枝叶晃来晃去,灵息传递出雀跃的情绪。
【她收下啦!她收下啦!】
凌川失笑,抬手揉了揉嫩绿的叶片:“瞧你兴奋的样子,比我还着急。”
阿芜叶片点了点,像是催促他,下次再多找些灵材,再去见那个白衣姑娘。
凌川望着叶玲珑离去的方向,眼底带着柔软笑意。
他也想再见她。
识海之中,灵契观微册静静舒展,原本交织的青纹与银纹,又浅浅添上了一笔,月华纹路愈发清晰。
藏在册页里的羁绊,又深了一分。
当晚,凌川坐在院中青石上,陪着阿芜吸收灵植生机。阿芜一边修行,一边时不时传递意念,叽叽喳喳和他碎碎念,全是白天月绒的趣事。
凌川听着,唇角一直扬着。
而叶玲珑的院落里,月华蕊静静释放柔和的灵气,月绒蜷在她腿上酣睡。少女倚着窗,望着天边慢慢升起的月色,心里一遍遍想起凌川方才的笑容。
心底那颗名为心动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时候,悄悄发了芽。
第五章 林间试炼同行,风来护她身前
几日后,学府发布通知,组织低阶新生林间试炼。
不算凶险的搏杀试炼,任务是进入青雾林收集清灵露,收集足够数量便可完成考核,主要用来锻炼新生和灵兽之间的配合,熟悉野外环境。
试炼前一日抽签分组。
学府广场上,学子排成一列,依次上前抽取木签。
赵宇站在不远处,目光时不时飘向叶玲珑,满心期盼能和她分到一组。
凌川排在中段,慢悠悠上前,指尖捏起一支木签。
他低头一看,签上刻着一个“柒”字。
等叶玲珑上前抽签,玉白的手指拈起木签,看清上面同样是“柒”。
广场上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艳羡声。
“天,叶玲珑和凌川一组?”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赵宇捏着自己手里的签,脸色微微沉了下去,他分到了别的组别,只能远远看着,心底不甘,却也没有上前搅扰。
叶玲珑捏着木签,下意识转头,视线直直撞上凌川含笑的目光。
凌川冲她扬了扬手里的签,挑眉,无声地说了一句:真巧。
叶玲珑飞快移开视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了一点。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一众新生在青雾林入口集结,各自结伴入林。
柒组,只有凌川与叶玲珑两人。
青雾林里常年萦绕一层薄薄的淡青色雾气,草木繁茂,灵息温润,偶尔会有性子不算凶的凡阶灵兽出没。
阿芜从凌川肩头飘落,在前方开路,嫩绿藤蔓轻轻探出去,感知四周动静;月绒跟在叶玲珑身侧,雪白皮毛在青雾里格外显眼,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凌川。
两人并肩沿着林间小路往前走,没有旁人,气氛松弛柔和。
“听说青雾林深处的清灵露最好,但是那边偶尔会有棘刺兽游荡。”叶玲珑轻声开口,“棘刺兽容易受惊,攻击性不算强,但是背上的尖刺很麻烦。”
“放心,有阿芜在,棘刺兽那点本事不够看。”凌川笑,“再说,有你家月绒在,一般灵兽也不敢随便靠近。”
月绒像是听懂夸奖,骄傲地昂起小脑袋。
一路慢行,两人随意闲谈。从灵兽的修行习惯,聊到学府课业,再慢慢说起各自的心事。
叶玲珑很少和外人说起这些。
外人眼里,她是风光无限的叶家嫡女,天赋出众,家世显赫,生来便该万众瞩目。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身上背着家族的期待,一言一行都被盯着,很多时候,她连随心所欲挑选灵兽喜欢的灵材,都要顾及旁人眼光。
她轻声说着,声音淡淡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凌川安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
“别人给你套上的枷锁,不必时时刻刻都扛着。御兽本就是随心相伴的事,你和月绒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的话不华丽,却直直戳中叶玲珑心底最软的地方。
叶玲珑侧过头看他,雾气衬得少年眉眼温润,没有刻意的同情,只有真诚的体谅。她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阿芜在前方的灌木丛里绕了一圈,藤蔓卷着几枚盛着清灵露的透明露珠回来,送到凌川面前。
“可以啊小家伙,效率挺高。”凌川夸了一句。
阿芜叶片晃得欢快。
就在这时,身侧灌木丛猛地一阵晃动!
“沙沙——”
一头浑身覆着褐色硬刺的棘刺兽猛地从树丛里窜出,它本在休憩,被路过的动静惊扰,受惊之下,径直朝着离它更近的叶玲珑扑过去,背上尖刺根根竖起!
事发仓促。
月绒距离还有半步,来不及第一时间挡在主人身前。
叶玲珑瞳孔微缩。
下一秒,一道身影已经下意识跨到她的身前。
凌川脚步一错,稳稳挡在她和棘刺兽之间,心念一动,阿芜藤蔓骤然暴涨,柔韧的青绿色藤蔓如同灵活长索,瞬间缠上棘刺兽的四肢,牢牢捆住它,限制住扑击的势头。
棘刺兽挣扎嘶吼,尖刺撞击藤蔓,发出沉闷声响,却再也没法往前靠近半分。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叶玲珑站在凌川身后,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稳稳的身形。
她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心跳骤然砰砰加速。
刚刚那一刻,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第一反应就是护在她身前。
凌川回头,冲她笑了笑,语气轻松,还带着几分打趣:“别怕,区区小刺头,伤不到你。”
说完,他示意阿芜慢慢松开藤蔓,引导棘刺兽退回到灌木丛里,不去伤它性命,只是驱离。
棘刺兽挣脱束缚,忌惮地看了他们一眼,扭头窜入密林深处,消失在青雾之中。
危机转瞬消散。
林间重归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
“谢谢你。”叶玲珑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还没平复的慌乱。
“举手之劳。”凌川侧过头看她,目光柔和,“不过下次可要留心,这小家伙胆子小,受惊了就容易乱冲。”
两人继续往前走,收集清灵露的进度很顺利。
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阿芜和月绒凑到一处玩耍,藤蔓轻轻绕着月绒蓬松的狐尾,月绒也不抗拒,任由阿芜缠着,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夕阳慢慢斜斜落进林间,金色碎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二人身上。
试炼的任务早就已经超额完成,可谁都没有急着返程。
叶玲珑望着天边落日,沉默片刻,忽然轻声开口:“和你一起试炼,一点都不觉得枯燥。”
凌川转头看向她,落日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他眼底盛着温柔笑意,缓缓应声:
“我也是。”
简简单单四个字,没有浓烈的告白,心意却清清楚楚。
叶玲珑睫毛轻轻颤动,悄悄弯起唇角,没有说话,可脸颊的红晕,已经悄悄漫了上来。
青雾林的风轻轻吹过,两只灵兽在一旁嬉闹。
夕阳为证,他们都清楚,这份好感,早就不再只是好奇与感激。
第六章 月下灵湖,风月共证心意
试炼结束,回到学府,日子又恢复往日节奏。
只是凌川和叶玲珑之间,那份默契与心动,藏不住了。
偶尔在学府路上遇见,目光相撞,两个人都会同时慢下脚步,简单聊几句灵兽近况,或是交换一点适合阿芜和月绒的灵材讯息。旁人看在眼里,只当他们是关系不错的试炼搭档,没有人多想。
可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试炼结束后的这一晚,月色极好。
一轮皓月悬在墨蓝色的夜空,清辉遍洒,晚风温柔。
学府后山深处,有一处灵湖,湖水澄澈,月华落在湖面,碎成万千银鳞,平日里少有人来,安静清幽。
叶玲珑心里心绪翻涌,难以安坐,便带着月绒,独自去往灵湖。
她坐在湖边青石上,望着湖面月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月绒柔软的皮毛,心里反反复复,都是林间那道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她想问他,那日的维护、那日的体贴、那日赠她月华蕊,是不是对她,本就和旁人不同。
可少女的矜持,又让她犹豫。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叶玲珑猛地抬眼。
月光之下,少年缓步走来,肩头阿芜舒展枝叶,吸纳漫天月华生机。
是凌川。
他也是想来灵湖,借着月华灵气,陪阿芜修行。
两人在月光之下,遥遥相望。
湖面波光轻轻晃动,晚风掠过湖面,送来淡淡的水汽。
月绒立刻起身,朝着凌川小跑过去,亲昵地蹭他的裤脚。阿芜也从凌川肩头飘下,和月绒挨在一起,两个小家伙安安静静蹲在一旁,仿佛自觉给主人留出空间。
四下寂静,只有湖水轻轻拍击岸边青石的声响。
叶玲珑站起身,白衣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白光。她望着凌川,呼吸微微放轻,酝酿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清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凌川,我有话想问你。”
凌川缓步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月光落在他眼底,盛满温柔。他静静看着她,轻声道:“你问。”
叶玲珑攥了攥袖角,澄澈的眼眸直直看向他,认真地问:
“那日灵植阁赠我月华蕊,青雾林里你护着我,雨夜帮月绒疏导灵息……你对我,是不是和对别人不一样?”
问出口的瞬间,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
凌川看着她紧张又勇敢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绕弯子,笑意慢慢收敛,眼神认真而坦诚:
“是不一样。”
“从试炼高台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你了。后来雨夜相伴,林间同行,每一次和你相处,我都觉得欢喜。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家世差距,旁人眼里,我只是一个曾经垫底的新生,而你是叶家大小姐。”
“但我不想只做普通朋友。我会好好修炼,陪着阿芜变强,总有一天,我能稳稳站在和你并肩的位置上。”
他的告白不浮夸,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沉稳又真诚,还带着一点他独有的温柔风趣:
“说白了,我心悦你,叶玲珑。”
一句话落下。
叶玲珑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长久以来,无数人敬畏她、讨好她,却从没有人这样平等地告诉她,心悦她这个人,而不是叶家大小姐的身份。
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她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无比清晰:
“我也是,凌川,我喜欢你。”
双向奔赴。
月光之下,心意相通。
一旁的月绒开心地扬起脑袋,发出一声清亮柔和的狐鸣;阿芜猛地舒展枝叶,无数细碎的荧光从叶片间炸开,点点绿光飘向湖面,和水面的月华银辉融在一起,漫天星光似的,浮在灵湖上。
凌川看着眼前眉眼含笑、脸颊泛红的少女,抬抬手,动作极轻,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点草屑。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发丝,温柔克制。
叶玲珑鼓起勇气,微微往前,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两人皆是心头一颤。
“这件事,我们先不对外说好不好?”叶玲珑小声提议,眼底带着期待,“我不想被太多议论打扰,我们慢慢修炼,慢慢陪着阿芜和月绒一起变强。”
“好。”凌川含笑应允,“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识海之中,灵契观微册静静展开。
青绿草木纹路,与月华银纹紧紧缠绕、相融,烙印在册页之上,再也无法分开。
这是独属于凌川和叶玲珑的羁绊印记。
灵湖月色温柔,一人一草灵,一人一灵狐,静静相伴于湖畔。
凌川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月光落在她清美的眉眼之上,心底满是安稳与甜。
御兽长路漫漫,灵兽为伴,风月为友,从今往后,他还有心上人与他同行。
往后的修行、试炼、成长,他们都会一起走下去。
湖面月华悠悠,藏住少年少女刚刚萌芽,干净而滚烫的爱恋。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