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晚是被冷水泼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灯晃得她眯了一下。身下不是床,是酒吧包厢的皮沙发,黏糊糊的,不知道沾了什么。她撑着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敲。
"醒了?"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拿本子记录,另一个看着她,语气不算凶,但也不客气:"林小姐,能站起来吗?你同事在楼下等你。"
同事。
林晚低头看自己——白衬衫扣子扯掉了一颗,袖口沾着红酒渍,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像被谁攥过。她想不起来怎么来的这里,最后一段记忆停在下午六点,她拿着提案去见甲方张总。
然后呢?
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她摸出来,屏幕亮得刺眼——
99+条消息。
公司大群刷了三百多条,她往上翻,每一条都在@她:
"林晚你疯了吧?"
"张总那边炸了你知道吗?"
"谁拍的视频?快删啊!"
"完了完了,甲方说要解约。"
视频。
林晚点开同事发来的链接,手开始抖。
画面里是包厢。她,林晚,穿着那件白衬衫,举着一瓶黑桃A往张总身上浇,嘴里骂的话连她自己都不认识——"你们这些老男人就这点出息?方案看不懂就别看,别他妈拿酒局当考核!"
张总脸色铁青,旁边的人拉她,她甩开,还砸了一个杯子。
视频最后,她自己倒了,倒在沙发上,裙子被撩起来,有人拍了那一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林晚胃里一阵翻涌。
她不喝酒。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酒精过敏,一杯啤酒就能上脸。今天下午那杯红酒她只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对。
那杯红酒。张总递过来的,说"林总监辛苦了,喝一杯庆祝合作愉快"。她本来要拒绝,苏媛在旁边笑着说"晚晚今天开心,我替她喝吧",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张总碰了。
苏媛替她挡了酒。
然后……然后她不记得了。
"林小姐?走吧。"
警察催了一声。林晚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墙。包厢门外的走廊很长,霓虹灯打在镜面上,她看见自己——头发散了,眼妆花了,像鬼一样。
楼下大厅,苏媛站在门口等她。
苏媛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妆是日常通勤那种,素净得体。她看见林晚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走过来扶住她。
"晚晚。"
苏媛的声音是哑的,像是哭了很久。她把林晚的肩膀搂过来,动作很轻,像怕碰碎她。
"我来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林晚靠在她肩上。苏媛身上是那个她熟悉的气味——祖马龙的蓝风铃,林晚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很淡,很稳,像苏媛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媛媛……我怎么了……"
"别想了。"苏媛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断片了,不怪你。我们先走,记者在外面,我绕后门。"
后门。苏媛连这个都想到了。
林晚被她扶上一辆网约车。车门关上,苏媛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塞到她手里。
"喝点水,缓缓。"
林晚喝了一口,嗓子火辣辣的。她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媛媛,我是不是……搞砸了。"
苏媛没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晚晚,张总那边……确实很严重。视频已经传出去了,公司群里都在说。但没关系,我帮你处理。我先去跟周姐谈,她是HR总监,能压住。"
"你帮我?"
"不然呢?"苏媛转过头看她,眼睛还是红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晚鼻子一酸。
她想起三年前刚进公司的时候,谁都不认识,是苏媛主动带她吃午饭。后来她加班到凌晨,苏媛给她送过三次宵夜。去年她妈住院,苏媛请了三天年假帮她陪床。上个月她跟陈屿吵架,苏媛听她哭了两个小时,一句没嫌烦。
最好的朋友。
"媛媛……"
"别说话了,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林晚闭上眼。车在走,苏媛的手握着她的手,很暖。
她不知道的是——
苏媛的手机在包里亮了一下。屏幕上是朋友圈编辑页面,配图已经选好了:林晚被她扶出酒吧后门的背影,头发凌乱,脚步踉跄。
文案打了一半:
"心疼我最好的朋友,希望她早点好起来"
发送时间:十分钟后。
而她不知道的还有另一件事——
她手机备忘录里,三天前新建的那条记录,标题是:
"7月18日,林晚,最后一次。"
内容只有一行:
"红酒里加双倍,她酒量差,扛不住。"
第二章:裂缝
林晚醒来是早上七点。
头还是疼,像有人拿电钻从太阳穴往里凿。她撑着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家,睡衣换了,脸上的妆也卸了——是苏媛弄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蜂蜜水和一板布洛芬,药板撕开了,上面少了两粒。
手机在枕头边,充电线插得好好的。
苏媛连这个都帮她做了。
林晚拿起手机,未读消息堆到200+。她没敢点开公司群,先翻了翻私聊——陈屿昨晚发了三条:
"你昨天怎么回事?"
"我听说了,视频到处都是。"
"回我消息。"
林晚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回什么。她确实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张总递了那杯红酒,然后记忆就断了。
苏媛说她替她挡了酒。
可是她为什么断片?
正想着,门铃响了。林晚披上外套去开门——苏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豆浆和小笼包,另一只手抱着林晚的笔记本电脑。
"醒了?吃了药没?"苏媛侧身进来,熟门熟路地把早餐放桌上,电脑搁沙发上,"我帮你带了早饭,趁热吃。"
"媛媛,我电脑怎么在你那儿?"
"昨晚你下车的时候抱着不撒手,说怕丢。"苏媛笑了笑,"我帮你带回来的。对了,我帮你跟周姐打了招呼,她说今天先不让你去公司,在家等通知。"
林晚愣了一下:"你几点起的?"
"五点多吧,我妈让我帮她取个东西。"苏媛语气很随意,"你先吃,我帮你看看群里什么情况。"
她坐下来,打开林晚的电脑,熟练地输密码——林晚的密码她知道,是林晚生日。
林晚咬着吸管看她。苏媛的侧脸很平静,手指在键盘上敲,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一件麻烦但必须做的事。
"周姐说……视频是甲方那边的人拍的,已经传到行业群里了。"苏媛转过屏幕,"你看。"
林晚凑过去。行业交流群里,她的视频被转了八十多次,评论从"这谁"到"广告圈完了"到"看着像XX公司的林晚"——有人@了她。
"张总那边呢?"林晚嗓子发紧。
"解约函发了。"苏媛的声音放轻了,"但晚晚,你别慌。我托人问了,张总那边主要是面子挂不住,如果有人出面道歉——"
"谁去道歉?"
"我。"苏媛看着她,"我去。我约了张总助理吃饭,先把关系缓一缓。你别露面了,现在你出去只会更糟。"
林晚鼻子一酸。
"媛媛,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很轻,像被风一吹就散了。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下午三点,林晚一个人在家,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电脑,想看看提案文件还在不在。文件夹点开,她愣住了——
源文件被改过。
她记得很清楚,最终版提案是上周五存的,文件名"张总项目_final_v3"。但现在文件夹里多了一个"v4",修改时间是昨天上午,在她去见张总之前。
她点开v4。
内容变了。排版乱了,数据被删了几页,最关键的那张创意策略图被替换成了一张空白的占位符。
这不是她做的。
林晚心跳开始加速。她翻回v3——还在,但v3的修改时间也被改了,改成了上周四。
有人动过她的文件。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苏媛,手指停在拨号键上。
苏媛上午用过她的电脑。
不,不能这么想。苏媛在帮她处理烂摊子,苏媛五点就起了给她带早饭,苏媛要去替她道歉——
手机震了一下。陈屿的消息:
"我们分手吧。昨天的事太丢人了,我受不了。"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回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打。锁屏,放下手机。
然后屏幕又亮了。
不是陈屿。是苏媛发来的微信:
"晚晚,我刚从张总助理那儿出来,情况比我想的复杂一点。他那边说,视频里你骂的那些话……有人说是你之前就对他有意见。还有人说,你提案的数据是假的。"
林晚皱眉。数据是真的,她做了三周调研。
"谁说的?"
"不知道,张总那边传出来的。晚晚,你别急,我再想办法。"
林晚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阳光很好,晒得人发烫。
她想起一件事——上周她跟苏媛提过,张总在饭局上对她动手动脚,她想换对接人。苏媛当时说"忍忍,项目重要"。
现在张总说她"之前就对他有意见"。
苏媛跟张总助理吃饭的时候,聊了什么?
林晚转身走回沙发,拿起电脑。她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
有一条搜索记录,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二分。搜的是:"如何修复被篡改的PPT源文件"。
不是林晚搜的。她七点才醒。
苏媛用她电脑的时候,搜了这句话。
为什么苏媛要修复她的源文件?
林晚手指冰凉。她打开苏媛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翻到一个星期前——
苏媛:"晚晚,你那个提案写完了吗?借我参考一下格式呗,我们部门也要写。"
林晚:"行啊,你用我电脑看吧。"
苏媛:"你发我一份呗,我回家看。"
林晚当时发了一份。v3版本。
她当时没多想。
现在v4出现在她文件夹里,修改时间是昨天上午。
晚上八点,苏媛回来了。
带了烧烤和啤酒,进门就笑:"好消息,张总那边松口了,说如果公司层面正式道歉,可以重新谈。"
"真的?"林晚从沙发上坐起来。
"真的。"苏媛把烧烤放桌上,拆筷子,"不过周姐说,可能要你先停职一周,走个流程。"
"停职?"
"形式上的,不影响后续。"苏媛给她夹了串羊肉,"你别多想。来,吃点东西。"
林晚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苏媛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林晚的视线落在那上面。她想起早上苏媛搜的那条记录,想起v4文件,想起陈屿的分手消息,想起张总说她"有意见"。
"媛媛。"
"嗯?"
"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哦好。"苏媛把手机翻过来递给她,没解锁。
林晚接过,拇指按在指纹识别上——苏媛的指纹,不知道什么时候录进去了。她没声张,解锁了。
打开备忘录。
最上面一条,标题:"7月18日,林晚,最后一次。"
她点进去。
里面不是一行了。是密密麻麻的列表:
7/10 提案v3拿到,复制一份,准备改数据
7/15 张总那边确认,酒局安排在18号
7/16 陈屿那边约了,18号前搞定
7/17 周姐那边送了包,她答应帮忙压消息
7/18 红酒加料,双倍,她酒量差扛不住。源文件v4替换,数据删掉。视频安排人拍。
7/19 等林晚身败名裂,总监位置我来。
林晚手在抖。
她往下翻。
第47条:"林晚彻底废了,我升总监,陈屿到手,一切按计划。"
第三章:觉醒
林晚没抬头。
她把备忘录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稳住了。每一条都拍了照,用另一只手机。
苏媛在旁边吃烧烤,说:"你给我手机干嘛呢?"
"哦,没打通,你信号不好。"林晚把手机递回去,屏幕已经锁上了。
苏媛接过去,没注意。
林晚低头吃烧烤。羊肉是烫的,但她嘴里全是苦的。
她花了十分钟把情绪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媛媛,你说停职一周,那我是不是可以在家办公?"
"理论上不行,但……你想干嘛?"
"我想把那个被篡改的源文件恢复一下,万一后面要用呢。"
苏媛筷子顿了一下:"恢复?没必要吧,v3不是还在吗?"
"v3的数据不全,我记得v4改了一些。"林晚语气很平常,"我试试看能不能找回版本历史。"
"别折腾了,休息几天吧。"苏媛笑了笑,"有我呢。"
"嗯。"林晚点头。
她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林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 她联系了公司的IT部门,以"文件异常"为由申请了云盘操作日志。日志显示,她的提案文件在7月17日凌晨两点被从另一台设备访问并修改——设备MAC地址她不认识,但登录账号是她的。
密码是她的生日。苏媛知道。
第二件: 她找了那天酒吧的监控。不是她去的,是许念去的。许念是苏媛三年前的"闺蜜",林晚从周姐那条短信开始查,花了两天找到了她。许念在外地开咖啡店,林晚打了三个电话,第四个接通了。
"苏媛又对谁下手了?"许念的声音很冷。
林晚把事情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用的一样的方法。"许念说,"先靠近,再替你挡'刀',让你觉得欠她的。然后在关键时刻捅你。我那时候是被她搞到抑郁,退了圈,离开这个城市。"
"你有证据吗?"
"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她当时给我下药的那杯奶茶的外卖单。"许念停了一下,"你要,我发你。"
第三件: 林晚约了陈屿。
不是求复合。是摊牌。
咖啡厅里,陈屿坐在对面,表情不耐烦:"有什么事快说,我还有约。"
林晚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
苏媛和陈屿的对话。从6月开始,每天都有。内容从"你女朋友最近忙吗"到"她不配你"到"18号晚上你来酒店吧,她不会发现的"。
陈屿脸色变了。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手机。备份到云端的。"林晚看着他,"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算了,不重要。"林晚收回手机,"我找你不是要你承认什么。我是告诉你,周五公司季度会,我会把该放的东西都放了。你可以选择站在哪边。"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媛把你当工具用,你也把自己当工具?"林晚站起来,"你自己想吧。"
她走了。陈屿坐在原地没动。
周四晚上,苏媛来林晚家,带了蛋糕。
"提前给你过生日。"苏媛笑着插蜡烛,"虽然还有三天,但周五你要去公司,我怕来不及。"
林晚看着蛋糕上的蜡烛。
"媛媛,你记得我生日是几号吗?"
"7月21啊,怎么了?"
"没事。"林晚笑了笑,"吹蜡烛吧。"
她没吹。苏媛帮她吹了。
苏媛不知道的是,林晚已经把备忘录里的内容做成了PPT。每一页截图,配上时间线,配上IT日志,配上许念的证据,配上陈屿的聊天记录。
一共47页。
第47页只有一行字:
"她说她记得我生日。备忘录密码是她自己的。"
第四章:摊牌前夜
周五早上八点。
林晚站在衣帽间镜子前,穿了一件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子全扣好。她把长发扎起来,露出耳垂上一颗小痣。
不像一个"身败名裂"的人。
手机亮了。沈竞尧的消息。
沈竞尧是甲方那边的,但不是张总那条线——是另一家,之前跟林晚谈过合作,还没签。他发的是:
"听说你最近不太好。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别的机会。"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谢。"
然后她打开公司群。群里已经炸了——季度会九点半开始,全员参加,高管、甲方、合作方都到场。主题是"季度复盘与优秀员工表彰"。
苏媛被提名了。
林晚关掉群聊,打开相册。最后看了一遍那47页PPT。
然后锁屏。
苏媛发来消息:"晚晚,今天去公司吗?周姐说你停职呢。"
林晚回:"去拿点东西。"
苏媛:"我帮你带吧?"
林晚:"不用,我自己去。"
发完这条,林晚把苏媛的微信设了免打扰。
她拿起包,出门。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看着楼层数字跳——17、16、15……
手机又亮了。不是苏媛。是许念。
"我到了。在你们公司楼下咖啡厅。"
林晚回:"好。等我。"
九点十分,林晚走进公司大楼。
前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她直接刷卡进电梯,按了22楼——会议室在22楼,季度会现场。
走廊里碰到周姐。周姐看到她,表情复杂:"小林,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停职——"
"我来拿东西。"林晚脚步没停。
周姐追了两步:"林晚,你听我说一句,苏媛她……"
"周姐。"林晚停下来,转头看着她,"你那个包,香奈儿的,是她送的吧?"
周姐脸色一僵。
"不用解释了。"林晚笑了笑,"周五快乐。"
她继续往前走。
会议室门半开着,里面在布置。苏媛站在台上调试麦克风,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妆很淡,头发微卷,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看见林晚,愣了一下,然后从台上走下来。
"晚晚?你怎么来了?"
"拿东西。"林晚看着她,"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谢谢。"苏媛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晚晚,你别担心,我昨天跟张总那边又聊了,他说可以——"
"媛媛。"林晚打断她,"喝口水吧。"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苏媛。
苏媛接过去,喝了一口。
"今天嗓子要用。"林晚说。
苏媛笑了:"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你每次紧张都喝水。"林晚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会议室门口,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那样——一个递水,一个接水,像最普通的朋友。
苏媛不知道那瓶水里加了什么。
不是药。是录音笔的接收器。不对,没有录音笔。
是摄像头。矿泉水瓶的标签后面,贴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对着苏媛的脸。
林晚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了。
第五章:局中局
九点半,季度会开始。
会议室坐了六十多个人。前排是高管,后排是员工,两侧坐了甲方和合作方。沈竞尧坐在左侧第二排,穿着深色西装,面无表情。
苏媛在台上。
她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谦逊但不怯场,自信但不张扬。
"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也感谢我最好的朋友林晚——"
她朝林晚的方向看了一眼。林晚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
"——一路以来对我的支持和帮助。没有她,我走不到今天。"
台下有人鼓掌。
苏媛切换PPT。第一页是她的项目成果,数据漂亮,图表清晰。
"过去一个季度,我负责的项目完成了127%的KPI,客户满意度——"
幕布上的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变了。
不是苏媛的PPT了。
是一张截图。备忘录。标题:"7月18日,林晚,最后一次。"
台下安静了。
苏媛转头,看见屏幕上的内容,手里的遥控器掉了。
第二页:7/10 提案v3拿到,复制一份,准备改数据。
第三页:7/15 张总那边确认,酒局安排在18号。
第四页:7/17 周姐那边送了包,她答应帮忙压消息。
第五页:7/18 红酒加料,双倍,她酒量差扛不住。源文件v4替换,数据删掉。视频安排人拍。
第六页:IT日志截图,设备MAC地址,登录时间凌晨两点。
第七页:许念的聊天记录。"她用的一样的方法。先靠近,再替你挡刀,让你觉得欠她的。"
第八页:陈屿的聊天记录。"18号晚上你来酒店吧,她不会发现的。"
第九页:酒吧监控截图,苏媛往酒杯里倒东西。
第十页。第十一页。第十二页——
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剥一张皮。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苏媛站在台上,脸色从白到红到白。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高管席上,林晚的直属领导王总站起来:"这——这是什么?林晚?"
林晚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她穿着那件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子全扣好,头发扎起来,一步一步从过道走过来。
走到台前,她停下来。
"王总,这份备忘录,来自苏媛的手机。密码是她自己的生日。"林晚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能听见,"7月18号那杯红酒里的东西,是她放的。我的源文件是她改的。视频是她安排人拍的。陈屿是她勾走的。"
苏媛终于找回了声音:"你疯了!你胡说!这是P的!"
林晚没理她。她拿起台上的遥控器,翻到下一页。
第47页。
"林晚彻底废了,我升总监,陈屿到手,一切按计划。"
"P的?"林晚看着她,"那IT日志也是P的?许念的证词也是P的?陈屿的聊天记录也是P的?"
她转头看向后排。陈屿坐在那里,脸色灰败。
"陈屿,你来说。"
陈屿没站起来。他低着头,然后慢慢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群聊——苏媛、他、还有张总的助理。三个人。
"她说……"陈屿的声音哑了,"她说林晚出事了,让我趁这个机会分手,然后跟她在一起。她保证会帮我升职。"
苏媛转头看他,眼睛红了:"陈屿你——"
"你跟我保证过的!你说你会对我好!"陈屿站起来,声音在发抖,"结果你同时跟张总助理也在聊!"
大屏幕上,林晚翻到了新的一页——苏媛和张总助理的聊天记录。
"张总那边搞定了,林晚完了,总监位置给我,你帮我说句话。"
张总助理回的:"行。不过你答应我的那件事——"
"知道,合同给你,低价。"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苏媛的父母坐在合作方席位——他们公司跟这边有业务往来。她妈捂着脸,肩膀在抖。
苏媛站在台上,环顾四周。每一个看着她的人眼里都是震惊、厌恶、不敢置信。
她最后看向林晚。
"晚晚……你听我解释……"
"你备忘录第47条写'林晚太蠢了,永远不会发现'。"林晚看着她,"你猜我怎么找到密码的?你生日。你连加密都懒得对我用心。"
苏媛嘴唇颤了一下。
"三年。"林晚说,"三年,我真的以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苏媛的哭声,尖利的、崩溃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林晚没回头。
第六章:收尾
苏媛当天被公司开除。
HR效率很快,下午三点就出了公告,全公司群发了。理由是"严重违纪,损害公司利益"。没有写具体原因,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行业群里,视频换了。不再是林晚"发疯"的那段,而是季度会上大屏幕的截图,配文"反转了""原来是被闺蜜坑的""那个苏媛太恐怖了"。
有人把林晚的视频删了。是沈竞尧。他动用了甲方的关系,把源头压了下去。
张总那边,解约函撤回了。不是因为林晚,是因为张总助理被查了——低价合同的事牵扯出来,张总自顾不暇。
陈屿没升职。他提了离职,据说去了外地。
周姐被内部调查,那个香奈儿包的事被翻出来了。
苏媛的行业黑名单是沈竞尧帮忙拉的。他在圈子里说了一句话:"这个人,不能用。"
苏媛的父母来公司找过一次林晚。她妈哭着说"媛媛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她说句话"。林晚看着她,说:"阿姨,她给我下药的时候,没想过我妈会怎么想。"
她没再说什么。
八月,林晚升了创意总监。
不是因为苏媛空出来的位置。是沈竞尧的公司挖她,薪资翻倍,title更高。她提了离职,王总挽留,最后两边谈了个合作,她以外部顾问的形式继续带项目。
许念回来了。从外地回来,林晚帮她介绍了工作,在另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咖啡厅,许念比照片上瘦,笑起来眼角有细纹。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圈子。"许念说。
"我也是。"林晚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
庆功宴在一个私房菜馆。沈竞尧坐在林晚旁边,倒了一杯茶推给她。
"不喝咖啡?"
"晚上睡不着。"
"你以前不是喝美式的吗?"
"换了。"林晚接过茶杯,"很多东西都换了。"
沈竞尧没追问。他低头切牛排,过了一会儿说:"下个月有个新项目,客户很难搞,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客户?"
"一个做珠宝的,品牌调性很高,要讲故事。"
林晚想了想:"发我brief看看。"
"好。"
沈竞尧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她手边。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公司名片,是私人的。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
她没说什么,把名片收进了包里。
那天晚上回家,林晚站在玄关换鞋。
她掏出手机,打开密码设置。
旧密码:她的生日。苏媛知道。
新密码:她重新输了一串。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不是任何跟别人有关的东西。
是她自己设的。只有她知道。
手机锁屏亮了一下。壁纸还是原来的,一张她去年在海边拍的日落。她看着那片海,想了很久。
上一次这么笑,是认识苏媛之前的事了。
以后不会了。
她放下手机,走进客厅。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月光铺了一地。
林晚站在那里,没有开灯。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