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五载,我跟脑子不好使的镇国公世子生了个更不好使的崽。
五岁的楚寻欢自封将军府小霸王,每日领着府里下人攻城略地,把他亲爹当小厮使唤。
那日正午,将军府忽然没了动静。
我拎着鸡毛掸子冲进练武场时,楚寻欢正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而那个本该眼神呆滞的傻子夫君,正单手扛着一百斤的石锁,凉飕飕盯着我。
“夫人这些年,把儿子教得很好啊。”
---
【第一章】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困。
我靠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打盹,手里还拿着半截没啃完的甘蔗。
“夫人!夫人!”
丫鬟春杏气喘吁吁跑过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慢着说。”我把甘蔗渣吐进痰盂,“又是寻欢把你首饰盒偷去当军饷了?”
“不是!”春杏抓住我袖子,“是世子爷!世子爷他……他把小少爷罚跪了!”
我手里的甘蔗掉在地上。
楚寻北那个傻子,罚儿子跪?
五年前我嫁进镇国公府时,楚寻北就已经傻了。
听说是从马上摔下来,脑子摔坏了,成日里傻笑,见谁都喊娘。
老夫人当时哭得差点跟着去,最后咬牙给他娶了个媳妇,想着冲冲喜。
结果我这个冲喜的新娘,头一晚就被他当成他娘,非要我给他讲睡前故事。
我当时想着反正是傻子,以后日子好过,就顺着他了。
谁知道洞房第二天,他就摸黑爬我床上来了。
然后……就有了楚寻欢。
这小子从娘胎里出来就不安分,三岁会走路,四岁开始祸害府里的下人,五岁已经能领着一群小厮丫鬟攻打隔壁王府的后花园。
我也不拦着。
反正他爹是傻子,爷爷镇国公常年在边关,府里就我跟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疼孙子,我也疼儿子。
孩子嘛,闹腾点正常。
可现在春杏说,楚寻北罚儿子跪?
“你没看错?”我站起来,“他那个傻子,知道什么叫罚跪?”
“真的!”春杏急得直跺脚,“奴婢亲眼看见的!世子爷还拿戒尺打了小少爷的手心!”
我脑子里嗡一声。
楚寻北那个傻子,会用戒尺?
他平时连筷子都拿不稳,吃饭都得我喂。
我提起裙摆就往练武场跑。
春杏在后面追:“夫人!夫人您慢点!”
我顾不上慢。
楚寻欢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谁打他都不行,包括他那个傻子爹。
练武场在府里最偏僻的角落。
楚寻北平时就住在练武场旁边的小院里,说是老夫人怕他吓到客人。
我跑到练武场门口时,先听见了哭声。
楚寻欢那小子的哭声,我听五年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但这次的哭声不太一样。
不是他平时那种“哇哇”大哭,而是带着委屈的抽噎。
我心里咯噔一下,推开门。
练武场正中央,楚寻欢跪在地上,双手举着一块青石板,小脸憋得通红。
他看见我,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娘……”
“寻欢!”
我刚要冲过去,就听见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站住。”
我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楚寻北坐在练武场边上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
他穿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那个傻笑的模样完全不同。
最关键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往日里空洞呆滞的眼睛,此刻带着凌厉的冷意,正直直看着我。
我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楚寻北,你……”
“夫人。”他打断我,慢条斯理合上手里的兵书,“五年了,你把儿子教得很好。”
他站起来,个子很高,比我高了一个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楚寻北这个傻子,从来不会用“夫人”这个称呼。
他平时见了我,不是喊“娘”,就是喊“姐姐”。
而且他说话从来都是结结巴巴的,哪有现在这么流畅。
“你……”我咽了咽口水,“你不是傻子?”
楚寻北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没有半点温度。
“夫人觉得,我像傻子吗?”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
“五年前,我从马上摔下来,脑子确实出了点问题。但半年后就好了。”
“你……”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那你为什么一直装傻?”
“因为有意思。”
楚寻北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看着你跟儿子在府里胡作非为,把镇国公府折腾得鸡飞狗跳,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他眼里的冷意更深了。
“但是今天,我发现这个‘有意思’,已经过头了。”
我被他捏得下巴发疼,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楚寻北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儿子今天带着十几个小厮,把隔壁王府的后花园给拆了。王爷上门来讨说法,你猜老夫人怎么应对的?”
我心里一沉。
糟了。
我早上出门前还叮嘱过楚寻欢,让他这几天老实点,别再去祸害隔壁。
这小兔崽子居然没听。
“夫人不说话?”楚寻北松开我的下巴,转身走向还跪在地上的楚寻欢。
“那我替你说。老夫人赔了王爷五千两银子,还当着王爷的面,把责任全推到了我这个‘傻子’身上。”
他走到楚寻欢面前,蹲下身。
“寻欢,告诉你娘,你今天去王府做什么了?”
楚寻欢抽抽搭搭,不敢看他。
“我……我去王府……抓蛐蛐……”
“就这么简单?”
“我……我还……还把王爷的假山推倒了……”
楚寻欢声音越来越小,“还……还把王爷养的锦鲤……全……全烤了……”
我闭上眼睛。
完了。
王爷那几条锦鲤,据说是进贡来的品种,一条能卖上千两银子。
楚寻欢这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夫人听见了?”楚寻北站起来,看着我,“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我……”我张了张嘴,“我不知道他会做得这么过分……”
“不知道?”楚寻北冷笑,“去年他带人把兵部尚书家的门砸了,你也说不知道。前年他把御史大夫的孙子打得鼻青脸肿,你还是说不知道。”
他一步步朝我走来。
“夫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直到背抵在墙上。
“我……我只是觉得孩子小……”
“小?”楚寻北的脸凑近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的怒意,“五岁不小了。该懂事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把他宠坏了,夫人。”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
楚寻北这个状态,跟我认识的那个傻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从今天开始,寻欢的教养,我来负责。”
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袖。
“夫人要是不服,可以去找老夫人说理。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老夫人刚才被王爷气得差点晕过去,现在正躺着呢。”
说完,他转身回到石凳上坐下,重新翻开那本兵书。
“寻欢,继续举着。举到太阳落山,才能放下。”
楚寻欢哭得更厉害了。
“爹……爹爹……我错了……”
“叫爹?”楚寻北头也不抬,“昨天你还叫我‘小跟班阿北’来着。怎么,现在知道我是你爹了?”
楚寻欢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儿子哭成那样,心疼得要命,可又不敢上前。
楚寻北这个样子,我完全摸不透。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楚寻欢举着石板哭。
太阳一点点西斜。
楚寻欢的胳膊开始发抖,石板也开始往下掉。
“举稳。”楚寻北连眼皮都没抬,“掉下来,重新计时。”
楚寻欢咬着牙,把石板重新举起来。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楚寻北面前。
“楚寻北,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就能为所欲为?”楚寻北终于抬头看我,“夫人,你这个逻辑,是谁教你的?”
“我……”
“闭嘴。”他又低头看书,“在我教完寻欢之前,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罚。”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只能站在旁边,陪着楚寻欢一起等太阳落山。
太阳终于落山时,楚寻欢已经站不稳了。
“放下吧。”楚寻北合上书,“回去跟你娘好好想想,你今天错在哪了。明天一早,写一份千字检讨给我。写不出来,继续罚跪。”
楚寻欢把石板放下,整个人直接瘫在地上。
我赶紧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寻欢,疼不疼?”
楚寻欢趴在我怀里,哭得抽抽搭搭的。
“娘……爹爹……爹爹变了……”
“嗯……娘知道……”我抱着他,看向还坐在石凳上的楚寻北。
楚寻北也在看我。
那眼神很复杂,有冷意,有怒意,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夫人。”他突然开口,“晚上来我房间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寻北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转身走了。
我抱着楚寻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这个男人,跟我认识的那个傻子,完全是两个人。
【第二章】
晚饭时,楚寻欢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扒饭。
我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他看都不看,直接推开。
“寻欢?”我有点担心,“是不是胳膊疼?娘让大夫来给你看看?”
“不用。”楚寻欢闷闷地说,“娘,爹爹为什么突然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叹了口气。
怎么跟五岁的孩子解释,他爹这五年一直在装傻?
“可能是……他突然开窍了?”
“开窍?”楚寻欢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那他以前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个……”
“如果是假傻,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楚寻欢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以前还给他擦口水,还给他讲故事,他都是装的?”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楚寻北这五年都在装傻,那他到底图什么?
“娘也不知道。”我摸了摸楚寻欢的头,“但是娘答应你,一定会问清楚的。”
楚寻欢点点头,又低头扒饭。
吃完饭,我让春杏带楚寻欢回房休息,自己往楚寻北的院子走。
夜风有些凉,我裹紧了披风。
楚寻北住的小院很偏僻,平时除了送饭的小厮,基本没人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房间里透出一点烛光。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楚寻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楚寻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兵书,手里拿着毛笔,正在写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放下笔。
“来了?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你找我什么事?”
楚寻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茶炉前,给我倒了杯茶。
“喝点水,别紧张。”
他把茶杯放在我面前,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找你,是想跟你谈谈寻欢的教育问题。”
我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手。
“你白天不是说了吗?以后寻欢的教养你来负责。”
“我是这么说的。”楚寻北点点头,“但我需要你配合。”
“配合什么?”
“停止溺爱他。”
楚寻北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寻欢现在这个样子,是被你惯出来的。”
“我没有溺爱他!”我忍不住反驳,“我只是觉得他还小,有些事可以慢慢来……”
“五岁不小了。”楚寻北打断我,“我五岁的时候,已经能骑马射箭了。寻欢五岁,连字都写不了几个,你还说他小?”
我被噎住了。
确实,楚寻欢的字写得很差,我每次都想让他多练练,但他一哭,我就心软了。
“而且。”楚寻北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寻欢在外面是什么名声?”
我愣了一下。
“什么名声?”
“镇国公府的小霸王,京城第一纨绔。”楚寻北冷笑,“五岁的纨绔,夫人,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脸有点发烫。
“我……我不知道外面是这么说的……”
“你当然不知道。”楚寻北叹了口气,“你整天在府里,不出门,不社交,哪里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夫人,我问你,你嫁给我,是为了什么?”
我被他这个问题问懵了。
“什么为了什么?”
“你嫁给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老夫人给的嫁妆多?”
我脸更红了。
“我……我当时……”
“你当时以为我是个傻子,好控制,好拿捏。”楚寻北转过身,看着我,“对不对?”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确实,当初老夫人找我谈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嫁给傻子,以后日子好过。
“我不怪你。”楚寻北走回来,重新坐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一个普通官家小姐,能嫁进镇国公府,确实是高攀了。”
我抬头瞪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经嫁进来了,就好好当这个世子妃。”楚寻北看着我,“别整天想着怎么享福,想想怎么把儿子教好。”
“我有在教!”我有点生气了,“我每天都陪着他,给他讲故事,教他认字……”
“然后呢?”楚寻北反问,“他学会了什么?除了胡作非为,还会什么?”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寻北叹了口气。
“夫人,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教孩子,不是陪着他就行了。你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楚寻北打断我,“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在他犯错的时候,第一时间护着他。”
我咬着嘴唇。
“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犯了错,就要受罚。”楚寻北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夫人,你要是再这么护着他,他迟早会出大事。”
我抬头看着他。
楚寻北的眼睛很深,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寻欢成材。”楚寻北说,“我想让他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而不是靠着镇国公府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真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傻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教他?”
“从明天开始,寻欢每天早上卯时起床,练武两个时辰,然后读书两个时辰。下午练字,晚上背书。”楚寻北说得很详细,“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他能写一手好字,背下《三字经》。”
我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会不会太严了?他才五岁……”
“不严。”楚寻北摇头,“我五岁的时候,比这个还严。”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还有。”楚寻北又说,“以后寻欢犯了错,你不许护着他。该罚就罚,该打就打。”
“打?”我一下子跳起来,“你要打他?”
“孩子不打不成器。”楚寻北很平静,“我小时候也是这么被打过来的。”
“那不行!”我坚决反对,“我不许你打他!”
楚寻北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嘲讽的意味。
“夫人,你现在说不许,有用吗?”
我被他这话噎住了。
是啊,我说不许,有用吗?
楚寻北不是傻子了,他现在是清醒的,是有主意的。
我能拦得住他吗?
“我……”我咬着牙,“如果你敢打他,我就……”
“你就怎么样?”楚寻北挑眉,“去找老夫人告状?还是回娘家哭诉?”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老夫人现在气病了,我去找她,只会让她更生气。
回娘家?我娘家就是个小官家庭,哪里敢跟镇国公府对着干。
“夫人,认清现实吧。”楚寻北走到门边,拉开门,“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我说了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跟我认识的那个傻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气场。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楚寻北问。
我摇摇头。
“那你可以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回头。
“楚寻北,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这五年,为什么要装傻?”
楚寻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涩。
“因为我想看看,这个家,没有我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他说完,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毛笔。
“现在我看到了。一塌糊涂。”
我心里一紧,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夫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摆摆手,“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春杏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楚寻北那句话,一直在我耳边回荡。
“一塌糊涂。”
是吗?
我把这个家,经营得一塌糊涂吗?
我突然想起,这五年来,我确实很少管府里的事。
老夫人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在休养。
府里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管家在打理。
我每天就是陪着楚寻欢玩,偶尔去看看楚寻北这个“傻子”。
日子过得很安逸,很舒服。
但是现在想想,我好像确实没尽到一个世子妃该尽的责任。
我叹了口气,躺在床上。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吧。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春杏叫醒了。
“夫人!夫人!”春杏急急忙忙推门进来,“出事了!”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
“什么事?”
“世子爷把小少爷从床上拖起来了!现在正在练武场练武呢!”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什么?!”
我跳下床,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春杏在后面追:“夫人!夫人您披件衣服啊!”
我顾不上了。
楚寻欢才五岁,卯时起床练武,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我跑到练武场时,楚寻欢正在场地中央扎马步。
小小的身子,双腿颤抖着,脸憋得通红。
楚寻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根木棍,冷冷看着他。
“腰再往下。”
“爹……爹爹……我蹲不下去了……”楚寻欢哭丧着脸。
“蹲不下去也要蹲。”楚寻北用木棍敲了敲他的腿,“我说了,练武两个时辰,一刻都不能少。”
“楚寻北!”我冲过去,“你干什么?!”
楚寻北转头看我,眉头一皱。
“夫人,我说过,以后寻欢的教养我来负责。”
“可你也不能这么折腾他!”我走到楚寻欢身边,想把他扶起来,“他才五岁!”
楚寻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夫人,昨晚的话,你忘了?”
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我没忘!但是……”
“没有但是。”楚寻北松开我,“回去吧,别打扰寻欢练武。”
“我不!”我护在楚寻欢前面,“你要练就练,但不能这么早,他还在长身体……”
“正因为在长身体,所以才要练。”楚寻北打断我,“夫人,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让人把你请出去了。”
我瞪着他。
“你敢!”
楚寻北看了我一眼,转头朝门外喊:“来人。”
两个小厮立刻跑进来。
“世子爷。”
“送夫人回去。”
“是。”
两个小厮走到我身边,恭恭敬敬说:“夫人,请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
“楚寻北,你……”
“夫人,别让我难做。”楚寻北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想在儿子面前,跟你吵架。”
我咬着牙,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扎马步的楚寻欢。
楚寻欢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想哭又不敢哭。
我心里疼得要命,但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气得直掉眼泪。
春杏给我端了杯热茶。
“夫人,您别哭了。世子爷也是为了小少爷好……”
“为他好?”我擦了擦眼泪,“他这是要把寻欢往死里整!”
“可是……”春杏犹豫了一下,“奴婢听说,世子爷小时候也是这么被镇国公训练的。听说世子爷五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举起五十斤的石锁了。”
我愣了一下。
五岁举五十斤?
那确实……挺厉害的。
“可是寻欢不一样。”我说,“寻欢从小身体就弱,哪能受得了这个?”
“身体弱,正好多练练。”春杏小声说,“奴婢觉得,世子爷说得也有道理……”
我看了她一眼。
“你也帮着他说话?”
“奴婢不敢。”春杏赶紧低头,“奴婢就是觉得,小少爷确实该管管了。昨天王爷上门,老夫人气得晕过去,大夫说要好好调养,不然……”
她没说下去,但我明白她的意思。
老夫人身体本来就不好,再这么气下去,迟早出事。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春杏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楚寻北说得对吗?
寻欢确实该管管了吗?
可是他才五岁啊……
我想了一上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中午时,楚寻欢被人扶着回来了。
小家伙整个人累瘫了,一进门就趴在我怀里。
“娘……我好累……”
我心疼得要命,赶紧让春杏打水给他擦身子。
“寻欢,疼不疼?”
“疼……”楚寻欢眼泪汪汪,“腿疼,胳膊疼,哪儿都疼……”
我抱着他,眼泪又下来了。
“娘给你揉揉……”
“夫人。”
楚寻北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我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
“寻欢练了一上午,该吃点东西补补。”
他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
我看了一眼,是碗肉粥。
“我给他熬的。”楚寻北说,“里面加了参片,对身体好。”
我愣了一下。
楚寻北还会熬粥?
“寻欢,过来吃。”楚寻北朝楚寻欢招手。
楚寻欢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慢慢挪过去。
楚寻北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楚寻欢嘴边。
“张嘴。”
楚寻欢犹犹豫豫张开嘴。
楚寻北喂了他一口,问:“烫不烫?”
楚寻欢摇摇头。
“那就多吃点。”楚寻北又舀了一勺,“下午还要读书,不吃饱哪有力气。”
楚寻欢乖乖吃着。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楚寻北喂粥的样子,很温柔,跟早上在练武场的冷酷完全不一样。
他是真的关心寻欢吗?
还是只是做给我看的?
“夫人。”楚寻北突然叫我。
“啊?”
“一起吃午饭吗?我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
我愣了一下。
楚寻北这是……在邀请我?
“我……我不饿……”
“那也得吃。”楚寻北站起来,“走吧,别让厨房的菜凉了。”
他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楚寻欢吃完粥,也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小孩子就是恢复得快,刚才还说哪儿都疼,现在又活蹦乱跳了。
午饭是在楚寻北的小院里吃的。
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都是家常菜。
“坐。”楚寻北指了指椅子。
我坐下,楚寻欢也乖乖坐在旁边。
楚寻北给我盛了碗汤。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是鸡汤,味道很鲜。
“还行。”我说。
楚寻北笑了一下。
“还行?”他挑眉,“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喝鸡汤了。”
我愣了一下。
他……记得?
“你记得这个干什么?”
“随口说说。”楚寻北夹了块肉放进我碗里,“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有点复杂。
楚寻北这个人,真的很矛盾。
一会儿冷冰冰的,一会儿又这么体贴。
“爹。”楚寻欢突然开口,“我下午能不能不读书?我想睡觉……”
“不能。”楚寻北直接拒绝,“规矩定了,就要遵守。”
楚寻欢撇撇嘴,不说话了。
吃完饭,楚寻北让楚寻欢去书房读书,自己则拉着我去了后院。
“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他走到后院的花园里。
花园里种了很多花,现在正是春天,开得很盛。
“什么事?”我问。
楚寻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夫人,我知道你心疼寻欢。”
“那你还……”
“听我说完。”楚寻北打断我,“我知道我的方法有点严厉,但这是必要的。”
他走到我面前,认真看着我的眼睛。
“寻欢现在五岁,正是立规矩的时候。如果现在不管,等他长大了,就更管不了了。”
“可是……”
“夫人,你想想,如果寻欢长大后,还是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会怎么样?”
“他会成为京城的笑话。”楚寻北说,“大家会说,镇国公府的世子,就是个纨绔子弟,除了仗着家里的势力欺负人,什么都不会。”
他顿了顿。
“你希望寻欢变成那样吗?”
我咬着嘴唇。
不希望。
当然不希望。
“所以,相信我。”楚寻北伸手,握住我的手,“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能让寻欢变好。”
我看着他。
楚寻北的眼睛很诚恳,不像是在骗我。
“三个月?”
“对,三个月。”楚寻北点头,“如果三个月后,寻欢还是老样子,我任你处置。”
我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一次。”
楚寻北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不像早上那么冷。
“谢谢你,夫人。”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往回走。
“对了,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我愣了一下,“明天怎么了?”
“明天开始,你也要跟着寻欢一起学。”
“什么?!”
“一个世子妃,连字都写不好,这像话吗?”楚寻北回头看我,“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跟寻欢一起练字,一起读书。”
我张大了嘴。
“我……我还要学?”
“当然。”楚寻北理所当然地说,“你是寻欢的娘,你都不学,怎么给他做榜样?”
说完,他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花园里,风中凌乱。
【第四章】
我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早起过。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完全亮,我就被春杏叫醒了。
“夫人,世子爷说了,今天您要跟小少爷一起练字。”
我迷迷糊糊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才刚刚泛白。
“现在几点了?”
“卯时初刻。”
我一头栽回床上。
“太早了,让我再睡会儿……”
“夫人!”春杏急了,“世子爷说了,您要是迟到,就罚您抄《女诫》十遍!”
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女诫》十遍?
那得抄到什么时候?
我赶紧爬起来,匆匆洗漱完,就往书房跑。
到书房时,楚寻欢已经坐在那里了。
小家伙趴在桌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楚寻北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本书,正在给楚寻欢讲解。
“……这个‘仁’字,意思是……”
他看见我进来,停了下来。
“夫人,你迟到了。”
我看了一眼窗外,还没完全天亮呢。
“我哪里迟到了?”
“我说的是卯时初刻,现在已经卯时二刻了。”楚寻北合上书,“迟到一刻钟,罚抄《女诫》三遍。”
我瞪大眼睛。
“你……”
“快坐下吧。”楚寻北指了指楚寻欢旁边的位置,“今天的任务是练字,写一百个‘正’字。”
我磨磨蹭蹭坐下,拿起毛笔。
楚寻北走到我身后,俯身握住我的手。
“握笔姿势不对。”
他的手很温暖,包裹着我的手,一点点调整角度。
“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抵在下面,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
他的气息喷在我耳边,带着淡淡的墨香。
我浑身僵硬,不敢动。
“夫人,放松点。”楚寻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握笔不是握剑,不用那么紧张。”
“我……我没紧张……”
“是吗?”楚寻北笑了一声,“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
“可能是……太早起来了,手有点僵……”
“那我帮你暖暖。”
楚寻北说完,就握着我的手,开始在纸上写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认真。
我低头看着纸上逐渐成型的‘正’字,心跳有点快。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
楚寻北整个人几乎贴在我背上,手握着我的手,呼吸喷在我耳边。
“看清楚了吗?”他问。
“嗯……看清楚了……”
“那你自己试试。”
楚寻北松开我的手,退后一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得明明白白的笔画,现在写起来却歪歪扭扭的。
“不对。”楚寻北又走过来,“这一横要平,不能斜。”
他又握住我的手,帮我重新写了一遍。
这次,他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我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背上。
“夫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楚寻北突然问。
“没……没有……”我赶紧低头,“可能是……屋里太闷了……”
“是吗?”楚寻北松开我的手,走到窗边,推开窗,“那开窗通通风。”
一阵凉风吹进来,我终于感觉好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我就在楚寻北的监督下,写了一百个‘正’字。
写到最后,手都酸了。
“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楚寻北收起我的字,“下午继续。”
“还要继续?”我惊呼。
“当然。”楚寻北理所当然地说,“练字是个长期的事,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好的。”
我欲哭无泪。
旁边的楚寻欢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爹,我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可以。”楚寻北点头,“休息一刻钟,然后背书。”
楚寻欢立刻趴在桌上,闭上眼睛。
我也想趴下,但又觉得不太好,只能强撑着坐直。
“夫人,你也休息一下吧。”楚寻北说,“一会儿还要背《女诫》呢。”
我猛地抬头。
“什么?还要背书?”
“当然。”楚寻北笑了,“你不是罚抄三遍吗?抄之前,总要先背下来吧?”
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一天下来,我感觉自己比以前一个月都累。
练字、背书、抄书,还要陪着楚寻欢一起读《三字经》。
晚上回到房间时,我倒在床上就不想动了。
春杏端着热水进来。
“夫人,擦擦脸吧。”
“不擦了……”我闷闷地说,“我要睡觉……”
“可是您还没吃晚饭呢。”
“不吃了……”
“夫人!”春杏急了,“您怎么能不吃饭呢?”
“吃不下……”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让我睡会儿……”
春杏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夫人在吗?”
是楚寻北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立刻坐起来。
“在……在的……”
楚寻北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听说你没吃晚饭,我给你送点吃的过来。”
他走到桌边,把托盘放下。
我看了一眼,是几个小菜,还有一碗粥。
“我……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楚寻北走到床边,拉起我的手,“走,过来吃。”
我被他拉起来,坐到桌边。
楚寻北舀了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愣了一下。
“我……我自己来……”
“张嘴。”楚寻北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我只好张开嘴。
粥的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凉。
“怎么样?”楚寻北问。
“还行……”
“那就多吃点。”楚寻北又舀了一勺,“你今天辛苦了,要好好补补。”
我低着头,乖乖吃着。
心里却在想,楚寻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严厉得像个暴君,有时候又温柔得像个……
像个什么呢?
像个真正的丈夫。
“夫人,你在想什么?”楚寻北突然问。
“啊?”我回过神,“没……没想什么……”
“是吗?”楚寻北笑了,“那你的脸为什么又红了?”
我赶紧低头。
“没……没有……”
楚寻北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继续喂我吃饭。
吃完饭,他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
“夫人。”
“嗯?”
“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配合我。”楚寻北说,“我知道这些天你很辛苦,但请你相信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的在乎我和寻欢,还是只是在履行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楚寻北的改变,让我开始重新认识这个男人。
他不再是那个傻笑的楚寻北,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丈夫,一个真正的父亲。
这样的他,让我有点……心动。
【第五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和楚寻欢的日子,就在楚寻北的“魔鬼训练”中度过。
每天卯时起床,练武、读书、练字、背书,一刻都不能松懈。
一开始,我和楚寻欢都叫苦连天。
但渐渐的,我发现自己竟然适应了这种生活。
而且,楚寻欢也开始有了变化。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了,变得安静了许多。
每天认认真真练武、读书,虽然还是会偷懒,但比以前好多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书房练字,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世子妃!世子妃!”
是管家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放下笔,走出书房。
“怎么了?”
管家气喘吁吁跑过来。
“夫人,出事了!隔壁王府的小世子,在门口堵着咱们小少爷,说要找他算账!”
我心里一紧。
“寻欢在哪儿?”
“在……在前院……”
我立刻往前院跑。
到前院时,看见楚寻欢正站在院子里,对面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身后跟着几个护卫,气势汹汹的样子。
“楚寻欢!”小男孩指着楚寻欢,“你上次把我家假山推倒了,还烤了我爹的锦鲤!今天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楚寻欢咬着嘴唇,没说话。
小男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更得意了。
“怎么,不敢说话了?你不是挺嚣张的吗?”
“我……”楚寻欢张了张嘴,“我那天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小男孩冷笑,“你推假山的时候,可没说不是故意的!”
“我……”
“够了。”
楚寻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转头,看见他从侧门走出来。
他走到楚寻欢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寻欢,去跟人家道歉。”
楚寻欢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爹……”
“去。”楚寻北的语气很平静,“做错了事,就要道歉。这是规矩。”
楚寻欢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走到小男孩面前。
“对……对不起……”
小男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楚寻欢会道歉。
“你……你说什么?”
“对不起。”楚寻欢深吸一口气,“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推你家假山,不该烤你爹的锦鲤。对不起。”
小男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来之前,还想着要好好教训楚寻欢一顿。
可现在楚寻欢主动道歉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那你赔我!”小男孩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赔。”楚寻北走上前,“你们家损失多少,我赔多少。”
小男孩身后的护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
“世子爷,我家王爷说了,假山加锦鲤,一共损失八千两银子。”
“八千两?”楚寻北挑眉,“你家假山是金子做的?”
护卫被噎了一下。
“这……这是我家王爷说的……”
“行,八千两就八千两。”楚寻北很爽快,“明天我让人把银子送到王府去。”
护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楚寻北这么好说话。
“那……那多谢世子爷了……”
“不用谢。”楚寻北看了一眼小男孩,“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们王府的人,不许再欺负我儿子。”楚寻北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却很冷,“他做错了事,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但如果你们再来找麻烦,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护卫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点头。
“是……是……我们记住了……”
小男孩也被楚寻北的气场震住了,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带着人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了,楚寻欢才抬头看着楚寻北。
“爹……对不起……又给您惹麻烦了……”
楚寻北蹲下身,和楚寻欢平视。
“寻欢,爹问你,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楚寻欢低着头。
“我……我不该推假山,不该烤锦鲤……”
“不对。”楚寻北摇头,“你最大的错,不是推假山、烤锦鲤,而是没有承担后果。”
楚寻欢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做错了事,本该自己去道歉,自己去承担后果。但你没有,你躲在娘的身后,躲在镇国公府的名头后面,让别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楚寻北拍了拍他的头。
“寻欢,记住了,以后做错了事,第一时间去道歉,去承担后果。不要让别人替你背锅,明白吗?”
楚寻欢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
“嗯,去书房继续读书吧。”
楚寻欢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楚寻北。
“爹。”
“嗯?”
“您……您会一直这么严格吗?”
楚寻北笑了。
“会。直到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楚寻欢抿了抿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复杂。
楚寻北教育孩子的方式,确实很严格。
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方式是有效的。
这半个月来,楚寻欢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
他变得懂事了,也变得有责任感了。
“夫人。”楚寻北突然转头看我,“刚才那八千两银子,从你的私房钱里出吧。”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寻欢是你惯出来的。”楚寻北走到我面前,“他惹的祸,你也有责任。”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后还是闭上了。
因为楚寻北说得对。
楚寻欢会变成这样,确实有我的责任。
“我知道了。”我叹了口气,“我会让人把银子送过去的。”
“嗯。”楚寻北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我突然叫住他。
“还有事?”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想问你,你这么严格地教寻欢,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楚寻北转身,看着我。
“夫人觉得不是吗?”
“我……我不知道……”我咬着嘴唇,“我只是觉得,你对他太严厉了……”
“严厉?”楚寻北走到我面前,“夫人,我问你,你希望寻欢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
“我……我希望他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然后呢?”楚寻北追问,“就这样?”
“还……还要他开开心心……”
“夫人。”楚寻北打断我,“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我问的是,你希望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个废物,还是个有用的人?”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我当然希望他有用……”
“那就对了。”楚寻北说,“要让他成为有用的人,就必须严格要求他。不然,他永远都只是个被人嘲笑的纨绔子弟。”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楚寻北说得对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段时间以来,楚寻欢确实在进步。
也许,我真的该放手,让楚寻北来教育他了。
【第六章】
一个月后,镇国公从边关回来了。
听说老爷子回来,整个府里都忙碌起来。
我和楚寻北带着楚寻欢,在府门口等着。
马车停在门口,一个高大威武的老人从车上下来。
这就是镇国公,楚寻北的父亲。
老爷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军人的气势。
“爷爷!”楚寻欢兴奋地跑过去。
镇国公一把抱起他,哈哈大笑。
“我的宝贝孙子!让爷爷看看,长高了没有!”
楚寻欢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得不行。
“爷爷,我长高了!我现在都能举起二十斤的石锁了!”
“哦?”镇国公眼睛一亮,“是吗?那一会儿给爷爷表演一下!”
“好!”
镇国公放下楚寻欢,看向我和楚寻北。
“北儿,你……”
他看着楚寻北,突然愣住了。
“你的眼神……”
楚寻北笑了一下。
“父亲,儿子好了。”
镇国公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儿子的脑子,早在半年前就好了。”楚寻北说,“只是一直没告诉您。”
镇国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啊!我就说嘛,我楚家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他拍了拍楚寻北的肩膀,用力很大。
“好小子,藏得够深的啊!”
楚寻北笑了笑,没说话。
一家人进了府里。
老夫人听说镇国公回来了,也从房里出来了。
“老爷!”
“夫人。”镇国公走过去,扶住老夫人,“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夫人拉着他的手,“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坐在厅里,说着话。
镇国公问起了这段时间府里的事。
老夫人叹了口气,把之前的事都说了一遍。
“……那孩子太闹腾了,把隔壁王府都祸害了一遍……”
镇国公听完,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乖乖的楚寻欢。
“寻欢,过来。”
楚寻欢有点怕他,慢慢走过去。
“爷爷……”
“听说你最近很闹腾?”镇国公板着脸。
楚寻欢低着头。
“我……我以前是很闹腾……但现在不闹了……”
“是吗?”镇国公看向楚寻北,“是你管的?”
“是。”楚寻北点头,“这一个月来,寻欢已经改了很多。”
“哦?”镇国公来了兴趣,“都改了什么?”
“他现在每天卯时起床练武,读书写字,还学会了承担责任。”楚寻北说,“上次王府来找麻烦,他主动道歉了。”
镇国公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
他看着楚寻欢,语气缓和了一些。
“寻欢,知道爷爷为什么要你改吗?”
楚寻欢摇摇头。
“因为你是镇国公府的子孙。”镇国公说,“镇国公府的子孙,就要有镇国公府的样子。不能仗着家里的势力胡作非为,要堂堂正正做人,明白吗?”
楚寻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
“嗯,去玩吧。”
楚寻欢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镇国公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太小了。”
“慢慢来吧。”楚寻北说,“他已经在进步了。”
“嗯。”镇国公点头,又看向我,“还有你,丫头。”
我一愣。
“老爷子……”
“你也别整天待在府里了。”镇国公说,“身为世子妃,该出去走走,多认识认识京城里的太太小姐们。”
我愣了一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镇国公打断我,“你嫁进镇国公府这么多年,连京城里的太太圈都没进过,这像话吗?”
我低着头,不敢说话。
确实,我这些年一直待在府里,很少出门。
“父亲说得对。”楚寻北突然开口,“夫人确实该出去走走了。”
我抬头看他。
楚寻北冲我笑了一下。
“明天我陪你去参加个宴会吧。正好礼部尚书家办宴,邀请了不少人。”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但看着楚寻北的眼神,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
第二天,我换上一身华丽的衣裙,跟着楚寻北去参加宴会。
礼部尚书家的宅子很大,来的宾客也很多。
我挽着楚寻北的手,走进宴会厅。
一进门,就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向我们。
我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楚寻北的袖子。
楚寻北察觉到我的紧张,低声说:“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很温柔,让我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楚世子!”
一个中年妇人走过来,笑容满面。
“好久不见!听说你的病好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多谢夫人关心。”楚寻北客气地回应。
妇人又看向我。
“这位就是世子妃吧?真是貌美如花啊!”
“夫人过奖了。”我勉强笑了一下。
妇人拉着我的手,热情得不行。
“世子妃,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太太认识认识……”
就这样,我被拉着认识了一堆太太小姐。
大家表面上都很客气,但我能感觉到,她们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打量。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
我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无非就是我这个世子妃,当年嫁给一个傻子,现在傻子好了,她走运了之类的。
我强忍着不适,一直微笑着应对。
“世子妃,听说您生了个儿子?”一个年轻的夫人突然问。
“是的。”我点头。
“那孩子现在几岁了?”
“五岁。”
“哦,五岁啊。”那夫人笑了,“听说那孩子挺闹腾的?上次还把王府的假山给推了?”
周围的太太们都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我咬了咬嘴唇。
“小孩子不懂事,已经道歉了。”
“道歉?”另一个夫人接话,“道歉有什么用?听说你们赔了八千两银子呢!”
“是啊,八千两,啧啧啧……”
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对楚寻欢的嘲讽。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脸色有点难看。
“诸位夫人。”
楚寻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太太们都转头看向他。
楚寻北走到我身边,伸手揽住我的腰。
“我儿子确实不懂事,但他已经在改了。”他看着那些太太们,语气很平静,“还请诸位夫人,不要在背后议论一个五岁的孩子。”
太太们被他这么一说,脸色都有点挂不住。
“楚世子,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楚寻北打断她们,“但以后,还请嘴下留情。”
他说完,就拉着我离开了。
我跟着他走到角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我小声说。
“不用谢。”楚寻北看着我,“以后这种场合,你会经常遇到。要学会应对,知道吗?”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嗯。”楚寻北笑了,“走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提议玩游戏。
“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一个年轻的公子哥提议,“输的人罚酒!”
大家都赞同。
游戏很简单,就是击鼓传花。
鼓声停时,花在谁手里,谁就要罚酒或者表演节目。
我不太会玩这种游戏,但也被拉着参加了。
鼓声响起,花开始传递。
我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鼓声突然停了。
花,就停在我手里。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
“世子妃,该你了!”
我愣了一下。
“我……我喝酒……”
“不行!”有人起哄,“世子妃这么久没出门,一定有很多才艺!不如表演一个?”
“是啊!表演一个!”
大家都开始起哄。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从小就不擅长这种场合,更不会什么才艺。
“夫人不会唱歌跳舞。”楚寻北突然站起来,“不如我替她表演吧。”
大家都愣了一下。
“楚世子要表演什么?”
“舞剑。”楚寻北说。
话音刚落,就有人搬来了一把剑。
楚寻北接过剑,走到场地中央。
剑光一闪,楚寻北开始舞剑。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也看呆了。
原来楚寻北这么厉害。
一套剑舞完,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
“楚世子不愧是镇国公的儿子!”
楚寻北收起剑,走回我身边。
“怎么样?”他低声问我。
“很……很厉害……”我由衷地说。
楚寻北笑了。
“那以后,你就不用怕这种场合了。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我心里一暖。
这个男人,真的在保护我。
【第七章】
宴会结束后,我和楚寻北一起回府。
马车里,我靠在车壁上,有点累。
“夫人。”楚寻北突然叫我。
“嗯?”
“今天那些太太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笑了。
“我没往心里去。”
“真的?”楚寻北看着我,“我看你刚才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累了吧……”我说,“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慢慢就习惯了。”楚寻北说,“以后你会经常参加这种宴会的。”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我身体一歪,差点摔倒。
楚寻北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我。
“小心。”
我稳住身体,抬头看他。
楚寻北的脸离我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空气突然安静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很快。
“夫……夫人……”楚寻北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你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了。
我脸一红,赶紧坐直。
“对……对不起……”
“没事。”楚寻北转过头,看向窗外,“快到家了。”
我也看向窗外,心里却还在砰砰跳。
回到府里,已经很晚了。
我正准备回房休息,楚寻北突然叫住我。
“夫人,等等。”
“还有事吗?”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楚寻北犹豫了一下,“父亲明天要回边关了。”
我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楚寻北点头,“边关那边局势紧张,父亲不能久留。”
“那……”
“父亲临走前,想见见寻欢。”楚寻北说,“他想看看寻欢这段时间的进步。”
我心里一紧。
“你的意思是……”
“明天让寻欢表演一下这段时间学的东西。”楚寻北说,“不用紧张,就是让父亲看看。”
我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都聚在练武场。
镇国公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场地中央的楚寻欢。
“寻欢,来,给爷爷表演一套拳法。”
楚寻欢有点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拳。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但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镇国公看得连连点头。
“不错,不错!才一个月,就能打成这样,很好!”
楚寻欢打完拳,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爷爷……我……我打得对吗?”
“对!非常对!”镇国公哈哈大笑,“我孙子就是聪明!”
楚寻欢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再来,给爷爷背一段《三字经》。”镇国公说。
楚寻欢站直身体,开始背书。
“人之初,性本善……”
他背得很流利,一字不差。
镇国公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楚寻欢面前,拍了拍他的头。
“寻欢,这一个月,你进步很大。爷爷很高兴。”
“谢谢爷爷!”楚寻欢开心地说。
“不过……”镇国公话锋一转,“你还要继续努力。这才刚开始,不能骄傲,知道吗?”
“我知道!”
“嗯。”镇国公看向楚寻北,“北儿,你教得不错。”
“谢父亲夸奖。”楚寻北说。
镇国公又看向我。
“丫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老爷子言重了。”我赶紧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嗯。”镇国公点点头,又看向楚寻北,“北儿,父亲有话跟你说,跟我来。”
楚寻北跟着镇国公去了书房。
我带着楚寻欢回房休息。
“娘。”楚寻欢趴在我怀里,“爷爷夸我了!”
“是啊。”我摸了摸他的头,“寻欢很棒。”
“都是爹教得好。”楚寻欢说,“娘,爹真的很厉害。”
我笑了。
“是啊,你爹很厉害。”
“娘。”楚寻欢突然抬头看我,“你喜欢爹吗?”
我愣了一下。
“为……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看你看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楚寻欢认真地说,“以前你看爹,就像看一个傻子。现在你看爹,眼睛里……”
他想了想。
“眼睛里有光。”
我被他这话说得脸有点红。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楚寻欢很认真,“我看得很清楚!娘,你是不是喜欢上爹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喜欢吗?
我……我也不知道。
这段时间,楚寻北的改变,确实让我重新认识了他。
他不再是那个傻笑的楚寻北,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他有能力,有担当,有责任心。
而且,他对我和寻欢都很好。
这样的他,让我……让我有点心动。
“娘?”楚寻欢看我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上爹了?”
我深吸一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寻欢,有些事情,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懂的。”
“我懂!”楚寻欢撅着嘴,“我虽然才五岁,但我什么都懂!”
我笑了。
“好好好,你什么都懂。”
“所以呢?”楚寻欢追问,“你到底喜不喜欢爹?”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能……有一点吧。”
楚寻欢立刻开心得跳起来。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娘喜欢爹!”
“你……”我有点哭笑不得,“你高兴什么?”
“当然高兴啦!”楚寻欢说,“这样的话,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我愣了一下。
真正的一家人。
是啊,这段时间,我确实有了这种感觉。
不再是当初那种各过各的,而是真正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好。
晚上,镇国公在宴客厅摆了一桌酒席,给自己践行。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说着话。
气氛很温馨。
镇国公喝了几杯酒,脸色有点红。
“北儿。”他突然开口,“父亲要走了,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是,父亲。”楚寻北点头。
“还有。”镇国公看了一眼我和楚寻北,“你们也该生个二胎了。”
我差点被酒呛到。
楚寻北也愣了一下。
“父亲……”
“怎么?”镇国公瞪他一眼,“你不想?”
“不是……”楚寻北看了我一眼,“这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什么顺其自然?”镇国公不满地说,“你们成婚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寻欢。再不生,老了就生不动了!”
我脸烧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夫人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好了好了,老爷子,这种事强求不来。”
“我这不是着急吗……”镇国公嘟囔着,又喝了一杯酒。
我和楚寻北对视一眼,都有点尴尬。
生二胎这种事……
我们连夫妻生活都没有过……
怎么生?
宴席结束后,镇国公就离开了。
我和楚寻北送他到府门口。
“北儿,好好照顾家里。”镇国公拍了拍楚寻北的肩膀,“还有,我刚才说的话,你记住了。”
“是,父亲。”
镇国公又看向我。
“丫头,府里就交给你了。”
“是,老爷子。”
镇国公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
我和楚寻北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夜色里。
“夫人。”楚寻北突然开口。
“嗯?”
“父亲刚才说的话……”
“我知道。”我打断他,“顺其自然就好。”
楚寻北看了我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嗯,顺其自然。”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
夜风有点凉,我裹紧了披风。
楚寻北突然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小心着凉。”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楚寻北也在看我。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夫人。”他突然开口,“其实我……”
“什么?”
“我……”楚寻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回去休息吧。”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刚才,是想说什么?
【第八章】
镇国公走后,府里又恢复了平静。
楚寻欢继续他的“魔鬼训练”,我也继续陪着他一起学习。
这天下午,我正在书房练字,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夫人!夫人!”
春杏气喘吁吁跑进来。
“怎么了?”我放下笔。
“出……出事了!”春杏脸色发白,“小少爷……小少爷在练武场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冲出书房。
跑到练武场时,看见楚寻欢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楚寻北蹲在他身边,正在检查他的腿。
“怎么回事?”我冲过去,抱起楚寻欢。
“他刚才练武时,不小心扭到腿了。”楚寻北皱着眉,“可能是拉伤了。”
“拉伤?”我心疼得要命,“怎么会拉伤?你怎么看着他的?”
楚寻北没说话,只是站起来。
“我去找大夫。”
他说完就走了。
我抱着楚寻欢,眼泪差点掉下来。
“寻欢,疼不疼?”
“疼……”楚寻欢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的,不会的。”我赶紧安慰他,“你很棒,只是不小心而已。”
大夫很快就来了。
检查完后,大夫说:“世子妃放心,只是轻微拉伤,休养几天就好了。”
“真的吗?”我松了一口气。
“真的。”大夫点头,“不过这几天不能练武了,要好好休息。”
“好,我知道了。”
大夫开了药方,就离开了。
我让人把楚寻欢抱回房间,好好照顾他。
楚寻北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等安顿好楚寻欢,我走出房间。
楚寻北还站在那里。
“夫人。”他开口,“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
“你道什么歉?”
“是我没看好寻欢。”楚寻北低着头,“如果我再仔细一点,他就不会受伤了。”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楚寻北这段时间,对寻欢付出了很多。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陪他练武,教他读书写字,晚上还要检查他的功课。
他比我这个当娘的,付出得更多。
“不怪你。”我说,“孩子练武,受点伤是正常的。”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这不是你的错。”
楚寻北抬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夫人,你……”
“嗯?”
“你……你对我……”他欲言又止。
我有点疑惑。
“我对你怎么了?”
楚寻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去看看寻欢。”
他说完,就走进房间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楚寻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有时候强势得像个暴君,有时候又温柔得像个……
像个真正在乎我们的人。
楚寻欢养伤期间,楚寻北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每天给他上药,陪他说话,还给他讲故事。
我站在门外,看着父子俩相处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真正的父子。
这天晚上,我去给楚寻欢送药。
推开门时,看见楚寻北正趴在床边睡着了。
楚寻欢也睡着了,小手还牵着楚寻北的衣袖。
我走过去,轻轻把楚寻北的衣袖从楚寻欢手里拿出来。
楚寻北突然睁开眼睛。
“夫人?”
“嘘。”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吵醒寻欢。”
楚寻北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跟着我出了房间。
“你怎么睡在这里?”我问,“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寻欢。”
“没事,我不困。”楚寻北说。
“你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了。”我皱眉,“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没事……”
“楚寻北。”我打断他,“你要是累倒了,谁来照顾寻欢?”
楚寻北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回去休息。”
他转身要走,我突然叫住他。
“楚寻北。”
“嗯?”
“谢谢你。”我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这段时间对寻欢的照顾。”
楚寻北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不像平时那么冷。
“不用谢。他是我儿子,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男人,真的在用心对待这个家。
几天后,楚寻欢的腿好了。
他又开始了“魔鬼训练”。
不过这次,楚寻北明显放松了一些要求,不再像之前那么严格。
这天下午,我和楚寻欢在花园里散步。
楚寻欢突然问我:“娘,你是不是喜欢爹了?”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怎么又问这个?”
“因为我看你看爹的眼神,更亮了。”楚寻欢认真地说,“而且,爹看你的眼神也很亮。”
我脸有点红。
“你……你这孩子……”
“娘,我问你个问题。”楚寻欢拉着我的手,“你以前,为什么要嫁给爹?”
我愣了一下。
“因为……因为……”
我该怎么说?
说我当初以为他是傻子,好控制?
“因为老夫人让我嫁。”我最后还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那你现在呢?”楚寻欢又问,“你现在还是因为老夫人,才留在爹身边的吗?”
我看着楚寻欢认真的眼神,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现在,还是因为老夫人吗?
不是的。
这段时间,楚寻北的改变,让我重新认识了他。
我留在他身边,不再是因为老夫人,也不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名头。
而是因为……
因为我想留在他身边。
“娘?”楚寻欢看我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和楚寻欢平视。
“寻欢,娘告诉你,有些感情,是说不清楚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摸了摸他的头,“但娘知道,现在的生活,娘很喜欢。”
楚寻欢眼睛一亮。
“那就是喜欢爹了!”
“你这孩子……”我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楚寻北的声音突然响起。
“寻欢,该练武了。”
我和楚寻欢转头,看见楚寻北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剑。
“爹!”楚寻欢立刻跑过去。
我站起来,看着父子俩。
楚寻北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让我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第九章】
两个月后。
楚寻欢已经完全适应了“魔鬼训练”。
他现在不仅能写一手好字,还能背下好几本经书,武功也进步神速。
最重要的是,他性格变了很多。
不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变得懂事了,也变得有礼貌了。
这天,礼部尚书家又办了个宴会,邀请了京城里的各家太太小姐。
我和楚寻北带着楚寻欢一起去。
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
之前那些太太们看我的眼神,都是带着嘲讽和轻视的。
但现在,她们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尊重。
“世子妃,好久不见!”一个太太热情地走过来。
“夫人,好久不见。”我客气地回应。
“听说令公子最近进步很大?”太太笑着说,“前几天我还听我家儿子说,令公子把他教训了一顿呢!”
我愣了一下。
“教训?”
“是啊!”太太笑道,“我家那小子在外面欺负人,被令公子看见了,当场就被教训了一顿。我家那小子回来跟我说,令公子现在可厉害了,文武双全!”
我有点惊讶。
寻欢居然会教训别人了?
“世子妃,您真是教子有方啊!”另一个太太也走过来,“以前那些说令公子坏话的人,现在都闭嘴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寻欢能有今天的改变,都是因为楚寻北。
是他严格要求寻欢,才让寻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个小男孩跑过来。
“寻欢哥哥!”
楚寻欢转头,看见那个小男孩,笑了。
“小宝,你也来了?”
“嗯!”小男孩点头,“我爹让我来跟你学习的!”
“学习?”楚寻欢愣了一下。
“对啊!”小男孩认真地说,“我爹说,你现在可厉害了,让我跟着你学!”
楚寻欢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也没那么厉害……”
“你很厉害!”小男孩坚定地说,“上次你教训那个坏人,我都看见了!你好帅!”
楚寻欢脸有点红。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
寻欢真的长大了。
宴会结束后,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府。
马车里,楚寻欢靠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他,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累了?”楚寻北问。
“有点。”我点头,“不过很开心。”
“开心什么?”
“看到寻欢被人夸奖,我很开心。”我笑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楚寻北摇摇头。
“这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可如果没有你,他不会有今天。”我认真地看着楚寻北,“真的,谢谢你。”
楚寻北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夫人,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这两个月来,我很开心。”楚寻北说,“比这五年来任何时候都开心。”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楚寻北看着我,“因为我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敲在我心上。
“这五年,我虽然装傻,但我什么都看得见,听得见。我看着你和寻欢在府里生活,看着你们把府里搞得一团糟,我心里很难受。”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装傻,是不是能让这个家变得更好。所以半年前,我决定不装了。”
“结果呢?”我轻声问。
“结果……”楚寻北笑了,“结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看着睡着的楚寻欢,眼神很温柔。
“寻欢变好了,府里也变得井井有条了。最重要的是……”
他抬头看我。
“最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你开始在乎我了。”
我心里一震。
“我……”
“夫人,我知道你当初嫁给我,是因为我是个傻子。”楚寻北打断我,“但现在,我不是傻子了。我想问你……”
他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真正做我的妻子吗?”
我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真正的妻子。
这个词,在我心里回荡。
“我……”我张了张嘴,“我需要……时间……”
楚寻北点点头。
“我知道。我会等。”
马车停在府门口。
楚寻北抱起楚寻欢,先下了车。
我跟在后面,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脑子里全是楚寻北刚才说的话。
“你愿意,真正做我的妻子吗?”
我……愿意吗?
我不知道。
这段时间,楚寻北的改变,确实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他有能力,有担当,有责任心。
而且,他对我和寻欢都很好。
这样的他,确实让我心动。
但是……
我真的准备好,做他真正的妻子了吗?
我想了一整夜,也没想出个结果。
第二天一早,春杏来叫我起床。
“夫人,世子爷让您去一趟书房。”
“现在?”我愣了一下。
“是的。”春杏点头,“世子爷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您说。”
我赶紧洗漱完,往书房走。
到书房时,楚寻北正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你找我?”
“嗯。”楚寻北转身,看着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让寻欢去国子监读书。”
我愣了一下。
“国子监?”
“对。”楚寻北点头,“寻欢现在已经打好基础了,该去国子监跟着先生系统学习了。”
我犹豫了一下。
“可是……他才五岁……”
“正好。”楚寻北说,“国子监里有专门针对幼童的课程。而且,去国子监读书,对他以后的前途也有好处。”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就听你的。”
楚寻北笑了。
“谢谢你,夫人。”
“不用谢。”我说,“你这段时间为寻欢付出了这么多,我应该信任你的决定。”
楚寻北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
“夫人,昨晚的问题,你想好了吗?”
我心里一紧。
“我……”
“不着急。”楚寻北打断我,“慢慢想。我会一直等。”
他松开我的手,转身走向书桌。
“对了,下个月是老夫人的生辰,我们得准备准备。”
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继续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楚寻北开始准备老夫人的生辰宴。
楚寻欢也正式进了国子监读书。
每天早上,楚寻北亲自送他去,下午再接他回来。
我看着父子俩相处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真正的父子。
这就是真正的家。
老夫人生辰那天,府里来了很多客人。
京城里的各家太太小姐都来了。
宴会很热闹。
我和楚寻北作为主人,招待着客人们。
“世子妃,令公子现在在国子监读书?”一个太太问。
“是的。”我笑着点头。
“真好啊!”太太羡慕地说,“我家那小子,死活不肯去国子监,整天就知道玩。”
“孩子嘛,都是这样的。”我客气地说。
“可令公子不一样!”另一个太太说,“听说令公子在国子监表现很好,先生都夸他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寻欢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楚寻北。
是他严格要求,才让寻欢养成了好习惯。
宴会进行到一半,老夫人突然叫我和楚寻北过去。
“北儿,丫头,过来。”
我们走过去。
“老夫人。”
“嗯。”老夫人拉着我的手,“丫头,这些年辛苦你了。”
“老夫人言重了。”我赶紧说。
“不,不言重。”老夫人认真地说,“我知道,嫁给北儿,你受了很多委屈。”
“我没有……”
“听我说完。”老夫人打断我,“当初让你嫁给北儿,是我对不起你。但现在,北儿好了,寻欢也好了,我很欣慰。”
老夫人看了一眼楚寻北。
“北儿,你要好好对丫头,知道吗?”
“是,祖母。”楚寻北点头。
“嗯。”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我,“丫头,你也是。要好好跟北儿过日子,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各过各的了。”
我脸有点红。
“我……我知道了……”
老夫人笑了。
“好了,去招待客人吧。”
我和楚寻北走出房间。
刚走到走廊,楚寻北突然拉住我的手。
“夫人。”
“嗯?”
“祖母说得对。”楚寻北看着我,“我们不能再各过各的了。”
我心跳加快。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寻北靠近我,低声说,“今晚,来我房间吧。”
我脸瞬间红了。
“你……”
“我等你。”
楚寻北说完,就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得像要跳出来一样。
【第十章】
夜深了。
宾客散去,府里恢复了平静。
我坐在房间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里忐忑不安。
去吗?
还是不去?
如果去了,就代表……代表我真的接受他了。
可如果不去,楚寻北会不会失望?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站起来,披上披风,往楚寻北的院子走。
夜风有点凉,我裹紧了披风。
走到楚寻北院子门口时,我停了下来。
要敲门吗?
就在我犹豫时,门突然开了。
楚寻北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我咬着嘴唇,“我……”
“进来吧。”楚寻北侧身让开。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房间里点着烛火,很温暖。
楚寻北关上门,转身看着我。
“坐。”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都是汗。
楚寻北走到我面前,蹲下身。
“夫人,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紧张……”
“是吗?”楚寻北笑了,“那你的手为什么在抖?”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颤抖。
“我……”
“别怕。”楚寻北握住我的手,“我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
我抬头看他。
楚寻北的眼神很温柔,不像平时那么冷。
“夫人,我知道,这段时间我对你要求太多了。”他说,“但我只是想让这个家变得更好。”
“我知道。”我点头,“你做得很好。”
“那……”楚寻北看着我,“你愿意,真正做我的妻子了吗?”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平静下来。
是啊,我为什么要犹豫呢?
这个男人,这段时间为我和寻欢付出了这么多。
他有能力,有担当,有责任心。
而且,他对我很好。
这样的他,值得我托付终身。
“我愿意。”我轻声说。
楚寻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不像平时那么冷。
“真的?”
“真的。”我点头,“我愿意,真正做你的妻子。”
楚寻北站起来,把我拉起来,拥进怀里。
“谢谢你,夫人。”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也抱住他,心里满是温暖。
这就是家的感觉。
这就是真正的夫妻。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一夜,我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
三年后。
练武场上,八岁的楚寻欢正在跟一群小伙伴练武。
他现在已经是国子监的优等生,文武双全,深受先生喜爱。
我站在回廊上,看着儿子,脸上满是笑容。
“夫人,在看什么?”
楚寻北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转身,看见他抱着一个婴儿走过来。
“在看寻欢练武。”我笑着说,“他进步真快。”
“那当然。”楚寻北得意地说,“我儿子嘛。”
我好笑地看着他。
“你这几年,越来越自恋了。”
“我哪有自恋?”楚寻北反驳,“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摇摇头,从他怀里接过婴儿。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一个女儿,才三个月大。
“寻乐睡醒了?”
“嗯,刚醒。”楚寻北说,“我给她换了尿布。”
“你现在可真是个好爹。”我打趣道。
“那当然。”楚寻北得意地说,“我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子,怎么能不做个好爹?”
我笑了。
这三年来,楚寻北真的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当初那样冷漠,变得更温柔,更顾家了。
而我,也从一个不懂事的小姐,变成了一个合格的世子妃。
这个家,在我们的共同努力下,变得越来越好。
“爹!娘!”
楚寻欢从练武场跑过来。
“怎么了?”我问。
“先生说,下个月有个武试,让我参加!”楚寻欢兴奋地说,“如果我能考上前三,就能进国子监的精英班!”
“真的?”楚寻北眼睛一亮,“那你要加油啊!”
“我会的!”楚寻欢信心满满,“我一定能考上!”
我看着儿子自信的样子,心里满是欣慰。
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这就是我们的家。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