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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5:18:46

第一章 穿越灵根废

“穗姐,你醒了?”小姑娘十五六岁,发髻用木簪挽着,“我偷拿的半块饼,你先垫一口。”

“你是?”

“阿桃,住隔壁。”阿桃把饼搁在床头,“原主跟我一块儿挑过水。”

林穗拿起饼,掰了一半,递回去。阿桃摆手,她又把饼塞过去。

“你吃,我不饿。”阿桃退了两步,“穗姐,你灵根的事,我听说了。”

“五灵根,全废。”

“村里老人说,废灵根在宗门就是等死。”阿桃声音压低,“你别往……别听他们嚼舌根。”

林穗把饼一口一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下了床。

院门被一脚踹开。刘管事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杂役,腰间挂着管事腰牌,炼气九层的气息压得屋子发闷。

“林穗。”刘管事把一卷地契拍在桌上,“宗门发下一块地,山脚下西坡,归你种。”

“种什么?”

“灵草。”刘管事手指点着地契,“三个月,种不出一茬灵草,卷铺盖滚出宗门,杂役份例也别领了。”

阿桃在旁边扯了扯林穗的袖子。

“那地什么成色?”林穗问。

“废地,灵气散得一干二净。”刘管事哼了一声,“别人挑剩下的。你灵根废,配废地,正好。”

他甩袖子带人走,地契留在桌上,边角卷着。

阿桃捡起来看了一眼,又递回给林穗。

“西坡那地我去过,土都干裂了。”

林穗拿起地契,出门往西坡走。阿桃跟在后面指路。

地在山脚下,一垄一垄全是干土,裂缝能塞进手指。她蹲下身,伸手按在泥土上。

指尖落下去的地方,土粒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散了,像水汽蒸干一样,土粒塌实下去。

她把手抬起来,又按在旁边一块土上。微光再散,干裂的土松了一层。

阿桃在旁边看她按地。

“穗姐,你按它做什么?”

“摸摸成色。”

林穗站起身,把地契卷好,揣进怀里。

“明天起垄。”

阿桃走后,林穗把土坯房清点一遍:床一张,桌一张,木箱一只,粗粮半袋,铜钱十二文。

她翻原主记忆,又核对屋里物件:份例被克扣,上月粗粮少了三斤,灵石一粒没领。

她把地契铺在桌上,拿炭笔在背面记下:西坡废地,三个月一茬,种不出灵草滚出宗门。

门外有杂役路过,探头看了一眼,没进来。林穗把门关好,坐在桌边把半块饼吃完。

她起身试了试锄头,木柄磨手,她在柄上缠了一圈旧布。

她把十二文钱数了一遍,装进贴身布兜;地契折好压在枕下。原主记忆里欠着隔壁半捆柴,她记下明日还。

她摸了摸怀里的地契,纸边发毛;门外风过,她把门栓插紧,明日一早下地。

她把屋里能盛水的家什点了一遍:陶缸一只,木桶两只,缺把的木瓢一个。农具只有锄头一把,镰刀钝了,明日找匠人磨。原主留下的粗布衣两件,叠在床头。

第二章 第一垄青菜

第二天一早,林穗回屋翻原主留下的家当。

床底一只破木箱,半袋菜籽,麻绳一卷,锄头一把,豁口陶罐两个。菜籽袋上没标签,倒出来看,是普通青菜籽,颗粒发黑。

她扛着锄头去西坡。阿桃拎着木桶跟过来,桶里是半桶井水。

“穗姐,这地种灵草活不了。”阿桃把桶放下,“种凡菜也长不好,土里一点灵气都不留。”

“不种灵草。”林穗把锄头插进干土,“种青菜。”

“青菜?”

“凡俗青菜。”

阿桃张了张嘴,没再劝。林穗起垄,一锄一锄把干土翻开,垒成两条垄。她翻过的土,翻开一层松一层,颜色比周围深。

翻到第三条垄,她手心出汗,在裤子上擦了擦。

“我来挑水。”阿桃拎起木桶,去坡下井边打水,来回两趟,把两条垄浇湿。

林穗抓了一把菜籽,均匀撒进垄沟,再覆上一层薄土。她指尖把覆土按实,按过的地方土面平整,没有板结。

“就撒这么点?”阿桃问。

“先试一垄。”

“试成了呢?”

“再扩。”

中午两人回村。林穗在土坯房里把剩下的菜籽倒回布袋,扎紧袋口。阿桃端来一碗清水,搁在桌上。

“穗姐,你以前不碰锄头的。”

“以前没地可种。”

下午她又去坡上,把另外两块空地的杂草拔了,草根挑出来堆在田埂边。日头偏西,她蹲在垄边,用手把板结的土块捏碎。

阿桃蹲在旁边帮她捏。

“你说这青菜能长出来?”

“能。”

“你怎么知道?”

“土松了,水浇透了,菜籽没坏。”

傍晚收工,两人回村。林穗在门口把锄头靠上墙,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夜里她躺在床上,把地契压在枕头底下。窗外有杂役村的狗叫了两声,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清早,她先去坡上看垄。土面湿润,菜籽埋在底下,还没冒芽。她又浇了一遍水,指尖顺着垄沟走了一遍。

“穗姐,你每天都摸一遍土?”阿桃跟在后面问。

“摸一遍,土松。”

“别人种地可不摸。”

“别人是别人。”

菜籽分了三份:青菜、萝卜、白菜,分别装进小布袋,袋口扎紧。

阿桃问她夜里住哪,她说土坯房不漏雨。阿桃把自家一捆干柴抱过来,搁在墙角。

中午两人就着凉水啃粗粮饼。林穗把饼掰成两半,一半给阿桃。

她翻地时试了试土的成色:干土发白,松土层薄,底下是硬土。她一锄下去,把硬土翻上来晒着。

傍晚收工,她在门口把农具排好,明天接着起垄。

阿桃问她会不会种菜,她说在老家看过人种,土水籽三样到了就能长。两人把锄头木桶擦净,靠在门后。

夜里她把菜籽布袋系好,压在枕头边;明日天不亮就上坡,先浇一遍水再起垄。

第三章 菜长得不一样

第七天早上,垄上冒芽了。

两片嫩黄的小叶顶破土面,一排一排,齐整。林穗蹲在垄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芽边压得不实的土扶了扶。

又过三天,芽叶展开,长成真正的青菜苗。叶片肥厚,颜色是最正的青绿色,叶面没有灵光,不反光,凑近看也没有灵气流转的纹路。

阿桃拎着早饭过来,蹲在垄边,伸手掐了一片叶尖。

“穗姐,我尝一口?”

“尝。”

阿桃把叶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

“怎么了?”林穗问。

“鲜。”阿桃又嚼了一口,“甜丝丝的,不像凡菜。”

林穗自己也掐了一片,放进嘴里。菜叶水分足,味道清鲜,舌根回一点甜,嚼下去胸口那点发闷的滞涩松了一道缝。

她捏着菜叶,站在垄边没说话。

“穗姐,你这菜比我吃过的灵菜还鲜。”阿桃把手里的叶尖全嚼完,“灵菜吃着发飘,你这菜沉,落肚子里。”

“你胸口那点滞涩,顺了?”

“顺了。”阿桃伸手按了按自己胸口,“前两天挑水挑得胸口发堵,现在不堵了。”

林穗弯腰看根部。青菜根须扎得深,土松透气,叶片一层一层往外展,长势比她在现代见过的凡菜快一截。

“几天能收?”阿桃问。

“再五六天。”

“收了卖给谁?”

“先去坊市问价。”

上午林穗回村,把豁口陶罐刷干净,挑了两桶井水,挑回坡上浇地。阿桃在后面帮她扶桶绳。

“穗姐,你这菜没灵气,坊市修士会不会不认?”

“先去卖了看。”

“万一没人买?”

“再想办法。”

浇完水,她蹲在垄边数了一遍苗数,记在纸上:两条垄,一共三百七十二棵。

傍晚回村路上,阿桃问她:“你以前在家种过菜?”

“没种过,看过别人种。”

“那你怎么一锄一个准?”

“土认人。”

阿桃没听懂,也没再问。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杂役村,林穗在门口把锄头收好,进屋生火,煮了一碗清水青菜汤,放了一点盐。

她端着碗坐在桌边,喝了一口汤。汤味清,菜叶甜,碗底见底。

阿桃把掐下来的菜叶带回村,给隔壁两个杂役尝了一片,两人都说鲜。

林穗把青菜长势记在纸上:第七天冒芽,第十天展叶,叶片肥厚,无灵光。

她掐了一片叶,跟原主记忆里的低阶灵菜比:灵菜入口发飘,这菜叶沉,落肚子里。

下午她给青菜浇了第二遍水,水顺着垄沟渗下去,土面不留水洼。

阿桃问能不能给家里带两棵回去吃,林穗说收了第一茬先紧着卖,第二茬再分。

林穗把冒芽的日子写在纸角,跟昨日的苗数并排;菜根扎得深,她用手指试了试土的松紧。

阿桃说要给村里人带菜尝鲜,林穗点头,只交代别掐主垄的壮棵。

第四章 凡土的秘密

青菜长得稳,林穗在坡上又开了两畦。

一畦萝卜,一畦白菜。菜籽是她从原主木箱底翻出来的,跟青菜籽装在同一只布袋里。

她把萝卜籽撒进东边畦,白菜籽撒进西边畦,覆土浇水。两边的土都是她亲手翻的,翻过的垄颜色深,松土层厚。

为了对照,她在坡最外头留了一小块空地,让阿桃翻土撒籽,自己没碰。阿桃翻完地,她在旁边记下记号。

“这块地谁种?”阿桃问。

“对照。”

“对照什么?”

“看土不一样,菜长出来一不一样。”

五天后,萝卜白菜冒芽。林穗亲手翻的两畦,苗齐,叶肥,颜色正;阿桃翻的那块,苗稀,叶薄,颜色发灰,叶面沾着一丝散不掉的灵气。

她掐了两边各一片叶子,分别放在两只豁口陶罐里。

“穗姐,比什么?”

“比灵气,比味道。”

她先看自己翻的这畦:菜叶没有灵气纹路,放久了也不发飘;再看阿桃翻的那块:叶面灵光浅浅一层,咬一口发涩,吃完胸口还是堵。

林穗把两片叶子都嚼了,分开咽下去。

她坐在田埂上,把这几天的事一条条过:自己翻过的土,灵气褪干净;自己浇过的水,顺着土渗下去,不留灵气;种出来的菜不含灵力,本味极纯,吃完能把淤积在胸口的滞涩灵气顺开;自己没碰过的地,菜照旧沾灵气,味道普通。

“阿桃。”她说,“以后这几块地,翻土、浇水、撒籽,我亲手来。”

“那我做什么?”

“拔草,收割,挑水。”

“行。”

她又想起昨天的青菜。青菜清掉的是胸口的滞涩;萝卜白菜还没尝,她掐了一根小萝卜,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萝卜脆,水足,辣意很淡,舌根回甜,吃完心口清爽。

“怎么样?”阿桃凑过来。

“能种。”

“这菜到底算什么菜?”

“凡菜。”林穗把萝卜皮嚼完,“不带灵气的凡菜。”

“凡菜怎么会清胸口?”

“土干净,菜就干净。”

下午她回屋,把布袋里剩下的菜籽分了份,青菜、萝卜、白菜各扎一小包。她在地上铺一张旧布,把菜籽包摆好,又把农具清点一遍:锄头两把,木桶两只,麻绳一卷。

阿桃靠在门框上看她收拾。

“穗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来头?”

“没有。”

“那你这土,别人碰不得?”

“碰得,翻土翻水最好我来。”

天黑前她去坡上又浇了一遍水,指尖顺着萝卜畦走了一圈。土面松润,菜苗稳稳扎在根上。

对照那块地,她又做了第二回试:自己翻半畦,阿桃翻半畦,同样的籽,同样的水。

五天后两边长势分开:自己翻的苗齐叶肥,阿桃翻的苗稀叶薄。

她把两边菜叶分别晒干,收进两只小纸袋,袋上做了记号。

她确认下来:亲手翻的土褪灵气,亲手浇的水不留灵,种出的是清灵凡菜。

阿桃问这本事能不能教,林穗说翻土浇水她来,旁人帮着拔草收割就行。

她把两只记号纸袋收进木箱,跟菜籽布袋搁在一起;阿桃问往后菜卖给谁,她说先种出来再找买主。

对照记号她又核了一遍,两边菜色、菜味分得清楚;她把结论写在纸角,收起纸袋。

第五章 第一次摆摊

青菜能收那天,林穗拔了二十斤,捆成十捆,每捆两斤。

阿桃找了一只旧竹筐,把菜装进去。林穗挑着筐,往青雾坊市走。阿桃跟在旁边,拎着一杆小秤。

坊市在宗门外门东边,一条街两边全是摊位。灵菜摊上摆着发光的灵蔬,叶面带灵光,摊子挂着木牌,标着下品灵石价钱;丹药、符箓、法器一排过去。

林穗挑着筐走到街中段,先去赵二的菜摊。

赵二是坊市卖菜的老摊主,炼气三层,摊上码着两排灵菜。他低头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

“买什么?”

“赵摊主,代卖青菜。”林穗把筐放下,掀开盖在上面的布,“我这菜,你看看。”

赵二拎起一捆青菜,翻了翻叶面,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凡俗菜?”

“是。”

“没灵气?”

“没有。”

赵二把菜扔回筐里,摆手。

“拿走拿走。我这摊子卖灵菜,凡菜摆进来,修士们嫌掉价。你去别的地界问问。”

“代卖提成怎么算?”

“不收。”赵二低头继续翻账本,“没灵气的菜,白送都没人要,占我摊位。”

林穗挑起筐,往街边走。阿桃跟在后面,脸色有点白。

两人在街角找了块空地,把筐放下。林穗铺开一块旧布,把青菜一捆一捆摆上去,小秤搁在布角。

路过几个修士,低头扫了一眼摊子。

“凡菜也敢拿出来卖?”一个穿外门道袍的修士说。

“穷疯了吧。”另一个笑了一声,“修士谁吃凡俗东西,灵气半点没有,吃了长肉不长修为。”

林穗没接话,把菜捆摆正。阿桃蹲在旁边,小声说:“穗姐,他们说的不好听。”

“让他们说。”

从早上坐到日头偏西,摊子前一个问价的都没有。竹筐里二十斤青菜,一捆没动。

阿桃去街边买了两个粗粮饼,递一个给林穗。两人坐在筐边啃饼。

“要不明天还来?”阿桃问。

“明天再来。”

“要是还没人买呢?”

“换个法子。”

日头落到街尾,摊贩开始收摊。赵二从旁边路过,往她筐里瞟了一眼。

“还没卖出去?”

“没有。”

“听我一句,这菜你自己吃,别摆摊了。”赵二扛着自己的菜摊架子走了。

林穗把青菜重新装回竹筐,捆好绳子。阿桃拎起秤,跟她往回走。

走到坊市口,一个丹房方向来的小药童跑过,脚步很急,怀里抱着一只空药囊,嘴里念叨着清灵草缺货。林穗看了他一眼,挑着筐继续往杂役村走。

摆摊前她把青菜捆扎整齐,每捆两斤,菜叶朝外,根须朝里。

阿桃在布角摆好小秤,又找了块旧布盖在菜上,防日晒。

赵二拒卖之后,林穗又问了两个菜摊,都不收凡菜。

有个散修蹲下来翻了翻菜叶,问有没有灵气,听说没有,摇头走了。

傍晚回村路上,阿桃说明天换个街口,林穗说还在原地,等丹房的人。

回村路上她没在菜价上纠结,只记着坊市哪几个摊子不收凡菜,明日换街角再问。阿桃拎着空秤跟在后头。

摊位布角她压了两块石子,防风吹翻;明日菜照拔,秤照旧带,街口再守一天。

她把竹筐绳扣系紧,明日一早再来;坊市街口的风刮过菜摊,她把旧布掖进筐沿。阿桃说明天我陪你守,林穗点头,两人往回走。

第六章 捡漏的小药童

第二天,林穗又挑着青菜去坊市,还在昨天那个街角摆摊。

阿桃把布铺开,菜捆摆上。日头升到半空,路过的修士照旧看一眼就走,摊子前还是没人停。

晌午刚过,昨天那个小药童又从街那头跑过来,跑得满头汗,药囊抱在怀里,跑一趟折一趟。

“清灵草还有没有?”他抓住旁边一个摊主问。

“缺货三天了。”摊主摇头,“丹房要得急,坊市收不上来。”

小药童抹了把汗,又往下一家跑。连问五六家,全是摇头。他脚步慢下来,路过林穗的摊子,鼻子抽了抽。

青菜摆在布上,叶面青润,一股清香味从筐里散出来,不冲,不飘,落在鼻子底下是实打实的鲜气。

小药童站住了。

“你这菜,什么菜?”

“青菜。”林穗说。

“有灵气吗?”

“没有。”

“凡菜?”

“凡菜。”

小药童盯着菜看了两眼。他怀里药囊空着,丹房那边催得紧,清灵草一粒找不到。他蹲下来,伸手捏了捏菜叶。

“你这菜,真没灵气?”

“真没有。”

“那怎么闻着……”他顿了顿,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买两斤。”

阿桃抓起秤,称了两捆,捆好递过去。小药童从钱袋里数出五个铜板,搁在布上。

“五个铜板,先买这些回去试试。”他把菜拎进药囊,“要是有用,我再来。”

“随时候着。”林穗把铜板收进布袋。

小药童转身往丹房方向跑,跑出去几步又回头。

“你明天还在这?”

“在。”

他拎着菜跑远了。阿桃把五个铜板倒在手心,数了两遍。

“穗姐,卖出去了。”

“嗯,第一笔。”

“五个铜板,够买两斤糙米。”

“明天看他来不来。”

摊子守到傍晚,再没有第二个问价的。林穗把剩下的青菜装回筐,挑着回村。阿桃一路把铜板攥在手里,怕丢。

回到土坯房,林穗把五个铜板摆在桌上,一枚一枚码齐。糙米她买了一斤半,加在半袋粗粮里,明天煮粥吃。

“穗姐,那小药童真会再来?”阿桃坐在桌沿问。

“菜管用,他就来。”

“不管用呢?”

“再想别的法子卖。”

夜里她把明天要浇的水担满,锄头靠回墙边,吹灯躺下。

小药童走后,林穗把五个铜板串在绳上,挂在木箱钉子上。

她问阿桃认不认得丹房的人,阿桃说只见过药童,没进过丹房。

晚上她把第二天要摆的菜重新捆了一遍,挑最壮的二十棵留着。

阿桃翻出原主旧账本,上面记着往年份例,她抄了一份留底。

夜里她把院门闩好,听见坡下有狗叫,翻了个身。

她把五个铜板跟旧铜钱码在一处,数目记在账本第一行;明日摊子照旧,等那药童回话。

账本第一行她记上:青菜两斤,铜板五枚;药童若再来,价钱照旧商量。

第七章 丹师炸炉了

丹房在青玄宗外门东边一座偏院,三间丹室,丹炉排开。

沈青崖站在中间丹炉前,袖口沾着丹灰。今日第三炉,丹炉盖子掀开,一股黑烟窜出来,炉里丹药烧成了灰块。

“又炸了。”旁边一个丹师摇头。

“丹火压不住,连炸三炉。”沈青崖抬手按住胸口,眉头拧着,“火往上窜。”

他是筑基初期,外门丹房执事,炼丹火候一向稳。这两个月丹火过旺,炼一炉炸一炉,胸口常年发闷,丹毒淤积在经脉里,散不出去。

小药童拎着那两斤青菜进了丹房后院,在厨房门口站住。

“沈执事,清灵草实在收不上来。”他把菜放下,“我在坊市买了点凡菜,您先试试压一压。”

沈青崖从丹室出来,看见案板上那捆青菜,叶面青润,灵光半点没有。

“凡菜?”

“是。”小药童低头,“坊市清灵草断货三天,我没别的法子。”

“凡菜压不住丹火。”沈青崖语气平,没发火,“拿去倒了吧。”

厨房婆子在旁边听着,把菜接过去。

“执事,既然买来了,炒一碟尝尝?”婆子说,“总比空着胸口强。”

沈青崖看了那捆菜一眼,点头。

“清炒,不放油,不放调料。”

婆子把青菜洗净,下锅,只用一点盐,炒了一碟,端进丹室偏厅。沈青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叶。

菜叶入口,清鲜,回甜。他嚼了两口,咽下去。

第一口下去,胸口那股往上窜的丹火顿了一下。

他又夹第二口,第三口。一碟青菜吃了小半,胸口发闷的那股热意压下去一截,经脉里淤着的丹毒松动了些,顺着气息往下走。

沈青崖放下筷子,抬手按了按胸口。

“这菜,哪来的?”

小药童抬头。

“坊市街角一个女杂役摆的摊,说没灵气,是凡菜。”

“摊主叫什么?”

“没问名字,穿粗布衣裳,身边跟着个小姑娘。”

沈青崖站起身,在偏厅里走了两步。他胸口不那么堵了,丹火被压在丹炉该在的位置,没再往上窜。

“明天一早,你去坊市找她。”他说,“她有多少这种菜,全要了。”

“全要?”

“价钱按灵菜的给。”沈青崖顿了顿,“先把人认住,住哪个村,哪块地。”

小药童应下,拎着空菜碟回厨房。沈青崖坐回丹炉前,把炉盖重新盖上,看了一眼炉里的火候。

旁边丹师凑过来。

“沈执事,丹火压下去了?”

“压下去一点。”

“用的什么丹药?”

“一碟青菜。”

那丹师愣在原地,没接上话。

沈青崖吃完青菜,又叫厨房把菜汤留了一碗,搁在丹炉边压火。

旁边丹师问他凡菜怎么进的丹房,他说先供货,成色看后续。

小药童把空菜碟刷干净,问明天还买不买,沈青崖说明天去把人认下。

孟和在旁边听说青菜压了丹火,凑过来问还有没有,想尝一碟。

沈青崖翻着丹册,把今日炸炉的三炉记在案上,丹火过旺的批注写了一行。

沈青崖把菜碟搁在案角,吩咐厨房明日照这个分量备菜;丹册上他记下“凡菜清火”四个字。

丹册合上,沈青崖起身看了一眼炉火候;吩咐小药童明日一早去把种菜的人认下。

第八章 找上门的订单

第二天一早,林穗还在坡上浇地,阿桃从村口跑上来。

“穗姐!穗姐!”阿桃跑得喘气,“坊市丹房来人了,两个,进村找你。”

林穗把木桶放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跟阿桃回村。

土坯房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天那个小药童,另一个穿丹房灰袍,腰挂丹房腰牌,手里捧着一只布囊。

“就是这位。”小药童认出林穗,“昨天摊子上的青菜,是她的。”

灰袍丹师上前一步,抱拳。

“丹房沈执事吩咐,来问一句:你地里还有多少这种青菜?”

“现能收的,五十斤上下。”林穗说。

“五十斤,丹房全包。”灰袍丹师从布囊里取出一只钱袋,“价钱一斤两块下品灵石,五十斤,一百块下品灵石。”

阿桃在旁边倒抽一口气,手指头攥住了袖口。

“两块下品灵石一斤?”她小声问林穗,“穗姐,凡菜……”

“先收货。”林穗转向灰袍丹师,“地里萝卜白菜还有一茬,再过十天收。”

“一并订下。”灰袍丹师说,“丹房只要你这种菜,价钱照旧。”

林穗带人去西坡。青菜垄一垄一垄排开,叶片肥厚,颜色青绿。灰袍丹师蹲下来掐了一片叶,看了看叶面,又闻了闻。

“确实没灵气。”他说,“菜味是干净的。”

“能要就行。”林穗挽起袖子,“现在拔?”

“现在拔。”

两人动手拔菜,阿桃在后面捆扎。一捆两斤,二十五捆,码进两只竹筐。灰袍丹师把钱袋递给林穗,当面点数。

下品灵石一百块,码在钱袋里,灵石切面干净,灵气流转。林穗把钱袋接过来,掂了掂,系在腰上。

“下次送菜,送到丹房后院厨房。”灰袍丹师说,“报沈执事名下。”

“记住了。”

灰袍丹师拎起两只竹筐,跟小药童出了田埂。两人走远,阿桃还站在垄边,盯着林穗腰上的钱袋。

“穗姐,一百块下品灵石。”

“嗯。”

“杂役一年份例才六块下品灵石。”

“这回是一茬菜的钱。”

阿桃蹲下来,把地里剩下的菜苗又看了一遍。

“那萝卜白菜也这么卖?”

“一样。”

“穗姐,咱们这下不愁份例了。”

林穗解开钱袋,数出二十块下品灵石,递给阿桃。

“你的工钱,先预支。”

阿桃捧着灵石,不敢接。

“我就拔拔草,挑挑水。”

“拿着。”林穗把灵石塞进她手里,“以后地里的活你跟着干,月结。”

阿桃把灵石攥紧,点了点头。

中午回村,林穗用三块下品灵石换了糙米、盐和油,又补了两包菜籽。她把剩下的灵石收进木箱,压在床板底下。

一百块下品灵石入账后,林穗先付了阿桃预支的工钱,又留了买菜籽、糙米的钱。

她把丹房货单抄了一份:青菜五十斤,单价两块下品灵石,合计一百块。

阿桃问以后是不是天天有活干,她说地里不停,活就不停。

周妇人、王妇人还没雇,她先在村里打听人手,记下两个能干活的名字。

傍晚她把地里剩下的菜苗又浇了一遍水,萝卜畦留着下一茬收。

她把一百块灵石分成三份:雇人本钱、菜籽糙米、留存应急;阿桃在旁边看她数钱,没伸手。

灵石分袋装好,她把应急那份压在木箱最底;雇人的名单在纸上列着,明日去村里问。

第九章 管事的疑心

消息传得快。当天下午,刘管事就从杂役村那边听见了风声:废地那个灵根全废的林穗,凡菜卖了一百块下品灵石。

他带着两个杂役,直接摸到西坡。

林穗正在萝卜畦间拔草,阿桃在旁边松土。刘管事走到田埂上,一脚踩住垄边。

“林穗。”

林穗直起身,把手里的草丢进草堆。

“刘管事。”

“听说你一茬凡菜,卖了一百块灵石?”

“是丹房收的。”

刘管事弯腰,从畦里拔起一棵青菜,翻来覆去看。叶面没有灵光,灵气纹路半条没有,跟地里长出来的普通凡菜一个样。他把菜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捏了捏叶片。

“没灵气。”他眯起眼,“没灵气的菜,丹房凭什么两块灵石一斤收?”

“丹房要什么,是丹房的事。”

“我看你是用了邪术。”刘管事把青菜往地上一摔,“废灵根,废土地,种出一堆没灵气的东西,卖出灵石——宗门里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事?”

阿桃往前站了半步,被林穗抬手拦住。

“刘管事说邪术,有凭据?”林穗问。

“凭据?”刘管事哼了一声,“这地是宗门公产,你私占牟利。我现在就收回这块地,转给灵草种植户。”

“地是宗门发文分下来的。”林穗指了指田埂边那块地契木牌,“收回公产,管事一句话不算数,得有执事堂的文书。”

“你跟我讲规矩?”

“讲宗门规矩。”

刘管事盯着她看了两眼。他抬手,指尖聚起一道淡青色灵气,想往菜畦上压,吓一吓她。灵气刚聚起来,他又收住——真毁了丹房的菜,丹房那边不好交代。

“你等着。”他把袖子一甩,“这事我报到执事堂去,看是你有理,还是宗门规矩有理。”

“随时候着。”林穗说。

刘管事带人转身走,靴子踩得田埂直响。阿桃松了一口气,蹲下来。

“穗姐,他真会报到执事堂?”

“他会闹。”

“闹起来咱们怎么办?”

“丹房要菜,地就收不走。”

下午收工,林穗把这事记下了。她回屋翻出地契,又把丹房收货的钱袋摆在桌上核对。一百块下品灵石的账目清楚,丹房给的货单她收在木箱夹层里。

阿桃在门口探头。

“穗姐,要不要找沈执事说一声?”

“先不急。”林穗把货单收好,“他真闹到执事堂,再说。”

夜里她去坡上又巡了一圈。萝卜白菜长势稳,土面松润。她把田埂边散落的杂草拔干净,回屋关门。

刘管事走后,林穗把田埂上踩乱的土拢回去,菜苗扶正。

她翻出地契、合约、货单,三样收在木箱夹层,怕被人翻走。

阿桃担心夜里有人来毁菜,林穗让她先睡,自己守前半夜。

她把丹房收货的账目又对了一遍,数目跟货单对得上。

村里有杂役探头问起刘管事上门的事,她只说地是宗门分的,按规矩种。

她把木箱夹层按了按,确认地契货单压在最里层;门外脚步走过,她没出声,直到脚步远了才继续记账。

地契货单她又检查一遍夹层;夜里她靠着门坐了半宿,听着坡口动静。

第十章 长期合约

第三天上午,丹房来人。

这次不是小药童,也不是灰袍丹师,沈青崖亲自上了西坡。

他穿一件素色道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卷帛书。走到田埂上,他先看了一圈菜畦,青菜、萝卜、白菜分区排开,土色深松,菜苗齐整。

“这地是你种的?”

“是。”林穗说。

“你就是种菜的杂役?”

“林穗。”

沈青崖把帛书展开,铺在田埂边一块平整石头上。

“丹房跟你签长期合约。”他说,“你地里产出的青菜、萝卜、白菜,丹房全包;价钱按今日议定,月结灵石;另外每月供你一份粳米,熬粥用。”

阿桃站在林穗身后,竖着耳朵听。

“合约年限?”林穗问。

“一年一签,期满看供货成色再续。”

“丹房优先拿货,剩下的我能不能自己卖?”

“丹房优先,余货随你处置。”沈青崖指了指帛书上的条款,“你看一眼。”

林穗低头看帛书。条款列得清楚:供货品类、分量、价钱、结算日子、违约处置,最后落着丹房执事的印位。她识字,一行一行看完。

“我签。”她说。

沈青崖递过笔。林穗在帛书末尾写下名字,沈青崖在执事位盖了丹房小印。两份帛书,丹房存一份,林穗收一份。

“定金先放这。”沈青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搁在石头上。

林穗打开看。十块中品灵石,码在袋里,灵气比下品灵石纯一截。她把袋口系好,收进怀里。

“每月十五号结账。”沈青崖说,“菜送到丹房后院厨房,有人对接。”

“记住了。”

“你这菜的名堂,我不问。”沈青崖把帛书卷好,“丹房只要供货稳,不问来历。”

“稳。”

沈青崖点了点头,转身往坡下走。

田埂另一头,刘管事正带着两个杂役往这边来,大概是要找林穗对峙。他走到坡口,看见沈青崖从地里出来,腰上丹房执事的腰牌晃了一下。

刘管事脚步停住,脸色变了几变。他站在坡口,没敢再往里迈。

沈青崖从他身边走过,没看他一眼。两个杂役贴着田埂让开道。

等人走远,阿桃才从畦边跑过来。

“穗姐,刘管事刚才站那儿,脸都白了。”

“他没进来?”

“没敢进。”

林穗弯腰把石头上的合约帛书捡起来,拍了拍边角的土,卷好揣进怀里。

“走吧,看看萝卜畦。”

两人顺着田埂往萝卜地走。菜叶在垄上排开,风过时叶片轻晃,不带半分灵光。

合约两份,丹房一份,林穗一份,帛书卷好收进木箱。

十块中品灵石她没乱动,留作开荒和雇人的本钱。

沈青崖走后,阿桃把刘管事坡口站着的事学了一遍,两人都没再提。

林穗把萝卜白菜的茬口排了排,十天后能收一茬。

晚上她煮了粳米粥,配一碟青菜,吃完把明日要送的菜捆好。

合约卷好后,她把定金锦袋系在床腿内侧;明日起按合约供货,分量日子都写在纸上。

定金锦袋收好后,她在合约背面记下供货品类:青菜、萝卜、白菜、粳米。

夜里她把合约帛书摊开又核对一遍,品类分量都跟丹房说的对上;定金锦袋压在木箱最里层,压好木板。明日起地里活按合约排,不多种,不少供。

第十一章 雇人开荒

合约签完,林穗用定金在杂役村雇了人。

除了阿桃,又找了两个妇人,一个姓周,一个姓王,都是村里干惯农活的,炼气一层二层,灵根平庸,平日靠挑水劈柴换份例。

三个人在土坯房门口站成一排。林穗把工钱说清楚:月结,每人每月八块下品灵石,管一顿午饭;地里活按垄分,拔草、浇水、收割,各人管一段。

周妇人先应下:“八块灵石,比挑水强。”

王妇人点头:“我们干什么,你吩咐。”

阿桃站在最边上:“我跟着穗姐,翻地也学。”

“翻土育种我来。”林穗说,“浇水、拔草、收割、挑粪,你们分着干。”

她带着三人去西坡,指了指旁边两块连着的废地。两块地荒着,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土干裂,跟原来那块一个成色。

“这两块,下周开出来。”

周妇人绕着地走了一圈:“这地灵气散得干净,种灵草不行吧?”

“不种灵草。”林穗拔出一丛杂草,“种青菜、萝卜、白菜,再开一畦粳米。”

“粳米?”王妇人愣了一下,“宗门里吃的都是灵米,凡米谁要?”

“丹房要。”

三人没再多问,扛锄头下地。林穗先把两块地的杂草清掉,草根挑出来堆在田埂,再一锄一锄翻土。她翻过的土,松土层厚,颜色深;妇人接着把垄起出来,浇水打畦。

头三天,四个人从早干到晚。林穗手心磨出泡,她用针挑破,包了一块旧布,接着翻。

第四天,两块地开出三条青菜垄、两条萝卜垄、一条白菜畦,靠坡根那块平地留出来种粳米。

“穗姐,这粳米什么时候下种?”阿桃问。

“地整好就下。”

“米种哪来?”

“丹房合约里供的那份粳米,留一半做种。”

周妇人蹲在垄边,把土块捏碎。

“林姑娘,你这地跟别家不一样。”她说,“我翻了半辈子土,没见过土这么松的。”

“土认人。”林穗说。

“认什么人?”

“翻它的人。”

半个月后,三块地连成一片,三亩上下。青菜苗、萝卜苗、白菜苗排开,粳米刚抽穗。林穗每天早上绕地走一圈,指尖顺着垄沟过一遍,土面始终松润。

阿桃管记工,谁拔了几垄草、浇了几趟水,都记在一张旧纸上。晚上收工,三人在土坯房门口领当日的粗粮饼,周妇人把家里带来的咸菜分了半碟出来。

“林姑娘,下月工钱能涨两块不?”王妇人问。

“菜卖得稳,就涨。”林穗说。

工钱说定后,阿桃把三人名字记在账本第一页。

两块荒地清出来,石头挑了半筐,堆在田埂边。

林穗翻土时教妇人认土:松土层厚的留种菜,硬土翻上来晒。

粳米种下去那天,她把稻种用井水浸了一夜,再撒进畦里。

傍晚三人在门口分粗粮饼,周妇人带的咸菜分了一圈。

两个妇人问她地里管不管饭,她说午饭管一顿,粗粮饼加青菜;工钱月结,不拖欠。

妇人的住处、家里劳力她问了一遍;工钱月结的日子定在每月十五,跟丹房结账同一天。

第十二章 清灵粥的奇效

粳米头一茬收下来,林穗挑了最好的一担,送到丹房后院厨房。

沈青崖留了一半,吩咐厨房熬粥。粳米淘净,慢火熬到米开花,粥面起一层薄油,盛出来一碗,不加灵米,不加调料。

丹房有个师弟叫孟和,炼气九层,炼丹三年,丹毒淤积在经脉里半年,胸口常年发闷,夜里睡不安稳,清灵丹吃了一茬又一茬,压不下去。

沈青崖把那碗粥搁到他面前。

“喝了。”

“师兄,这是凡米?”孟和闻了闻,“没灵气。”

“让你喝就喝。”

孟和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粥喝完。粥味淡,米香沉,落进胃里暖了一圈。

第一天,他胸口的闷意松了一点。第二天,夜里能睡整觉。第三天早上,他运了一遍气,经脉里淤着的丹毒散了大半,气息顺到丹田。

他跑到丹室找沈青崖。

“师兄,丹毒散了!”

“散了多少?”

“半年积的,散了七成。”孟和按着胸口,“那碗粥是什么米?我以前怎么没喝过?”

“西坡杂役村种的凡米。”

“凡米?”孟和愣住,“凡米能清丹毒?”

“菜也能。”沈青崖把手里的丹册合上,“你去厨房,今天再领一碗。”

消息在丹房传开。外门几个丹师先后找上门,有的炼丹炸炉压不住火,有的丹毒淤积,有的常年心境发躁。

“沈执事,那菜和米,能不能分我们一份?”一个丹师问。

“供货是丹房统一订的。”沈青崖说,“要订,找种菜的人谈。”

当天下午,两个丹师摸到西坡,站在田埂上看菜畦。林穗正在粳米地里拔草,阿桃在旁边递水。

“你就是林穗?”一个丹师抱拳,“我是丹房的周丹师。”

“有事?”

“听说你这青菜、粳米,能清丹毒压丹火。”周丹师说,“我们两人想各订一份,价钱好说。”

“丹房优先供。”林穗直起身,“余货能分你们,量有限。”

“每月要多少给多少?”

“地里就三亩,出多少供多少。”

另一个丹师蹲下来,掐了一片青菜叶看。叶面干净,灵光全无,菜味清鲜。

“这菜真不带灵气?”

“不带。”

“不带灵气,反倒清丹毒?”

“你回去吃了就知道。”

两人留下订量,约定下月起分货,转身回丹房。阿桃看着他们走远,转头问林穗。

“穗姐,丹师们都来订,咱们供得上吗?”

“先供丹房,余货排队。”

“要不要再开两块地?”

“等执事堂划地。”

孟和丹毒散了七成的事,丹房里传了两天。

周丹师、另一个丹师留下订量,林穗记在供货账上。

她跟阿桃说,丹师的货排在丹房合约之后,不能抢了专供的量。

粳米新收的一仓,单独码在屋角,跟青菜萝卜分开。

晚上她熬了一锅米粥,尝了一口,记下米香和火候。

新收粳米单独堆仓,她抓了一把搓开,米粒饱满,没掺灵米;煮粥的火候她试过两回,记下水量。

粥味她又尝了一回,米香沉,不发飘;孟和那份粳米单独留仓,不混别家。

粥熬好先晾到适口,再装陶罐;罐口封布,绳结扎紧,送丹房的路上不撒不漏。粳米新仓的米先过筛,碎米挑出来煮饭,整米留作供粥。

第十三章 涨价的凡菜

求购的人一多,西坡的菜不够分了。

林穗把阿桃、周妇人、王妇人叫到田埂边,把账本摊开。上月供货丹房五十斤青菜、三十斤萝卜、二十斤白菜,粳米两石;这个月上门求订的丹师有七个,加上散客,要货量翻了一倍。

“价要调。”林穗说,“青菜、萝卜、白菜,一斤三块下品灵石;粳米一石二十块下品灵石。”

阿桃掰着指头算:“比原来涨了一块。”

“地里就三亩,出多少供多少。”林穗把账本合上,“规矩立住:丹房优先,订了合约的丹师其次,散客最后。”

“散客每天卖多少?”周妇人问。

“二十斤,卖完收摊。”

“有人买多了囤着倒卖呢?”

“每人限两斤,不认囤货。”

规矩定下,阿桃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土坯房门边。周妇人负责记供货账,王妇人管地里收割,阿桃跑坊市送货。

涨价之后,求购的人没少。三块下品灵石一斤的凡菜,依旧供不应求。丹师们排着队等货,散客每天傍晚在坊市街角排队,二十斤菜半个时辰分光。

赵二那天拎着一包点心,摸到杂役村。

他站在土坯房门口,脸上堆着笑,把点心包搁在桌上。

“林姑娘,上回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赵二搓着手,“你这菜,我摊子代卖怎么样?提成我只要一成,价钱我不压。”

林穗坐在桌边,把点心包推回去。

“不用代卖。”

“一成不行,半成也行。”

“不是提成的事。”林穗说,“货有固定去处,余货自己在街角卖,不进别人摊子。”

赵二脸上的笑挂不住,又把点心往前推了推。

“林姑娘,坊市谁不知道我摊子位置好,过路修士都看得见。你这菜放我那儿,一天多卖几十斤。”

“卖多了供不上丹房。”

“那……分我一成货,我替你守摊?”

“不用。”林穗把点心包塞回他手里,“赵摊主请回吧。”

赵二拎起点心包,站了一会儿,没再磨,转身出了门。阿桃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回头笑。

“穗姐,他上回还说凡菜白送都没人要。”

“现在他知道要了。”

“咱们真不让他代卖?”

“摊子进了外人,货量、价钱、规矩都乱。”林穗把账本翻开,“自己卖,稳。”

傍晚收工,王妇人把当天收割的青菜捆好,码进竹筐。阿桃拎着秤,明天一早去坊市街角摆摊。

涨价规矩贴在门边,阿桃念了一遍给妇人听。

散客限量两斤,阿桃在秤上做了记号,称够就停。

赵二走后,王妇人问要不要给个台阶,林穗说不进外人摊子。

她把上月出货账结了一遍,灵石、糙米、菜籽的支出分开记。

傍晚地里又收了一茬青菜,捆好码进筐,明天送坊市。

限量规矩她跟阿桃交代清楚:熟人也不许多买,论份不论人情;账本上散客一栏单独记。

散客卖菜她让阿桃守摊,自己盯地里收割;涨价后的账本另起一页,旧账结清。

第十四章 刘管事抢地

刘管事在杂役村听见涨价的消息,坐不住了。

三块灵石一斤,三亩地,一个月下来进账几百块下品灵石。他自己当管事,一年份例加月钱才几十块。

这天上午,他带了两个打手,直接上西坡。两个打手都是炼气六层,腰间挂着短棍,跟在他身后。

菜畦里,周妇人正在浇白菜,王妇人捆青菜。看见三人过来,妇人手里的活停了。

林穗从粳米地里直起身,走到田埂上。

“刘管事。”

“林穗。”刘管事背着手,扫了一圈菜畦,“这几块地,是宗门公产。”

“宗门发文分下来的。”

“分你种灵草,没分你种凡菜牟利。”刘管事声音抬高,“你私占公产,倒买倒卖,宗门规矩里有这条。”

“丹房合约在执事堂备过案。”

“备案归备案,地还是公产。”刘管事一挥手,“今天我把地收回,转租给灵草种植户。你种的这些凡菜,自己拔了带走。”

两个打手往前站了半步。

阿桃从畦边跑过来,挡在林穗旁边。

“你们不能收地!”

“小丫头让开。”打手喝道。

林穗抬手按住阿桃,看向刘管事。

“收回公产,执事堂文书呢?”

“文书我去补。”刘管事哼了一声,“先把地清出来。”

他抬起右手,指尖聚起一道风刃,青色灵气绕着指尖转了一圈。他不是真要毁菜,是想吓住人,让林穗乖乖把地交出来。风刃一甩,朝最近一垄青菜打过去。

风刃落在菜畦上。

灵气刚碰到土面,像水渗进沙地,瞬间散得干干净净。风刃的力道落在菜叶上,菜叶晃了晃,一片没伤,一根没折。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

刘管事盯着自己的手,又盯着那垄青菜。

“怎么回事?”

两个打手也愣住了。

“再来一道?”林穗站在田埂上,语气平。

刘管事咬了咬牙,抬手又聚灵气。这一次他聚了两道风刃,一前一后甩出去,分别打向青菜垄和白菜畦。

两道灵气落地即散,跟第一道一样,石沉大海。菜叶只被风带得轻晃,土面连个坑都没留下。

周妇人站在畦里,手里的水桶忘了放。王妇人往后退了半步。

刘管事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他炼气九层,两道风刃打在普通杂役身上都能破皮,落在这块地里,连土都划不动。

“你这地,做了什么手脚?”

“地是宗门分的。”林穗说,“手脚我没做。”

两道风刃散掉后,林穗蹲下来检查菜根,菜叶没伤。

两个打手站在田埂外,不敢再往畦里迈。

周妇人把水桶拎到一边,怕被法术扫到。

刘管事放话要报到执事堂,林穗让阿桃把经过记下来。

她把被踩乱的田埂踩实,土面整平,等执事堂来人看。

她把两道法术落点指给阿桃看,土面完好,菜叶无损;这两处留着,等执事堂来人查验。

打手退到坡口后,她让妇人先回村收拾农具;菜垄她自己再巡一遍,确认没踩坏。

第十五章 凡土反制

田埂上,刘管事还盯着那两道散掉的风刃痕迹。

“不可能。”他说,“一块废地,怎么卸得住法术?”

林穗走到畦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松开手,土粒从指缝落回垄里。

“刘管事看清楚。”她说,“我这块地,灵气落不住,法术也落不住。你打多少道过来,散多少道。”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动得了地,动不了菜。”林穗站起身,“你再闹,我就去丹房找沈执事评理。问一问执事堂:宗门是不是要断丹房的清灵菜?”

刘管事脸色一变。

丹房专供,是沈青崖亲自签的合约。真把菜毁了,丹房那边追责,他一个外门管事担不起。

“你拿丹房压我?”

“我拿规矩说事。”林穗说,“地契、合约、货单,都在执事堂有底。你要收地,拿文书来;要毁菜,先问丹房答不答应。”

两个打手对视一眼,没敢上前。

刘管事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袖子攥了又松。他知道今天硬抢不成:法术打不动地,丹房又护着菜,真闹到执事堂,理全在林穗这边。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等着。”

“我等着。”

刘管事一甩袖子,带着两个打手往坡下走。靴子踩过田埂,步子又急又重,出了坡口才停下回头骂了一句,没骂出声。

三人走远,周妇人松了手里的水桶。

“林姑娘,他们不会再来吧?”

“会使别的坏。”林穗说,“地里夜里留人看着。”

“使什么坏?”

“毁不了菜,就往地里动手脚。”

阿桃攥着袖子:“今晚我守上半夜。”

“我跟你轮。”王妇人说。

林穗点了点头,蹲下来检查那两道风刃打过的菜垄。土面平整,菜叶完好,根部没伤。她把散在垄边的土拢回去,浇水压实。

“穗姐,这地真法术都卸得住?”阿桃问。

“打过来的灵气,落到土里就散。”

“为什么?”

“土干净。”

下午她回村,把刘管事上门的事写了一张条子,让阿桃给丹房送过去。条子上只写:刘管事两次上门强收地,施法毁菜,法术落在地里,未伤作物,请沈执事知晓。

阿桃揣着条子跑下山。林穗留在地里,把三条垄又巡了一遍,确认菜根、菜叶、土面都没事,才收工回屋。

夜里她在土坯房门边挂了一只旧铜盆,有人推门就响。她和阿桃轮流守夜,前半夜阿桃,后半夜她自己。

天快亮时,坡口方向没人来。林穗靠在门边打了个盹,听见鸡叫,起身去地里浇水。

条子送出后,林穗照常下地,没在坡上等回话。

夜里守夜,她和阿桃轮班,铜盆挂在门上当铃。

第二天坡口没人来,她把两条垄又浇了一遍水。

阿桃问凡土为什么卸法术,她只说土干净,不多解释。

中午她把供货账核了一遍,丹房、丹师、散客的量分栏记清。

夜里铜盆挂在门环上,有人推门就响;她和阿桃轮换,前半夜她,后半夜阿桃。

送出的条子留了底稿,压在账本里;白天她照常捆菜送货,没把闹事挂在嘴上。

阿桃问她要是刘管事再使坏怎么办,林穗说地里有守夜,丹房有合约,真闹起来执事堂有凭据。她把锄头擦净靠上墙,明日照常下地。

第十六章 坊市的传闻

丹师们排队订菜的事,在青雾坊市传开了。

先是卖灵菜的摊主之间嘀咕,后来茶寮、药铺、符箓摊子上都有人聊。话题绕来绕去,都是西坡杂役村那个种菜的林穗。

街角摆摊那天,两个外门修士坐在茶寮里说话。

“听说了没,丹房沈执事家的菜,是个废灵根杂役种的。”

“废灵根?种出来的东西能清丹毒?”

“青菜、萝卜、粳米,全是凡物,不带一丝灵气。”

“不带灵气怎么清丹毒?”

“谁知道,反正孟和丹师喝了粥,淤了半年的丹毒散了七成。”

另一个修士压低声音:“我看她身上有秘宝。”

“什么秘宝?”

“说不准。一块古玉,一本古籍,或者土里埋着什么灵脉,她借来用。”

“也有人说,她是凡体圣胎。”第三个修士凑过来,“灵根全废是表象,天生纯净之体,种什么什么干净,天生克灵气。”

“凡体圣胎?那不是传说里的东西?”

“传嘛,越传越玄。”

茶寮里一阵议论。有人说要去西坡看看地,有人说要托丹师的关系订一份菜,也有人嗤笑,说一个杂役村的丫头,撑不起这么大名头。

消息传到赵二耳朵里,他正在自己菜摊前码灵菜,听见旁边摊主聊天,手里的菜差点没放稳。

“凡体圣胎?”他嘀咕,“上回我还把人摊子拒了。”

旁边摊主问:“你认识她?”

“认识……不认得。”赵二把灵菜摆正,“就是坊市街角那个摊。”

坊市另一头,阿桃拎着刚收的菜筐路过茶寮,把这些话听了个大概。她跑回西坡,一五一十学给林穗听。

“穗姐,他们说你有秘宝,还说你是什么凡体圣胎。”

“随他们说。”林穗正在捆青菜。

“还有人要来看地。”

“地里有人干活,看可以,不能踩垄。”

“秘宝的事,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林穗把捆好的菜码进筐,“菜是种出来的,不是宝变出来的。”

阿桃蹲在筐边,把空菜绳理好。

“那凡体圣胎呢?”

“我就是个种地的。”

当天下午,真有两个修士摸上西坡,站在田埂外头看了一圈。林穗没拦,只让王妇人守着畦边,不许人踩进垄里。两人看了半刻钟,问了两句菜价,没买,下山去了。

傍晚收工,传闻又多了一层:说西坡那块地,法术打上去全散,是块“卸灵地”。林穗听完,把田埂边的杂草拔干净,没接话。

来西坡看地的修士,林穗让只在田埂外看,不许踩垄。

阿桃把坊市传言学回来,哪些说秘宝,哪些说圣胎,一条一条讲。

林穗听完只吩咐:地照种,菜照卖,名头随人说。

周妇人问秘宝要不要报给宗门,她说菜是地里长的,没什么可报。

傍晚她把新冒芽的萝卜苗间了一遍,弱苗拔掉,留壮苗。

看地修士走后,她把田埂踩实,落进垄里的脚印抹平;传闻归传闻,地里活一天没停。

传闻再玄,她只吩咐不许旁人进垄踩苗;来问价的修士,按散客规矩接待。

第十七章 筑基修士登门

传闻传开第五天,西坡来了个筑基修士。

那人穿一身剑修道袍,腰挂长剑,脸色发青,眉心拧着,走路时气息不稳,肩头偶尔抽一下。他在田埂外站住,看了一会儿菜畦。

“哪位是林穗?”

林穗从粳米地里直起身。

“我是。”

“我姓顾,筑基中期,剑修。”修士抱了抱拳,“练剑走火入魔,体内灵气乱窜,清灵丹吃了十几瓶,压不住。”

阿桃在旁边听着,往林穗身后靠了半步。筑基修士的气息压过来,她炼气一层,胸口发闷。

“听说你这菜和米,能顺灵气?”顾修士问。

“丹师吃了管用,你练剑的情况不一样。”林穗说,“先买一点试试。”

“要多少给多少。”顾修士说,“十斤青菜,五斤粳米,价钱你开。”

林穗让王妇人称菜,阿桃量米。青菜捆好,粳米装进布袋,过秤记账。

“青菜三十块下品灵石,粳米一百块下品灵石,共一百三十块。”阿桃报数。

顾修士数了灵石递过来,拎起菜和米。

“我住坊市客栈。”他说,“每天就吃你这菜,别的灵食不碰。几天见效果,我再来补货。”

“随你。”

顾修士拎着东西下山。阿桃看着他走远,转头问:“穗姐,筑基修士也会来买凡菜?”

“灵气乱窜,灵丹压不住,才来找凡物。”

“他能好吗?”

“看他自身底子。”

接下来七天,顾修士没再来西坡。第八天早上,他出现在田埂外,脸色比来时缓过来一截,眉心松开,走路气息稳了。

“林姑娘。”他抱拳,“灵气顺了。”

“窜到哪一步了?”

“丹田归位,剑脉没再逆冲。”顾修士按了按胸口,“七天,每天青菜粳米,没沾别的。身上剑伤也稳了。”

“那就好。”

“再订二十斤青菜、十斤粳米。”顾修士说,“长期吃着,巩固一段。”

林穗让人称货。阿桃记账,顾修士付灵石。

“你这菜,比我师门给的清灵丹管用。”顾修士拎起菜筐,“我师门那边要是问起,我直说在你这儿买的。”

“随你说。”

顾修士下山去了。王妇人擦了擦手上的土,啧啧两声。

“林姑娘,筑基修士都成回头客了。”

“他是买药一样买,不是串门。”林穗把账本翻到新一页,“记上,顾修士,筑基,二十斤菜,十斤米。”

阿桃提笔记下,抬头又问:“穗姐,以后来的修士会不会更多?”

“会。”

“地不够种怎么办?”

“等执事堂划地。”

顾修士第一次买货,林穗按散客价称了菜和米,记账留名。

七天后他回来报成效,林穗问清灵气归位、剑脉未逆的情形。

补货二十斤菜、十斤米,她让王妇人备好,后天送客栈。

阿桃问筑基修士会不会常来,她说他按疗程买,跟买药一样。

傍晚她把顾修士的名字单独记在账本一页,免得跟散客混了。

顾修士的菜和米她单独捆扎,布袋上写了名字;补货日子记在账本侧边,免得跟丹房货混。

顾修士住的客栈方位她记下;补货前一天让王妇人把菜捆足,米量称够。

第十八章 刘管事使坏

刘管事那边没消停。

强收地不成,法术打不动地,他在杂役村憋了几天,又想出一条路子。

刘管事找来两个相熟的杂役,说了一条路子:林穗的菜之所以金贵,全在“不带灵气”。把菜浇上灵泉,菜叶沾了灵气,凡菜就成了沾灵的普通菜,清灵名头一破,丹师和修士自然不再上门。

半夜,他找了两个相熟的杂役,抬着两桶灵泉,摸上西坡。

灵泉是宗门公共泉眼引出来的,灵气足,平日浇灵草用。两人把桶抬到菜畦边,掀开桶盖,往垄里倒。

灵泉水顺着土面渗下去,浇了两条青菜垄、一条白菜畦。

守夜的阿桃在后半夜听见坡上有动静,拎起铜盆敲了两下。两个杂役扔下桶,跟着刘管事摸黑下了坡。

天一亮,林穗上地里查看。

被灵泉水浇过的两条垄,土色比旁边深一截,菜苗反倒比没浇的更壮,叶片肥厚,颜色更青。她蹲下来,掐了一片叶子看:叶面依旧没有灵光,灵气纹路一条没有,本味比昨天更纯。

灵泉水渗进土里,土里残留的灵气被凡土尽数散掉,一滴没留在菜上。

“穗姐,这是昨晚倒的灵泉。”阿桃指着地上两只空桶,“刘管事他们干的。”

林穗拎起一只空桶看了看。桶壁上还沾着灵泉的水痕,桶口贴着杂役村的公用记号。

“菜有事没有?”王妇人凑过来。

“没事。”林穗把桶放回田埂,“浇过的菜长得更好。”

“那他们白忙活了?”

“白忙活。”

周妇人蹲在垄边,摸了摸菜叶。“灵气全散土里了?”

“散干净了。”

林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她让阿桃把两只空桶留在田埂上别动,又扯了一条布条,在桶边系了个记号。

“穗姐,留桶做什么?”阿桃问。

“当凭据。”

她回屋写了一张条子,连同昨晚守夜的经过一起交代:谁半夜上山,倒了哪几畦,桶留在田埂,菜无损。写完让阿桃跑一趟丹房,把条子和桶的事报给沈青崖。

阿桃揣好条子下山。林穗留在地里,把被灵泉浇过的垄又浇了一遍井水,压一压土。

中午阿桃从丹房回来,带回一句话。

“沈执事说,桶他让人去看。”阿桃喘着气,“他还说,这事往执事堂报。”

“嗯。”

“刘管事这回跑不掉了吧?”

“克扣份例是旧账,倒灵泉是新账。”林穗把菜绳捆紧,“一起算。”

下午她照常收割、捆菜、记账,地里三个人干活,跟平日一样。田埂上两只空桶摆着,谁路过都能看见。

灵泉浇过的两垄,林穗单独做了记号,跟没浇的对照。

两只空桶留在田埂,她不许人挪动,等执事堂来人取证。

阿桃跑丹房送条子,回来把沈执事的话复述了一遍。

周妇人怕菜受影响,林穗掐叶试过,本味比先前更纯。

夜里她照旧守夜,坡口方向一夜没人来。

两只桶她没让人擦,桶口水痕留着;灵泉浇过的垄标了木桩,跟对照垄分开。

木桩记号她钉在田埂边,旁人一看就知哪两垄被倒过灵泉;水桶不动,等丹房来人看。

第十九章 管事倒台

沈青崖把事情捅到了外门执事堂。

执事堂传刘管事问话,同行的两个杂役一并被押到堂前。两只灵泉桶作为物证摆在堂上,桶口记号、灵泉水痕都对得上。

堂上逐条对账。

头一条:克扣杂役份例。原主林穗这一房,三个月份例被压下大半;村里另外两个杂役的粗粮、灵石也有短少,经手都是刘管事。

第二条:损毁丹房专供作物。强收西坡地,施法毁菜,虽未伤成作物,意图明确。

第三条:私倒灵泉,滋扰专供田地。半夜上山,往菜畦倾倒灵泉,意图破坏凡菜清灵的成色,物证俱全,两个杂役当堂招认是刘管事指使。

执事堂判官合上案卷。

“刘管事,三条查实。”判官说,“革去外门管事之职,废除炼气执事身份,贬去后山矿场,挖矿三年。”

刘管事当堂辩了两句,说自己是为公产着想。判官把两份供词拍在案上,他再没接上话。

两个杂役各罚灵石,贬去杂役村最苦的挑水差事。

消息当天传回杂役村。正在挑水劈柴的杂役们放下手里的活,在村口议论。

“刘管事贬矿场了?”

“克扣咱们份例的事,总算清了。”

“以后谁还敢伸手压份例?”

“西坡林姑娘那块地,这回算是稳了。”

村里几个被克扣过份例的杂役,特意绕到西坡田埂外看了一眼。林穗正在地里捆菜,没出坡招呼。众人站了一会儿,各自回去干活。

阿桃从村口跑回来,满脸笑。

“穗姐,贬矿场了!挖矿三年!”

“听见了。”林穗把菜码进筐。

“咱们报的条子起作用了。”

“物证在,他赖不掉。”

王妇人擦了擦手:“林姑娘,往后地里再没人上门闹了吧?”

“管事换了,规矩照旧。”林穗说,“夜里还是留人守着。”

周妇人问:“新管事会是谁?”

“执事堂派,咱们不问。”

傍晚,丹房派人送来当月结的灵石,连同刘管事旧账清出的两份例,一并送到土坯房。林穗把灵石入账,克扣下来的份例,按名册分回给被压过的杂役。

夜里她关门前,又去坡上巡了一圈。菜畦安稳,田埂上那两只空桶已经被执事堂取走作证,土面平整,菜苗稳扎在根上。

阿桃跟在后面打灯笼。

“穗姐,这下能睡踏实了。”

“嗯,睡踏实。”

执事堂判罚下来,被克扣过份例的杂役领回补发的份例。

林穗把补发的灵石按名册分下去,账本上记清每人数目。

阿桃跑前跑后传话,回来讲堂上刘管事辩不过供词。

她叮嘱妇人夜里照旧留人守地,别因管事倒了就松懈。

傍晚地里巡完一圈,菜畦安稳,她回屋生火做饭。

补发份例她按名册一家一家发,数目念出声;领钱的杂役点头道谢,她只说收好。

旧账清完,她把克扣名册从账本里抽出来收好;被补发份例的杂役,账目一笔一笔对平。

第二十章 三亩凡田

刘管事倒台后第三天,执事堂下文重新划地。

文书送到西坡:山脚下西坡整片废地,共五亩,全划归林穗耕种;免地租,不纳灵草税;唯一条件,凡菜、粳米优先供给丹房,余货自行处置。

阿桃捧着文书,念了两遍。

“五亩!咱们原来才三亩。”

“多出来的两亩,在坡东头。”林穗把文书接过来,看了一遍落款印信,收好。

周妇人、王妇人围过来看地契文书。王妇人手指点着文书上的亩数。

“免地租,白种五亩。”

“还优先供丹房,订着合约呢。”周妇人说。

林穗当天带人下地,把坡东头两亩荒地清出来。杂草拔净,石头挑走,翻土起垄。她亲手翻的土,松土层一层层压实,妇人接着整畦浇水。

五天后,五亩地分了区。

靠西三垄是青菜区,叶菜轮种;中间两畦是根茎区,萝卜、白菜、后头加一点土豆;坡根平地是粮食区,粳米为主,留一畦杂粮;最东头一小块是小菜区,种葱、姜、蒜和几样调味青菜。

林穗站在田埂上,把分区指给三人看。

“青菜区归周姐,根茎区归王姐,粮食区我自己盯,小菜区阿桃管。”

“我管小菜区?”阿桃指自己,“我行吗?”

“葱蒜好管,别让草压住就行。”

“行。”

工钱重新议过。五亩地活多,三人月钱各涨到十二块下品灵石,管两顿午饭;阿桃算小管事,月钱十五块,另记供货账和出货账。

“小管事?”阿桃耳朵红了一下,“我管什么账?”

“进货、出货、工钱、余货,一本清账。”林穗把旧账本翻给她看,“每一笔记清楚,月底对账。”

阿桃接过账本,抱在怀里,点头。

周妇人看着五亩地,叹了一声:“刚来的时候,谁能想到这废地能种成这样。”

“土翻松了,水浇透了,就能长。”林穗说。

“别的废地怎么不长?”

“别的地没人这么翻。”

下午,林穗把新分区画在一张草图上,青菜、根茎、粮食、小菜四块标清,贴在土坯房墙上。阿桃把农具重新编号:锄头三把,木桶四只,麻绳一卷,菜绳一捆。

傍晚收工,五亩地在坡上排开,菜叶青润,粳米抽穗,土面松润。林穗沿着田埂走了一圈,确认每块地都有人管、每畦菜都浇过水,才回屋生火。

晚饭是粳米粥,配一碟清炒青菜。阿桃端着碗坐在桌边,翻开账本核对当日出货。

“穗姐,丹房那份明天送?”

“明天一早送。”

“顾修士那二十斤菜呢?”

“后天。”

林穗喝了一口粥,把碗底刮干净。五亩地的日子,从这顿饭开始排下去。

新划的两亩荒地,林穗带人清石拔草,三天开出畦来。

分区图贴在墙上,每块地归谁管,阿桃抄进账本。

工钱涨到十二块,阿桃小管事十五块,妇人点头应下。

坡东头小菜区种下葱蒜,留了一畦南瓜预备送主峰。

晚上她核对五亩地的茬口,把下月播种日子标在纸上。

分区图上她又添了一条水渠记号,从坡根引井水进畦;明日起按新分区安排活计。

水渠记号画好,明日找村里匠人引井水;五亩地的分工表贴在墙上,谁管哪块写明白。

五亩地的分工表她又念给妇人听了一遍,谁的畦谁管到底;账本收进匣子,明日跟阿桃对上月出货。坡上风过,菜苗叶子轻晃。

第二十一章 金丹传召

五亩地走上正轨,林穗正跟阿桃对账,村口来人了。

来的是个青年修士,穿主峰道袍,腰挂玄玑峰弟子令牌,气度跟外门杂役不一样。他站在土坯房门口,没进院,先报身份。

“我是玄玑真人座下弟子,姓陆。”

阿桃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地上。玄玑真人,金丹中期,宗门长老,实权人物,平日在主峰闭关,外门杂役只听过名号。

林穗放下账本。“陆道友。”

“真人近年心魔渐生,心境不稳,食不下咽,丹药压不住。”陆弟子说,“听闻西坡有凡菜清灵,丹师、剑修都用过。真人命我来问:你能不能每日送一份菜、一碗白粥,到主峰玄玑峰。”

“每日一份?”

“每日一份。青菜一碟,粳米粥一碗,另可配小菜。”陆弟子从袖中取出一只锦袋,“月供十块中品灵石,另宗门庇护:西坡田地、凡心供货,宗门照拂。”

阿桃在旁边屏住气。十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丹房半年的供货钱。

林穗接过锦袋,没急着打开。

“真人要吃多久?”

“先送一个月,看心境起色再定。”

“菜和米,跟丹房一个成色?”

“真人只要清灵凡物,不要灵食。”

“我应下。”林穗把锦袋收进怀里,“每日卯时,菜和粥送到主峰山下接引处,有人接。”

“我会交代接引弟子。”陆弟子点头,“真人还说,供货期间,你这边若有滋扰,报我名号。”

“记下了。”

陆弟子没多留,转身下山。阿桃等他走远,才凑过来。

“穗姐,金丹真人!”

“嗯。”

“他心魔吃菜能压?”

“丹毒、灵气淤积能顺,心魔看他自身。”林穗翻开账本,“先把每日供主峰的量留出来。”

“留多少?”

“青菜一斤半,粳米半斤,另留一碟南瓜。”

阿桃提笔记下,笔尖在纸上划得快。

“穗姐,真人要是吃了管用,咱们往后……”

“往后照旧种地。”林穗说,“不攀关系,不借名头。”

“哦。”

当天下午,林穗去丹房找沈青崖,把主峰供货的事说了一声。沈青崖正在看丹册,听完放下笔。

“玄玑真人的单子?”

“是。”

“他心境不稳,丹房的清灵丹试过几轮,压不住。”沈青崖说,“你这凡物要是管用,是他的造化。”

“丹房供货不受影响?”

“不受,丹房那份照旧。”沈青崖看了她一眼,“主峰那边你小心应对,不添话,不多事。”

“明白。”

从丹房出来,林穗回西坡,把粮食区的粳米单独留了一仓,专供主峰和丹房。傍晚她把明日要送的菜捆好,搁在阴凉处。

陆弟子走后,林穗把月供十块中品灵石的事记进账本。

她去丹房报备主峰供货,沈青崖叮嘱不添话不多事。

阿桃问真人是什么样,她说没见过,只按规矩送菜。

粮食区留出一仓粳米,专供主峰和丹房,不混散客货。

傍晚她把明日要试熬的粥量好米,陶罐泡上。

她把主峰供货单子单独抄一份,贴在灶台边;米菜分量每日照单留,不跟铺子货混。

主峰单子贴在灶台边,每日起身先看一眼;供货量留出后,余下才进铺子卖。

第二十二章 每日一碗粥

送主峰的头一天,林穗凌晨起身。

天还没亮,土坯房里点了一盏油灯。她淘净粳米,下锅慢熬,火候守在灶边,米开花后搅了两遍,粥面起一层薄油。另起小灶,清炒一碟青菜,不放油,只一点盐;蒸一块南瓜,切块码碟。

阿桃披着衣服起来帮忙,端碗、摞碟、系食盒。

“穗姐,我送上去?”

“今天我先送一趟,认路。”

食盒三层:粥一层,青菜一层,南瓜一层。林穗拎着食盒,跟阿桃出村,往主峰方向走。

主峰在宗门北边,石阶一层一层上去,接引处设在山脚亭子里。陆弟子已经等在那儿,身后跟着两个接引弟子。

“林姑娘。”陆弟子接过食盒,“真人在静室用早膳。”

“菜和粥趁热。”林穗说,“南瓜可以回蒸。”

“记下了。”

接引弟子拎着食盒上山。林穗在亭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西坡,照常下地干活。

第一天,主峰没回话。第二天,陆弟子下山传了一句:真人用了,问明日照旧。第三天,照旧送。

到第七天,陆弟子亲自上西坡。

“真人说,粥很好。”陆弟子站在田埂边,“心境稳了不少,夜里能入定两个时辰。”

“那就好。”林穗正在捆青菜。

“真人吩咐,继续送。”陆弟子又说,“再加一份蒸南瓜,每日一碟;青菜照旧,粥照旧。”

“记住了。”

“月供下月十五号结清。”

“好。”

陆弟子走后,阿桃从畦边跑过来。

“穗姐,真人夸粥好了!”

“嗯。”

“心魔压下去了?”

“稳了一点,不是除根。”林穗把菜绳扎紧,“接着送。”

“南瓜咱们小菜区旁边再辟一块?”

“明天开。”

接下来的日子,每日卯时送主峰成了定例。林穗熬粥,阿桃备碟,轮着下山送。粳米慢熬的火候、青菜放盐的分量,两人摸出了固定的路子。

半个月后,陆弟子又下山一次,带来真人一句话:静室不忌口时,可再添一样萝卜汤。

林穗让王妇人在根茎区多种了一畦萝卜。傍晚她把新菜单记在账本扉页:主峰,粥、青菜、南瓜、萝卜汤,每日一份。

阿桃看着那张单子。

“穗姐,真人天天吃咱们的菜,会不会有一天吃腻?”

“吃腻了会说。”

“要是他想换花样呢?”

“地里有什么,配什么。”

夜里收工,林穗把次日的粳米量好,倒进陶罐。灶火封上,等凌晨再起。

头七天送粥,阿桃跟着认路,接引处的位置记下。

南瓜辟了新畦,王妇人翻土下种。

萝卜汤添上后,根茎区多种一畦萝卜。

陆弟子传话回来,林穗把真人的要求记在菜单扉页。

夜里她把凌晨熬粥的柴劈好,码在灶边。

凌晨熬粥她守着灶,米开花搅两回;南瓜切块蒸软,跟青菜分碟码好,等接引弟子来取。

接引处的时辰她记在菜单上,卯时三刻送到;南瓜、萝卜汤按真人添的样数备。

第二十三章 开个小食铺

主峰供货稳了,丹房和修士的余货还堆在手里。林穗盘算着,在坊市开一间小铺面。

她先去坊市转了一圈,看铺面行情。街中段有一间小铺子,原是卖杂货的,盘不出去,门面一间,后厨一间,后头带个小天井。房东是个外门管事亲戚,开价每月八块下品灵石租金。

林穗看过铺面,回村跟沈青崖说了一声,又跟阿桃、周妇人、王妇人商量。

“开铺卖什么?”周妇人问。

“清灵粥,素炒青菜,蒸南瓜,萝卜汤。”林穗说,“全是地里的凡物,不加灵食。”

“价钱怎么定?”阿桃翻账本。

“粥一碗两块下品灵石,青菜一碟三块,南瓜两块,萝卜汤两块。”

“比地里散卖贵?”

“带火候,带铺面。”

王妇人点头:“丹师、修士来吃,图的就是这口干净。”

铺面盘下来,林穗请人简单收拾:后厨砌灶,堂里摆四张木桌,八条长凳;门口挂一块木匾。她自己写匾名:凡心灶。

阿桃站在匾下念了一遍:“凡心灶。”

“凡俗的心,灶台的灶。”林穗说。

开张头一天,后厨天不亮就起火。林穗熬粥,周妇人炒菜,王妇人蒸南瓜、炖萝卜汤,阿桃在前头招呼、记账。

辰时铺面开门。消息早传出去了:西坡林姑娘的凡菜,开了铺子。

头一拨进来的是丹师和丹房药童,后头跟着那名筑基顾修士,再后头是排队买余货的散客。四张桌子坐满,门口又排起队,队伍从铺面门口排到街尾。

阿桃在前头应接不暇,一碗一碗端粥,一碟一碟上菜。

“前面几位稍等,粥一锅一锅熬。”

“汤马上来。”

顾修士坐在角落,要了一碗粥、一碟青菜,慢慢吃完,付了灵石,出门时跟林穗点了点头。

一上午,两锅粥见底,青菜卖空,南瓜剩半碟。午后队伍散了,阿桃坐在长凳上数灵石。

“穗姐,一上午卖了四十七块下品灵石。”

“记入账。”

“明天菜要多备一倍。”周妇人擦着灶台说。

“根茎区和小菜区今晚加种。”林穗把灶火封上,“明天起,粥备三锅。”

开业头三天,天天爆满。坊市别的食铺卖灵食灵米,凡心灶只卖凡物,反倒排最长的队。

铺面收拾时,后厨砌灶,堂里摆四张桌八条凳。

匾名林穗亲手写,阿桃把字描了一遍。

开张头一天备货:粥三锅的米,青菜三十碟,南瓜二十碟,汤二十份。

顾修士来捧场,吃完点头离开,没多坐。

傍晚结账,四十七块下品灵石入账,阿桃记清每一样售出数目。

开张前她把四张桌子擦了两遍,长凳摆齐;后厨锅碗刷净,灶火试烧一遍,确认火旺。

铺子桌椅摆齐,她又检查了一遍灶上两口锅;开张前米淘好,青菜择净,码在后厨。

第二十四章 规矩立住

铺子火了,规矩得先立住。

第四天开门前,林穗把阿桃和两个妇人叫在后厨,把规矩一条一条说清,写在一张木牌上,挂在堂里进门处。

“第一,每日限量。”林穗指木牌,“粥五十碗,青菜三十碟,南瓜二十碟,萝卜汤二十份,卖完收摊。”

“第二,每人一份。”阿桃跟着念,“一人最多一份粥、一样菜,不许重复点。”

“第三,不许打包倒卖。”王妇人补,“堂里吃完再走,食盒不许带进带出。”

“第四,修士凡人一个价。”林穗说,“不分修为,不看人下菜。”

规矩挂出去,头两天有人不服。

第五天中午,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排到前头,一掌拍在桌上。

“我要十碗粥,十碟青菜,打包带走。”

阿桃上前:“客官,规矩每人一份,不许打包。”

“规矩?”修士撇嘴,“我出双倍灵石,你卖不卖?”

“不卖。”

修士抬手就要聚灵气,想压一压铺面,逼店家让步。灵气刚在掌心聚起来,他眉头一皱:掌心的灵气发滞,运转不动,像被一层软土裹住,散不开。

他试了两次,法术压根提不起来。

堂里其他食客抬头看过来。

“这铺子……法术用不出来?”有人嘀咕。

林穗从后厨走出来,站在堂中。

“客官,铺子是凡土范围。”她说,“进门灵气发滞,法术落不住。要买饭,按规矩点;不买,请出去。”

那修士脸色变了几变,掌心灵气散掉,甩了甩手腕。他看了看四周,其他食客都在看他,悻悻收回手,掏灵石点了一份粥,吃完出门。

这事传开,坊市都知道:凡心灶也是一块凡土,进店门,法术使不出来,强买强卖行不通。

打这以后,再没人敢在铺子里拍桌。食客排队按顺序,一人一份,吃完走人。

傍晚收摊,阿桃擦着桌子。

“穗姐,今天没人闹事了。”

“规矩立住就好。”

“咱们这铺子,跟地里一样卸灵气?”

“铺面挨着天井,土是从西坡带过来的,范围小一点。”林穗说,“进店门管用,出了门照旧。”

周妇人把当日账本送来对账。今日售出粥四十八碗,青菜二十八碟,南瓜十六碟,萝卜汤十八份,灵石入账清楚。

“明天限量要不要加?”王妇人问。

“地里出多少,铺子里卖多少,不加量。”林穗合上账本,“排队也得让他们排着。”

夜里她把铺面门锁好,跟阿桃回村。天井里留了一畦小葱,浇过水,土面松润。

规矩木牌挂在进门处,限量、限份、不打包、同价四条。

闹事修士被凡土卸了法术,堂里食客看在眼里。

林穗跟妇人交代:进店不管什么修为,价钱规矩一个样。

夜里她把铺面门锁好,天井小葱浇过水。

账本对账:粥四十八碗,青菜二十八碟,南瓜十六碟,汤十八份。

闹事修士走后,她把门框检查一遍,木漆没掉;规矩木牌摆正,排队的位置用粉线画好。

粉线画好排队位置,阿桃守门口引路;店里不留食盒,打包规矩贴在木牌末尾。

第二十五章 玄玑真人下山

凡心灶开到第二十天,玄玑真人下山了。

那天上午,铺面正排队。门口光线一暗,一行人走进来。前头是陆弟子引路,后头跟着两个值守修士,中间一位老者,穿素色道袍,须发灰白,面容清癯,气息沉得看不见底。

堂里食客认出玄玑真人,纷纷起身让道。陆弟子扫了一圈,在角落一张空桌前站住。

“真人请坐。”

玄玑真人在角落桌边坐下,道袍铺在凳面。他看了一眼堂里的木桌长匾,又看了看后厨方向。

林穗从后厨出来,在桌边站住。

“真人。”

“你就是林穗?”真人开口,声音不高,堂里却听得清楚。

“是。”

“每日的粥和菜,都是你做的?”

“粥我守火候,菜是店里妇人炒的。”

真人点了点头。“上一份。”

阿桃从后厨端出一碗粳米粥,一碟清炒青菜,一碟蒸南瓜,搁在桌上。真人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粥,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堂里安静下来,排队的食客都看着角落。

真人慢慢吃完一碗粥,青菜碟见底,南瓜吃了两块。他放下筷子,抬手按了按桌面。

“百年没吃过这么干净的东西了。”他说。

陆弟子在旁边躬身。

“真人要是合用,小店每日照常送主峰。”林穗说。

“合用。”真人站起身,目光落在门口那块“凡心灶”木匾上,“匾名取得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陆弟子。陆弟子接过,挂在铺面正门上方,原匾旁边。木牌上三个字:清灵居。

“此店,本座护着。”玄玑真人说,“往后有人滋扰,报玄玑峰名号。”

堂里食客齐齐低了低头。林穗躬身应下。

“记下了。”

真人没多坐,转身出铺。陆弟子和值守修士跟在后头,一行人往主峰方向走。门口排队的人让到两边,直到人影走远,堂里才重新出声。

“真人亲口护着这铺子……”

“清灵居的牌子挂上了。”

“往后谁还敢来找麻烦?”

阿桃站在柜台后,仰头看着正门上方那块木牌,回头找林穗。

“穗姐,真人说护着咱们。”

“听见了。”林穗把后厨灶台收拾干净,“规矩照旧,生意照旧。”

周妇人擦着桌子,手还有点抖:“金丹长老给咱们挂牌匾,这铺子……”

“牌子是门面,活还是地里地里那些活。”林穗说,“下午菜该备备,该种种。”

午后铺子里照常营业,排队的队伍没断。林穗在后厨守着粥锅,没再提牌匾的事。

真人用膳时,林穗站在桌边应对,不多话,不攀谈。

清灵居木牌挂在正门旁,陆弟子看着挂稳才走。

堂里食客议论挂牌的事,林穗在后厨守粥锅。

阿桃仰头看木牌,被她提醒照旧备菜。

下午铺子照常排队,供货量没因挂牌增减。

木牌挂上后,她把后门天井的小葱浇了一遍;真人走后,铺子里该备的菜一样没少。

真人走后她没跟人多聊牌匾;粥锅照旧守,菜碟照旧出,铺子时辰一天没改。

午后排队的人散了一拨,她把灶台刷净,案板擦干;南瓜剩下的半碟码进菜筐,明日清早蒸。铺子里桌椅摆齐,灯留一盏小的。

第二十六章 眼红的对手

凡心灶排队的队伍,抢的是别家食铺的生意。

坊市正街有家灵食铺,老板姓魏,筑基后期,卖灵米灵蔬、灵禽肉汤,平日是坊市头一份。这一个月,老主顾一半改去了凡心灶,灵食铺一天比一天冷清。

魏老板在铺子里坐了几天,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这天下午,他带着两个伙计,径直走到凡心灶门口。排队的食客看见筑基后期的气势,纷纷往两边让。

魏老板踏进堂里,扫了一圈木桌、粥锅、匾牌,声音抬高。

“谁是店主?”

林穗从后厨出来。“我是。”

“你这铺子卖的什么东西?”魏老板一指灶台,“凡俗菜,不带灵气,也敢在宗门坊市招揽修士?我看你是用邪物惑乱人心,把丹师、剑修都勾过来。”

堂里食客停了筷子,没人出声。

阿桃从柜台后站起来:“客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这菜是地里种的,丹房订过合约,主峰真人吃过。”

“主峰真人?”魏老板哼了一声,“一个杂役村的丫头,也敢抬真人名头压人?”

“抬不抬名头,菜摆在这儿。”林穗说,“魏老板要是吃饭,按规矩点;要是找茬,出门左转执事堂。”

“找茬又怎样?”魏老板被顶了一句,火气上来,抬手聚起一道灵力,朝铺面门框打过去,“我先砸了你这邪铺!”

灵力撞在门框上。

跟西坡菜地一个道理,灵力碰到门框上的凡土气息,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力道卸在木头上,门框纹丝不动,连漆都没掉一块。

魏老板手掌一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两个伙计上前一步,也愣住了。

林穗站在堂中,没动。

“魏老板看见了。”她说,“这铺子法术落不住。你再打几道,也是白打。”

魏老板脸色发青。他筑基后期,一道灵力打出去,寻常木墙都能穿个洞,撞在这门框上跟打进棉花里一样。他又抬手试了一次,灵力刚凝起,进店门就发滞,散在半空。

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凡土铺子,法术使不出来。”

“真人挂了匾的,他也敢砸。”

魏老板站在堂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伙计拽了拽他袖子,他甩开,盯着林穗。

“你等着。”

“我在这儿等着。”林穗说。

魏老板进门时,排队食客让到两边。

他灵力砸门框被凡土卸掉,两个伙计上前又退回。

林穗站在堂中应对,没碰灶台没掀桌。

阿桃把经过看在眼里,等着人来处置。

魏老板撂下狠话出门,林穗照旧给下一位食客盛粥。

魏老板退后,她给下一位食客盛粥,手没抖;阿桃把刚才闹事的话记在账本背面。

闹事经过她让阿桃记在账本背面,谁进门、说了什么、打了哪道门;锅灶没停,粥照样盛。

第二十七章 真人撑腰

魏老板那句“你等着”还没落地,门口脚步声响。

陆弟子提着食盒进来,是按例来取每日送主峰的粥和菜。他一进堂,先看见站在堂中的魏老板和两个伙计,又看了看门框上散掉的灵力痕迹。

“怎么回事?”陆弟子问。

阿桃抢先开口:“这位魏老板上门找茬,说咱们菜是邪物,抬手砸店,灵力打在门框上散了。”

陆弟子转向魏老板,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是正街灵食铺的魏老板?”

“是我。”魏老板还端着架子,“陆道友,这铺子用邪物……”

“闭嘴。”陆弟子打断他,“凡心灶是真人挂牌庇护的清灵之地,你进门滋扰,动手砸店,冒犯真人庇护的店铺,你自己说,是什么罪名?”

魏老板脸色一白。

“我……我不知……”

“不知者也按规矩办。”陆弟子抬手,身后值守修士上前,扣住魏老板双臂。两个伙计想动,被另外两名修士按住。

“带走,押去执事堂。”陆弟子说,“滋扰清灵之地,冒犯真人庇护之所,按宗门规矩论罪。”

“陆道友,有话好说!”魏老板挣扎,“我就是来理论……”

“理论不用动手砸店。”陆弟子没松口,“到堂上再说。”

值守修士押着魏老板和两个伙计出了铺子。堂里食客看着一行人走远,才重新出声。

“这下闹到执事堂了。”

“真人的牌子挂着,谁敢动。”

陆弟子转过身,把食盒放在柜台上。

“林姑娘,今日的粥和菜,照旧备着。”

“备着。”林穗说,“让陆道友跑一趟。”

“他是自己撞上来的。”陆弟子顿了顿,“执事堂那边,我会把情形说清。你这边照常开店,不用担惊。”

“记下了。”

陆弟子取了食盒,转身出门。

执事堂的判罚三天后下来:魏老板滋扰清灵之地、冒犯真人庇护店铺,罚下品灵石两百块,关禁闭半个月;灵食铺停业整顿一月。两个伙计各罚灵石,逐出坊市伙计名册。

消息传回凡心灶,阿桃正在擦桌子,听完长出一口气。

“穗姐,罚得这么重。”

“他先动手砸店。”林穗把粥锅搅了一圈,“规矩在那儿。”

“往后还有人敢来找麻烦吗?”

“明面上不敢了。”

周妇人在后厨切菜,接了一句:“真人那块牌子,比多少规矩都管用。”

“牌子是护店的,不是省事的。”林穗说,“菜还得一碟一碟炒,地还得一垄一垄种。”

当天下午,坊市再没人上门找茬。排队的队伍照旧从门口排到街尾,粥一锅接一锅熬。

陆弟子取粥时撞见闹事,当场扣人押去执事堂。

判罚下来:罚灵石两百,禁闭半月,灵食铺停业一月。

阿桃听完长出一口气,林穗说规矩在那儿,不必多提。

周妇人说真人牌子管用,她回牌子护店,活照旧干。

下午铺子照常营业,队伍没断。

判罚结果阿桃学回来,她听完只把当日供货单核了一遍;铺子开门时间照旧,没提前也没延后。

判罚下来,她把执事堂回话听完,转回后厨看火候;铺子开门到收摊,跟平日一样。

第二十八章 凡田的规矩

风波过后,西坡五亩地和凡心灶都走上了固定路子。

林穗把规矩重新理了一遍,写在一张大纸上,贴在土坯房墙上,铺子后厨也贴一份。

头一条,雇工。周妇人、王妇人、阿桃,月结灵石,管两顿午饭;地里活按区分管,谁的畦谁管到底,收成好坏记账对账。

第二条,供货次序。凡菜、粳米先供丹房,再供主峰玄玑峰,余下的进凡心灶卖;散客限量,每人一份,不打包倒卖。

第三条,地里只种凡物。青菜、萝卜、白菜、粳米、葱蒜南瓜,不种灵草,不沾灵泉,不施带灵气的肥料;翻土、育种、留种,林穗亲手来。

第四条,铺子定价。粥、菜、汤、南瓜,价钱写在木牌上,修士凡人一个价,不抬价,不囤货。

阿桃拿着笔,把规矩一条一条抄进账本。

“穗姐,咱们现在算有铺子有地了。”

“算种地的。”林穗说。

分工也定下来:阿桃管铺子,前头招呼、记账、对账;林穗管田,育种、翻土、定茬口、盯供货;周妇人管地里青菜根茎,王妇人管后厨备菜。

“我管铺子,管得好吗?”阿桃问。

“账本清楚,客人不吵,就管得好。”

“那我以后就不回地里了?”

“铺子里忙完,地里搭把手。”

日子按规矩排开。每天凌晨,林穗起身熬第一锅粥;卯时送主峰;辰时铺子开门;上午地里收割、备菜;午后对账、记账;傍晚收摊,浇地、封灶;夜里轮值守夜。

周妇人有时干完活,坐在田埂上歇气。

“林姑娘,刚来那会儿,谁能想到现在这样。”

“那会儿想的是先把肚子填饱。”林穗捆着菜绳。

“现在呢?”

“现在想把地种好,把铺子开好。”

王妇人从后厨过来送账本。今日出货:粥五十二碗,青菜三十碟,南瓜十八碟,萝卜汤二十份,灵石入账结清。

“丹房那份明天一早送?”她问。

“送。”林穗翻账本,“主峰那份让阿桃跑。”

“顾修士的菜呢?”

“后天备货。”

账本记完,林穗把五亩地的茬口排到下月:青菜轮两茬,萝卜一茬,粳米一熟,小菜区补种葱蒜。她把茬口图画在旧布上,挂在墙规矩旁边。

傍晚收工,田埂上一排菜畦,菜叶在垄上排开。她沿着地走了一圈,确认每畦浇过水、每垄土松过,才回屋生火。

晚饭粳米粥,配清炒青菜。阿桃把当日账本合上,搁在桌边。

“穗姐,明天照常?”

“照常。”

四条规矩贴在土坯房和后厨各一份。

分工写清:阿桃管铺,林穗管田,周王妇人分管地里后厨。

供货次序:丹房、主峰、铺子、散客,依次排。

账本月结,工钱、饭食、出货一项一项对清。

傍晚林穗沿五亩地走一圈,确认浇水松土都到位。

她把四条规矩念给新来帮工听,哪条管地、哪条管铺,分清楚;账本分供货、工钱、余货三栏。

帮工听完规矩,她让阿桃带一遍账本格式;哪笔是供货,哪笔是工钱,分栏写清。

每月十五结账,阿桃把供货、工钱、饭食、余货四栏念一遍,林穗核对数目。多出的余粮折价登记,补进下月开荒本钱。规矩挂在墙上,帮工来了照着做。

第二十九章 有人问修行

入秋那天,铺子里来了个年轻修士。

十八九岁,炼气三层,背一把短剑,眉眼干净,是刚入宗门不久的外门弟子。他排到前头,点了一碗粥、一碟青菜,坐在桌边慢慢吃。

吃到一半,他看见林穗在后厨门口择菜,起身走过去。

“林店主。”

“吃饭?”

“吃过了。”年轻修士抱拳,“我听人说,你灵根全废,测灵根那年就划到杂役村了。”

“是。”

“你不可惜吗?”修士问,“别人都在修仙、筑基、求长生,你守着几亩菜地、一间铺子,就不想着修仙?”

阿桃在后头听见,手里抹布停了。周妇人抬头看过来。

林穗手里择着菜,把黄叶拣进旁边竹筐。

“你修仙求什么?”她问。

“求心境安稳,大道长生。”年轻修士背诵一样答。

“那就对了。”林穗把择好的青菜码进盆里,“修仙求的是心境安稳、大道长生。我种我的菜,守我的田,铺子开着,地里长着,每天吃得香,睡得稳,心境不比谁差。”

“可你修为一点没有。”

“修为是修为,心境是心境。”林穗说,“你练剑走岔了,灵丹压不住,还得来我这儿喝粥顺气。修为高,未必心境稳。”

年轻修士愣了一下。

“那你就一辈子不筑基?”

“不筑基。”

“不想飞升?”

“不想。”

修士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又问:“种地能种出什么?”

“种出菜,种出粥,种出一份安稳日子。”林穗把菜盆端到灶边,“你要是信不过,多吃几碗粥,心境顺了,比练半宿剑管用。”

年轻修士回到桌边,把剩下的粥喝完,付了灵石,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菜地方向。

阿桃凑过来。“穗姐,他问你不想修仙,你真一点不心动?”

“心动什么。”

“别人都求长生。”

“我守我的凡田。”林穗把择好的菜洗净,“长生是别人的道,我的道在这畦菜里。”

周妇人在后厨笑了一声:“林姑娘这话,比丹师讲的道理实在。”

当天打烊后,林穗把账本核完,又去地里巡了一圈。夜里风凉,菜叶上沾了露水。她蹲在垄边,把被虫咬过的两片叶摘下来,丢进竹筐。

阿桃提着灯笼跟在后面。

“穗姐,明天白菜该收了吧?”

“后天收。”

“收了送丹房还是铺子?”

“先留丹房,余下铺子。”

两人踩着田埂回村,灯笼光在土面上晃了一路。

年轻修士走后,阿桃问她真不心动修仙。

林穗择菜回她:修为是修为,心境是心境。

周妇人在后厨笑说这话实在。

夜里巡地,她摘掉虫咬的菜叶,阿桃提灯笼跟着。

明日白菜该收,茬口记在账本上。

年轻修士出门后,她把择下的黄叶倒进竹筐;明日白菜收畦,阿桃一早去地里帮着拔。

白菜收畦前,她先把老叶剥掉,根部留土;明日阿桃帮着拔,王妇人捆菜装车。

第三十章 烟火即修行

日子走到入冬,凡心灶和西坡地都稳了。

一个普通清晨,天刚亮,林穗上了田埂。

五亩地在坡上铺开,青菜区一垄一垄青润,根茎区萝卜白菜抱在根部,粮食区粳米收过一茬,留着杂粮,小菜区葱蒜齐整。她顺着田埂走,指尖拂过菜叶,露水从叶边滚落,砸在松土里。

菜不带半分灵气,叶面不反光,灵光纹路一条没有,只沾着一层晨露。

坡下坊市方向,凡心灶的烟囱冒起白气。后厨周妇人烧火,王妇人切菜,阿桃在前头摆桌、擦长凳。粥锅开了,米香顺着街面散出去,排队的食客慢慢聚到门口。

主峰玄玑峰上,静室里摆着一只食盒。陆弟子把今日的粥、青菜、南瓜端上桌,玄玑真人坐在案前,端起碗慢慢喝粥。一碗粥喝完,他闭目入定,气息平顺,心境澄澈,胸口那股缠了几年的滞涩没再往上翻。

西坡地里,林穗直起身,看了一圈五亩菜畦。

她没筑基,没金丹,没修出长生不老的修为。测灵根那年被划到杂役村,份例被克扣,睡过硬板床,饿过肚子,被管事上门抢过地,被人往地里倒过灵泉。

如今她有五亩凡田,一间凡心灶,三两个雇工,一本清楚的账。丹房供菜,主峰供粥,筑基修士回头买米,坊市食客排队买粥。刘管事贬去了矿场,找茬的灵食铺关了门,再没人上门闹过事。

阿桃从坡下跑上来,手里攥着当日的菜单。

“穗姐,今早粥备几锅?”

“三锅。”

“青菜够不够?”

“够,根茎区今天再收一畦。”

“顾修士的菜下午送?”

“下午送。”

阿桃应了一声,跑回铺子招呼客人。林穗弯腰,把垄边一棵压着菜叶的杂草拔掉,丢进竹筐。

风从田垄上吹过去,菜叶一层一层轻晃。地里没有灵气流转,没有灵光浮动,只有露水、松土、菜叶和一垄一垄排开的凡物。

她站在田埂上,听着坡下铺子的动静:碗筷碰响,客人说话,粥锅翻滚。远远主峰方向看不见人影,只有晨雾压在山尖。

别人修仙求大道,她在修仙世界里,靠一捧凡土、几亩青菜、一碗热粥,活成了最安稳的那个人。

清晨五亩地巡完,林穗回铺子准备第一锅粥。

阿桃来问粥备几锅、青菜够不够、顾修士货何时送。

主峰静室用粥,陆弟子接引,真人入定平顺。

她把竹筐拎上,往铺子走,准备开市。

日头升过坡顶,露水蒸干,田里菜叶排开。

日头升过坡顶,露水蒸干。林穗拎起竹筐,往铺子方向走,准备开市的第一锅粥。

阿桃掀帘招呼早到的食客,林穗系上围裙,转身去看灶上的第一锅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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