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掀桌
沈棠女士,你愿意嫁给顾景琛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与他携手共度一生吗?
司仪的声音在沈棠耳边响起
沈棠觉得冷。不是酒店宴会厅空调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她清晰地记得,她的身体正从三楼楼梯坠落,后脑勺磕在大理石台阶上,视野里最后看到的是顾景琛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脸上没有愧疚,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
沈棠女士?
司仪又问了一遍。
沈棠睁开眼。灯光刺目。水晶吊灯的光碎在她脸上,她站在铺满白色玫瑰的舞台中央,面前是穿着深蓝色西装、表面笑得温文尔雅的顾景琛。
他手里拿着一枚钻戒,正朝她递过来。那双递戒指的手,三年后——把她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礼服。不是婚纱,是订婚宴的礼服。她认得这件衣服——不久前在商场试了三件,最后继母说这件最衬你,笑得一脸慈爱。
慈爱个屁。
她重生了。重生回了三年前。
棠棠?顾景琛微微侧头,压低声音,怎么了?紧张?
他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浓眉深目,嘴角微弯,是那种让女孩子心跳加速的笑。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整整三年。
沈棠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三秒里,她把前世三年的记忆过了一遍:婚后第一年,他把沈家的客户一个个转到自己名下;第二年,他在她的公司安插自己的人,架空她的权力;第三年,她发现他和沈瑶的地下情,还没来得及闹,就被他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三年。她用了三年的命,换来一个真相——这些人,没有一个值得她忍。
我
沈棠开口了。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前排坐着顾家的长辈,顾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主桌,旁边是顾淮深,顾景琛的小叔,顾家真正的掌权人。她记得这个人,前世在顾家家宴上见过几次,永远坐在最远的角落,端着酒杯不说话,看人的眼神像在看一盘棋。
沈棠一把扯掉头纱。白色头纱飘落在地上,轻飘飘的,像前世那个轻飘飘的她。她伸手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
我不愿意。
三个字落地,全场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顾景琛的笑僵在脸上:棠棠,你,话还没有说完就背沈棠打断。
顾景琛。沈棠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宴会厅,清晰、平静、不带一丝颤抖,你睡我妹妹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全场哗然。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从前排蔓延到后排。顾老爷子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脸色铁青。
你胡说!一声尖叫从侧方传来。沈瑶从伴娘席上站起来,妆容精致的脸涨得通红,眼眶瞬间蓄满泪水——专业白莲,一秒入戏。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我跟景琛哥清清白白——
清白?沈棠从手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信封,是她今天下午去打印店打出来的。重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崩溃,而是拿着前世记忆中顾景琛手机云端账号的密码,登进去,把他和沈瑶的私密照片导了出来。前世她是在婚后第二年才发现这个云端账号的。当时她犹豫了、懦弱了、选择了忍。这辈子?不了。
她把信封里的照片抽出来,一沓,往空中一扬。照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舞台上、宾客桌上、顾景琛的西装肩膀上。照片里,顾景琛和沈瑶在酒店房间里,姿态亲密,画面不堪入目。
这是今天下午三点,从你手机云端导出来的。沈棠看着顾景琛,嘴角微弯,密码是你妈的生日加你家狗的生日。顾景琛,你的安全意识真的很差。
顾景琛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绿,嘴唇哆嗦: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沈棠笑了,你不该问我知道什么。你该问——我还知道什么。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前排的继母。继母正站起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和事佬笑容,伸手要来拉沈棠的胳膊:棠棠,有什么事咱们回家说,别在这么多人面前——
阿姨。沈棠侧身躲开她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全场听见,您给沈瑶改年龄骗婚的事,也要我在这儿一起说吗?
继母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点一点地碎裂。
沈瑶身份证上写的是23岁。沈棠不紧不慢,但她实际今年才21。您改了年龄,是为了让她能提前两年进社交圈,好有机会认识我未婚夫——哦不对,是前未婚夫。
全场死寂。沈棠把话筒放回司仪手里,拍了拍手,像拍掉了一层灰。
婚不订了。她说,各位吃好喝好,今晚算我请。
她转身,高跟鞋踩在满地照片上,一步步走下舞台。身后,沈瑶的尖叫声、顾景琛的嘶吼声、继母的哭喊声混成一团,像一首走调的交响乐。沈棠头也没回。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是甜的。
宴会厅里,顾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一拐杖敲在顾景琛腿上:跪下!顾景琛跪在地上,目光慌乱地看向主桌上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男人——小叔……小叔你帮我说句话……顾淮深放下酒杯,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微微上扬。
第二章 当众求婚
宴会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顾老爷子一拐杖抽在顾景琛腿上,老头子气得脸都歪了,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跪下!顾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顾景琛扑通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响得连后排都听见了。他顾不上疼,一把抓住旁边椅子的扶手,目光慌乱地在人群中搜寻——最后锁定了主桌上那个安静得仿佛不存在的男人。
小叔……小叔你帮我说句话……
顾淮深坐在主桌最里侧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还剩半杯的红酒。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冷白色的锁骨。从沈棠掀桌到现在,他一滴酒没洒、一个多余的表情没有,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听到顾景琛的求助,他慢慢抬起眼。那是一双很深的眼睛。深到你看进去,分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没说话。但他站起来了。
一米八七的身高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扣上西装扣子,朝舞台方向走了两步。全场安静下来。顾淮深在顾家的地位不是用辈分衡量的——他是顾氏集团现任掌门人,三十岁,手握整个家族的经济命脉。顾老爷子虽然名义上是家主,但集团上下都知道,真正拍板的人是顾淮深。
他走到顾景琛面前,低头看了跪在地上的侄子一眼。
景琛。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跟沈瑶的事,多久了?
顾景琛张了张嘴:小叔,我——
多久?
……一年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一年半——也就是说,在沈棠和顾景琛谈恋爱的时候,他就已经跟沈瑶搞在一起了。
顾老爷子又是一拐杖抽过去:畜生!
顾淮深抬手拦住了老爷子的拐杖:爸,别气坏了身体。
就在这时——
顾淮深。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全场回头。沈棠站在宴会厅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身后是走廊透进来的光。她把头纱扯了,但礼服还在,白色长裙拖在地上,头发散下来,看起来不像一个被抛弃的女人——像一个刚打完仗的将军。
她一步步走回来,所有人的目光跟着她。走到顾淮深面前,她站定。她一米六五,穿高跟鞋一米七二。顾淮深一米八七。她仰头看他,距离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你侄子配不上我。沈棠说。
全场寂静。顾淮深垂眸看她,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呢?
沈棠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前世的记忆像一部倒带的电影在她脑子里飞速播放——前世她认识顾淮深三年,加起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但她记得一件事:前世她死后,是顾淮深查出了真相。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替她查,也不知道他查了多久。但她知道——在所有人都在她的葬礼上假哭的时候,唯一一个真正在意她死因的人,是顾淮深。这辈子,她不想再错过。
顾淮深。她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你娶我。
全场——死寂。真正的死寂。不是那种短暂的安静,是那种连呼吸声都消失的、真空般的死寂。三百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大脑集体宕机。
顾景琛跪在地上,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沈瑶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瘫坐回去。顾老爷子的拐杖差点从手里滑出去。继母:……司仪手里的话筒差点砸脚上。
三秒。五秒。十秒。
顾淮深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眼神清亮得像两颗星星的女人,沉默了十秒。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在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底下的光。
行。一个字。
全场疯了。
小叔?!顾景琛从地上弹起来,脸涨得通红,她是我未婚妻!你不能——
顾淮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伸手握住沈棠的手,十指交扣,转身面对全场。
纠正一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现在起——是你小婶。
全场再次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议论声。顾景琛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沈瑶瘫在椅子上,指甲掐进掌心,妆都花了。顾老爷子坐在主桌上,看看跪着的孙子,又看看牵着手的儿子辈,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长叹一声:……这叫什么事儿。
沈棠握着顾淮深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她侧头看他,压低声音:你答应得也太快了。
顾淮深垂眸看她,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求婚,我不答应,难道让别人答应?
沈棠:……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像一个刚被求婚的陌生人。倒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走出酒店,沈棠拉着顾淮深的手直奔停车场。去哪?他问。民政局。现在?趁你还没反悔。顾淮深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十五分。民政局三点半关门。他拉开车门:走。
第三章 领证,气死渣男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
沈棠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着胸口,心跳却比车速还快。她刚才干了什么?她在三百个人面前,向渣男的小叔求婚了。而且他答应了。而且他们现在正开车去民政局。……她是不是太冲动了?
为什么选我?顾淮深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沈棠转头看他。这个男人开车的时候侧脸很好看。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三十岁的男人,眉眼间带着一种阅历沉淀后的从容,跟顾景琛那种浮于表面的帅完全不同。
沈棠诚实回答:你比他有钱。
顾淮深:……
比他帅。顾淮深的嘴角动了一下。辈分还压他一头。沈棠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他以后见了我得叫小婶。气死他。
车内安静了两秒。然后顾淮深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是真的被逗到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宴会厅那次大得多,眼底甚至有了一点温度。
诚实。他说,我喜欢。
沈棠被这三个字砸得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窗外,假装看风景,耳根有点发烫。——冷静,沈棠。你是去领证的,不是去心动的。
民政局到了。下午两点半,窗口还有人在排队。沈棠拉着顾淮深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礼服——来参加订婚宴穿的,现在用来跟另一个人领证。有点荒诞,但莫名合适。
照片要现场拍。顾淮深翻了一下墙上的须知,你有证件照吗?
没有。
身份证带了?
带了。沈棠拍了拍手包,我出门前特意拿的。
顾淮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东西:你出门前就打算跟我领证?
我出门前打算掀桌。沈棠纠正他,领证是掀完桌之后的临时决定。
……那你掀桌之前呢?
掀桌之前我在死。
顾淮深沉默了。沈棠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岔开话题:叫号了叫号了。
拍照环节比想象中尴尬。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看了看沈棠的白色礼服,又看了看顾淮深的黑色西装,问:两位是新……呃,是来登记的?
领证。顾淮深说。
好的好的。大姐职业微笑,来,靠近一点。
沈棠往顾淮深那边挪了挪。
再近一点。又挪了挪。
先生,您能笑一下吗?大姐有点为难,您现在这个表情……像去签合同的。
沈棠忍不住噗地笑出来。顾淮深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是真的笑,眼角都有了弧度。大姐赶紧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张照片。
后来沈棠看到成片的时候愣了一下——照片里她在笑,他也在笑,两个人靠得很近,看起来像真的在幸福着。
领完证出来,阳光很好。沈棠站在民政局门口,翻开新鲜出炉的红色结婚证,盯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半天。
怎么了?顾淮深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
感觉像做梦。
不像。你刚才在车上系安全带的时候打了个喷嚏,很真实。
沈棠瞪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
我要发朋友圈。
发什么?
结婚证。沈棠举着手机对着红色小本子拍了一张,又拉过顾淮深的手,把结婚证放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拍了一张更有构图感的。设置可见范围——她眯着眼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仅顾景琛和沈瑶可见。
顾淮深挑了挑眉。配文写完,她把屏幕亮给他看:
新老公,辈分大,活好不粘人。
顾淮深沉默了三秒。……活好不粘人?
刺激他们用的。沈棠面不改色地点了发送,你配合一下就行。
我怎么配合?
你不用配合,我自己爽就行。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评论区就炸了。
顾景琛:沈棠你是不是疯了???你跟谁领的证???你开什么玩笑!!!
沈棠(回复顾景琛):跟我老公。你小叔。以后见面记得叫小婶哦。
顾景琛:你他妈故意的吧???我小叔怎么可能跟你——
评论到这里戛然而止。沈棠干脆利落地把他拉黑了。再看沈瑶的——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十七个语音,最长的一条60秒。沈棠连点都没点,直接把沈瑶也拉黑了。
爽了?顾淮深看着她嘴角上翘的弧度,问。
爽了。沈棠收起手机,深深吐了一口气,上辈子没爽过,这辈子补回来。
她仰头看他,阳光打在两个人脸上。
顾淮深。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目光里那种说不清的温度又出现了。
不用谢。他说,你选了我,是我的荣幸。
沈棠觉得,这个男人说情话的时候,比她以为的要危险得多。
回到车上,顾淮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顾家家族群。顾景琛在群里发了一长串语音,最后一条是:小叔他疯了吗?他怎么能娶那个女人?!顾淮深面无表情地退出了群聊,转头对沈棠说:走吧。去哪?回你家。你爸那边,该谈的还没谈。
第四章 回门打脸
沈家老宅在城东别墅区,三层独栋,花园里种着法国梧桐。
沈棠推开大门的时候,客厅里正在上演苦情大戏。继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哭得梨花带雨:我可怜的瑶瑶,被她亲姐姐抢了男人,以后还怎么嫁人……沈瑶靠在她旁边,眼睛红肿,不说话,只流泪——标准白莲模式:沉默比哭喊更有杀伤力。
沈父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听到门响,三个人同时抬头。沈棠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淮深。
继母第一个开口:棠棠!你回来正好,你今天做的事情太——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落在了顾淮深身上。一米八七,黑色西装,气场强大到让这个两百平的客厅突然显得拥挤。他进门的时候甚至不需要自我介绍,光站在那里就让人不自觉地想给他让座。
这位是……继母的声音不自觉小了半号。
顾淮深没理她。他环视了一圈客厅,目光在继母和沈瑶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放松而从容——像在自家客厅。
谁抢谁?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需要重复的分量。
继母一愣:什么?
你说我太太抢了你女儿的男人。顾淮深抬眼看她,目光平静,我很好奇——我太太的前未婚夫,跟你女儿的开房记录,要我在这里念一遍吗?
继母的脸刷地白了。沈瑶的泪水突然停住了,像被人掐了水龙头。沈父的烟停在嘴边,烟灰落了一截都没察觉。
三月十二号,香格里拉酒店,1206房间。顾淮深不紧不慢地报着,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四月三号,同一酒店,1508房间。五月——
别说了!沈瑶尖叫出声,双手捂住脸,别说了!
五月十九号。顾淮深没停,洲际酒店,行政套房。这次是你主动订的房,用的是你自己的信用卡。账单要不要我打出来?
沈瑶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抖动。继母嘴唇哆嗦: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顾氏的信息渠道。顾淮深淡淡地说,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岳父大人——
他转向沈父。沈父浑身一震。岳父这个称呼让他有点恍惚——这个男人的女儿不是跟顾景琛订婚吗?怎么……
顾淮深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顾氏集团,顾淮深。他说,岳父,以后多关照。
沈父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顾氏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在他脑门上。顾氏集团。那个顾氏集团。A股市值前三百、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的顾氏集团。他抬头看看顾淮深,又低头看看名片,再看看顾淮深,又看看名片——来回三次,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淮深啊——继母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什么情况?不是说沈棠跟顾景琛订婚吗?这怎么冒出来一个顾淮深?
沈父没理她。他站起来,脸上铁青的表情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棠从小到大极少见到的——温柔。
棠棠啊。沈父走过来,伸手想拍她的肩膀,爸爸一直最疼你,你小时候爸爸最舍不得你哭——
哦?沈棠偏头躲开他的手。她看着沈父——这个在她母亲去世后第二年就娶了继母的男人,这个在继母和沈瑶联手欺负她时永远说你让着妹妹的男人,这个在她前世嫁人后从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的男人。
那把我妈留给我的股份先还我?
客厅安静了。沈父的手僵在半空。继母的脸色从白变青。
沈棠生母林芷当年是沈氏集团联合创始人,去世前立下遗嘱,将自己名下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留给女儿沈棠。但沈棠当时未成年,股份由沈父代为管理。等沈棠成年后,沈父以公司运营需要为由,始终没有将股份转到她名下。这件事,前世的沈棠从来没有追究过。这辈子不会了。
股份的事……棠棠,爸爸不是不还你,是时机不——
我已经请了律师。沈棠从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正式的股权转让函。三天之内签字,我不上法院。
沈父看着那份文件,脸色比刚才接到名片时还难看一百倍。继母终于忍不住了:沈棠!你这是逼你爸——
阿姨。沈棠转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您转移我妈遗产的事,我已经让人在查了。您是想等律师函,还是想等检察院传票?
继母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棠站起来,拉起顾淮深的手。
走了,老公。
顾淮深配合地站起来,朝沈父点了点头:岳父,改天正式拜访。
两个人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继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什么东西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沈棠头也不回。
你什么时候请的律师?顾淮深问。
没请。沈棠从手包里又掏出那份正式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签名。
顾淮深低头一看。签名栏是空白的。
……那是空白模板?
吓唬他们的。沈棠笑得很甜,但他们不知道啊。
顾淮深看着她狡黠的笑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棠意想不到的话:明天我让顾氏法务部帮你出正式的。空白的不够吓人。
沈棠愣了愣,然后笑出了声。
顾淮深。
嗯?
你这个人,还挺好用的。
回到车上,顾淮深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存的号码:顾总,沈棠那个女人太过分了,她抢了瑶瑶的男人还倒打一耙,您一定要帮瑶瑶做主啊!发送人——继母。顾淮深看了一眼,删了,顺手把号码拉黑。
第五章 继妹作死
沈瑶被禁足了。
沈父下了死命令,不准她出门,不准她打电话,手机都没收了。继母在旁边哭天抹泪地说瑶瑶是被冤枉的,被沈父一巴掌拍在桌上吼了回去:闭嘴!
这是沈瑶二十三年的人生里,第一次被父亲吼。但她不觉得害怕,只觉得恨。她恨沈棠。从小到大,她恨沈棠拥有一切——亲生母亲留下的遗产、沈家大小姐的名头、比她好看的脸、比她聪明的脑子。后来沈棠有了顾景琛,她终于找到了一样能从姐姐手里抢走的东西。可现在连这个也被收回去了。
禁足第三天,沈瑶趁沈父不在家,翻窗从二楼阳台溜了出去。她在商场洗手间换了衣服,戴上墨镜和口罩,打了一辆车去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咖啡馆。顾景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比三天前瘦了一圈。被沈棠当众揭穿后,他在顾家的处境一落千丈。顾老爷子虽然没有正式宣布处置,但已经让人收回了他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门禁卡。
景琛。沈瑶摘下墨镜,眼睛红肿,我们怎么办?
顾景琛烦躁地搅着咖啡:我小叔那个态度……他不会帮我的。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沈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沈棠不就是仗着没跟你有实质关系,才敢这么嚣张吗?如果——如果你们之间有了事实,她就不得不回头。
什么意思?
生米煮成熟饭。沈瑶的手攥紧了杯子,找个机会,让她跟你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到时候……她为了名声,只能跟你复合。等她回到你身边,我们再慢慢对付顾淮深。
顾景琛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咖啡馆角落一个戴着耳机的男人,正在用手机全程录音。
下午四点,沈棠收到了录音。她坐在顾淮深的办公室里,点开播放,听完之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还真是不死心。
顾淮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翘着腿看文件,头都没抬:需要我处理?
不用。沈棠站起来,我自己来。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把你爸叫上。
?
顾老爷子。沈棠笑得意味深长,让他亲眼看看他孙子是什么德行。
晚上八点,城北,金茂酒店。沈瑶用假身份证开了一间房。她给顾景琛发了定位,告诉他一切准备好了。顾景琛到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沈瑶。
沈棠呢?
我让人去接她了,快了。沈瑶拉上窗帘,先等着。
他们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
砰!房门被一脚踹开。不是 metaphorical 的踹开,是字面意义上的——门锁被踹断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顾淮深站在门口,收回腿,面无表情。他身后站着顾老爷子,拄着拐杖,脸色黑如锅底。再后面是沈棠,举着手机,正在录像。
——你们干什么?!沈瑶尖叫着从床上跳起来。顾景琛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不干什么。沈棠举着手机慢慢走进来,镜头对准房间里的两个人,就是来捉个奸。
捉什么奸?!沈瑶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只是——
只是在一个酒店房间里,窗帘拉上,门锁反锁,等了半个小时?沈棠收起手机,妹妹,你当我是傻子?
顾老爷子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他举起拐杖,照着顾景琛的背就是一下。啪!声音清脆得像鞭子。
顾家的脸让你丢尽了!老爷子又是一拐杖,订婚当天出轨!人家退婚了你还去纠缠!我顾家怎么出了你这种东西!
顾景琛抱头蹲在地上:爷爷——爷爷我错了——
你没错。一直沉默的顾淮深开口了。他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顾景琛面前。
这是顾氏集团股东除名决议。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从明天起,你不再是顾氏集团的股东,不再担任任何职务,不得使用顾氏的任何资源。你的车、你的房、你的信用卡——全部冻结。
顾景琛猛地抬头:小叔!你不能——
我还能。顾淮深看着他,这是老爷子的意思。
顾老爷子站在旁边,拄着拐杖,没有反驳。沉默就是同意。顾景琛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沈棠从手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贴心地放在顾景琛面前。
这是我和你的解除婚约声明。她说,签个字就行。放心,不追究你婚内出轨的赔偿——毕竟咱们也没结婚,不值钱。
你——
签不签?顾淮深看了他一眼。就这一眼,顾景琛的手抖着拿起了笔。
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凉爽。顾老爷子走在前面,拐杖戳得地面笃笃响,头也不回地上了车。沈棠跟在后面,忍不住小声问顾淮深:你爸是不是生气了?
他生顾景琛的气。
那……对你呢?
顾淮深低头看她:对我,他大概在想——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心机了。
沈棠想了想,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瑶呢?她笑完又问。
沈父那边已经接到消息了。顾淮深替她拉开车门,她会被禁足到想出更蠢的主意为止。
回到顾淮深的公寓,沈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夜景。今天谢谢你。她说。顾淮深递给她一杯温水:不用谢。你是我太太,保护你是应该的。沈棠接过水,心想——这个男人,怎么每次都能用最淡的语气,说出最让人心跳的话?她喝了一口水压了压心跳,转身回客房。身后,顾淮深站在客厅里,看着她关上的房门,轻声说了一句她没听到的话: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第六章 继母的黑料
继母叫赵雅琴。在沈家当了二十年的贤妻良母,在外人面前永远得体优雅。但沈棠知道,那张温婉面具底下藏着什么。前世她不知道,这辈子她全清楚。
赵雅琴嫁进沈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逐步转移沈棠母亲林芷留下的遗产。手法很隐蔽——通过关联交易、虚假投资、壳公司转移,一点一点地把林芷名下的资产蚕食殆尽。如果不是沈棠前世在婚后偶然发现了母亲留下的一个旧保险箱,里面有一本林芷生前的私人账本,她永远不会知道。那本账本记录了林芷名下所有资产的流向。前世,沈棠发现了账本,但没有勇气追究。她把账本藏起来,然后继续当她的包子大小姐。这辈子,重生后的第一个星期,她就去了那个保险箱,取出了账本。现在,是时候用了。
事情是这样的:沈瑶被禁足后的第五天,一条新闻突然出现在本地热搜上。
#沈氏集团大小姐沈棠订婚宴上发疯#
标题耸动,配图是订婚宴当天沈棠扯掉头纱的模糊照片,文章内容添油加醋——什么精神不稳定、当众撒泼、抢妹妹男友反咬一口,评论区被水军占领,清一色地骂沈棠。文章最后,引用了一位知情人士的话:沈棠从小娇纵任性,心理可能有问题,家人一直在包容她。
沈棠坐在顾淮深公寓的餐桌前,一边吃早餐一边刷这条新闻,差点被牛奶呛到。
心理有问题?她念出声来。
顾淮深坐在对面喝咖啡,抬了一下眼皮:需要我让顾氏的公关部——
不用。沈棠放下手机,拿起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我自己来。
她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是她这几天整理的东西——赵雅琴过去十五年间转移林芷遗产的完整流水记录。每一条都有时间、金额、对方账户、关联公司信息,清清楚楚。前世她花了两年才查完这些。这辈子,她只需要按照记忆中的线索,让顾淮深帮忙调取了银行的公开信息,三天就拼完了全貌。
她选了三条最有杀伤力的记录,截图,配上简洁的文字说明,发了一条微博。
@沈棠V:
有些话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以下是我继母赵雅琴女士在过去十五年间,转移我亡母林芷女士遗产的部分流水记录。
第一条:2012年3月,以沈氏集团战略投资名义转出800万,实际流入赵雅琴个人控制的壳公司雅琴商贸。
第二条:2016年7月,以林芷女士慈善基金清算名义转出1200万,实际流入赵雅琴个人账户。
第三条:2019年11月,以沈棠教育基金托管名义转出500万,实际用于赵雅琴在三亚的房产购置。
完整证据链已交由律师处理。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微博发出去两个小时,阅读量突破五千万。热搜换了。
#沈氏集团继母侵占原配遗产# 爆
#沈棠手撕恶毒继母# 热
#赵雅琴是谁# 新
评论区的风向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骂沈棠的人纷纷倒戈,要求沈氏集团给个说法。赵雅琴的个人社交账号被扒出来,评论区被骂到关闭。
下午三点,沈氏集团紧急召开董事会。沈棠没去,但她在网上看了直播——沈父在会上脸色灰白,一言不发。股东们轮番炮轰赵雅琴,要求她立即辞去董事职务并配合调查。赵雅琴坐在会议桌末端,脸上的精致妆容已经花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终表决结果:赵雅琴被免去沈氏集团一切职务,限期配合财务审计。
消息传到沈棠手机上时,她正在厨房切水果。
出来了。她举着手机给顾淮深看。
顾淮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笨拙地切芒果,伸手接过了刀。
下一步呢?他一边帮她切水果一边问。
下一步?沈棠靠在料理台上,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下一步该轮到沈瑶了。不过她现在被禁足,翻不出什么浪花。
那继母呢?
她已经被赶出董事会了。沈棠嚼着芒果,声音含糊,但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赵雅琴这个人,越逼到绝路越疯。
那你——
我不怕她疯。沈棠咽下芒果,笑了一下,我怕她不够疯。
当天晚上,赵雅琴坐在被搬空的办公室里,手机被打了无数个未接来电。她颤抖着手拨了沈棠的号码。电话接通了。
阿姨。沈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温柔。
沈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养了你二十年——
养我?沈棠笑了,阿姨,你连我妈留给我的股份都想吞,这叫养我?
你——
这才刚开始。
沈棠挂了电话。赵雅琴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以为好欺负的、像面团一样想怎么揉就怎么揉的女孩,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第二天早上,沈棠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赵雅琴在一家咖啡店里,对面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想知道沈瑶的亲生父亲是谁吗?沈棠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赵雅琴,你藏得够深的。
第七章 渣男求复合(上)
顾景琛被赶出顾家后,日子过得比沈棠想象的还惨。
顾氏除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车被收回了,信用卡被冻结了,之前靠顾家关系维持的那些酒肉朋友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他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靠打零工度日——讽刺的是,他大学学的金融,简历上最亮眼的顾氏集团已经被划掉了。
而沈瑶呢?沈瑶被禁足后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还有什么钱?顾景琛说没有。沈瑶挂了电话。第二天,她的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当然,顾景琛已经被拉黑了,看不到。但共同好友截了图给他:沈瑶发了一张跟某个富二代的合影,配文新的开始。沈瑶嫌他没钱,跟他分手了。专业抢姐姐东西二十年的沈瑶,终于尝到了被人抢的滋味。
这天下午,沈棠正在公司开会。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有点微妙:沈总,楼下……有人找您。
谁?
一个男的,说……说是您前未婚夫。
会议室里六个人齐刷刷看向沈棠。沈棠放下笔:他在干嘛?
助理犹豫了一下:……跪着。
沈棠下楼的时候,顾景琛正跪在公司大楼正门口。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跟订婚宴上那个光鲜亮丽的顾景琛判若两人。他跪在水泥地上,膝盖下面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纸板。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录像。
沈棠走出大门,高跟鞋踩在他面前。顾景琛抬头。他的眼睛红肿,像是哭过。沈棠看着这张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前世的沈棠可能会心软,觉得他可怜。但前世那个心软的沈棠,已经死在了楼梯底下。
棠棠。顾景琛声音沙哑,我错了。
哦。
我爱的一直都是你。跟沈瑶是逢场作戏,我从来没——
逢场作戏?沈棠蹲下来,跟他平视,你跟沈瑶开房的酒店账单我都能出一本书了,你管这叫逢场作戏?
我……
你真的错了?
真的!真的错了!顾景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棠笑眯眯地看着他。
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那——沈棠站起来,指了指大楼正门到路口那段路,大概五十多米,你从这儿跪着爬到路口,我就考虑考虑。
全场安静了两秒。顾景琛的脸色变了。
怎么?不愿意?沈棠歪头看他,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顾景琛咬了咬牙。他环顾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手机闪光灯此起彼伏。他的尊严在跟生存本能做激烈的搏斗。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撑地,开始往前爬。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沈棠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顾景琛爬得很慢。西装裤磨在水泥地上,膝盖很快渗出了血。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像一只受伤的虫子。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开始直播,有人在弹幕里刷渣男爬行实录。
五十米。他爬了十五分钟。爬到路口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西装已经不成样子。他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回头看沈棠。
沈棠走过去,低头看他。
爬完了。他声音嘶哑,你……你考虑吗?
沈棠收起手机。不考虑。
顾景琛的表情凝固了。
我没说考虑,我说考虑考虑。沈棠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考虑完了,不考虑。
她站起来,走了。身后传来顾景琛崩溃的嚎叫声。
回到办公室,沈棠把录像发到了顾家家族群。配文:给大家看个乐子。
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炸了。顾家旁支的堂弟发了一个卧槽。顾家表妹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老爷子发了一个句号,意味深长。然后——
顾淮深:爬得挺标准。
沈棠看到这条评论,差点把咖啡喷出来。她回复:???你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顾淮深:晚上回家,我爬给你看。
群里瞬间安静了。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消息提示疯狂跳动——所有人都在疯狂发表情包和感叹号,但没人敢打字评论。沈棠看着手机屏幕,耳朵又红了。她回复:你正常一点。
顾淮深:我很正常。我在追我太太。
群里又安静了。这次是真的安静了——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顾淮深说了一句非常恐怖的话:他在追他太太。证都领了还在追。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当天晚上,顾景琛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越想越不对劲——沈棠是怎么知道他和沈瑶的事的?那些照片是怎么来的?她一个从没出过社会的千金大小姐,凭什么能查出这么多东西?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她……她是不是重生的?
第八章 渣男求复合(下)
第二天中午,沈棠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外卖。她刚点完单,一个身影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沈棠!
顾景琛。他比昨天更狼狈了。西装已经不能看了,换了一件皱巴巴的灰色T恤,胡茬冒出来,眼睛布满血丝,像几天没睡。
你放开。沈棠甩开他的手。
你耍我!顾景琛双眼通红,声音嘶哑,你昨天让我爬了五十米,然后说不考虑?你把我当猴耍?!
咖啡厅里的人纷纷转头看。沈棠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昨天自己说什么都愿意做的。我没逼你。
你——
而且,你不是说真的错了?错了就得受罚。五十米而已,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顾景琛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沈棠的脸,像是要从她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然后他突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的那些证据,哪来的?
沈棠放下咖啡杯。
你手机云端的照片——密码是我妈生日加狗生日,这个你知道也就罢了。但那些开房记录呢?我跟沈瑶用的是不同的酒店、不同的支付方式、不同的身份信息,你怎么查到的?还有我跟我小叔的关系——你怎么知道他会帮我?你怎么知道他在顾家的地位?你怎么知道老爷子会站在他那边?
顾景琛越说越快,眼神越来越疯狂。
你不是沈棠。你不可能是沈棠。沈棠那个废物什么都不会,连自己公司的人都管不住,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他猛地凑近,声音压到了极限:
你他妈是不是重生的?!
沈棠看着他。前世,她死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就是这张脸。此刻这张脸因为愤怒和恐惧扭曲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沈棠微笑了。
对啊。她承认了。
顾景琛愣住了。
你推我下楼的时候——沈棠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我在空中就发誓,这辈子,弄死你。
顾景琛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呼吸急促起来,后退了一步,又一步,背撞上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你……你胡说!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骗我!重生什么的怎么可能——你他妈在骗我!
信不信随你。沈棠拿起包,但我建议你——
我要报警!顾景琛突然大喊,我要报警!你说你重生了,你说我知道我要害你,那你就是在诬陷我!你没有证据——
沈棠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她当着他的面,拨了110。
喂,警察吗?
顾景琛的嘴巴还张着,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我要报案。沈棠的声音清晰、冷静、一字不乱,有人承认故意杀人。
什么?接线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的前未婚夫顾景琛,曾在三年前——也就是我跟他的恋爱期间——对我实施过暴力行为。具体来说是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我有相关的监控视频证据。他现在在我公司楼下,刚才亲口承认了这件事。地址是城南科技路188号,星巴克咖啡厅。
你——顾景琛的脸从白变紫,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推你下楼了?!那是——那是以后的事——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以后的事——这句话等于承认了确实有推人下楼这件事,只不过那是前世的、还没有发生的。但警察听不懂什么前世不前世。警察只听进去了一件事:有人报案,有人承认了暴力行为。
先生,请您留在原地,我们马上派人过来。接线员说。
电话挂断。顾景琛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你……你怎么可能有监控?他的声音细如蚊蚋。
沈棠没回答。前世没有监控。她被推下楼梯后,顾景琛清理了现场,伪造了意外坠落的报告。但这辈子,沈棠在重生后的第一周就回了一趟老宅,以检查安全设备为由,让物业把楼梯间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换成了高清款,并且开通了云端存储。她在等。等一个顾景琛不知道的机会——也许这辈子他不会再推她,那就用不上。但如果他有任何类似的暴力行为,哪怕只是推搡,监控都会记录下来。而前几天在酒店抓奸的时候,顾景琛在挣扎中推了沈棠一把——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够用了。
警笛声由远及近。两辆警车停在咖啡厅门口,四个警察走进来。
请问哪位是顾景琛先生?
顾景琛瘫在椅子上,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位。沈棠指了指他,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警察,这是相关监控视频,我已经备份好了。
顾景琛被带走了。他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回头看了沈棠最后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像一只猎物终于意识到,猎人才刚刚进场。
沈棠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警车远去,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机震了一下。
顾淮深:听说你报警了?
沈棠:消息挺快。
顾淮深:我在你楼下。上来吧,回家。
沈棠抬头,看到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顾淮深站在车旁边,手里举着手机,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她笑了一下,穿过马路,走向他。
警车里的顾景琛双手被铐着,整个人缩在座椅上,嘴里不停地念叨:她重生了……她重生了……她是来报仇的……旁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默默在出警记录上加了一行:嫌疑人精神状态疑似异常,建议做精神鉴定。
第九章 沈瑶的疯狂
顾景琛被抓的消息传到沈瑶耳朵里,是通过继母。赵雅琴被赶出董事会后整个人像老了十岁,但还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她打电话给被禁足的沈瑶,声音沙哑:瑶瑶,景琛被沈棠那个贱人送进去了。
沈瑶握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什么罪名?
故意杀人未遂。沈棠说她有监控视频,证明顾景琛推过她——虽然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警察已经立案了。
沈瑶挂了电话。她坐在被禁足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看了整整一个小时。顾景琛进去了。母亲被赶出公司了。她自己的名声毁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她这辈子,什么都没有了。——不,她还有恨。
沈棠今天提前下班。下午五点半,她从公司侧门出来,准备去停车场取车。最近公司的新项目上线,她忙了整整一周,今天难得准点走。她刚走到停车场入口,一个黑影从旁边的绿化带里冲出来。
沈棠!
沈棠下意识后退一步。沈瑶站在她面前。她不知道是怎么从沈家逃出来的——头发散乱,妆也没有,眼睛红得像兔子,右手攥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你毁了我一切!沈瑶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抢了我的男人!你毁了我的名声!你把妈妈赶出公司!你——
沈瑶。沈棠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出奇地平静,你先把刀放下。
放下?沈瑶惨笑,你怕了?你终于怕了?你以为你重生就能为所欲为——
谁告诉你我重生的?
沈瑶愣了一下。
顾景琛。她咬着牙,他说你说的。
沈棠在心里叹了口气——顾景琛还真是到处乱说。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已经被抓了,没人会信一个精神状态异常的嫌疑人的话。
你先冷静一下。沈棠说。
冷静?你让我冷静?!沈瑶举起刀朝她走了一步,我要你——
啪!不是沈棠动的手。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从侧面冲出来,一个扣住沈瑶持刀的手腕,一个从后面锁住她的胳膊。动作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五秒。沈瑶挣扎了两下,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泥地,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沈总,没事吧?保安队长跑过来,脸上带着紧张。
沈棠摇了摇头。她昨天就让保安部在停车场增加了巡查频次,并且在侧门加装了高清监控。理由很简单——最近有人在公司附近跟踪我,加强安保。她不知道来的是沈瑶还是顾景琛,但不管谁来,都跑不掉。
报警。她说。
警察到的时候,沈瑶已经被保安按在地上十分钟了。她的脸被水泥地蹭破了一块皮,嘴唇哆嗦着,整个人不再挣扎,只是不停地哭。
放开我……放开我……
警察核实身份后,沈棠站在三米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瑶。她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故意伤害,加上寻衅滋事。这两项加起来,够你进去陪你了。
她?沈瑶猛地抬头,满脸泪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她是我妈!你凭什么——
你妈?沈棠歪了歪头,赵雅琴是你妈没错。但她是不是你爸的老婆,那可就不好说了。
沈瑶瞳孔骤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棠笑了笑,以后你会知道的。
沈瑶被警察拉起来,双手反铐在背后。她被押着往警车走,经过沈棠身边时,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猛地转头,用一种近乎疯狂的语气大喊:
她是重生的!她开挂!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废物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样?!她重生了!她——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个转头看向沈棠,目光里有一丝……困惑。
沈棠无辜地摊了摊手。
她精神不好。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建议做个鉴定。
警察点了点头,在记录上加了一行字,把沈瑶塞进了警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瑶隔着车窗看着沈棠。她的嘴在动,但声音被隔在了玻璃后面。沈棠看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她不需要看清。前世,沈瑶也是这样——隔着车窗、隔着门、隔着所有能隔绝真相的东西,喊着没有人相信的话。只不过这一次,被隔绝在真相外面的人,变成了沈瑶自己。
警车开走后,沈棠站在停车场里,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很美。她的手机响了。
顾淮深:在哪?我来接你。
沈棠:公司停车场。
顾淮深:三分钟。
两分四十七秒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停车场入口。顾淮深下车,大步朝她走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沈棠的脸撞在他胸口,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我没事。她闷闷地说。
我知道你没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度,但我还是想来看看。
沈棠在他怀里站了几秒,然后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顾淮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走吧。过了几秒,他松开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回家吃饭。
吃什么?
我做了糖醋排骨。
沈棠惊讶地看他:你会做饭?
会一点。
什么水平?
你吃了就知道。
沈棠跟着他上了车,一路上都在想——顾淮深做饭,到底是什么画面?一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翻锅?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当晚,赵雅琴在出租屋里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发了一张照片——是沈瑶被警察带上警车的照片。赵雅琴握着手机,手在发抖。她知道,继女这是要把她的女儿也送进去。不行……她喃喃自语,我还有底牌……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第十章 继母的底牌
赵雅琴的底牌在第三天打了出去。
那天早上,沈父收到了一个快递信封。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出具机构是一家正规鉴定中心,上面盖着红章,签着鉴定师的名字。鉴定结论:沈棠与沈志远(沈父)不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赵雅琴紧随其后,亲自来到沈家老宅,当着沈父的面把话挑明了。
老沈,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很伤人,但我不能让你被蒙在鼓里。她坐在沙发上,表情痛苦而诚恳——二十年练就的演技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林芷当年……对不起你。沈棠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沈父拿着那份报告,手在抖。
这……这不可能……
我已经做了两次鉴定了。赵雅琴从包里又掏出第二份报告,第一次的结果出来后我不敢相信,又找了一家做了一次。结果一样。
沈父瘫坐在椅子上。赵雅琴继续说:老沈,我知道你心疼沈棠,但她不是你的孩子。你的亲生女儿——是瑶瑶。我跟你的那一次……你还记得吗?在你跟林芷结婚之前。
沈父的脸色灰白如纸。他当然记得。那是他年轻时的一个错误,一段荒唐的往事。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夜情,没想到……
瑶瑶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赵雅琴红着眼眶,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说,是因为林芷在世的时候太强势,我惹不起。后来林芷走了,我又怕伤害沈棠……
演得真好。
沈棠站在门口,把这场戏从头看到尾。她没有立刻进去。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等赵雅琴把戏演完。
十分钟后,沈父颤抖着拿起电话,准备叫沈棠过来谈一谈。门被推开了。沈棠走进来,身后跟着顾淮深。
来得正好。赵雅琴擦了一下眼角的假泪,棠棠,这件事……阿姨也不想说出来。但鉴定报告在这里,你……你自己看吧。
她把那份亲子鉴定递过来。沈棠接过去,翻了两页,看了一眼结论。
不是亲生?她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份天气预报。
赵雅琴心里一喜——她以为沈棠会被这个结论击垮。这丫头再厉害,发现自己不是沈家的血脉,也会崩溃的。到时候趁乱让沈父把瑶瑶接回来,重新分配遗产——
阿姨。沈棠把鉴定报告放回桌上,这份报告是假的。
什么?赵雅琴脸色一变,这是正规机构出的——
你说的那家正规机构,法人代表是你表哥的儿子。沈棠不紧不慢地说,赵雅琴,你找熟人做假鉴定,这不算什么高明的招数。
赵雅琴的脸僵住了。沈父茫然地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该信谁。
你不信?沈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另一份亲子鉴定——我三天前做的,出具机构是华大基因司法鉴定中心,全国排名前三,独立第三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赵雅琴的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瞳孔猛地收缩。
这份报告的鉴定对象有三个。沈棠翻开报告,念出结论,第一,沈棠与沈志远——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沈父猛地抬头。
第二,沈棠与林芷——存在生物学母女关系。
沈父的眼眶红了。
第三——沈棠抬起眼,看向赵雅琴,沈瑶与沈志远——不存在生物学父女关系。
客厅里安静了。死一般的安静。沈父像被人抽了一记耳光,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赵雅琴的脸色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灰,像一块调色板被人乱涂了一遍。
你说什么?沈父的声音沙哑,瑶瑶……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沈棠合上报告,沈瑶的生物学父亲另有其人。
她转向赵雅琴,微微一笑:阿姨,您要不要告诉大家,沈瑶的亲生父亲是谁?
赵雅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沈棠的语气轻描淡写,比如十五年前你在三亚度假时认识的那个人。比如你们在一起待了三个月。比如你怀孕后回来嫁给了我爸——对,你嫁给我爸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赵雅琴的脸彻底垮了。二十年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沈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一个人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二十年时的那种空洞。
赵雅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二十年。你骗了我二十年。
老沈——老沈我——
滚。一个字。
赵雅琴被这个字砸得整个人缩了一下。沈父站起来,背对着她,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带着你的女儿——不,带着别人的女儿——从我家滚出去。
赵雅琴被赶出了沈家。她走出大门的时候,腿是软的,几乎是踉跄着走出去的。身后没有人扶她,也没有人看她一眼。
沈父独自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沈棠站在门口,看了他的背影很久。她没有上前安慰。前世的沈棠可能会心疼他,觉得他也是受害者。但这辈子的沈棠记得——前世她死后,沈父来参加葬礼,在灵堂前哭了十分钟就走了。回去之后,他把沈棠留下的股份全部转到了赵雅琴名下。他不是因为不知道真相才软弱,是因为软弱才选择了不知道。
走吧。顾淮深拉了拉她的手。
沈棠转身,跟他走出了沈家。身后,客厅里的烟雾弥漫了整个房间。沈父坐在烟雾中,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废墟。
回到车上,沈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顾淮深没发动车,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过了很久,沈棠睁开眼,轻声说:顾淮深。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华大基因的鉴定?
顾淮深沉默了一秒:你说要对付赵雅琴的那天晚上。你说你知道她最大的秘密,但没说是什么。我就先把鉴定安排好了。
沈棠看着他:你就不怕我弄错了?
顾淮深发动车子,声音很轻:你不会弄错。
第十一章 沈家易主
沈父住了院。不是装的,是真的扛不住了。连续的精神打击让这个五十五岁的男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妻子是骗子,女儿不是亲生的,亲女儿又被抓了。他的心脏出了问题,被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的心内科。
沈棠去医院看了一次。沈父躺在病床上,看到她进来,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沈棠站在床尾,看了他一分钟。
公司的事你别操心了。她说,我来处理。
沈父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沈棠转身走了。她没有回头。
三天后,沈氏集团临时股东大会。沈棠以最大个人股东身份——她母亲留下的百分之三十五股份加上通过法律途径追回的赵雅琴非法转移的百分之八——合计百分之四十三的持股,正式出任沈氏集团董事长。
上任第一件事:清理门户。赵雅琴在沈氏集团残留的所有关联人员被一律清退。她名下通过壳公司持有的沈氏股份被冻结,等待司法处置。沈瑶因故意伤害罪(持刀袭击沈棠)和寻衅滋事被起诉。法院一审判决: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判决那天,沈瑶在法庭上哭得泣不成声。她看向旁听席,期望看到母亲的身影——但赵雅琴没有来。赵雅琴自身难保,正面临侵占遗产的刑事调查。沈棠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沈瑶被法警带走的背影。她没有快感。她以为自己会有,但实际上没有。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
赵雅琴被赶出沈家后,住进了城南的一间出租屋。四十平米,没有电梯,窗户关不严,下雨天漏水。二十年来她住惯了别墅豪宅,如今缩在这间逼仄的小房间里,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她每天做的事就是骂沈棠。骂她忘恩负义,骂她心狠手辣,骂她不得好死。骂累了就哭,哭完了接着骂。
直到有一天,有人敲门。赵雅琴打开门,看到一个快递小哥。
赵雅琴女士?有您的快递。
是一个包裹。她拆开一看——一面锦旗。红底金字,上面写着:
感谢您二十年的免费保姆服务。
落款:沈棠。
赵雅琴握着锦旗的手剧烈颤抖,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委屈的哭,是那种被彻底击溃后的崩溃。
另一边,顾景琛的案件也有了结果。检察院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起诉——依据是沈棠提供的监控视频(酒店抓奸时顾景琛推搡沈棠的画面),结合顾景琛在被捕时承认推人下楼的口供(虽然他说的是前世的事,但在法律层面,这些话被记录为嫌疑人自述暴力行为)。法院综合证据后判决:有期徒刑三年。
判决下来那天,顾景琛在看守所里写了一封信。信是寄给沈棠的。内容很长,写了三页纸,大意是:我错了,我不该伤害你,求你原谅我,我出来后一定重新做人……
沈棠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拆开看了两行,然后把信递给顾淮深。顾淮深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把信放下:要我处理?
不用。沈棠拿起信,走进洗手间。
十分钟后,那封信被裱在一个相框里,挂在了马桶正对面的墙上。顾淮深路过洗手间的时候瞥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挂这儿?
我每天上厕所都能看到。沈棠满意地拍了拍相框,提醒自己,别心软。
……行。
继母赵雅琴在出租屋里骂了一整天,嗓子都骂哑了。她拿起手机,翻到沈棠的社交账号。最新一条动态是一张下午茶的照片——阳光、咖啡、甜品,配文:新工作,新开始。评论区一片祝福。赵雅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关了手机,缩在出租屋的角落里,继续骂。但她已经骂不出什么新意了。这个世界不再听她说话。
夜深了。沈棠在顾淮深的书房里看文件,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很轻的声音。她走过去,推开书房门——顾淮深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打开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沈棠·前世。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心跳猛地加速。
顾淮深……这是什么?
第十二章 男主视角(上)
顾淮深很少喝酒。但前世,沈棠死后的那五年,他几乎每天都在喝。不是买醉,是习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完成所有任务后,给自己倒一杯威士忌,坐在书房里,对着空气发呆。他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不是三十岁接管顾氏集团,不是把顾景琛一家送进监狱——而是在沈棠的墓前,坐了一整夜。
前世。顾淮深第一次见到沈棠,是在顾景琛的家宴上。那是沈棠和顾景琛结婚第一年的春节。沈棠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扎成马尾,坐在顾景琛旁边,安静地帮他夹菜。顾淮深坐在对面,看了她一眼。就一眼。他觉得这个女孩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但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像一个习惯了被忽视的人,连笑都不敢太大声。他没有说话。他不是那种会主动跟别人搭话的人——尤其不会跟自己侄子的妻子搭话。
后来几年,他在家族聚会上偶尔见到沈棠。她越来越瘦,笑容越来越少,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他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他不是一个会管闲事的人。顾景琛是顾家的人,沈棠是顾景琛的妻子——他没有任何立场去干涉别人的婚姻。但他开始注意一些事情。比如顾景琛的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比如沈棠在聚会上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比如有一次他路过顾景琛的家,看到沈棠一个人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对着月亮发呆。他坐在车里看了五分钟,然后发动车子走了。什么都没说。
后来沈棠死了。意外坠落——警方是这么结案的。顾淮深去参加葬礼的时候,站在最后一排。沈父哭了一阵就走了,继母在旁边安慰沈瑶——那个哭得最响的人。顾景琛站在最前面,表情悲痛,眼眶通红。演得真好。但顾淮深看到了一个细节:顾景琛的手上没有戴婚戒。一个刚失去妻子的男人,连婚戒都懒得戴。
那天晚上,顾淮深回到家,打开了一瓶威士忌,开始查。他花了三年。三年里,他动用了顾氏的所有关系网——信息部门、律师团队、私人调查公司。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了真相:顾景琛推沈棠下楼梯的监控被删除了,但物业的备用服务器里还有一份备份。顾景琛和沈瑶的通话记录被清理了,但运营商的数据库里有存档。
第三年,他把所有证据交给了检察院。第四年,顾景琛被判刑。沈瑶因为协助伪造意外现场被判了两年。赵雅琴因为侵占遗产被追诉。第五年,一切尘埃落定。
顾淮深一个人开车去了沈棠的墓地。那天下着小雨。他带了一束白色的雏菊——他不知道沈棠喜欢什么花,但他觉得她应该喜欢雏菊。安静的、不张扬的、在角落里默默开着的花。像她一样。他把花放在墓碑前,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打开了一瓶威士忌。
沈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和墓碑能听到,我查到真相了。对不起,太晚了。
他喝了一口酒。
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跟你说过几句话。你可能都不记得我的名字。但我……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运气不太好。
雨越下越大,他没有撑伞。
下辈子。他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等等我。我肯定早点来。
那天晚上,他在墓前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发现自己坐在顾家老宅的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日历上的日期是三年前。沈棠和顾景琛订婚宴的那天。
他愣了整整三十秒。然后他站起来,换了一套西装,开车去了酒店。
他到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了。他坐在主桌最远的位置,端着酒杯,看着舞台上的沈棠。她穿着白色礼服,头纱垂在肩上,站在顾景琛旁边。看起来跟前世一样——安静、拘谨、笑容小心翼翼。
然后——她扯掉了头纱。
我不愿意。顾景琛,你睡我妹妹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全场哗然。顾淮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看着舞台上那个眼神清亮、声音坚定、跟前世判若两人的女人,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也重生了。这个认知让他愣了三秒。然后——
顾淮深,你娶我。她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看着她。前世,他在墓前说下辈子你等等我。这辈子,她真的等来了。不——是他等到了。
行。一个字。他用了五年的等待和一辈子的遗憾,换来这一个字。
回到现在。沈棠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顾淮深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沈棠·前世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一份又一份的调查记录——时间跨度从沈棠死后的第一年到第五年。最后一页是一张照片: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雏菊,旁边是一只空的威士忌酒瓶。沈棠的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第十三章 男主视角(下)
顾淮深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不是他重生了。是他不会谈恋爱。真的不会。三十岁,顾氏集团掌权人,商场上的杀伐果断让无数人敬畏。但在感情方面——他的经验值是零。前世他暗恋沈棠整整三年,一句话都没说出口。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他试过在心里排练台词,排练了三百遍,到了嘴边全变成了沉默。后来沈棠死了。他花了五年替她报仇,然后重生。重生之后他告诉自己:这辈子一定要主动。一定要说出来。一定不能再当那个坐在角落里看着别人幸福的旁观者。
然后——沈棠先开口了。
顾淮深,你娶我。
他当时的心情大概是:等等,剧本不是这样的。
领证那天。他开车带沈棠去民政局的路上,表面上稳如泰山,实际上手心里的汗已经快把方向盘浸湿了。
沈棠说:你比他有钱,比他帅,辈分还压他一头。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而且我暗恋你六年了。
沈棠说:气死他。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也气死我自己。因为你说选我的理由里没有一条是因为喜欢我。
但他嘴上只说了两个字:诚实。然后加了一句:我喜欢。——这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大尺度的情话了。
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让他笑一下。他不是不想笑。是他太紧张了,面部肌肉僵住了。他这辈子签过上百亿的合同,面对过无数次商业谈判,从来面不改色。但拍结婚照这种事——他是真的紧张。沈棠笑了。然后他也笑了。不是因为她笑他才笑,是因为她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他忍不住。
领完证出来,沈棠发了那条朋友圈。
新老公,辈分大,活好不粘人。
顾淮深看到这条的时候,内心经历了以下过程:
第一秒:……活好?
第二秒:……她怎么知道?
第三秒:……等等,这应该是夸奖吧?
第四秒:……我要不要回一条?
他打开手机,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删掉。反复了五次,最后发出去一条评论:
……我努力。
沈棠回复:?你努力什么?
顾淮深看着这条回复,沉默了十秒。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能再看了。再看他要心梗。
沈棠搬进他的公寓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不是因为不习惯。是因为他一直在想——她到底喜不喜欢他?理性分析:她在订婚宴上选了他,理由全是比渣男强。领证的时候她说谢谢你。搬进来的时候她说你的房子真大。没有一条跟喜欢有关。她是不是只是利用他?利用他的身份、他的钱、他的辈分来报复渣男一家?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也认了。只要她开心。——看,这就是顾淮深的恋爱水平。三十岁的霸道总裁,内心戏堪比初中生暗恋班花。
婚后第一个星期。沈棠每天早上出门上班前会在餐桌上留一杯咖啡给他。他每天晚上会在她回家前把饭菜做好。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聊工作、聊新闻、聊今天遇到的事。沈棠说话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像两个月牙。顾淮深觉得——这可能是他两辈子加起来最幸福的一段时间。但他不说。因为怕说了会吓到她。也怕她回答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直到那天晚上。沈棠在客厅看电视剧,看到男女主接吻的镜头,突然转头问他:顾淮深,我们结婚这么久,你怎么从来不——
不什么?
就……她含糊了一下,你知道的。
顾淮深沉默了三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
不是我想——就是正常夫妻不是会……
会什么?
沈棠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搞得有点恼火: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顾淮深看着她涨红的脸,终于——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沈棠仰头看他,心跳开始加速。他低头,距离她的脸只有十厘米。然后他伸手——拿起了她旁边的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早点睡。他说,明天你还要开会。
然后他转身走了。
沈棠:…………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到底行不行啊???
她不知道的是,顾淮深回到房间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深呼吸了十次。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一行字:
怎么追自己已经领了证的老婆
搜索结果第一页全是广告。他关掉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
上辈子没追到,这辈子也不会追。他自言自语,但我可以等。等她主动。等她准备好。等她有一天突然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他。我可以等。他已经等了一辈子了。
第二天早上,沈棠出门前在餐桌上放了一杯咖啡,旁边多了一张纸条。顾淮深拿起来一看:今晚别做饭了,我请你吃饭。有事跟你说。他看着这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然后突然想到,她该不会是要跟他谈离婚吧?
第十四章 婚后日常
沈棠最近发现一件事——顾淮深太闲了。一个掌管千亿集团的商业大佬,每天的工作应该是开会、谈判、签文件、见投资人。但顾淮深的日程表上,雷打不动地标注着两个时间段:
早上八点半:送沈棠上班。
下午五点半:接沈棠下班。
其余时间才是工作。
沈氏集团的员工已经习惯了——每天早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会准时停在办公楼下面,先下来一个气场两米八的男人替副驾驶的女人开车门,然后两个人在车旁边站着说几句话,女人挥手走进大楼,男人才上车离开。一开始员工们还窃窃私语:天哪那是顾总吗?顾总居然会笑?顾总给老板娘拎包了?!后来大家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人每天在茶水间开盘下注:今天顾总穿的什么颜色的西装?
直到有一天——有人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照片里,顾淮深站在车旁边,微微弯腰,一只手替沈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阳光从背后打过来,画面像电影剧照。配文:在我们公司楼下蹲了三个月的顾总。宠妻狂魔实锤。
热搜了。
#顾总宠妻日常# 爆
#顾淮深沈棠是谁# 热
#千亿总裁给老婆拎包# 新
评论区炸了。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顾淮深好帅!沈棠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
等等,沈棠不就是之前那个手撕恶毒继母的大小姐吗?也太厉害了!
我查了一下,顾淮深比沈棠大五岁,而且他以前是渣男的小叔——
楼上你说的渣男是那个被判刑的顾景琛吗?天哪这个故事也太爽了吧!
沈棠在办公室里刷着这些评论,哭笑不得。她给顾淮深发了一条消息:你上热搜了。
顾淮深:嗯。
沈棠:你不解释一下?
顾淮深:解释什么?事实。
沈棠:……
晚上回到家,沈棠坐在沙发上看着顾淮深。他正在厨房里切菜——对,千亿总裁系着围裙在切胡萝卜。刀工很好,切得大小均匀,不像一个业余选手。
顾淮深。
嗯?
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把胡萝卜倒进锅里,翻炒了两下,头也不回地说:不闲。
那你每天接送我上下班——
顺路。
你家到我公司四十分钟车程,你的公司在反方向。你跟我说顺路?
顾淮深翻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关了火,解下围裙,走到客厅,在她对面坐下。
沈棠。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沈棠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我在追你。
沈棠愣了一下。追……什么?
追你。顾淮深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季度汇报,上辈子没追到,这辈子补上。
沈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上辈子?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知道上辈子——
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
全部。
客厅安静了几秒。沈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前世在墓前独白的眼睛,今生在订婚宴上嘴角微扬的眼睛。
你也是重生的。她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是。
你什么时候——
你死后的第五年。
沈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死后,我查了三年真相,打了两年官司。顾淮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顾景琛入狱那天,我去你墓前坐了一夜。下着雨。我带了一束雏菊,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沈棠的眼眶红了。
我说了几句话。他继续说,你可能不记得了。
你说了什么?
下辈子,你等等我。我肯定早点来。
沈棠的眼泪落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重生以来她哭过——在沈父面前假装坚强的时候偷偷哭,在半夜惊醒想到前世的时候哭。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眼泪是热的。
顾淮深。
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吓到你。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前世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追人。怕说多了你会觉得我变态。
沈棠破涕为笑:那你现在说这些不也是变态吗?
我想了很久。他认真地说,但觉得你有权知道。
沈棠看着他。这个男人——他花了五年替她报仇,又等了一辈子来追她。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我们前世就认识来博取好感,但他选择沉默,选择用行动一点一点地靠近。他太笨了。也太好了。
追什么追?沈棠吸了吸鼻子,嘴硬地说,证都领了。
顾淮深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倔强的嘴角,微微笑了。
那——他说,追着让你爱我。
沈棠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沦陷了。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过来。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不用追了。她小声说。
顾淮深微微一愣。
我已经……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爱你了。
顾淮深的手臂收紧了。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放开。厨房里传来锅烧干的滋滋声。两个人都没动。
第二天早上,沈棠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纸条。顾淮深的字迹端正好看:锅烧坏了,我买了个新的。另外——你说的那句话,我录下来了。以后你敢不承认,我就放给你听。沈棠红着脸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又捡了出来,展平,夹进了日记本里。
第十五章 怀孕
沈棠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孕吐来得毫无预兆。那天她正在公司开会,讲到季度财报第三页,突然脸色发白,捂着嘴冲出了会议室。助理吓了一跳:沈总?!
沈棠趴在洗手间的洗手池前吐了十分钟,吐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酸水。她漱了口,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发红,跟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沈总判若两人。
操。她小声骂了一句。
她不知道怀孕这件事在计划之外。准确地说,她和顾淮深都没有刻意计划,但该来的来了。她给顾淮深发了一条消息:我怀孕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没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沈棠看着手机,有点奇怪——顾淮深平时回消息不超过十秒。
第六分钟,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顾淮深站在门口。他西装外套没穿,领带松着,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显然是从会议室直接跑过来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拿。
你——
几个月了?他问。
两个月。
检查了吗?
还没。
走。他走过来拉起她的手,去医院。
等一下,我还在开会——
会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沈棠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在顾淮深脸上看到着急这种表情。一个永远沉稳从容的男人,此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大猫。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动。
去医院检查完,一切正常。医生的原话是:孕妇体质偏寒,孕吐会比较严重,建议多休息,饮食清淡。顾淮深在旁边一字不落地用手机备忘录记了下来。沈棠看着他认真记笔记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当爸爸应该会很称职。
然后事情就开始失控了。第二天,沈棠到公司上班,发现自己公司隔壁的空办公室被租了下来。
谁租的?她问物业。
顾氏集团。
下午,顾淮深的办公桌就搬到了隔壁。
你在干什么?沈棠站在他的临时办公室门口,一脸无语。
办公。他头也不抬地翻文件。
你的公司在城市另一边。
远程会议很方便。
你把整个高管团队都搬过来了?
核心团队。顾淮深终于抬头看她,表情认真,你孕吐严重,我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沈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顾淮深。
嗯?
你这是不是有点……过度保护了?
他想了想,诚实地说:是。但我控制不住。
沈棠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了一下头——顾淮深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但桌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本《准爸爸手册》。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沈棠收到了一封信。不是直接寄给她的,是顾淮深截下来的。信来自监狱。顾景琛写的。顾淮深把信递给沈棠的时候,表情很平静:看看?还是我直接扔了?
看看。
信的内容让沈棠差点把早饭吐出来——不是因为孕吐,是因为恶心。
沈棠:听说你怀了那个老男人的孩子?你以为嫁给一个比你大五岁的老头就能幸福?顾淮深不过是利用你罢了。你看看他现在对你这么好,是不是有目的?我才是真正爱你的人……
沈棠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
什么叫老男人?她皱着眉。
什么叫真正爱你?顾淮深在旁边补刀。
你关注点跟我有关系吗?
有关系。他侮辱我。
沈棠白了他一眼,把信扔进垃圾桶。但她不知道的是——顾淮深在她没看到的地方,已经回了一封信。回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张B超照片。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
你小婶怀的是我的孩子。气不气?
落款:顾淮深。
信寄出去后,据狱友后来透露,顾景琛看完信后在牢房里沉默了整整一天,然后砸了三个水杯。
晚上回到家,沈棠坐在沙发上吃酸梅。
顾淮深。
嗯?
你是不是给我那个前未婚夫回信了?
顾淮深正在厨房洗水果,手顿了一下。
没有。
你骗人。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表情无辜:他先招我的。
沈棠看着他一脸我是受害者的表情,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顾淮深认真地回答,他侮辱我,我反击,这叫正当防卫。
你回信写气不气——这叫正当防卫?
精神层面的。
沈棠被他气笑了,把一颗酸梅塞进他嘴里。顾淮深嚼了两下,眉头皱了起来——酸梅太酸了。但他没吐出来。沈棠靠在他肩膀上,摸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轻声说:以后不准再跟监狱里的人通信了。
好。
也不准给B超照写挑衅的话。
看情况。
顾淮深。
好,不写了。
沈棠满意地闭上眼。顾淮深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拿出手机,悄悄打开了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第47天:她说不准。但她笑了。
怀孕四个月,沈棠的肚子开始显怀了。产检医生说是一对双胞胎。沈棠拿着B超单愣了半天:双胞胎?顾淮深在旁边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棠终身难忘的话:两个?那我要买双份的东西。他顿了顿,……不对,我要赚双份的钱。沈棠:你已经够有钱了。顾淮深非常认真地摇头:不够。养你加两个孩子,怎么都不够。
第十六章 龙凤胎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沈棠开始浮肿。脚踝肿得像馒头,手指也胖了一圈,戒指都戴不进去了。她每天晚上泡脚的时候都在骂顾淮深。
都怪你。
嗯,怪我。
你还不来帮我揉?
顾淮深二话不说蹲下来给她揉脚。一个在商界呼风唤雨的男人,蹲在地上给老婆揉脚踝的画面,如果被记者拍到大概又能上一次热搜。
力道怎么样?他问。
轻一点。
他调整了力度。
你以前有没有给别人揉过脚?沈棠随口问。
没有。
你怎么揉得这么好?
网上学的。
沈棠低头看他——他低着头的样子,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份价值百亿的合同。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顾淮深。
嗯?
谢谢你。
他抬头看她,微微笑了:不客气。以后每天都给你揉。
预产期提前了一周。那天凌晨三点,沈棠被一阵剧痛惊醒。
顾淮深——
他比她先醒。准确地说,他可能根本没睡——怀孕后期他一直保持浅眠状态,她翻个身他都会醒。
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顾淮深在三秒内完成了以下动作:掀被子、穿拖鞋、拿外套、扶沈棠起来、打120、给助理发消息、给月嫂打电话。沈棠被他扶着往门外走的时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掐着他的手臂。
掐,随便掐。他说,声音很稳,但沈棠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龙凤胎。男孩先出来,哭声响亮。女孩后出来,哭声细柔。沈棠躺在产床上,浑身是汗,头发贴在脸上。护士把两个孩子抱过来放在她旁边。男孩像顾淮深——眉眼、鼻梁,甚至皱眉头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女孩像沈棠——圆脸、大眼睛,嘴巴小小的,像一颗樱桃。
顾淮深站在产床边,看着两个小小的婴儿,表情是沈棠从未见过的——不是高兴,不是激动,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温柔。像冰面下的暖流,你看得到,但摸不到。
名字呢?沈棠虚弱地问。
想好了。
叫什么?
男孩叫顾念棠。女孩叫顾思芷。
沈棠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念棠——想念沈棠。思芷——思念林芷。一个念她,一个念她的母亲。
你怎么……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你怎么想的这个名字……
顾淮深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很轻:上辈子没来得及告诉你的话,这辈子让孩子替我说。
沈棠哭得更厉害了。旁边的护士默默递了一包纸巾。
满月宴在顾家老宅办的。顾老爷子亲自操办,请了全城最好的厨师团队,摆了一百桌。老头子抱着孙女不撒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像我!像我!顾淮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提醒:爸,她像她妈。像你妈也行!老爷子乐呵呵的。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出了点小骚动。保安拦住了一个人。赵雅琴。她瘦了很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灰白,跟半年前那个精致的贵妇人判若两人。她从精神病院请了假出来——没错,她在被赶出沈家后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让我进去……她哑着嗓子说,我看看孩子……我是外婆……
保安不为所动:抱歉,没有在邀请名单上。
我是棠棠的——
阿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赵雅琴转身,看到沈棠抱着女儿站在门口。女孩裹着粉色的襁褓,小脸粉嘟嘟的,正闭着眼打瞌睡。
您来随礼吗?沈棠的语气轻松随意,像在跟一个普通客人打招呼,转账也行。
赵雅琴看着她怀里的婴儿,眼眶红了。
棠棠……妈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孩子。沈棠后退了一步。
我妈在底下躺着呢。
四个字,像四把刀。赵雅琴的手僵在半空中。
您哪位?沈棠微微歪头,嘴角甚至带着笑。
赵雅琴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然后她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沈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儿。小思芷打了个哈欠,小嘴吧嗒了两下,继续睡。
走吧。沈棠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身后,顾淮深站在门廊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经过的时候,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沈棠抬头看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走吧,她说,你爸在里面等着抱孙子呢。
同一天,法院传来消息:顾景琛和沈瑶的二审结果出来了。维持原判。顾景琛:有期徒刑三年。沈瑶: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消息传到满月宴上,宾客们举杯庆祝。顾老爷子端着酒杯,看了一眼窗外,长叹一声:家门不幸啊。顾淮深在旁边淡淡地补了一句:现在干净了。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孙女的沈棠,最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干净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沈棠靠在顾淮深肩膀上,看着婴儿床里的两张小脸。
顾淮深。
嗯?
你觉得等他们长大了,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父母?
顾淮深想了一下:我会教他们做生意。
然后呢?
然后你教他们做人。
沈棠笑了:分工明确。
嗯。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跟你有关的事,我都想做到最好。
第十七章 前世今生的真相
那天晚上,沈棠做了一个梦。很清晰的梦,像在看一部电影——不,比电影更真实。因为梦里的每一个画面,她都感觉得到温度、闻得到气味、听得到风声。
梦里,她死了。不是作为沈棠死的——而是作为一缕意识,漂浮在自己葬礼的上空。
灵堂里人不多。沈父来了,哭了一阵就走了。继母在旁边拉着沈瑶,小声说快走,别在这儿丢人。顾景琛站在最前面,表情悲痛但眼神空洞,像在完成一项任务。没有人在乎她。她的葬礼,像一场走流程的仪式。然后所有人都走了。灵堂空了。只剩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角落的供桌上。不是家属放的。
画面跳转。她看到了一间书房。很大的书房,书架顶到天花板,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万家。顾淮深坐在书桌前。他比现在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茬凌乱,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摊开着一沓资料,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手写的批注。他在查她的案子。一页一页地看,一条一条地标注,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他打了四十多个电话,联系了六家律师事务所、三家调查公司、两个法医朋友。没有人愿意帮他。
顾总,这件事已经结案了,警方认定是意外——
那不是意外。他的声音沙哑,像几天没喝水,她是被推下去的。
可是没有证据——
我去找。
他挂了电话,打开电脑,继续翻监控数据。
画面再次跳转。三年后。顾淮深坐在检察院的等候室里,面前是一份厚达两百页的证据材料。三年的调查,三年的追踪,三年的不眠之夜,全部浓缩在这两百页里。检察官翻了翻材料,抬头看他:顾先生,这些证据……够了。他点了一下头。没有笑,没有任何释然的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像完成了一个迟到了太久的任务。
然后——墓地。下雨。她看到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一块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沈棠之墓。他把伞放在一旁,蹲下来,把一束白色雏菊放在墓前。雨水打湿了花瓣,也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打开了一瓶威士忌。
沈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但梦里的她听得清清楚楚,我查到真相了。对不起,太晚了。
他喝了一口酒。
你活着的时候,我没有跟你说过几句话。你可能都不记得我的名字。
雨越下越大。他没有撑伞。
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运气不太好。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雨水和酒液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流下来。
下辈子——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下辈子,你等等我。我肯定早点来。
梦里的沈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她想伸手碰他的肩膀,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看着这个男人在她的墓前,淋着雨,喝着酒,说着她前世永远听不到的话。
沈棠醒了。睁开眼的时候,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头。窗外是深夜,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
她侧过头。顾淮深睡在旁边。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虽然孩子已经出生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手放在那里,像保护着什么。
沈棠看着他的脸。月光下,他的眉眼柔和了很多,不像白天那个杀伐果断的顾氏掌门人,更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生活打磨过的男人。她想起梦里那个在墓前淋雨的他。想起那五年。一个人查真相、打官司、在墓前喝酒。他花了五年,只为了替一个跟他说过不到十句话的女人讨一个公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沈棠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辈子——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睡梦中的他能听到,算你来的早。
顾淮深的手在她肚子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做梦了。沈棠躺回去,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一下。像一首安静的歌。她闭上眼,在心跳声中慢慢睡着了。这一次没有梦。只有温暖。
第二天早上,顾淮深先醒了。他低头看了看趴在他胸口睡着的沈棠,发现她的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轻地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用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了一行字:她昨晚哭了。今天要做她爱吃的红烧鱼。
第十八章 沈瑶出狱
沈瑶减刑出狱的那天,天阴沉沉的。监狱门口没有人来接她。母亲在精神病院,父亲——不,那个她以为是父亲的男人——早就跟她断了联系。她穿着一件旧T恤和牛仔裤,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出狱时归还的个人物品:一部已经没电的旧手机,几十块现金,一张过期的身份证。她在监狱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走进了人群里。
出狱后的沈瑶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改名。她去派出所把名字改成了沈一诺。新名字,新身份,新开始。她不想再跟沈瑶这个名字有任何关联——那个名字承载了太多耻辱和失败。第二件:找工作。但找工作远比她想象的难。有案底的人,简历一过背调就被刷掉。她投了五十多份简历,只收到三个面试邀请,去了之后要么被婉拒,要么被安排做最底层的杂活。最后,一家小型传媒公司录用了她。底薪三千,没有社保,每天加班到晚上十点。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男人,口头禅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沈瑶忍了。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娇生惯养的沈家二小姐了。
她忍了三个月。三个月后,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公司对面的写字楼新开了一家公司。名字跟她们公司只有一字之差——星辰传媒变成了星晨传媒。一开始没人在意。但很快,星辰传媒的客户开始流失。先是一个小客户说对面那家给了更低的报价。然后是一个大客户说对面那家方案更好。最后连老板的铁杆客户都打电话来说不好意思,我换合作方了。一个月之内,星辰传媒丢了百分之七十的客户。
老板急得满嘴起泡,到处打听对面那家到底什么来头。答案很快出来了——星晨传媒的法人代表是沈棠。对,就是那个沈棠。沈氏集团董事长、顾氏集团掌门人顾淮深的妻子、全城知名的豪门大小姐——开了一家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的小传媒公司,专门抢你的客户。这件事怎么看怎么离谱。但沈棠就是干了。
沈瑶在星辰传媒的工位上坐了一个下午,一动不动。她知道这是冲她来的。不是冲沈一诺,是冲沈瑶。沈棠认出了她。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这里。也许对面那家公司,就是为了她开的。
下班后,沈瑶走出公司大门,穿过马路,走进了星晨传媒的大堂。
我找你们老板。她对前台说。
前台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告诉她:沈总在会客室等您。
会客室里,沈棠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咖啡。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妆容精致但不张扬。跟三年前那个穿着白色礼服在订婚宴上掀桌的女孩相比,她更沉稳了,也更漂亮了——那种经历过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美。
坐。沈棠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瑶没坐。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嘶哑,我已经改名了!我已经不跟你争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怎样?!
沈棠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
不怎样。
那你开那家公司干什么?!抢我的客户?逼我失业?你到底——
就是想让你体验一下。沈棠看着她,目光平静,一辈子活在别人阴影里,是什么感觉。
沈瑶愣住了。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跟我抢。沈棠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抢我的衣服、我的首饰、我的男人。你以为你赢了,因为你得到了我不要的东西。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之所以值钱,是因为是我的。
沈瑶的嘴唇在抖。
离开我的人生,你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沈瑶胸口上。她站在那里,身体摇晃了两下,然后——崩溃了。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无声的崩溃。泪水涌出来,肩膀剧烈抖动,她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含糊不清,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我不该抢你的东西……我不该害你……对不起……
沈棠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前世的仇恨、今生的愤怒、三年婚姻的屈辱——在这一刻,她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感。但没有。她只觉得累了。
起来吧。她说。
沈瑶抬起头,满脸泪痕。
滚。沈棠转过身,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别再让我看见你。
沈瑶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会客室。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要回头说什么。但她没有。她推开玻璃门,走进了暮色里。
沈棠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沈瑶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手机响了。
顾淮深:结束了?
沈棠:嗯。
顾淮深:什么感觉?
沈棠想了一下。
沈棠:像卸了一个很重的包袱。
顾淮深:那回家吧。孩子们想你了。
沈棠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她收拾好东西,下楼,上车。回家的路很远,但车窗外有晚霞。
那天晚上,沈棠让助理关掉了星晨传媒。客户全部归还给星辰传媒的老板,附带一封道歉信和半年的免费推广资源。老板懵了半天,回了一封邮件:沈总,您这是……之前打扰了。沈棠回复,以后不会了。她关上电脑,看了看婴儿床里熟睡的龙凤胎,轻声说:妈妈把该了的事了了。以后,就是新生活了。
第十九章 大结局
沈氏集团上市那天,交易所门口挤满了记者。沈棠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站在敲钟台上,手里拿着那把金色的小锤子。台下闪光灯此起彼伏。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巨幅屏幕——上面显示着沈氏集团的股票代码和开盘价。开盘价比发行价高了百分之四十,还在继续上涨。她举起锤子,敲了一下。
当——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掌声雷动。
沈氏集团的市值在上市首日突破了两百亿。这个数字超过了沈家巅峰时期的两倍,也超过了赵雅琴当年拼了命想转移的全部资产的五十倍。沈棠站在台上,微笑着向台下挥手。她看到人群中有顾淮深——他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着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弧度。
同一天。城南,一个偏远的长途汽车站。顾景琛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从一辆大巴车上下来。他出狱了。三年牢狱让他整个人脱了形——瘦了二十斤,头发白了一撮,眼神浑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他站在汽车站门口,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小城市,茫然地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招聘APP。他搜了一下金融相关的岗位——没有匹配。搜了一下管理——没有匹配。搜了一下什么都行——跳出来一堆:外卖骑手、快递员、工地搬砖、洗碗工。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手机。
他不知道的是,在千里之外的城市里,一场盛大的上市庆功宴正在举行。那个曾经被他推下楼梯的女人,站在了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庆功宴在顾家老宅办的。顾老爷子亲自张罗,请了最好的厨师,摆了家宴。人不多——沈棠、顾淮深、两个孩子、老爷子、几个顾家的近亲。老爷子端着酒杯,感慨万千:棠棠啊,你比你爸强多了。沈棠笑着举杯:谢谢爸。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乐了——沈棠很少叫他爸。他嗯了一声,一口干了杯里的酒。
饭后,顾淮深把沈棠叫到了书房。
有件事跟你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沈棠拿起来翻了翻,愣住了。股权转让协议。不动产过户文件。信托基金受益人变更书。所有文件的受让方都写着同一个名字:沈棠。
这是什么?
我名下的全部财产。顾淮深站在她对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股权、房产、基金、保险——全部过户到你名下。
沈棠张了张嘴。
你——
我的就是你的。他说。
沈棠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她笑了。
那你的就是我的。她把文件放回桌上,我的还是我的。
顾淮深也笑了:行。
那你呢?
我?
你也是我的。
顾淮深的笑容深了一些。
行。他说,我也是你的。
沈棠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
嗯。
不改了?
不改了。
那天晚上,沈棠坐在书房里,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的仇,报了。前世的恨,了了。前世没得到过的东西——爱、尊重、安全感、一个真正在乎她的人——这辈子全都有了。她看着窗外的夜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顾淮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
睡不着?
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这一切是不是真的。她把牛奶接过来,捧在手里,有时候我觉得在做梦。
顾淮深在她旁边坐下。
不是梦。他说,你掐我一下。
沈棠真的掐了他一下。
疼。他面不改色地说。
沈棠笑了。
那就不是梦。
嗯。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不是梦。是你应得的。
同一天夜里。精神病院。赵雅琴坐在铁床上,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唱着同一首歌。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
她的头发全白了,眼神空洞,面容苍老了二十岁。护工在门外看着她,叹了口气。
赵阿姨,该吃药了。
赵雅琴没有反应,继续唱。
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她唱了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沈父的别墅。沈父独自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一个杯子是自己的。另一个杯子是对面空位的。他拿起手机,翻到沈棠的联系方式,看了很久。最终他放下手机,端起自己的杯子,对着对面那个空杯子举了举。
棠棠……爸爸对不起你。
没有人回应他。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第二天清晨,沈棠醒来,发现顾淮深不在身边。她下楼,看到厨房里飘着香味。顾淮深系着围裙在做早餐,龙凤胎坐在婴儿椅上,一人手里抓着一块磨牙饼干,咿咿呀呀地叫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一家四口身上。沈棠站在楼梯口看了很久,然后走下去,从背后抱住了顾淮深的腰。
早安。
早安。
第二十章 终章(彩蛋)
婚礼是沈棠提议补办的。
我们领证的时候太匆忙了。她在餐桌上说,连个仪式都没有。
顾淮深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简单一点就行。
多简单?
一百个人以内。
……你确定这叫简单?
沈棠笑了:比起我们的订婚宴——三百个人看我掀桌——一百个已经很少了。
顾淮深看着她笑的样子,点了点头:行。你说了算。
婚礼在海边举行。六月的天气很好,蓝天碧海,微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场地不大,白色拱门下摆满了雏菊——顾淮深特意选的。他知道沈棠喜欢雏菊。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他知道。
沈棠穿着白色婚纱,头发散下来,戴着一顶简单的花冠。没有浓妆,没有繁复的首饰,干净得像一幅水彩画。两个小花童走在她前面——一男一女,两岁半,穿着缩小版的西装和纱裙。男孩顾念棠一脸严肃地走在前面,手里攥着一把花瓣,表情认真得像个执行任务的小特工。女孩顾思芷走两步就停下来蹲在地上捡花瓣玩,被保姆姐姐牵着才勉强跟上队伍。来宾们看着两个小花童,笑得前仰后合。
沈棠走到拱门下,站在顾淮深面前。他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跟领证那天一样。但他的眼睛比那天亮了很多,里面有光。
牧师问:顾淮深先生,你愿意娶沈棠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与她相守一生?
愿意。
他回答得很快。快到牧师都愣了一下——按流程,新郎应该等新娘回答完再说。但顾淮深不在乎流程。他等这个回答等了太久了。
牧师转向沈棠:沈棠女士,你愿意嫁给顾淮深先生为夫吗?
沈棠看着他。上辈子,她在这样的场合说了我愿意,嫁给了一个把她推下楼梯的男人。这辈子,她站在这里,面前是一个在她的墓前淋着雨说下辈子你等等我的男人。
我愿意。
她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顾淮深握住了她的手。很紧。
交换戒指。接吻。掌声雷动。花瓣在空中飞舞,雏菊的清香混着海风的味道。顾老爷子坐在第一排,用手帕擦着眼角——老头子哭得比谁都厉害。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城市,建筑工地上。顾景琛穿着沾满灰尘的工作服,蹲在角落里啃盒饭。他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婚礼的直播——不知道是哪个来宾发的,被转到了社交媒体上。画面里,沈棠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像一朵盛开的雏菊。顾淮深站在她旁边,嘴角的弧度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两个小花童在前面撒花瓣,宾客们在鼓掌。
顾景琛看着屏幕,手里的盒饭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来,把手机摔在地上。啪!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顾景琛!工头从远处跑过来,你又摔手机!上个月摔了两个了!你他妈能不能好好干活?!
顾景琛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弯下腰,捡起碎屏的手机,然后又蹲回角落里,继续捡砖。一块一块地捡。就像他当初在沈棠公司门口爬的那五十米一样。只不过那次是为了求复合。这次是为了活着。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一间小小的格子间里。沈瑶——现在叫沈一诺——坐在电脑前,面前堆着一沓需要整理的文件。她的老板在旁边骂她:这个方案你改了三遍还是不合格,你到底行不行?沈瑶低着头,嗯了一声。她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同事转给她的一条链接。她点开看了一眼。婚礼直播的截图。沈棠穿着婚纱,站在顾淮深旁边,笑得灿烂。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十秒钟。然后关掉手机,继续整理文件。
继续加班吧。她小声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婚礼的最后环节——扔捧花。沈棠背对着人群,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
三——二——一——
她把花束往后一抛。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人群里。一双白皙的手接住了它。是一个女孩。二十出头,长发,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笑容干净得像夏天的风。
我抢到了!她开心地举着花束,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她身旁站着一个男人。很高,冷着脸,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散发着别跟我说话的气场。但他的目光在看到女孩的笑脸时,微微柔了一瞬。女孩把花束举到他面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说巧不巧?我抢到捧花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女孩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翻看花束里的小卡片。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歪着脑袋仔细打量他的脸。
怎么了?男人终于开口。
你……女孩皱了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我是不是上辈子认识你?你这个人好眼熟。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微小的、像石子落进深潭一样的、不易察觉的波动。
你也是重生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女孩愣住了。婚礼的音乐还在继续,人群在欢呼,花瓣在飞舞。但在这一小片角落里,空气突然安静了。女孩看着男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很远很远的、属于另一辈子的记忆里。
海风吹过,卷起她的裙角。婚礼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新的故事,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