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亲只说了一个字
父亲说:"笔。"
那声音从被子里挤出来,像一只漏了气的风箱,一个字拖了很长,尾音散在被单上。
江南把耳朵贴到他嘴边,等了七八秒,没等来第二个字。
病房里那台机器滴滴响着,节奏很稳,稳得跟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事都不搭。父亲的右手搁在被子外头,指头还能动,眼睛已经不太睁得开了。床头柜上摆着一沓缴费单,最上面那张被空调风吹得翘起一角,一直没落下去。
"他要笔?"医生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签字笔,拔了帽递过来,"给,别压着他手,他没什么劲了。"
江南接过来,把笔塞进父亲手里,又替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合拢。他自己的左手被父亲反扣住,掌心朝上,五个指头让人捏着,动不了。
笔尖落下来的时候凉了一下。
父亲写得很慢,一笔停一下,像每划一下都要重新攒一次力气。江南低头看着,那 8 位代码一格一格落在掌心里,数字夹着字母,写完了还检查了2 秒,像在核对自己有没有错漏。
写完最后一笔,笔从指缝里滑出去,在床单上滚了半圈,停住。
机器的声音变了。
医生抢上来,侧身把江南往旁边一挡:"家属先出去一下。"
江南没动。他攥着左手,五指并拢,掌心里那 8 位代码还在,他不敢松开,也不敢摊开去看第二遍。右手一直捏着那支签字笔的笔帽,捏得指甲发白,护士过来收东西的时候他才发觉,把笔帽放到床头柜上,又觉得放得不是地方,拿起来揣进了裤兜。
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
办案的民警把本子翻到新一页,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人是在鹏城滨河路那段被撞的。"民警说,"车找到了,套牌。监控拍到开车那个人戴着黑头套,撞完你父亲后,下车看了两眼,上车就走,脸没露。"
江南问:"跑了?"
"暂时按交通肇事后逃逸立案。"民警把笔帽扣回去,"车是套牌的,人是蒙脸的,沿路的摄像头有两段刚好在修,查起来慢。你父亲的后事……先别急着办,回头可能还要走手续。"
江南点了一下头。他左手还攥着,右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该吃吃,该睡睡。"民警把本子合上,声音放低了些,"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嗯。"江南应了一声。
"别……"民警起了个头,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别自己瞎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他上班那家小公司的主管,群里发了条消息,问他明天能不能早到半小时,客户要来看演示,末尾跟了个抱拳的表情。江南盯着那行字看了2 秒,把屏幕按灭了。
父亲那家游戏公司做的是热血传奇。二十多年,同行换了一茬又一茬,做仙侠的、做二次元的、做开放世界的,圈子里谁都劝他换个方向,他一次没换。公司最里头那间办公室常年不锁,柜子里摞着老版本的安装盘,标签是手写的,字歪歪扭扭。江南小时候趴在那屋的地板上,看屏幕上那把木剑一下一下砍稻草人,问过一句这游戏怎么这么丑。
父亲当时正端着泡面,吸溜了一口,回他:"丑归丑,能玩一辈子。"
江南大学毕业才两个月,进的是一家做报表的公司,工位对着打印机,每天把别人的数字从这张表搬到那张表。父亲让他去自己公司,他没去,说想先自己干两年,这话是六月底在饭桌上说的,父亲当时喝了一口酒,没接话。
现在那间办公室的钥匙还在他书包侧兜里。
回到家快11点。桌上摆着那个头盔,银灰色,半个多月前就买好了,说明书压在底下,头盔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印着一串通用代码。《传奇归来》沉浸式体验版,一人一头盔,一串代码绑一个号,广告词挂了满街,说把老传奇一比一复制进去,地图、怪物、爆率全按复古版来。
他把头盔挪到一边,坐下,慢慢把左手摊开。
8 位,数字和字母,签字笔的墨被汗洇开了一点,还认得全。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看了一眼,重新把手攥回去。
本来今晚该是等开服的日子。
父亲出事以后他一点睡意都没有,就躺床上刷手机。网上到处是《传奇归来》的消息,有人说这款游戏能换到现实的钱,有人说纯扯淡,两人在帖子里吵了三百多条。有人问开服第一天该干什么,底下回得最快的一条是:"干什么,先把头盔戴上,别让别人把怪砍完了。"
再往下刷,是有人把老传奇各版本的爆率表翻出来贴了一遍,末了补一句:"这回商店要是还卖裁决,我当场把头盔吃了。"
江南笑了一下,笑完就没声了。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左手一直没松。掌心里那 8 位代码被汗泡着,一笔一画都在,他闭着眼也能背下来,可他一遍都没去想那串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父亲写完就走了。别的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11:58,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传奇归来》距离开服还有 2 分钟】
江南坐起来,伸手把头盔从桌上拿了过来。
第2章 十二点开服
头盔扣上的一瞬间,屋里的空调声就没了。
眼前先黑了2 秒,接着亮起一片灰白,像老式显像管电视刚通电。正中间浮着一行字,底下是一个输入框。
【请输入绑定代码】
江南本来要去摸头盔内侧那张纸条,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左手的掌心那串代码还在。
他把左手摊到眼前,那 8 位代码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看完,抬手敲进了输入框。敲最后一位的时候他顿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灰白的光停了半秒。
【代码校验通过】
【权限等级:最高】
【获得可分配点数:10 点】
江南盯着"最高"两个字看了3 秒,没看懂。他把面板往上翻了翻,没有解释,没有客服,没有新手引导,就这三行,底下孤零零一个【进入人物界面】。
"最高是什么?"他问了一句。
没人答。灰白的光就那么悬着,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点了进入。
三个小人站在转盘上,战士提刀,法师捏着一簇火,道士手里捏着一沓符,背后还跟着一只若隐若现的骷髅。父亲当年玩的就是道士,家里那台旧电脑的桌面上,至今留着一张 42 级道士的截图,带着一只狗,站在盟重土城门口,截图角上还沾着某年某月的日期。
江南选了道士,游戏取名白马银枪。
属性面板铺开,上头是他熟的那几行:攻击、道术、魔法、防御、魔御、敏捷、准确。往下还有一长串,他没在任何一款游戏里见过,也没在父亲那台旧电脑里见过。
爆率、极品率、幸运、魔法躲避、毒物躲避、中毒恢复、体力恢复、魔法恢复、攻击速度、神圣、麻痹、防爆、负重……
10 点可分配,每一栏后头都跟着一个小小的加号。
江南从上到下看了两遍,停在"爆率"上。
父亲那台旧电脑里,打一只稻草人掉三五个金币,掉一件布衣能高兴一晚上。公司里那几个老员工讲起当年,讲得最起劲的还得数谁谁谁在尸王殿蹲了三天,爆出一本半月弯刀,转手换了半年的工资。爆率低到那个份上,才是老传奇。爆率低,东西才值钱,这些东西他从小听到大。
10 点,全加爆率。
面板上的数字跳了一下,从 0 变成 100%。
【爆率:100%】
【每次击杀必定掉落】
后面还缀着一行更小的字,说该属性已达上限。江南看着那行字,把左手又攥了一下,然后点开了最后一项。
【进入玛法大陆】
灰白散了。
先到耳朵里的是声音,鸡叫,人喊,木剑砍在什么东西上的闷响,还有一片杂七杂八的数字。接着是光,日头很足,土路,篱笆,一间矮房子,门口挤着一片人,全是布衣木剑,脑袋上顶着各种名字,红红绿绿压了一层,看不清谁是谁。
江南低头看自己:木剑,布衣,背包里 100 金币。
新手村外头的鸡和鹿已经没了,连草皮都被踩平了。一个顶着"砍遍全服"的玩家举着木剑追一只鹿,追出两步,鹿被斜里一剑捅了,那战士站住,木剑还举着,骂了半句没骂出来,扭头又去追鸡。
"让让!让让!"一个玩家从他身边挤过去,袖子扫到他胳膊,"别挡路!"
"你打谁啊,"旁边有人接话,"鸡都没了。"
"我打稻草人。"
"稻草人在坡那边,你往村口挤什么?"
那人没回头,一路挤进人堆里去了。
江南往旁边挪了一步,看了几个商店。
商店全是空的:装备栏灰,武器栏灰,技能书栏灰,一件东西都没有。他往前走,药店和杂货店倒是有货,金创药、魔法药、太阳水、随机传送券、地牢逃脱券、护身符,规规矩矩摆着,价签也在,金创药 80 金币一瓶。
药品道具照卖,装备和书都没有。
他关掉面板,往村外走。
土路上全是人,走两步就得侧身。有人蹲在商店边一遍遍点开空货架,像是不信;有人在世界频道里喊"书店怎么没书",喊了三遍没人回;还有个战士把木剑往地上一戳,冲着同伴嚷:"7级的基础技能都没有吗?"
"书店不卖。"同伴说。
"那上哪弄?"
"打怪爆。"
"爆率多少啊?"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江南从他们身边过去,越走人越稀。土路尽头是一片矮草,草里立着一个稻草人,歪着脑袋,身上插着两根竹竿,没人搭理。它旁边两只钉耙猫慢悠悠地晃,也没人理,新手都挤在村口抢最后几只鸡。
江南走到稻草人跟前,举起木剑。
砍下去那一刀,他手腕还带着白天在医院扶父亲胳膊的那个劲,好像使出了毕生的力气,剑刃擦着竹竿滑了一下,虎口麻了一小片。
稻草人晃了晃,没倒。
江南把剑收回来,换了下握法,两只手都搭上剑柄,第二刀抡实了。
第3章 书店里没有书
稻草人散架的那一声很轻,像一捆柴被人从中间抽走了绳子。
紧接着地上"哗"地铺开一片。
三乘三,九格,满满当当:金币两堆在最中间,12000;一本《治愈术》压在金币角上;一把乌木剑横在最外圈;剩下几格是古铜戒指、金项链、铁手镯、小手镯,还有一件布衣,比身上这件耐久高两点。
江南蹲下去,手比脑子快,一把全撸进背包。
"好家伙!"
背后那一嗓是"砍遍全服"喊的,他追鸡追到坡上,正好赶上这一幕。
"他爆了一地!"那人扯着嗓子往村口方向喊,"九个格!全是东西!"
江南没回头,起身就跑。
跑出去二十来步才放慢,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原地冲着空地瞪眼,没追。旁边又跑过来两个布衣,低头在地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捡着,其中一个蹲下去把那两根竹竿拔起来看了看,又扔了。
"捡完了?"后到的那个问。
"捡完了,手真快。"前一个把木剑往肩上一扛,"跑那么急干嘛,又不抢他的。"
"那你去问问。"
"我问问他稻草人掉几个金币也行啊。"那人朝江南的背影扬了下下巴,"喂!哥们!你那装备卖吗?"
江南已经拐进草坡背面了。
他找了块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点开背包。
东西是真的。金币在最下面,那本《治愈术》翻开来第一行写着"7 级可学"。他 1 级,先收着。乌木剑攻击 4-8,比木剑的 2-5 高出一大截,直接换上。古铜戒指加攻击,金项链加敏捷,铁手镯加准确,一件一件套上去,布衣也换了那件耐久高的。
穿完他站起来挥了两下剑,风声都比刚才利落。
面板上"爆率 100%"那行还亮着,边上缀着"已达上限"。
江南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想起背包格数。他翻到最后一页数了数,能用的空格还剩不少。刚才一只稻草人就掉了九格,要是每只怪都这样,走不出两里地就得开始扔东西。
右下角有个他刚才没留意的图标,一个空货架,底下写着【个人商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开启需 10000 金币。
他背包里有 12100金币。
点下去,货架亮了,50 个格子整整齐齐排开,每一格都能自己定价,金币或者华币都行。同类东西能叠 99 个,药品、书、护身符这些都能叠,装备不行,一件占一格。
江南把多出来的那件布衣摆上去,随手填了个 500 金币。
摆完他没关面板,往坡下头那只稻草人走过去,一剑砍翻。
又是一地。
这回除了金币和药水,还掉了两本书,《治愈术》和《基本剑术》。他把书捡起来,一本一本往商店里塞,同种的书摞在同一个格子里,数字从 1 跳到 2。
第三只稻草人掉了一本《治愈术》、一本《火球术》。
第四只掉了三本,其中两本是重样的。
江南站在草坡上,看着商店格子一个一个少下去,忽然明白过来一件事:这游戏商店里一本书都不卖,可满地图的人都在找书。
刚才村口那个战士还在喊基本剑术。
他在商店第一格,摆上 5 本《治愈术》,标价 1000 华币一本;第二格摆 3 本《基本剑术》,也是 1000;想了想,又在旁边挂了一格《火球术》,标 10000。
标完他自己都觉得离谱。这价是随手填的,父亲那会儿一本狗书能换半年工资,可那是二十年前,现在谁会为一本 7 级的书掏钱。他伸手要去改,指尖还没落到格子上,面板右上角先跳出一行小字。
【玩家"红缨"正在查看你的个人商店】
江南的手停在半空。
紧跟着又跳出来一行。
【玩家"红缨"已经完成交易】
第4章 尸王爆了满地
红缨买走的是两件装备和一本《基本剑术》。
交易框弹出来的时候,江南看了一眼对方的名字,底下挂着一行小字:战士,1级。她没还价,2000 华币到账,顺手在世界频道里发了一句"白马银枪这儿有书",发完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江南把交易框关掉,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把《基本剑术》标成了 1000 华币一本,两件装备是500一件。
后头一整天,那句"白马银枪这儿有书"被人转了不知多少遍。
他往坡下走,一路砍过去。稻草人、钉耙猫、多钩猫、半兽人,每一只倒下去都铺开九格,药水、金币、书、首饰,哗啦一片。红瓶蓝瓶都能爆,他背包里再没断过药,也不用回村补给,走一段清一段,脚底下就没停过。
起初还有人跟着他。三四个布衣远远缀在后头,看他打完一只就想往跟前凑,可他手太快,剑一收东西已经进了包,连捡的机会都不给。跟了半里地,有人喊了一嗓子:"哥们你打怪不看路的啊?"
"看。"江南说。
"那你走慢点行不行!"
江南走的更快了。到后来那几个人不跟了,改蹲在个人商店页面那,刷新出来一本新书就抢,抢完还在频道里报价格,报得比他标的还清楚。
"《火球术》涨了,刚才 10000,现在挂 12000 了。"
"那是别人转手挂的,白马银枪自己没涨价。"
"哟,这人不黑啊。"
"黑什么黑,人家一天能打八百本,犯不上黑你这一本。"
江南看着世界频道,没插话。他背包里的空格还是不够用,打三只就得进商店清一次,把同种书摞到 99,摞满再开一格。到傍晚,50 个格子已经亮了二十来格,摆着治愈术、基本剑术、火球术,还有一堆古铜戒指和铁手镯,标的价格从 500 到 10000 华币,乱七八糟,他自己都记不全。
走出新手村那片草坡的时候,他 7 级了,把《治愈术》学了。
第一下给自己加血,一道白光落在肩上,血条往上抬了一小截。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父亲那张截图里的道士,就是靠这一招在盟重土城门口站住的。
再往外是骷髅洞。
洞里比外头暗,火把插在石壁上,骷髅从角落里一只一只走出来,走路哗啦哗啦响。江南手持乌木剑,砍一只,爆一地;再砍一只,再爆一地。地上东西多到他后来干脆不看了,闭着眼一把撸,回商店按种类摞。
有一只是骷髅战士,倒下去的时候掉出来一本《精神力战法》。
江南捡起来翻了翻,9 级可学,被动,加准确。他 8 级,先收着。又砍了两只骷髅,等级跳到 9,当场把书学了。
洞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都是三三两两结伴,战士在前头顶着,道士在旁边辅助。看见他一个人往深处走,有个战士喊住他:"兄弟,别往里啊,里头骷髅精灵,得组队。"
江南没吭声,他独自在骷髅洞又打了一个多小时。
从骷髅洞出来是比奇,比奇再往矿区走,是僵尸洞。
这时候外头已经炸了。世界频道刷得飞快,全是找书的,7 级的战士喊基本剑术,7 级的道士喊治愈术,喊了半天没人应,最后有人把白马银枪的商店链接贴上去,一整屏才安静了2 秒。
"这人到底打多少怪啊。"
"他一个人把新手村的书全包了?"
"书店不卖书,都是他买光了?"
江南进僵尸洞的时候是 14 级。
洞口挤着一堆人,全是战士在前头,后头跟着法师和道士,一队一队往里挪。他侧着身子从人缝里过去,听见有人报数:"全区最高 9 级,是个战士,在洞里顶僵尸呢。"
"9 级就敢顶僵尸?"
"人家会基本剑术。"
"会基本剑术就是大佬了?"
"书店不卖书啊大哥,全服能找出几本?"
江南从他们身后走过去,往洞里找了个怪少的岔道,自己站住,抬剑砍了第一只僵尸。
僵尸动作慢,抬胳膊要抬半天。他砍一刀退半步,砍一刀退半步,血掉下去就给自己补一道治愈术,蓝瓶爆得满地都是,捡都捡不完。到 18 级,包里已经躺着《灵魂火符》;19 级,《召唤骷髅》;20 级,《隐身术》。一本一本学下去,技能栏挤得满满当当。
第一只骷髅召出来的时候,他站在岔道口看了好一会儿。
那东西哐当一声从地里立起来,白骨手里的刀缺了个口,转过脑袋对着他,等他下令。江南把骷髅派去砍僵尸,自己靠着石壁坐下来,把背包里又摞满的一格《治愈术》挂上去。
这一天他没出洞。22 级,25 级,26 级,一路打下去,技能跟着等级一本一本学全,幽灵盾、神圣战甲术、心灵启示,都是他自己爆出来的。洞里后来又进来过几队人,看见他一个人带着骷髅往深处清,问都没问就绕开了。
后半夜,岔道尽头那片地方刷出来一只不一样的。
比普通僵尸高出一头,身上裹着发黑的布,走一步地面上的碎石跟着跳一下。
尸王。
江南先把1级骷髅血加满,又给它套了神圣战甲术,绕着尸王一圈一圈地跑。红毒先上去,绿毒跟着,骷髅在正面顶着,他躲在后头一下一下丢灵魂火符。尸王抬手砸下来,砸在石壁上,碎屑掉了一地,他退两步,接着丢。
耗了差不多20 分钟。
那东西往前扑了一下,跪下去,散了。
地上"哗"地铺开,九乘九,八十一个格,从洞口一直摊到他脚背上。
第5章 一本半月弯刀
江南蹲下去,先捡最外圈。
极品装备一件一件往包里塞:道术 0-3 的玻璃戒指、防御多两点的钢手镯、加了准确的大手镯,还有几件他一时看不出好坏的首饰,全是带附加属性的。这应该是全服第一只被爆的尸王,里头夹着几件小极品并不稀奇。
翻到中间那几格,他手停住了。
一本《半月弯刀》。
战士 28 级学的群攻,尸王殿才出,老传奇里一本书能换半年工资的那种。他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把书收进背包最底下,没往商店挂。
后头还有一本《困魔咒》,一本《群体治愈术》,他都放进了背包。
背包满到装不下的时候,他才起身,顺着原路往洞外走。
洞口那几队人还在。有个道士一眼看见他满身的装备,凑过来问:"兄弟,你多少级了?"
"26。"江南说。
"多少?"那道士以为自己听岔了,"现在全区最高 17 级,你 26?"
"嗯。"江南点了下头。
"……"那道士回头冲自己队里的战士喊了一声,"过来,你看这有个吹牛的。"
江南没搭理他们,转身走了。
比奇到盟重这一段路,江南是走着去的。路上顺手清了几只拦道的怪,到盟重土城的时候,天光已经换成游戏里的黄昏,土墙被晒得发红,安全区里头全是摆摊的,喊什么的都有。
盟重这时候没什么人。全服的大部队还堵在比奇,能跑到盟重的都是各家大势力先派过来探路的,一身布衣,站在城门口互相打量。
江南找了块空地,把背包里那些 20 级、22 级的装备一件件摆出来。
斩马刀、降魔、修罗、重盔甲、灵魂战衣、魔法长袍,还有一堆 20 级的首饰。这是僵尸洞能出到的顶了,再往上是尸王那几件,他没摆。
摆完不到一分钟,围过来七八个人。
"斩马刀多少?"
"重盔甲呢?"
"你这装备从哪爆的?"
"僵尸洞爆的。"江南说。
"僵尸洞……"那人掰着手指头算,"我 8 级,进不去啊。"
"那你就买。"江南说。
"多少钱?"
江南想了想:"8 万华币。"
围着的几个人一起安静了半秒。有个顶着"金满仓"这名字的先开口:"8 万?你这刀攻击 5-15,我穿布衣拿木剑,8 万我买它我图什么?"
"不买就算了。"江南说。
"我给你 5 万。"
江南没松口:"8 万。"
"你这人做生意……"金满仓嘟囔了一句,"行吧,我买。我买完你别涨价。"
"不涨。"江南说。
后头就顺了。重盔甲 12 万,灵魂战衣 15 万,一件一件出手,华币一笔一笔进账。还有个大势力的人一口气把他半摊子首饰包了,临走问了句:"兄弟,你怎么称呼?"
"白马银枪。"江南报了名字。
"记住了。"那人说完就走。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摊子前头只剩一个人。
红缨还站在那儿,一身布衣,手里那把木剑换成了斩马刀,刚才买的,20 级武器,她 12 级还拿不动,就那么扛在肩上。她一直在旁边看,没挤过来,也没还价。
"你那本半月弯刀,"红缨开口,"卖不卖?"
江南抬了下眼:"你怎么知道我有?"
"尸王爆的九乘九,铺到洞口了,我们进去的人看见了。"红缨把斩马刀往地上一杵。
江南说:"不卖。"
"你是道士。"她说,"我是战士,28 级才能学,现在买了也用不上。可全服就这一本,等我能学的时候,别人也该能学了。交个朋友吧,我的家族总能帮上你,你需要什么?"
江南把那本书从背包最底下翻出来,给她看。
"多少钱?"红缨问。
"你出。"江南说。
"我出 30 万华币。"她说得很快,"你要是嫌少,我再添。我不还价,但我得先拿到手,我不想跟人抢。"
"30 万就 30 万。"江南说。
交易框合上的时候,红缨没走。她把书收进包里,站在原地看他把摊子上一件件剩余的东西收回背包,忽然说了一句:"你爆率多少?"
江南没答。
"算了。"红缨自己把话接过去,"我不问了。我就是没见过有人打一只稻草人能爆九格的。"
"还行。"江南说。
红缨笑了一声,扛着那把拿不动的斩马刀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我叫沈知微。下次你再摆摊,先给我发个消息,别让别人把书抢完。"
江南看着她走远,才把面板上那行【在线时长:11 小时 47 分】点开看了一眼。
还有 13 分钟。
他把摊子收干净,回仓库把剩下几件没卖出去的装备存了,站在盟重土城门口等那 13 分钟过完。视野里弹出提示的时候,城里的黄昏正卡在最后一格。
【在线时长已满 12 小时】
【强制下线,12 小时后可再次登录】
头盔一摘,屋里的空调声回来了。
窗外天已经大亮。江南摘下头盔,先给民警发了条消息,问案子有没有进展。回得挺快,就三个字:还在查。
他把手机放下,把左手摊开看了一眼,掌心里那 8 位代码被汗泡了一夜,已经淡得快认不出来了。
第6章 两只召唤兽
第二个晚上 12 点,江南准时扣上头盔。
【获得可分配点数:10 点】
他没多想,10 点全加在极品率上。
【极品率:已达上限】
【自本次登录起,你打出的装备必定带附加属性】
这一段字他看了两遍。附加属性最高加 6 点,同一条属性加到 6 就是最高,也可能拆成两条属性凑 4 点、5 点、6 点。至于加在哪儿,全看运气。法师用的帽子,附加属性要是加在攻击上,那就跟白板没区别。武器例外,武器不出极品,只能拿去铁匠那儿砸,最多砸到加 7。
江南把召唤骷髅练到3级,进了祖玛一二层。
祖玛这时候几乎没人。全服还在比奇城外砍鹿,能摸到这儿的寥寥无几,走廊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脚步。他把骷髅召出来,让它走在前头,自己跟在后头,一只大老鼠一只大老鼠地清。
召唤骷髅练到 3 级的时候,能升级到 7 级。
7 级骷髅进了祖玛一二层,就是横扫。它一刀劈下去,大老鼠半管血,江南连符都不用丢,跟着走就行。经验一条一条往上蹦,等级从 26 跳到 30,再跳到 32,他顺路到了祖玛三层的入口。
32 级下三层,偶尔打一只祖玛卫士,爆出来的东西,全是带附加属性的。
第一只祖玛卫士倒下去,地上就铺了一地。江南蹲下去一件件捡:一条灵魂项链,道术 1-6,附加属性又添了 3 点道术;一对三眼手镯,其中一只加 2 点道术、1 点防御;一枚泰坦戒指,加 4 点道术,是这一晚最极品的一件。他把项链和戒指换上,道术一栏往上跳了一截,骷髅再劈下去,那一刀比刚才伤害高了。
再往里走,爆出来的东西就没那么讲究了。一件魔法长袍,附加属性全加在攻击上,法师穿了跟白板没两样;一顶黑铁头盔加了 5 点魔御,还能给战士用一用;红宝石戒指、幽灵项链、天珠项链、心灵手镯,堆了小半个背包。武器一件没出,祖玛卫士本来就不太掉武器,就算掉了也不带附加属性,只能拿去铁匠那儿砸。
他把能穿的换上,剩下的分门别类摆进个人商店。装备不叠,一件占一格,50 个格子根本不够用,不过好在买的人也不少。
升33 级的时候,他包里躺着一本《召唤神兽》。
狗书。35 级才能学。江南把书收好,接着打,一晚上从 33 级升到 35 级,当场把书学了。
神兽召出来的一瞬间,他先往骷髅那边看了一眼。
骷髅还在。
老传奇里,道士只能带一只召唤物,召骷髅就没神兽,召神兽就没骷髅,两样不可能同时在场。江南记得清清楚楚,父亲那张截图里就只有一只狗。
眼前这一只骷髅和一只神兽,并排站在祖玛三层的走廊里,一个哐当哐当地转脑袋,一个低着头呼呼喘气,谁也没消失。
江南把两只都派去打祖玛卫士,自己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儿。
他没去点面板,也没翻说明。那 8 位代码给了他最高权限,让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多出一整排属性栏,还让他一天多领 10 点可分配的点数。父亲是做这款游戏框架的,代码是父亲临死前攥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来的。
这两件事摆在一块儿,江南想了两天,没想明白,也没跟任何人提。
后半夜他一边打怪一边处理好友申请。
先加的是国家队那边管事的,游戏里叫北辰,开口第一句就是"白马银枪是吧,装备我们全要",派了两个人来,把他在祖玛打出来的一百多件装备一口气收了,华币划得干脆。收完问了句:"你知道你等级榜第几了吗?"
"不知道。"江南说。
"不知道?"那人说,"行,那我告诉你,第一。第二还没到 20。"
再往后是几个财阀,金满仓也在里头,这回不砍价了,直接问有没有 22级的道士衣服。江南说没有,对方说"那你打出来先给我留着",说完又发来一句:"你这号背后是哪家的?"
江南回:"我自己。"
那边发了个笑脸,没再追问。
临近下线前,有个在祖玛三层蹲了半宿的老玩家跟他搭话,聊着聊着放慢了语速。
"这游戏没那么简单。"那人说。
江南问:"怎么讲?"
"参与开发的民间公司一堆,国家都下场了。"那人往四周看了看,"算了,跟你说也没事。这游戏上头很重视,大势力进场早,谁先抢着资源谁占便宜,我们上头开会都是这么定的。"
江南问:"哪个上头?"
"你别管。"那人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京城裴家消息最多,但主框架不是他们做的。主框架是一家民间公司做的,二十多年了,就做一款老游戏,死活不肯松手。"
江南的手停在半空。
"那家公司叫什么?"他问。
"记不清了,反正是个老牌子。"那人说完这句,正好 12 小时到,视野里的提示替他收了尾,"裴家想拿那家公司隐藏的代码,人家不给。这两月闹得挺难看。"
【在线时长已满 12 小时】
头盔一摘,天又亮了。
江南坐在黑屋里没动。父亲那间办公室的钥匙还在书包侧兜里,柜子里那一摞手写标签的安装盘,二十多年没换过方向的老游戏,还有那句"丑归丑,能玩一辈子"。
他起身,从书包侧兜把钥匙摸出来,放在桌上头盔旁边。
窗外开始有车声了。他给民警又发了一条消息,这回问得具体了些:肇事那辆套牌车,查到车源没有。
回得还是快:还在查,别急。
第7章 剩下两个小时
第三天白天,江南照常吃了两顿饭。
冰箱里剩半袋速冻饺子,他煮了,蘸着醋吃完,把锅刷了,又把父亲那间办公室的钥匙从桌上收回书包侧兜。民警那边回的还是那句"还在查",他看完把手机扣过去,没再多问一句。
他没再追问车源,也没提套牌、黑头套、摄像头这些词。父亲刚走,警察立了案,他一个刚毕业两个月的、在别人公司做报表的人,能问出什么来。
晚上 12 点,头盔扣上。
【获得可分配点数:10 点】
10 点全加幸运。
【幸运:已达上限】
跟着弹出来的是另一条全服公告,字比平常大一号,挂在视野正中,谁都看得见。
【开服第 3 日】
【第 4 日、第 8 日、第 16 日各结算一次等级排行】
【第 16 日开放沙巴克争夺】
【第 30 日开放特殊机制】
公告挂了十几秒才淡下去。世界频道立刻炸了,一整屏都在刷"第 30 日是什么",刷到一半有人说了句"先把等级练上去再说",又被新消息顶没了。
江南把公告关掉,先召了一次骷髅。
哐当一声,那只白骨从地里立起来,手里的刀完好,肩上骨甲比昨天厚了一圈,脑袋上顶着一行小字:7 级。
他 35 级之后召出来的骷髅,直接就是 7 级,不用再练。昨天他一直带着那没死过的 7 级骷髅,一整晚都没发现。江南盯着看了2 秒,把神兽也召了出来,练到 1 级,然后带着两只往猪洞走。
石墓阵里白野猪多,刷新快。7 级骷髅在前面顶,神兽在侧面喷,他站后头补灵魂火符,一只白野猪倒下去铺25个格,药水、金币、书、20 级装备摊一地。他捡书,摞商店,剩下的看都不看。
打了 10 个小时,等级从 35 推到 40。
这时候新地图没开,赤月的怪不刷,谁也爆不出更好的装备。倒是普通技能书爆了一摞,《困魔咒》《群体治愈术》《幽灵盾》《神圣战甲术》,他一本本往商店里摞,摞满一格开一格,摆到后来 50 个格子只剩 6 个空的。
【在线时长:10 小时 00 分】
还剩 2 小时。
江南把商店关了,点开好友栏,翻到昨天那几条没细看的申请。北辰在,金满仓在,还有几个没备注的大势力,其中一栏后头挂着两个字:裴家。
他没加过这个。是对方前天发来的,一直搁着没理。
江南点了通过。
对方在线,回得比谁都快:"白马银枪?久仰。"
"你们在几层?"江南问。
"沃玛三层。"那边顿了一下,"怎么,要来?"
"我路过。"江南回。
"路过好啊。"那头发了个笑脸,"三层现在都是我们的人,你一个人来别被怪围了。"
江南没回,停止刷怪,改了路线。
沃玛三层他前几天踩过,从二层下三层的口子窄,两个人并排就堵死了。
三层角落里聚着七八个人,一水的 20 多级,装备比全服平均高出一大截,说话也不背人。
"比奇那帮泥腿子还在砍鹿呢。"
"让他们砍。等第七天结算完,资源全在我们手里,他们连祖玛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上头说了,这游戏往后要改变世界,前期谁抢着资源谁占便宜。"一个名字里带"裴"字的法师把法杖往地上一顿,"那个代码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没办下来。"另一个人接,"老头子死活不松手,谁都不给。"
"人都不在了还不松手?"
"人不在了,东西没找着。"那人压低了些,"上头急了,京城那边……"
后半句被怪声盖住了。
江南站在他们身后七八步,隐身听着。
他把那几句听全了。人不在了,东西没找着。上头急了,京城那边。
父亲是三天前在鹏城滨河路被一辆套牌车撞的。开车的人戴黑头套,下车看了两眼,上车就走。
江南抬手,先给红毒,再给绿毒,一口气铺在那七八个人身上。
"谁!"
"有人放毒!"
"看不见人!"
隐身术对玩家是能看见的,可他们面朝的是怪,等转过身来,两只召唤兽已经堵在退路上。7 级骷髅一刀一个,神兽在后面补,江南自己丢灵魂火符,一符一个,符落人就倒。
七八个人,不到2 分钟,躺了一地。
最后剩那个带"裴"字的法师,血条见底,没跑,站在原地:"你到底是谁?"
江南没答。
"行,你不说。"那法师声音很低,"你能到 40 级,背后肯定有人。我记住你这个名号了。现实里你也别想好过,我们查得到。"
"你以为我背后的势力,"江南一个字一个字说,"是你惹得起的?"
对面停了几秒。
"京城裴家。"那法师说完这四个字,血条空了,"你去打听打听。"
江南站在原地,把这四个字想了三遍。
世界频道还在刷等级、刷书价、刷第 30 日是什么,一行一行往上滚,没人提刚才沃玛三层死了八个人。游戏里死一次掉装掉得离谱,那几个人爆出来的东西摊了一地,他一件没捡。
他走到三层最里侧一个没人的角落,把两只召唤兽收了,站着等最后那几分钟。
【在线时长已满 12 小时】
下线前,他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京城裴家。总部在哪,大概什么势力分布,能查多少查多少。"
第8章 等级榜第一名
沈知微回得比民警快。
"京城裴家,总部在京城北边,做地产起家,二十年前转到游戏和资本。这游戏他们参与了开发,投了钱,也派人进了项目组。"后面跟了一条,"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南回:"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的人不会打听裴家。"沈知微没再追问,隔了半分钟又发来一段,"我让我爸那边的人查一下,明天给你更细的。你别自己乱来。"
退出游戏,江南收拾了个背包,从鹏城飞到京城,在离裴家总部不远的一家酒店租了间房。
落地第一件事,他给游戏里一个战士发了消息。
那人在游戏里叫老刀,本名周铁,前天在盟重从他手里买过一件 20 级的重盔甲。当时周铁拍着胸脯说:"兄弟,这是我的电话,你有需要随时打。我在京城,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儿。"
江南当时没当回事,但把号码存了。
这回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哎哟,白马银枪吧!"周铁嗓门大得手机都得拿远点,"你怎么想起我了?"
"我在京城。"江南说。
"你在京城不找我,那不是说不过去了嘛!"周铁那边哗啦一阵响,像是从椅子上坐直了,"说,什么事,没有我办不到的。"
"帮我查一家公司,还有他们家的人,平时去哪儿、名下有哪些地方、最近有什么动静。"江南说,"查到什么随时跟我说,不用攒着一起报。"
"就这个?"周铁追问。
"就这个。"江南说。
"包在我身上。"周铁拍了下桌子,"京城这地儿我熟,我给你查得明明白白的。你等着,晚上我就给你第一份资料。"
挂了电话,江南把手机放在床头,看了眼时间,睡了两个小时。醒过来没觉得困,这三天他每天在游戏里待满 12 小时,出来反倒不怎么需要睡。
晚上 12 点,他在酒店房间里扣上头盔。
【获得可分配点数:10 点】
10 点加在魔法躲避上。
【魔法躲避:已达上限】
【基础 10% + 加成 100% = 110%】
他点开属性面板看了一遍。老传奇里每个人物自带 10% 魔法躲避,这回事他小时候听父亲讲过,说当年一条加魔法躲避的虎齿项链能换一套房子。加了 10 点,正好 110%。
面板还没关,全服公告先弹了上来。
【第 4 日结算】
【等级榜 第 1 名:白马银枪 40 级】
【等级榜 第 2 名:XXX 31 级】
底下没有装备榜,就这一个。世界频道静了整整3 秒,然后一整屏开始刷"31 级?第二才 31?""我 12 级,我骄傲了吗""这人是不是不睡觉"。
紧跟着是奖励,只有他视野里看得见。
【结算奖励】
【属性同步 20%】
【火球术(现实)×1】
【治愈术(现实)×1】
【基本剑术(现实)×1】
江南盯着"现实"两个字,把头盔摘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路灯。他坐起来,一抬眼,眼前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背包。
像是游戏里那个方格界面,江南把背包打开。
三本书躺在里头,封皮上分别写着火球术、治愈术、基本剑术,每个书名后头都跟着两个小字:现实。
他把三本一本一本拿了出来。
第9章 现实里放了个火球
第一本翻开,纸上的字没看懂几个,翻到最后一页,书就没了。
没掉地上,从他手里化开了,像一把灰被风抽走,掌心只剩一点温热。
江南坐在床沿,抬手朝着床头柜上那个空纸杯虚虚一推。
一团火从掌心滚出去,拳头大,橘红色,飞过半米,撞在纸杯上,"噗"地一声,杯子没了,桌面上留了一小圈黑印,还有点焦味。
他把手收回来,翻了翻掌心,什么都没留下,虎口那块皮也没红。
第二本《治愈术》,他拿水果刀在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口子,血珠冒出来,抬手往上一按,那道口子愈合了,连疤都没结。
第三本《基本剑术》吸收的时候,他顺手抄起桌上那支签字笔比了一下。笔尖走的那条线,比他平时写字稳得多,出手就知道往哪儿落。
三本都用完了。背包还在,空的,悬在半空,他伸手能摸到。
身上也不一样。昨天在鹏城搬一天箱子都嫌沉,现在从床沿站起来,膝盖没响,肩膀松弛,像长期训练的身体。20% 的属性同步,同步的是游戏里那个 40 级道士的属性。
门外有人敲门。
"先生,您房间是不是点了什么东西?"服务员隔着门问,"走廊里有点焦味。"
江南看了眼桌面那圈黑印,拿纸巾盖住。
"香薰。"他说,"我自带的,味儿有点冲。"
"哦……那您注意点,别触发烟感。"服务员又交代一句。
"好,抱歉。"江南说。
脚步声走远了。江南把纸巾揭下来,那圈黑印还在,他拿指甲刮了两下,没刮动,索性把纸杯的托盘挪过去压住。
他坐回床边,点开手机刷了会儿新闻。
刷到第三条,手指停了。
一条本地热搜,标题写得乱七八糟:"京城一男子徒手把路灯打倒,警方已介入"。底下配了段九秒的视频,画面抖得厉害,一个穿外套的男人抬手朝路灯杆打了一下,灯"啪"地倒了,周围一圈人往后退。评论区前排全是"特效""摆拍""又是哪个剧组",再往下有人贴了另一段:某个小县城,有人把手按在同伴胳膊上,一道白光,同伴原本流血的口子合了。
两条视频隔了三个省,时间差不到六分钟。
再往下刷,是各种社交媒体同步炸开的截图:有人晒自己背包里多出来的一本书,书名后头带着"现实"两个字;有人晒一张卡片,写着"属性同步券 1%";还有人发帖问"这游戏是不是要出事",论坛里吵成一团,一半说赶紧把头盔退了,一半问哪儿还能买到头盔。
【热搜】"传奇归来 现实技能"
【热搜】"沉浸式游戏 安全性质疑"
【热搜】"专家提醒:勿轻信短视频"
江南把屏幕往下滑,看了七八分钟。
评论区里有人写"我明天不玩了,我怕",有人写"我表弟刚学了一本火球术,现在在客厅里烧报纸",还有个叫"别慌我先看"的连发三条:"国家不管吗?""这玩意儿不是超能力吗?""是不是只有排行榜上那些人有?"
江南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京城北边那片楼,夜里也亮着,其中几栋是裴家的。周铁发来第一条消息,就三字:"查着了。"
【新闻推送:多地出现疑似超能力事件】
第10章 号角价高者得
江南把三本书学完,重新扣上头盔。
上线的地方还是沃玛三层那个角落,昨天他就是在这儿站着等到强制下线的。人一回来,两只召唤兽先召出来:7 级骷髅,7 级神兽。40 级之后招出来的神兽也是满级,跟骷髅一个道理,是等级带来的,他试了一次就明白了。
隐身术开起来,人没了。
三层里人不少。沃玛教主刷在中间那片空场上,四周一圈一圈全是队伍,法师站外圈,战士顶前排,道士在后头捏符,谁都不肯先上。有人喊"先清小怪",喊了三遍没人动,因为谁先动谁就成了别人的靶子。
昨天死在这儿的那七八个人,装备爆了一地,现在被各队捡干净了。带"裴"字的那几个又凑齐了,站的位置比昨天靠后,法杖举着,没敢往中间看。
"白马银枪在不在?"有人在世界频道喊,"昨天沃玛三层那事儿,谁看见了?"
"杀了我们八个人,别想就这么算了。"
"我看见了,我队里法师离得近,说连人都没瞧见8个人就躺了。"
"那咱们今天还打不打教主?"另一个人接,"他要是来了,咱全白忙。"
"他等级榜第一,40 级,第二才 31。"有人把公告又说了一遍,"你跟他抢?"
裴家那边有人开口了,是那个叫"京城裴少"的法师:"大伙一块先把他解决了。不然他就站边上看着,咱们打得两败俱伤,教主最后归他。他等级最高,装备最好,这便宜不能让他捡。"
频道静了几秒。
"你们先提议的,"不知道谁回了一句,"你们先上啊。"
"就是,你们人最多。"
"我们先上?"京城裴少顿了一下,"行。"
后头没人接话,也没人让路。一圈一圈的队伍就那么站着,把中间那块空地围出一个圆,谁都等着别人先动。
江南在角落里隐身,看着他们。
裴家那队人咬着牙往前冲了。法师先起手,火墙铺过来,雷电术跟着劈,道士的灵魂火符一串一串往他站的方位砸。火光把那片石地照得发白,砸了七八秒,有人喊:"没掉血!"
"打不中!"另一个法师嗓子都变了,"我雷电术三下了,全没命中!"
"魔法躲避!他魔法躲避堆满了!"有个老玩家在圈外喊,"咱们现在谁会冰咆哮?没有人会冰咆哮,法师的魔法全打不中他!"
裴家那边改派战士上。四五个 30 级出头的战士举着炼狱往前冲,冲到一半,7 级骷髅从侧面横过来一刀,最前头那个血条下去大半;神兽在后头喷了一口,第一个直接躺了。剩下几个还在往前跑,江南这才从隐身里出来,抬手,红毒一片,绿毒一片,铺在他们身上。
骷髅和神兽一左一右压上去。
那几只召唤兽站在怪堆里,沃玛教主甩过来的攻击落在神兽身上,血条纹丝不动。圈外有人数着:"教主打不掉它血?7 级神兽?这什么玩意儿?"
江南自己也没闲着。灵魂火符一符一符丢出去,幸运加满、道术堆得老高,一符下去,对面的 31 级战士 442 点血掉了一半还多,第二符人就倒了。法师更省事,这会儿大部分人还没魔法盾,一符一个。道士扛得住一符,也只剩个血皮。
七八十个人,裴家全军覆没,后头想捡便宜跟着上的两支队伍也飞了。
三层安静下来。
江南站在空地边上,地上的东西一件没捡,抬手在世界频道打了一行字:"教主我打,你们别抢。"
隔了半分钟,有人小心翼翼地回:"大佬,你这些天做生意卖了不少东西,我们都看着呢。你打到沃玛号角,肯定还是要卖的吧?"
"能不能卖给我们?"
"我们不跟他抢,让他打,打完我们花钱买。"这句是金满仓发的,后头跟了一串附和。
"行。"江南回,"我不建行会,号角打出来就挂拍卖行,价高者得。"
"那……"北辰也冒出来了,"能不能给我们看一眼?"
"不能。"江南回。
"讲规矩,讲规矩。"金满仓赶紧打圆场,"大佬你说怎么弄。"
"我在这儿打教主。"江南说,"你们去堵二层下三层那个口子,别让别人进来捣乱。打完我通知你们,然后挂拍卖行。"
"这活儿我们干!"好几支队伍一起应,人呼啦啦往那个窄口子跑,"堵门我们熟!"
江南没再说话,带着两只 7 级召唤兽往中间那片空场走。
沃玛教主比昨天那些玩家难缠得多,血厚,甩手一下能砸掉骷髅小半管。江南不硬顶,绕着它走,红毒绿毒轮着上,骷髅和神兽一前一后攻击,自己站远了补灵魂火符。耗了快20 分钟,教主爆了。
地上"哗"地铺开一大片。
号角,两只。
因为爆率加满,本该只掉一个的东西掉了俩。旁边还躺着一枚戒指,捡起来一看,隐身戒指,附加属性道术 0-6,同属性加到 6 点,大极品。
江南把戒指戴上,没往商店挂。
拍卖行那头,第一只号角刚挂上去,世界频道刷得比刚才还快,价格从 2000 万华币往上加,加到 6000 万的时候,北辰一句话把全服压住了。
"国家队要了。第一只号角我们肯定要,谁敢跟我们抢,小心我们盯上你们。"
后头一个人都没有再抬价格。
1 亿华币成交。
江南看着到账那串数字,把第二只号角收在包里,给沈知微发了条消息:"还有一只,你们要不要?"
回得比谁都快:"要。我们家族肯定要。"
"1 亿。"江南开价。
"1 亿。"沈知微连价都没还,"你别挂拍卖行了,直接给我,我怕国家队那边又喊话。"
交易框合上,江南在空地里站着,看了一眼在线时长,还有十个多小时。
剩下的时间他没闲着。沃玛教主2 小时一刷,第一只是他的,这是大伙当天商量下来的规矩:因为号角特殊,一天只让白马银枪打一只,只要他当天还没打、人来了,第一只所有队伍都得让。后头刷出来的,谁有本事谁上。到晚上,别的团队也陆陆续续打到了号角,行会一个接一个建起来。
除了沃玛教主,别的怪谁有能力谁抢,六张新衣服的图也有人开始蹲了。
江南把无极棍换上,包里还躺着一把龙纹剑,35 级的道士武器,打大怪掉的。武器不出极品,只能拿去铁匠那儿砸,最多砸到加 7,他没急着去砸。
下线前,他把隐身戒指又戴回去。
第11章 一秒钟一百点血
第五天上线,10 点加在毒物强度上。
【毒物强度:已达上限】
【施毒术伤害大幅提升】
江南没急着去试,先点开好友栏翻了翻。周铁那边昨晚发来一沓东西,裴家在京城名下的几处地方、常去的会所、几个挂名公司的地址,一条一条列得挺细,末尾还跟了句:"我托人蹲了一宿,有个事挺怪,他们家二少爷这两天没露面。"
"继续查。"江南回。
"包在我身上。"周铁回。
他关掉消息,进沃玛。
裴家队伍的人比昨天多,乌泱泱一片,从二层一直排到三层,全是战士在前头。有人在世界频道放话:"今天不抢教主,就堵白马银枪。"
江南把隐身戒指套上,直接往怪堆里跑。
沃玛三层的怪密,他贴着怪边绕,身后几十个战士跟着追,追着追着还得先砍挡路的怪。江南一边跑一边回手,一人一个绿毒,甩得跟撒豆子似的,毒落在谁身上谁血条就开始往下掉,一秒钟一百多点。
"我的红呢?"
"我红药吃完了!"
"别追了!血跟不上!"
三十几个战士,追了不到3 分钟,前排先躺,后排还在往前挤,挤到一半血条空了,人一倒,装备哗啦爆一地。这游戏死一次掉装掉得离谱,满地的 20 级、22 级装备,江南一件没捡,绕过去接着毒。
他杀成了大红名,名字红得发亮,站在人堆里格外扎眼。
杀完战士,他往法师道士那边去。魔法躲避 110% 还在,这会儿全服没一个人会冰咆哮,法师的雷电术、道士的灵魂火符一符一符砸过来,全闪避。江南抬手一片绿毒铺过去,毒上就死一片,脆皮法师连一瓶太阳水都来不及用。
有人不服,回城卷一捏,直接飞回比奇安全区。
商店里药品道具照卖,金创药、太阳水、随机传送券、护身符、地牢逃脱券,一样不缺。那人蹲在药店旁边,一瓶一瓶往嘴里灌太阳水,血条一边掉一边补,补上去又掉下来,看得旁边围观的人都替他数钱。
"这毒多久啊?"
"不知道,我扛了半小时了还没解。"
"安全区也解不了?"
"解个屁,没这功能。"
那人最后扛到八九个小时,毒才消失。账单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在频道里发了:1000 多万华币,全是现实里买药的钱。发完又补了一句:"早知道死一次算了,死一次掉的那点装备,比这便宜多了。"
底下刷了一排"节哀"。
第五天剩下的时间,裴家没再组织人来。世界频道里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还堵不堵了?"半天没人接。
江南把红名挂着,在沃玛三层清了一整晚的怪,绿毒一秒一百多点血,法师沾上必死,谁都不敢近身。下线前他站在空地里看了眼,那些队伍把二层口子堵得好好的,是替他堵的,怕别的队进来抢怪。
手机那头,周铁又发来一条:"二少爷回来了,今天下午去的城北那处会所,跟两个人谈了半小时。"
第12章 风月场所里挑衅
第六天上线,10 点加敏捷。
【敏捷:已达上限】
【敏捷等同物理躲避】
老传奇里魔法躲避对应法术躲避,敏捷对应物理躲避。昨天被几十个战士围了一回,江南加完点先试了试,让骷髅站远点,自己站在怪堆里任两只沃玛卫士砍,砍了七八下,只有三下砍中他。
今天他开始专心清大怪。沃玛教主、祖玛教主,一只一只清过去,每只都铺一地。极品率加满之后,打出来的装备全带附加属性,加到 6 点是最高,也可能拆成两条凑 4 点、5 点。
大怪还爆另一样东西。
【属性同步券 1%】
一张薄薄的卡片,用掉,游戏里的属性往现实里多同步 1%。第一天他打了七八只大怪,包里摞了七八张,摞在一个格子里,数字往上跳。
第七天,10 点加神圣。
【神圣:已达上限】
【强化道术攻击、召唤物强度、道术技能效果】
那天结束,全服公告挂出来,一行一行往下压。
【第 8 日地图开放】
【赤月峡谷、封魔殿、苍月岛】
【新增终极装备:屠龙、霸者之刃、嗜魂法杖】
世界频道刷了整整半小时,全是"屠龙"两个字。
现实里那 12 个小时,江南没闲着。
周铁把城北那处会所查明白了:裴家名下的产业,楼上茶座,楼下赌场,后头还连着一栋不挂招牌的楼,进去要熟人带。周铁在电话里说得眉飞色舞:"这地儿我进得去,但里头人杂,你要自己去,别报我名。"
"放心,不会连累你。"江南说。
"哎,你别……"周铁在那头急了,"那地方不是打游戏,真出事我兜不住啊。"
"我就去看看。"江南说。
他把电话挂了,把火球术、治愈术、基本剑术这三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游戏里那 12 小时等于睡觉,出来 12 个小时不用合眼,他有的是时间。
会所门口两个穿黑西装的,看他一眼没拦。楼下赌场灯暗,人不少,骰子声、筹码声压在一块儿。江南绕了一圈,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要了杯水,没喝。
邻桌三个人在聊,声音不大,可他现在听力比一个月前强太多,隔着半张桌子字字清楚。
"那事儿办得干净吧?"
"车是套牌的,人是蒙脸的,鹏城那边到现在还没头绪呢。"
"东西呢?"
"没拿到。"那人把筹码往桌上一磕,"老头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谁都不给。人没了,东西也没见着。"
"上头急了。"
"急也没用。"
江南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三个人一起转过头。
"看什么?"其中一个先开口,"这儿不招待生人。"
"我找人。"江南说。
"找谁?"其中一个问。
"裴家。"江南说。
那桌安静了2 秒,然后有人笑了:"你找裴家,找到这儿来了?"
后头那栋不挂招牌的楼里,灯是粉的。江南进去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人迎上来,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没有,对方脸色就变了,抬手要来拽他胳膊。
那只手还没碰到,江南先动了。
基本剑术是被动,不用想,手比脑子快。他侧身让过,指尖在对方腕子上敲了一下,那人整条胳膊麻到肩,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
走廊里出来四五个人。
江南没往前冲,就站在原地,抬手朝墙角那盏落地灯虚虚一推。一团拳头大的火滚过去,灯罩"啪"地炸了,玻璃碎了一地,火苗没散,在瓷砖上滚了半圈灭了。
整条走廊没声了。
"我就问一句。"江南说,"裴家管事的人在哪?"
没人答。
他也没等答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后头有人急了,抄起桌上一个杯子砸过来。江南没回头,抬手往后一按,一个火球术飞过去,桌子烧成了灰,很快就灭了,倒是把追出来的人吓住了,全都停在原地。
"他手会着火!"
"那是什么东西?"
"网上那视频是真的?"
江南出了门,站在街边等周铁的车。手机震了一下,是各种社交媒体的推送,一条压一条。
【热搜】"多地超能力事件 官方通报"
【热搜】"一男子在会所徒手击碎落地灯"
【热搜】"专家:不排除沉浸式设备副作用"
评论区里吵翻了。有人说要把头盔全砸了,有人说已经托人排队买头盔,还有个自称亲眼看见的人写:"他抬手一下,灯就炸了,我离得近,脸都烤热了,这要是冲人来一下……"
往下翻,是官方通报的截图,措辞很隐晦,说相关情况正在核实,请公众不信谣不传谣,不要自行前往游戏设备体验场所聚集。再往下,是某地排队退头盔的照片。
江南把手机收起来。
周铁的车拐过路口,摇下车窗,脸上写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刚在群里看见视频了,那个火球……是你吧?"
"是我。"江南说。
"哎哟我的妈呀。"周铁把方向盘一拍,"这事闹大了。"
江南问:"查到什么了?"
"查着一件事。"周铁把车停稳,压低声音,虽然车里就他们两个,"那处会所的后楼,是裴家老爷子平时待的地方。二少爷这几天天天去,每次去都带人,进去就把门关了。还有,他们家里有个词儿,反复提,叫代码。"
江南看着窗外,没说话。
那些热搜里吵成一团的人,怕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知道。排行榜奖励给 20% 属性同步和三本现实技能书,大怪爆 1% 一张的属性同步券,赤月那批新图的怪能爆现实技能书。东西掉给谁,全看谁打得到、谁抢得着。
他只是比别人早了几天。
第13章 赤月开了
第八天上线,10 点加防爆。
【防爆:已达上限】
前 7 天的结算公告紧跟着弹下来,比第 3 日那次长。
【第 8 日结算】
【等级榜 第 1 名:白马银枪 52 级】
【属性同步 20%】
【雷电术(现实)×1】
【召唤骷髅(现实)×1】
【刺杀剑术(现实)×1】
两次排行榜奖励加起来 40%,再算上这一路打大怪爆的 1% 券,面板上那行属性同步已经过了 60%。
江南把头盔摘了,三本书从现实背包里一本一本拿出来,拍在身上。
雷电术学习的时候,他指尖麻了一下,屋里那盏台灯的插头"啪"地迸了个火花,灯灭了。召唤骷髅学习,他没敢在酒店房间里试。刺杀剑术学习,他拿那支签字笔隔着空气比了一记,笔尖破空的声音十分刺耳。
赤月峡谷是当天开的。
新图里的怪和老图不一样,血厚,攻击高,成群。江南带着两只 7 级召唤兽下去,红毒绿毒铺开,灵魂火符一符一符清,怪倒下去铺一地,除了装备金币,还夹着别的东西。
【隐身术(现实)×1】
一本薄册子,书名后头跟着"现实"两个字。
他捡起来收好。
再往下打,一本《精神力战法(现实)》。这书是被动,现实里用了加基础属性,跟游戏里那个 9 级学的精神力战法一个名,效果在现实。封魔殿、苍月岛一路清过去,火球术现实、治愈术现实、基本剑术现实、施毒术现实、灵魂火符现实、隐身术现实,一本一本往包里摞。
能爆出来的现实技能书,他一本没漏。
世界频道里,别人也在晒。
"我爆了一本隐身术现实!"
"卖吗?"
"不卖,我自己用。"
"我出 3000 万华币。"
"我真不卖。"
一整屏都是这种对话,刷得比新手村抢鸡那会儿还热闹。有人把书用到现实里,拍了段视频发上去,视频里一只手从桌这头挪到那头,中间那段人没了;有人把属性同步券攒到 5%,去楼下掰了一根健身器材的杠,掰弯了,配文"我这算不算犯法"。
【热搜】"现实技能书 交易"
【热搜】"赤月掉落 官方回应"
【热搜】"多地对沉浸式设备门店开展检查"
各种社交媒体上分成两拨。一拨把头盔供起来,说这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连夜请假排队下副本;另一拨把头盔砸了,拍视频配文"我不玩了,我怕哪天邻居会放火"。评论区里有人贴了张图,某小区楼下停了三辆执法车,配一句"我们楼有个用了火球术的,被请去谈话了"。
再往下,是几条转让帖:"出 1% 属性同步券,价格私聊,只出华币,不走游戏币。"
江南刷了十来分钟,把手机放下。
他给周铁回了条消息:"城北那处后楼,这几天还去吗?"
"去。"周铁回,"天天去,昨天半夜还亮着灯。"
"继续盯着。"
酒店窗外,京城北边那几栋楼灯火通明。江南把那本隐身术现实从背包里拿出来,翻了翻,没用,又放了回去。
第八天到第十五天这半个月,他没怎么出赤月。六张新衣服的图也跑了个遍,天魔神甲、圣战宝甲、法神披风、霓裳羽衣、天尊道袍、天师长袍,40 级的六件重装,一件一件打出来。极品率加满,每件都带附加属性,加到 6 点的最极品,也有加歪的,一件法师披风全加在攻击上,他挂商店标了 1000 万华币。
隐藏属性每天 10 点,一天加满一项。准确、毒物躲避、攻击速度、麻痹、中毒恢复、体力回复、魔法回复,一项一项加上去。
现实技能书也在这半个月里基本爆齐了。到最后只剩三本没出:召唤神兽现实、冰咆哮现实、烈火剑法现实。
全服都在找这三本。
【热搜】"三本终极技能书 悬赏"
【热搜】"有人出价 2 亿华币求烈火剑法"
普通人还在为一张 1% 的券打得头破血流,热搜一天换三轮,一会儿说要管控,一会儿说要整合,一会儿说某个城市已经不让卖头盔了。江南一条一条看完,把手机关上。
第十五天结算完,全服公告换了新的一行。
【沙巴克争夺 倒计时:24 小时】
第14章 六件新衣服
六件 40 级重装摆上个人商店那天,白马银枪的商店页面卡了三次。
天魔神甲、圣战宝甲、法神披风、霓裳羽衣、天尊道袍、天师长袍,六件全是带附加属性的,有两件加到 6 点,另外几件是 4 点、5 点。商店里装备不叠加,一件占一格,六件排开,价格 8000 万华币起。
"这也太贵了。"
"贵?你去蹲一只暗之双头血魔试试,六小时刷一次,还得几张图挨个跑。"
"人家一件顶你一身。"
江南没在频道里说话。他把天尊道袍留了下来,自己穿上,剩下的挂出去,一笔一笔收华币。这半个月他攒下的华币早过了能让一个普通人几辈子不干活的数,可他没换房,没换车,连酒店都没换,还是那间离裴家总部不远的。
隐藏属性一天 10 点,一天加满一项,这时候该加的都加得差不多了。准确 10 点、敏捷 10 点、攻击速度 10 点、麻痹 10 点、中毒恢复、体力回复、魔法回复,面板往下翻要翻两屏。毒物躲避 100% 挂在那儿,游戏里没道士能给他上毒,现实里任何毒对他都不起作用。
那天现实中的事比游戏里还多。
周铁送来一份东西,打印出来的,几页纸,边角还带着打印店的墨味。
"城北那处后楼,我托的人进去了。"周铁把纸摊在酒店房间的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那天下午谈事儿的两个人,一个姓裴,是裴家二少爷,另一个是外聘的,以前在《传奇归来》项目组待过。他们聊的录音我拿不到,可这几页是他们公司内部流转的单子,上头有日期。"
江南低头看。
单子上那串日期,是父亲出事前一天。
再往下,一行备注写着"代码移交未果",后头跟着一个手写的时间,笔迹潦草,但认得出来。
"还有件事。"周铁把纸收拢,声音压下去,"他们家老爷子这两天没在京城,去哪儿了没人说。二少爷倒是天天露面,见人就说那件事办干净了,不用担心。"
江南把那几页纸收进包里,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呀。"周铁摆手,"我这活儿接得……"他想起什么,把后半句咽了,"你小心点,我总觉得他们家还有后手。"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各种社交媒体的推送一条压一条。
【热搜】"多地开设沉浸式设备临时登记点"
【热搜】"一男子用现实技能致人轻伤 被采取强制措施"
【热搜】"专家:游戏能力具现化缺乏依据"
【热搜】"我们该不该砸掉头盔"
底下吵得比前阵子更凶。有人说这游戏该立刻关停,有人连夜把攒了半个月的 1% 属性同步券全用了,还有人拍视频,镜头对着一整箱头盔,配文是"我全买了,我怕以后买不着"。某个城市的门店外排了两公里的队,队伍里有人举着牌子,写"求一本现实技能书,价钱随便开"。
再往下是官方通报,措辞比上次重,说将依法规范相关设备与虚拟物品交易,请公众不要恐慌,也不要自行聚集。
有个高热评被顶到最上面:"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等级榜第一,从头到尾一次都没出来说过话?"
底下回了一排:"人家忙着打怪呢。"
"我慌得三天没睡,他还在刷衣服。"
"什么叫差距啊。"
江南把手机关上,起身倒了杯水。
外头那些人慌,是因为不知道这些东西从哪来、威力有多大。第四天、第八天、第十六天三次结算,20% 一轮;大怪爆 1% 一张的券;赤月那批新图掉现实技能书。
沈知微发来消息:"法神披风我拿到了,谢谢。攻沙那天你在哪边?"
"国家队那边。"江南回。
"那我们家族就不跟你抢了。"隔了半分钟她又发一条,"打完给我发个消息,别又三天不吭声。"
"好。"
第15章 攻沙那天
第十六天上线,10 点加负重。
【负重:已达上限】
跟着弹出来的是第十五天结算。
【第 16 日结算】
【等级榜 第 1 名:白马银枪 58 级】
【属性同步 20%】
三次排行榜奖励凑齐 60%,再加上这一路大怪爆的 1% 券,属性面板最底下那行跳到了:
【当前属性同步:100%】
沙巴克城门外全是人。
行会一个接一个,旗子插得满地都是,国家队那面旗最大,底下站着北辰和一排 40 级上下的战士。裴家也建了行会,站在对面,人数不少,看见白马银枪从国家队那头过来,前排有人往后缩了半步。
"今天不打个人。"北辰在世界频道喊,"守城门、清旗、堵密道,各干各的。白马银枪跟我们走中路。"
攻沙打了整整一个上午。
江南没用什么花哨东西。两只 7 级召唤兽在前头开路,红毒绿毒铺过去,一排人血条一起往下掉;麻痹加满 10 点,霸者之刃砍上去,对面战士抬着刀还没落下来就定在原地;魔法躲避 110% 挂着,法团一轮一轮砸过来,全闪避。他一个道士,血厚得比战士还离谱,硬顶在中路口子上,谁也打不动。
护身戒指是前一天打大怪爆的,套在手上,受伤害先扣魔法值,蓝光了才扣血。加上麻痹、防爆、中毒恢复一堆属性堆着,对面几个 40 级战士轮着上来砍,砍了半天,他自己没掉多少,倒是对手先扛不住了。
"这道士拿霸者之刃跟战士对砍?"
"我们战士砍不过他啊!"
"他不是道士吗?"
"你去砍一个试试。"
沙巴克城门破的时候,全服公告刷了三行,国家队的旗子插上城墙。
北辰当场给他发了行会邀请,职位那一栏写着会长。
"一个行会有两个会长。"北辰说,"另一个是我,这是你应得的。"
江南点了个接受。
【沙巴克争夺 结束】
【行会:华夏联盟】
【个人奖励:改变现实的机会 ×1】
【召唤神兽(现实)×1】
【冰咆哮(现实)×1】
【烈火剑法(现实)×1】
三本终极现实技能书,最后没爆出来的那三本,一起在奖励里。江南一本本收进背包,站在城墙上看了会儿底下那片人。
全服还在刷"白马银枪",刷"求购现实技能书",刷第三十日那个特殊机制到底是什么。他没在频道里回一句。
下线之前,他给北辰发了一条消息。
"我父亲是鹏城做热血传奇那家公司的,半个月前……"他把事情说了,"半个月前在鹏城滨河路被一辆套牌车撞的。开车的人戴黑头套,到现在没查着。"
北辰那边隔了快一分钟才回:"你说什么?"
"参与这游戏开发的民间公司里,有一家一直想拿我爸手里那个代码,我爸没给。"江南一句一句发,"沃玛三层有人跟我提过,京城裴家。查得到吗?"
"你先别急。"北辰这回回得很快,"我打个电话。"
江南把头盔摘了。
屋里没开灯。他坐在床沿,把现实背包里那三本新书一本一本拿出来,全部学习。手机震了一下,是北辰。
"查着了。"北辰只发了三个字,紧跟着一条,"人今晚在城北。"
第16章 一次改变现实
夜里十一点,京城北边那处会所后楼,灯还亮着。
江南到的时候,楼下停着几辆没挂牌的车,车门开着,人已经进去了。带队的人迎上来,只问了一句"是白马银枪吗",得到答复就侧身让开,没多解释,也没出示任何东西。
后楼那扇门是推开的,不是撞开的。
里头一屋子人,裴家老爷子坐在正中,二少爷站在他边上,正说着什么,话停了。屋角还有几个穿西装的,手刚伸向桌上的东西,被跟进来的一批人按住了。
整个过程没多大动静。有人椅子倒了,有人茶杯滚在地上,没碎。一屋子人一个没走,全被请到墙边站好,报了名字。
"都查过了。"带队的人低声跟江南说了一句,"名单上的人齐了,车、人、单子,都对得上。"
那几页打印纸从江南包里拿出来,摊在桌上。日期是父亲出事前一天,备注写着代码移交未果。
老爷子看了一眼那行字,没说话。
二少爷先看不下去了:"你谁啊?这是私宅,你们凭什么……"
"鹏城滨河路。"江南说。
屋里静了一下。
"套牌车,黑头套。"江南一句一句说,声音不高。
老爷子的手在扶手上挪了一下。
"那串代码,"江南说,"是这款游戏的最高权限。你们找了那么久的代码,就是这个。"
"你懂什么。"二少爷往前一步,被人拦住,"那个代码本来就该是行业共用的,他一个人捂着,多少公司等着……"
江南问:"所以就撞人?"
"我没说撞人,是下面的人自己……!"话出口他自己顿住了,脸上血色退了一层,扭头去看老爷子。老爷子还是没说话。
带队的人往前半步,低声问江南:"人我们带走了,这两个……"
"交给我。"江南说。
屋里的其他人都被带出去了。门关上,只剩那对父子和江南,还有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没往里看。
江南从现实背包里拿出一把炼狱,使用烈火剑法。
他没抬手做什么姿势。就是单手向前一挥,掌心那股热量自己飞了过去,两道,分别落在那两个人身上,中间连半秒都没隔。
没有声音,也没有火光烧到别处。两人已经变成了灰烬。
江南把背包合上,转身出门。
走到街口,周铁的车停在路灯底下,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
"回鹏城。"江南说。
"现在?"周铁问。
"现在。"江南说。
车往机场开的时候,他把手机里那条民警的旧消息翻出来看了最后一遍,"还在查,别急"。他把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一路没说话。
鹏城那间出租屋,凌晨四点。
屋里跟他走的时候一样,父亲那间办公室的钥匙还搁在书包侧兜,他摸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去了医院,把父亲抬到了家里。
现实背包里,最后剩一样东西。
【改变现实的机会 ×1】
江南把它拿出来。
没有书页,也不是卡片,托在掌心的是一小团光,托在掌心里,不烫,也不晃。他站在屋子中间,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第一班公交从楼下开过去。
他没想该改什么。父亲那句"丑归丑,能玩一辈子",那张 42 级道士带着狗站在盟重土城门口的截图,柜子里一摞手写标签的安装盘,病房里那支笔落在手心的凉,全都在。
掌心那团光散了。
身后那间小屋的门开了一条缝。
"江南?"父亲的声音有点哑,像刚睡醒,"你这一晚上没关灯啊。"
第17章 半个月后
父亲在床上又躺了两天,说是累,睡得沉。
后来那半个月,父亲练了个道士,等级追得不快,天天在新手村外头砍稻草人,砍一只掉三五个金币,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江南问他要不要带他去祖玛,父亲说不去,说先把治愈术练到 3 级。
沈知微那阵子常来组队。她把法神披风给了家里,自己换了身 40 级的圣战宝甲,扛着裁决,两个人一起下赤月,她在前头顶,江南一边给她加血,一边在她旁边跟着砍。
第三十日那天晚上,全服公告弹出来,一行字在所有地图顶上,谁都看得见。
【游戏与现实同步 开始:倒计时24小时】
世界频道刷了3 秒就刷不动了,一整屏全是同一句话,这是什么意思?现实里各种社交媒体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有人在街上拍到什么,有人发了段抖得厉害的视频,也有关掉手机不看的。
父亲把头盔摘下来,搁在膝上,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父亲说:"这是宇宙意志介入了我们蓝星的现实。"
江南没马上接话。他盯着父亲搁在膝上的那只头盔看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意志?"
"祂是这么自我介绍的。"父亲说,"你当祂是哪家公司藏在服务器里的?祂没进服务器。祂进的是我们所在的这处空间,进的是蓝星。游戏只是祂挑的地方,跟搭戏台子一样,台子搭起来,唱什么早就写好了。"
"那……"江南张了张嘴,又改口,"不对,我意思是,游戏和现实融合后会怎么样?"
"游戏中的能力可以在现实中使用,像你这样学会三个职业技能的就是优势,其他玩家只有本职业的技能。"父亲说。
"之后不会有现实技能书了吗?"江南问。
"游戏都和现实融合了,哪还有什么现实和游戏之分。"父亲说。
"那祂想做什么?"江南又问。
"我哪儿知道。"父亲把杯子端起来,没喝,"我又没跟祂聊过。你要真想知道,就先别急着问之后,先把眼前的变化看明白。"
江南转过头。"融合之后我们的世界会怎样?"
"重新洗牌。"父亲把杯子放下,"这是宇宙意志给我的指引。祂选中了我的热血传奇这款游戏,让一个捂了二十多年不肯松手的老游戏,变成一道门。"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祂为什么选你?"江南问。
父亲笑了一下,没答,把头盔重新扣上。
"因为传奇够精彩。"父亲说,"你先去把赤月那老魔清了,我快22级了。"
光落在楼下街道上,一层一层铺开去。
江南重新把头盔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