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族租房中心给我发过十七次警告。
说我家那位看着斯文,实际上是海底食物链顶端。
他哭出第八十八颗泪珠那天,系统红色加密短信砸过来:
【警告:您的同居对象为罕见攻击型物种。】
【泣珠是濒死应激反应。】
【第一百颗结晶时,他会咬断您的颈动脉。】
我看着手里刚接住的温热珍珠。
再看向沙发上那个眼尾泛红、领口凌乱、正用危险眼神盯着我的男人。
他问:“怎么突然不动了?”
我脚底抹油就想跑。
他手腕一翻,把我摁回怀里。
---
【第一章】
月湾市海族事务管理局在凌晨三点给我发来加密通知。
屏幕上红色警示灯闪了十七下。
我正跨坐在萧朔腿上,手指插在他湿漉漉的黑发里,指腹刚接住他眼角滚落的第八十九颗泪珠。
男人仰靠着真皮沙发,白衬衫领口被我扯开了三颗扣子,冷白色的颈侧浮着深蓝色鳞纹,那是海族情动时才会显现的生理特征。
他呼吸很重,睫毛湿透了,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偏偏神情还是冷的。
那种冷不是人类的冷漠。
是深海生物特有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注视。
我手机震了三下。
屏幕弹出来的不是普通消息提示,是海族共居监管中心的红色加密警告。
【紧急通知:编号XS-7749号登记对象身份核查结果已更新】
【经基因溯源比对,萧朔先生实际物种分类为:深海掠食种·暗鳞猎手亚种】
【该物种成年个体攻击性指数:S级】
【泣珠行为本质:濒死应激下的最后警告】
【当泪珠累计达到一百颗时,生物本能将强制启动捕食模式】
【预计失控时间:三十秒内】
【致死方式:咬断颈动脉/撕裂气管】
我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手机屏幕里还在滚动后续警告:
【请立即终止一切亲密接触行为】
【请保持三米以上安全距离】
【请勿继续刺激对方泪腺分泌】
【如已出现瞳孔竖化、鳞纹扩散、呼吸紊乱等征兆,请立即拨打海族应急热线】
我低头看向萧朔。
他漆黑的瞳孔正在缓慢收缩,瞳孔中央出现一条极细的竖线,像猫科动物,又比猫科动物更危险。
那是非人生物在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颈侧的深蓝鳞纹开始向锁骨蔓延,每一片鳞片边缘都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手还停在我腰间,掌心温度高得吓人。
“怎么不继续了?”
萧朔声音很低,带着某种被打断后的不满。
我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下去,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被我突然的动作弄愣了,手还保持着搂人的姿势,悬在半空。
“澜溪?”
我后退三步,脚后跟撞上电视柜。
萧朔眉头皱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衬衫下摆半塞在裤腰里,领口敞开,露出冷白的胸膛和正在扩散的鳞纹。
“你怎么了?”
他朝我走过来。
我脑子里警报声震天响。
三米安全距离。
他现在离我只有一米五。
“别过来!”
我声音抖得厉害,伸手去够电视柜上的手机。
萧朔停下脚步,眼里闪过困惑。
“澜溪,你在怕什么?”
他声音还是低沉的,带着海族特有的空灵感,像深海里传来的鲸歌。
平时我最喜欢听他说话。
现在只觉得头皮发麻。
我盯着他的瞳孔。
竖线还在,而且比刚才更明显了。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警告:对方已进入捕食预备状态】
【瞳孔竖化率:32%】
【建议立即离开现场】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狂按。
萧朔看着我的动作,视线落在我手机上。
“你在看什么?”
他又朝我走近一步。
零点八米。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海水味,混合着某种冷冽的、带着侵略性的信息素。
那是我以前从没闻到过的气味。
“你别过来了!”
我声音都劈了,抓起电视柜上的遥控器就朝他扔过去。
萧朔偏头躲开,遥控器砸在墙上,后盖摔飞了,电池滚了一地。
他看着地上的电池,又看向我,眼里的困惑变成了受伤。
“澜溪,你到底怎么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哑。
我心脏狂跳。
手机屏幕上显示:
【瞳孔竖化率:41%】
【颈部鳞纹覆盖率:56%】
【预计失控倒计时:4分38秒】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萧朔,你听我说。”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刚收到海族中心的通知,说你的身份信息有问题。”
他愣了一下。
“什么问题?”
“你不是普通的泪珠种。”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掠食种,而且是很危险的那种。”
萧朔表情僵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掌心的鳞片正在一片片浮现,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
“掠食种?”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然后他抬起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你刚才——”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嘴。
视线落在茶几上。
那里整齐摆放着八十九颗珍珠,每一颗都是从他眼角流下来的。
萧朔脸色白了。
“你一直在收集我的泪珠。”
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后背又是一层冷汗。
“我不知道那是应激反应,我以为你就是普通的泪珠种——”
“所以你每天亲我,抱我,用各种办法让我哭。”
萧朔打断我的话,“就是为了这些珍珠?”
他指了指茶几。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跟萧朔在海族租房平台上匹配成功那天,系统显示他是稀有的泪珠种。
泪珠种流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我当时想都没想就签了共居协议。
然后开始想尽办法逗他哭。
给他看催泪电影,做洋葱炒鸡蛋,趁他睡着偷偷往他眼睛里吹气。
后来发现最有效的办法是亲他。
萧朔生性不爱哭,情绪淡得像一潭死水。
但只要我吻上去,他眼尾就会红,睫毛就会湿,眼泪就会一颗颗滚落。
我以为这是他的生理特征。
直到今天晚上,海族中心告诉我——
那不是生理特征。
那是濒死警告。
萧朔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扑过来咬断我脖子。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原来是这样。”
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转身走向玄关。
我愣住:“你去哪儿?”
“搬走。”
萧朔背对着我,“既然身份有问题,那共居协议就该终止了。”
他弯腰换鞋,动作很慢。
我看见他颈侧的鳞纹正在一点点褪去,那些幽蓝色的荧光黯淡下来,最后消失在皮肤下。
他瞳孔里的竖线也在变淡。
手机屏幕显示:
【警报解除】
【对方已退出捕食预备状态】
【瞳孔竖化率:15%】
【情绪状态:崩溃/自我保护】
我看着萧朔的背影。
他穿好鞋,拉开门。
外面是深夜的走廊,声控灯啪的一下亮了。
“萧朔——”
我出声叫他。
他顿了顿,没回头。
“对不起。”
我说。
萧朔肩膀颤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也对不起。”
然后他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我站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八十九颗珍珠。
每一颗都温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每一颗都是他眼泪凝结而成的。
每一颗都是我逼出来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海族中心的后续通知:
【感谢您的配合】
【鉴于此次事件的特殊性,我们将为您安排心理疏导服务】
【同时建议您尽快处理共居期间产生的生物制品(泪珠)】
【根据《深海物种保护法》第47条,非法持有S级物种生物制品,最高可判三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茶几上的珍珠,一颗一颗装进盒子里。
手指碰到珍珠的时候,那些圆润的表面还带着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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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萧朔走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海族管理局的传票。
要求我携带所有泪珠制品,到局里接受询问。
我提着装珍珠的盒子去了海族事务大厅。
接待我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工作人员,胸牌上写着“林晏”。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顾澜溪女士是吧?”
“嗯。”
“您跟萧朔先生的共居协议已经在昨天上午终止了。”林晏敲了敲键盘,“按照流程,我需要确认一下您手里的生物制品数量。”
我把盒子推过去。
林晏打开盖子,拿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对着珍珠扫了一遍。
“八十九颗。”他抬头看我,“全部登记在案了。”
“然后呢?”
“然后您需要签一份弃置协议。”林晏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这些泪珠会被送到海族研究所,用于医疗研究。您不会因此获得任何补偿,但也不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接过笔,在表格上签了名。
林晏收好表格,又敲了几下键盘。
“还有一件事。”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关于萧朔先生的身份问题,我们这边做了进一步调查。”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调查?”
“他的基因样本显示,他确实是深海掠食种。”林晏看着屏幕,“但比较特殊的是,他的攻击性基因处于休眠状态。”
“休眠?”
“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基因一直没有被激活过。”林晏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掠食种在成年后就会自动激活攻击本能。但萧朔先生的基因检测显示,他从未进入过真正的捕食状态。”
我愣住。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只是接近临界点,但最终没有失控。”林晏说,“换句话说,他在最后关头强行压制住了本能。”
我手指攥紧。
“为什么会这样?”
林晏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他不想伤害您。”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心脏。
我想起那天晚上,萧朔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我也对不起”。
那时候他瞳孔里的竖线正在消退。
他在用意志力对抗生物本能。
“顾女士?”
林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摇摇头,站起身。
“没有了。”
走出海族事务大厅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雨。
我没带伞,就站在屋檐下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顾小姐,萧先生昨天已经把东西搬走了,房租我按比例退给你们。】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萧朔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按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声。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通了。
但不是萧朔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海族安置中心。”
一个陌生女声传来,“请问您找哪位?”
我愣住:“萧朔呢?”
“您是萧朔先生的家属吗?”
“不是,我是——”我顿了顿,“我是他之前的共居对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萧朔先生目前正在接受隔离观察。”
“为什么要隔离?”
“因为他的攻击性基因虽然处于休眠状态,但随时可能被激活。”那个女声说,“为了他本人和其他人的安全,我们建议他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
“至少三个月。”
我手指攥紧手机。
“我能去看他吗?”
“很抱歉,隔离期间不接受探视。”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从檐角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顾澜溪,我是萧朔的朋友江临。】
【他让我把这个转给你。】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很工整。
【澜溪:】
【泪珠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有提前做基因检测。】
【海族中心说我需要隔离观察一段时间,可能要三个月。】
【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鱼缸里的小丑鱼,鱼食放在电视柜第二层抽屉。】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萧朔】
我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
然后给江临回了消息:【鱼缸在哪儿?】
江临:【你们之前租的那个房子里,他搬走的时候鱼缸太大没法带走,就留在那儿了。】
我立刻打车回了之前跟萧朔合租的公寓。
房东给了我备用钥匙。
我推开门。
客厅还是之前的样子,茶几上的珍珠盒子没了,但沙发上还留着萧朔那天穿的那件白衬衫。
我走到阳台。
那个一米五高的大鱼缸立在落地窗前,里面游着三条颜色鲜艳的小丑鱼。
鱼缸底部铺着白色细沙,还种了几株水草。
我打开电视柜第二层抽屉,找出鱼食。
撒了一点进去。
三条小丑鱼立刻游过来,争先恐后地抢食。
我蹲在鱼缸前,看着它们。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临发来的消息:【对了,萧朔说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每周给鱼缸换一次水。】
我回:【可以。】
江临:【谢谢。】
顿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其实萧朔挺喜欢你的。】
我手指顿住。
江临:【他跟我说过,你是第一个让他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
江临:【虽然最后闹成这样,但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半晌才打出一行字:【他现在还好吗?】
江临:【不太好。】
江临:【他情绪很低落,最近几乎不说话。】
江临:【医生说这是掠食种被强制隔离后的正常反应,需要时间适应。】
我咬了咬下唇。
打字:【能帮我转告他一句话吗?】
江临:【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就说,鱼我会好好养的,等他出来。】
江临:【好。】
我关掉手机,继续蹲在鱼缸前。
小丑鱼吃完了鱼食,在水草间悠闲地游来游去。
我伸手碰了碰鱼缸玻璃。
其中一条小丑鱼游过来,隔着玻璃蹭了蹭我的指尖。
就像萧朔以前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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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搬回了之前跟萧朔合租的公寓。
理由是方便照顾鱼缸。
但其实我自己知道,我就是不想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沙发上那件白衬衫,我洗干净后挂在阳台。
厨房里还有他买的那袋昆布茶。
浴室镜柜里放着他的剃须刀。
就连空气里都还残留着淡淡的海水味。
我每天给鱼喂食,每周给鱼缸换水,把这些琐碎的事情当成某种仪式。
好像只要鱼还活着,萧朔就一定会回来。
第一个月过去的时候,江临给我发了张照片。
照片里是萧朔坐在一个白色房间里,穿着灰色的隔离服,低头看着窗外。
侧脸的轮廓很冷,像一座冰雕。
江临:【他最近状态不太好,医生说他的攻击性基因有激活的迹象。】
我心脏猛地一紧:【为什么会激活?】
江临:【不知道。可能是隔离环境的刺激,也可能是情绪波动。】
江临:【医生建议延长观察期。】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发抖。
打字:【能让我跟他通个电话吗?】
江临:【我试试。】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江临打来的。
“澜溪,我现在在萧朔的隔离室外面。”江临声音压得很低,“我把手机递给他了,你们聊吧。”
然后电话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过了几秒,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
“澜溪?”
我鼻子一酸。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断了。
“鱼还好吗?”
萧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很好。”我深吸一口气,“我每天都喂它们,它们长胖了。”
“嗯。”
又是一阵沉默。
“萧朔。”
我出声,“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不知道。”
他声音更轻了,“可能要很久。”
“多久?”
“也许三个月,也许半年。”他顿了顿,“也许更久。”
我手指攥紧手机。
“我等你。”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萧朔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很淡,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你不用等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出不来了。”
萧朔声音很平静,“医生说我的基因正在激活,他们担心我会变成真正的掠食者。”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会的——”
“会的。”
萧朔打断我,“澜溪,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
我愣住。
“我当时看着你,脑子里全是你颈动脉的位置。”萧朔声音很低,“我在想,如果咬下去,你的血会是什么味道。”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我在想,你的骨头断裂的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
“我在想,你挣扎的时候,我该怎么摁住你。”
萧朔每说一句,我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萧朔,别说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叹气。
“我不是人类。”
“我是怪物。”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盯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小丑鱼。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江临发来的消息:【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通电话的。】
江临:【他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我没回。
我打开通讯录,翻到海族管理局的电话,拨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海族事务热线。”
“我要申请探视。”我说,“探视对象是萧朔,编号XS-7749。”
“请问您与对方是什么关系?”
“共居对象。”
“很抱歉,共居关系已终止,不符合探视条件。”
“那什么条件符合?”
“直系亲属或配偶。”
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跟他结婚呢?”
电话那头顿了顿。
“请问您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那您需要先到民政局办理跨种族婚姻登记,然后携带结婚证到我们这边申请探视许可。”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立刻打车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顾澜溪女士,您要跟萧朔先生办理婚姻登记?”
“对。”
“但对方目前处于隔离状态。”
“我知道。”
“那您需要先获得对方的书面同意。”
我愣住。
“他现在不能见人,怎么签字?”
“可以通过视频连线的方式进行。”工作人员说,“我们这边可以帮您预约海族安置中心的视频通话时间。”
“好,麻烦你了。”
预约成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通知我三天后下午两点到民政局进行视频登记。
这三天我几乎没睡。
脑子里全是萧朔说的那些话。
“我不是人类。”
“我是怪物。”
我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是在海族租房平台的线下见面会上。
萧朔穿着黑色风衣,站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座雕塑。
我走过去跟他搭话,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觉得他太冷了,不太好相处。
后来才发现,他只是不太会表达。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留一盏灯。
会在我感冒的时候煮姜茶。
会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陪我。
他从来不说“我关心你”。
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这句话。
我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说“我也对不起”。
他在为什么道歉?
为自己差点失控?
还是为自己没能保护好我?
三天后,我准时到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把我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台电脑,屏幕上已经接通了视频。
画面里是一个白色的房间。
萧朔坐在床边,穿着灰色的隔离服,低着头。
“萧朔。”
我出声。
他抬起头,看向摄像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死水。
“澜溪。”
他声音很淡。
“你来干什么?”
“办结婚登记。”
我说得很直接。
萧朔愣住。
“什么?”
“我要跟你结婚。”我盯着屏幕,“这样我就能来探视你了。”
萧朔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眼里有一点温度。
“你疯了吗?”
“可能吧。”
我也笑了,“但我想见你。”
萧朔沉默了很久。
“澜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我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那我就一辈子来看你。”
萧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说得很坚定。
萧朔看着我,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浮现出来。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递给我一支笔。
我在婚姻登记表上签了名。
萧朔那边也有工作人员递给他笔。
他低头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他颈侧浮现出淡淡的深蓝色鳞纹。
那是海族情绪波动时的生理反应。
十分钟后,我拿到了结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上,印着我跟萧朔的照片。
照片是之前在海族租房平台登记时拍的,那时候我们还是共居关系。
现在变成了夫妻。
我拿着结婚证,立刻去了海族安置中心。
出示证件后,工作人员给我办理了探视许可。
“每周可以探视一次,每次不超过三十分钟。”工作人员说,“探视期间需要隔着玻璃,不能有任何肢体接触。”
“我知道了。”
她带我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
她刷卡开门。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正中间立着一块透明的玻璃隔板。
玻璃另一边,萧朔坐在椅子上,低着头。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看见我的瞬间,他愣住了。
我走到玻璃前,坐下。
拿起桌上的电话。
萧朔也拿起了他那边的电话。
“你真的来了。”
他声音很低。
“嗯。”
我盯着他,“以后每周都会来。”
萧朔眼睛红了一圈。
“对不起。”
他声音哑得厉害,“我把事情搞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萧朔说,“如果我早点做基因检测,如果我能控制住本能,如果我——”
“萧朔。”
我打断他,“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因为我想见你。”
我说得很简单。
萧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只是这样吗?”
我顿了顿。
“还因为——”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泪珠,确实是我逼出来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但你从来没有怪过我。”
萧朔愣住。
“你在最危险的时候,还在压制本能,不想伤害我。”
我声音有点抖,“你走的时候,还记得给鱼留下鱼食。”
“你被隔离了,还在担心鱼会不会饿死。”
“萧朔,你不是怪物。”
我每说一句,他眼睛就红一分。
“你比很多人类都要温柔。”
萧朔低下头,肩膀颤抖起来。
隔着玻璃,我看见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滚落。
砸在桌面上。
然后凝结成一颗圆润的珍珠。
---
【第四章】
探视时间结束后,我回到公寓。
打开门,看见阳台上的鱼缸。
三条小丑鱼正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我走过去,撒了点鱼食。
它们立刻游过来抢食。
我蹲在鱼缸前,盯着那些鲜艳的色彩。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临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跟萧朔领证了?】
我回:【嗯。】
江临:【你真的想好了吗?】
江临:【他可能真的出不来了。】
我打字:【想好了。】
江临沉默了几秒,又发来一条:【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江临:【医生说他的基因激活速度在加快。】
江临:【最多再过两个月,他就会完全变成掠食者。】
江临:【到时候可能连隔离都控制不住他。】
我手指顿住。
打字:【那怎么办?】
江临:【只有两个办法。】
江临:【一是给他注射抑制剂,强行压制基因表达。但这种药物副作用很大,会让他逐渐失去所有情感。】
江临:【二是找到他的情感锚点。】
我愣住:【什么是情感锚点?】
江临:【就是能让他保持理智的情感连接。】
江临:【掠食种虽然攻击性强,但如果有足够强的情感羁绊,就能压制住本能。】
江临:【就像那天晚上,他明明已经接近失控,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江临:【因为他不想伤害你。】
我盯着屏幕,喉咙发紧。
打字:【那现在怎么办?】
江临:【你要多去看他。】
江临:【让他记住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你的气味。】
江临:【让他记住,你是他的锚点。】
我深吸一口气。
回复:【我知道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周都去探视萧朔。
每次都准时到达,坐在玻璃前跟他说话。
说鱼缸里的小丑鱼又长胖了。
说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洒进阳台。
说超市新进了他喜欢吃的昆布茶。
说我把他那件白衬衫洗干净了,挂在衣柜里。
萧朔安静地听着。
偶尔点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
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盯着我看。
那种眼神很专注,像在记住我的每一个细节。
第五周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颈侧的鳞纹变多了。
那些深蓝色的鳞片从颈部一直蔓延到锁骨,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
他瞳孔里的竖线也变得更明显了。
有时候他看着我,眼睛会突然失焦,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那是掠食者锁定猎物的眼神。
“萧朔?”
我出声叫他。
他愣了一下,瞳孔慢慢恢复正常。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我刚才又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
萧朔沉默了几秒。
“我在想你的味道。”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味道?”
“血液的味道。”
他盯着我,“我能闻到你的血液,很甜。”
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萧朔——”
“我知道这样不对。”
他打断我,“但我控制不住。”
“每次看见你,我脑子里全是这些念头。”
“我想咬你,想撕开你的皮肤,想尝尝你的血。”
萧朔声音越来越低,“澜溪,我快控制不住了。”
我盯着他,手指攥紧电话。
“那你现在想咬我吗?”
萧朔愣住。
“想。”
他很诚实。
“非常想。”
“那你为什么没有失控?”
萧朔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因为我更想见你。”
他声音很轻,“如果我失控了,他们就会给我注射抑制剂。”
“到时候我会失去所有情感,再也认不出你。”
“所以我不能失控。”
我鼻子一酸。
“萧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萧朔愣了一下。
“记得。”
“在海族租房平台的见面会上。”
“对。”我笑了笑,“那时候你站在角落里,特别冷。”
萧朔也笑了。
“你是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
“因为我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在哪儿?”
“特别安静。”我说,“像一座冰山。”
“现在呢?”
“现在——”
我盯着他,“现在我发现冰山下面藏着一片海。”
萧朔眼睛红了。
“澜溪,你会不会有一天也怕我?”
“不会。”
我说得很坚定。
“就算你变成真正的掠食者,我也不会怕你。”
萧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朔。”
我笑了笑,“我的丈夫。”
萧朔低下头,肩膀颤抖起来。
几滴眼泪从他眼角滚落,砸在桌面上,凝结成珍珠。
探视时间结束后,工作人员进来带我离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
萧朔还坐在那里,低着头。
桌上放着三颗珍珠。
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
【第五章】
第七周的时候,江临突然给我打电话。
“澜溪,你现在方便吗?”
他声音很急。
“方便,怎么了?”
“萧朔的情况不太好。”江临说,“他昨晚失控了。”
我心脏猛地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凌晨三点左右。”江临说,“他突然发狂,把隔离室的墙砸出了一个洞。”
“工作人员用了麻醉枪才把他控制住。”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江临顿了顿,“医生说他的基因已经完全激活了。”
“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注射抑制剂,要么——”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要么让他彻底变成掠食者。”
我替他说完。
江临沉默了几秒。
“对。”
“但如果让他彻底变成掠食者,他就会永久失去理智。”
“到时候别说出来了,连你都认不出。”
我手指攥紧手机。
“那抑制剂呢?”
“抑制剂可以暂时压制基因,但副作用是他会逐渐失去所有情感。”
江临声音很低,“最后变成一个空壳。”
我脑子一片空白。
“有没有第三个选择?”
“有。”
江临说,“但成功率很低。”
“什么选择?”
“唤醒他的情感锚点。”
江临说,“如果他能在基因完全激活之前,找到足够强的情感羁绊,就有可能保持理智。”
“但这需要你亲自去见他。”
我愣住。
“可是探视不是隔着玻璃吗?”
“这次不行。”江临说,“他现在已经完全失控了,隔离室都困不住他。”
“如果你要去,就得进到他的隔离室里。”
“但这很危险。”
江临声音很严肃,“他现在的攻击性非常强,随时可能咬断你的脖子。”
我深吸一口气。
“我去。”
“澜溪——”
“我去。”
我打断他,“萧朔不会伤害我的。”
江临沉默了很久。
“好。”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去申请特殊探视许可,你一小时后到安置中心。”
挂断电话后,我立刻打车去了海族安置中心。
江临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他脸色很难看。
“澜溪,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江临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带我走进安置中心。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廊,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萧朔就在里面。”江临说,“他刚醒过来,情绪很不稳定。”
“我进去之后,你们会一直监控吗?”
“会。”江临点头,“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会立刻冲进去。”
“但那可能来不及。”
他盯着我,“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我点点头。
江临刷卡开门。
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房间。
萧朔坐在墙角,低着头。
他穿着被撕破的隔离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蓝色的鳞片。
那些鳞片从颈部一直蔓延到手臂,边缘泛着幽蓝的荧光。
他头发很乱,有几缕黏在额头上。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
瞳孔收缩成一条狭长的竖线,像某种深海猛兽。
他盯着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更像某种动物的低吼。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房间。
身后的金属门在我身后关上。
萧朔盯着我,身体紧绷,像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
我慢慢走近他。
“萧朔。”
我出声。
他没有反应,只是盯着我,喉咙里的低吼声更响了。
我又走近一步。
“是我,澜溪。”
萧朔眼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歪了歪头,像在分辨我的声音。
我蹲下来,跟他视线齐平。
“你还记得我吗?”
萧朔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手指碰到我的脸。
那只手覆满了鳞片,指尖的指甲变得尖锐,像猛兽的爪子。
他手指沿着我的脸颊滑下,停在我的颈侧。
那里是颈动脉的位置。
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在轻微颤抖。
像在克制什么。
“萧朔,你还记得鱼缸吗?”
我轻声说。
萧朔愣了一下。
“阳台上那个大鱼缸,里面养着三条小丑鱼。”
我继续说,“你走之前,给它们留了鱼食。”
“你让我每天喂它们,每周换一次水。”
“我都做到了。”
萧朔眼里的困惑更明显了。
“它们现在长得很胖,每次喂食都会游过来抢。”
我笑了笑,“就像你以前抢我的外卖一样。”
萧朔喉咙里的低吼声停了。
他盯着我,眼里慢慢浮现出一点人类的情绪。
“澜溪?”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鼻子一酸。
“是我。”
萧朔瞳孔剧烈收缩,竖线慢慢变淡。
他手指还停在我颈侧,但力道轻了很多。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你。”
“这里很危险。”
萧朔皱起眉,“我可能会伤害你。”
“不会的。”
我握住他的手,“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萧朔低下头,看着自己覆满鳞片的手。
“我变成怪物了。”
他声音很低,“我刚才差点咬你。”
“但你没有。”
我说,“因为你认出我了。”
萧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我控制不了多久。”
他抬起头看我,眼里有绝望,“我能感觉到那些本能,它们在吞噬我。”
“早晚有一天,我会彻底失控。”
“到时候我会忘记你,忘记一切。”
“我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我盯着他的眼睛。
“萧朔,你听我说。”
“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被基因控制了。”
“但你的情感还在,你的记忆还在,你还记得我。”
我握紧他的手,“这就够了。”
萧朔眼睛红了。
“可我不想伤害你。”
“那你就记住我。”
我说,“记住我的样子,我的声音,我的气味。”
“记住我是你的妻子。”
“记住你曾经那么努力地压制本能,只是为了不伤害我。”
萧朔肩膀颤抖起来。
几滴眼泪从他眼角滚落,砸在地上。
没有凝结成珍珠。
而是化作一滩水渍。
我愣住。
“你的泪珠——”
“变不成珍珠了。”
萧朔声音很哑,“因为我已经不是泪珠种了。”
“我变成掠食者了。”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鼻子发酸,伸手抱住他。
萧朔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搂住我的腰。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味道还是那么甜。”
他声音闷闷的,“我好想咬你。”
“那你就咬。”
我说。
萧朔愣住。
“什么?”
“我说,你想咬就咬。”
我仰起头,露出颈侧,“反正我是你妻子,咬了也不犯法。”
萧朔盯着我露出的颈侧,喉结剧烈滚动。
“澜溪,别闹。”
“我没闹。”
我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想尝尝我的血吗?那就尝尝。”
“尝完了,你就记住这个味道。”
“记住我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萧朔眼睛彻底红了。
他颤抖着低下头,牙齿碰到我的颈侧。
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很轻,轻到只破了一点皮。
几滴血渗出来。
萧朔舔了舔那个伤口,然后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我,瞳孔剧烈收缩。
“澜溪——”
他声音哑得厉害,“你的血——”
“甜吗?”
我笑了笑。
萧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他猛地把我压在地上,俯下身,牙齿再次咬住我的颈侧。
这次力道重了一点。
我能感觉到他牙齿刺破皮肤,温热的血液流出来。
但他没有撕咬。
只是含着那个伤口,轻轻吮吸。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
在克制。
在对抗本能。
我抬起手,抚上他的后颈。
“萧朔,别怕。”
我轻声说,“我不会怪你的。”
萧朔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他松开牙齿,把脸埋在我颈窝。
“对不起。”
他声音闷闷的,“我控制不住。”
“没关系。”
我抱紧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萧朔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体温在降低。
覆在我皮肤上的鳞片慢慢褪去。
他瞳孔里的竖线也在变淡。
过了很久,他终于松开我,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鳞片已经完全褪去了,只剩下冷白的皮肤。
“我——”
萧朔声音有点茫然,“我好像恢复了。”
我坐起来,摸了摸颈侧的伤口。
已经不流血了。
“你找到锚点了。”
我笑了笑。
萧朔愣住。
“锚点?”
“对。”
我点头,“你的情感锚点就是我。”
“只要记住我,你就不会失控。”
萧朔盯着我,眼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澜溪——”
他声音哽咽,“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了吗?”
“不会。”
我说得很坚定。
萧朔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几滴眼泪滚落,砸在地上。
这次,它们凝结成了珍珠。
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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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萧朔找到情感锚点的消息传开后,海族管理局立刻召开了专家会议。
经过三天的评估,他们最终同意萧朔出院。
但有一个条件:他必须随身佩戴情绪监测手环,一旦数据异常,立刻返回安置中心。
我去接他的那天,阳光很好。
萧朔站在安置中心门口,穿着我给他带来的黑色风衣。
他比两个月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但眼神清明了很多。
看见我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
“澜溪。”
他声音还是低沉的,但多了一点温度。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走吧,回家。”
萧朔愣了一下。
“回家?”
“对。”
我笑了笑,“鱼还在等你。”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萧朔推开门,站在门口愣住了。
客厅还是之前的样子。
阳台上的大鱼缸立在落地窗前,三条小丑鱼正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他那件白衬衫挂在衣柜里,洗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他喜欢的昆布茶。
就连空气里都还有淡淡的海水味。
“你——”
萧朔声音有点哽,“你一直住在这里?”
“嗯。”
我换好鞋,走到阳台,“你不在的时候,我得帮你照顾鱼。”
萧朔走过来,站在鱼缸前。
三条小丑鱼看见他,立刻游过来,隔着玻璃蹭他的手指。
萧朔眼眶红了。
“它们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我笑了笑,“你可是它们爸爸。”
萧朔转过头看我,眼里有很复杂的情绪。
“澜溪,这两个月,你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
我说得很轻松,“就是每天喂鱼,每周换水,偶尔去探视你。”
“不辛苦。”
萧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
“又道歉。”
我叹了口气,“你还要说多少次对不起?”
“说到你原谅我为止。”
萧朔认真地看着我。
我愣住。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可我怪我自己。”
萧朔声音很低,“我把你拖进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我差点伤害你。”
“我让你为了我放弃正常的生活。”
“我——”
“萧朔。”
我打断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结婚吗?”
萧朔愣住。
“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是因为愧疚。”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我喜欢你。”
萧朔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我说得很认真,“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
“虽然你那时候冷得像座冰山,但我就是喜欢。”
“后来跟你住在一起,发现你会留灯,会煮茶,会安静地陪我。”
“我就更喜欢了。”
“再后来,你为了不伤害我,拼命压制本能。”
“你被隔离了,还记得给鱼留鱼食。”
“你失控的时候,还能认出我的声音。”
我每说一句,萧朔眼睛就红一分。
“萧朔,你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努力地不伤害任何人。”
“你怎么能说自己是怪物?”
萧朔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几滴眼泪滚落,砸在地上,凝结成珍珠。
我蹲下来,捡起那些珍珠。
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你出院后流的第一颗泪珠。”
我笑了笑,“我要收藏起来。”
萧朔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澜溪——”
他声音哽咽得厉害,“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可以。”
我站起来,拉住他的手,“你是我丈夫,不留下来还能去哪儿?”
萧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他猛地把我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
他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抬起手,抱住他的腰。
“傻瓜。”
我笑了,“我怎么可能放弃你?”
那天晚上,萧朔坚持要自己做饭。
他在厨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端出来三菜一汤。
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不错。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了?”
我夹了口菜,“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萧朔摇头,“就是想看你。”
我脸有点烫。
“别这么看我,我不自在。”
“那我以后偷偷看。”
萧朔认真地说。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江临教的。”
萧朔说,“他说女孩子喜欢幽默的男人。”
“那你觉得我喜欢吗?”
“不知道。”
萧朔老实地摇头,“但我想试试。”
我心里一软。
“喜欢。”
我说,“我很喜欢。”
萧朔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多说一点?”
“好啊。”
接下来整顿饭,萧朔都在努力地讲笑话。
虽然大部分都不好笑,但我还是笑了。
不是因为笑话好笑。
是因为他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萧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
“澜溪。”
“嗯?”
“你真的不怕我吗?”
我手顿了一下。
转过头看他。
“怕什么?”
“怕我哪天又失控。”
萧朔声音很低,“怕我伤害你。”
我放下碗,走到他面前。
“萧朔,你听我说。”
我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找到锚点了,不会再失控。”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他,“就算你真的失控了,我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
我说得很坚定,“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萧朔眼眶又红了。
“可我不相信我自己。”
我叹了口气,抬起手,捧住他的脸。
“那你就相信我。”
“相信我对你的信任。”
萧朔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沙发上看电影。
萧朔坐在我旁边,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我肩上。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很紧绷。
“放轻松。”
我拍了拍他的手,“又不是第一次坐在一起。”
“可上次坐在一起,我差点咬你。”
萧朔老实地说。
我哭笑不得。
“那是以前,现在不会了。”
“嗯。”
萧朔点头,但身体还是很僵。
我干脆靠在他肩上。
“这样你总该放松了吧?”
萧朔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放松下来,手臂搂住我的肩。
“澜溪。”
“嗯?”
“我可以亲你吗?”
我心脏猛地一跳。
抬起头看他。
萧朔耳朵红了,但眼神很认真。
“我想亲你,但我怕你不愿意。”
我忍不住笑了。
“我都是你妻子了,有什么不愿意的?”
萧朔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很轻,像羽毛拂过。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萧朔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手臂收紧,把我抱进怀里。
这个吻很温柔,没有任何侵略性。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看起来冷,但内心很暖。
吻结束的时候,我们都有点喘。
萧朔眼尾红了,眼眶湿润。
一滴眼泪从眼角滚落。
我伸手接住。
温热的,在掌心慢慢凝结成珍珠。
“你又哭了。”
我笑了笑。
“嗯。”
萧朔也笑了,“但这次是因为开心。”
我盯着手心里的珍珠。
圆润饱满,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颗我也要收藏。”
“好。”
萧朔说,“以后我哭的所有珍珠,都给你。”
“那我可要发财了。”
我调侃道。
萧朔认真地摇头。
“不是给你卖钱。”
“是给你留念。”
他声音很轻,“证明我曾经为你哭过,为你开心过,为你活过。”
我鼻子一酸,眼眶也红了。
“萧朔,你怎么那么会说话?”
“因为这是真心话。”
萧朔说得很认真。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我也是。”
我声音有点哽,“我也想为你活很久很久。”
萧朔紧紧抱住我。
“那我们一起。”
他说,“一直一直,在一起。”
---
【第七章】
萧朔出院一个月后,海族管理局发来通知,说要对他进行定期复查。
每个月一次,评估他的基因稳定性。
第一次复查的时候,我陪他去了医院。
负责检查的医生姓陈,看起来挺年轻。
他让萧朔坐下,拿出一个扫描仪对着他的颈侧扫了一遍。
“鳞纹已经完全褪去了。”
陈医生看着屏幕,“瞳孔也恢复正常。”
“攻击性基因处于休眠状态,数值稳定。”
他抬头看向萧朔,“看来你的情感锚点很有效。”
萧朔点点头,看了我一眼。
陈医生注意到这个动作,笑了笑。
“你妻子?”
“嗯。”
“难怪。”
陈医生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能找到这么强的情感羁绊,很难得。”
“大部分掠食种一旦基因激活,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算是奇迹。”
萧朔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陈医生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知道。”
他声音温和了一些,“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我会的。”
萧朔说得很坚定。
复查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出医院。
外面阳光很好。
萧朔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澜溪。”
“嗯?”
“我想去个地方。”
“哪里?”
萧朔顿了一下。
“海边。”
我愣住。
“你想回海里?”
“不是。”
萧朔摇头,“我只是想看看。”
“好久没见过海了。”
我们打车去了最近的海滩。
这个季节游客不多,海滩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散步。
萧朔站在海边,盯着那片蔚蓝色的海水。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你想下去吗?”
我问。
萧朔摇摇头。
“不想。”
他声音很轻,“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什么意思?”
“海族的本能是回归大海。”
萧朔说,“但我现在更想待在陆地上。”
“因为你在这里。”
我心里一暖。
“你不会觉得遗憾吗?”
“不会。”
萧朔转过头看我,“如果回到海里意味着失去你,那我宁愿一辈子待在陆地上。”
我鼻子一酸。
“萧朔,你总是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真的。”
他很认真地说。
我拉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那我们就一直待在陆地上。”
“好。”
萧朔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眼里有光。
我们在海边坐了很久。
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萧朔突然出声。
“澜溪。”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是——”
萧朔顿了顿,“如果有一天,我的基因又不稳定了怎么办?”
“如果锚点失效了怎么办?”
“如果我真的伤害你了怎么办?”
我转过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很柔和。
“你在担心这个?”
萧朔点点头。
“从出院到现在,我每天都在想。”
“想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会不会受伤。”
“想你会不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想你会不会——”
他声音低下去,“会不会离开我。”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伸手,捧住他的脸。
“萧朔,你听我说。”
我认真地看着他,“首先,你不会失控。”
“你的基因很稳定,医生都说了。”
“其次,就算你真的失控了,我也不会怪你。”
“因为那不是你的错。”
“最后——”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离开你。”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萧朔眼眶红了。
“可我怕。”
他声音哽咽,“我怕失去你。”
“不会的。”
我说,“你不会失去我。”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萧朔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几滴眼泪滚落,砸在沙滩上。
在夕阳的光里凝结成珍珠。
我捡起那些珍珠,放进口袋。
“这是在海边流的泪珠,很特别。”
我笑了笑,“我要好好收藏。”
萧朔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澜溪,我真的很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这个字。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眼眶也红了。
“我也爱你。”
我说,“非常非常爱你。”
萧朔猛地把我抱进怀里,紧紧搂着。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努力活得更久。”
他声音闷闷的,“这样就能陪你更久。”
“好。”
我抱紧他,“那我们一起努力。”
“一起活得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萧朔坚持要给鱼喂食。
他站在鱼缸前,撒了一点鱼食。
三条小丑鱼立刻游过来抢食。
萧朔看着它们,突然笑了。
“它们比我刚买回来的时候胖了一圈。”
“那是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喂得太多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怕它们饿着。”
萧朔转过头看我,眼里有笑意。
“你对它们真好。”
“那当然。”
我说,“它们可是你留给我的。”
萧朔走过来,抱住我。
“谢谢你。”
他声音很轻,“谢谢你照顾它们。”
“谢谢你照顾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抬起手,抚上他的后颈。
“傻瓜。”
我笑了,“你是我丈夫,照顾你是应该的。”
萧朔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好幸运。”
他声音闷闷的,“能遇到你。”
“我也很幸运。”
我说,“能遇到你这样温柔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在沙发上抱了很久。
直到夜深了,才各自去睡。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萧朔今天说的那些话。
“我真的很爱你。”
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突然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
我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走到萧朔房门前。
轻轻敲了敲门。
“萧朔?”
没有回应。
我推开门。
萧朔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
他身体在轻微颤抖。
“萧朔!”
我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了?”
萧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澜溪——”
他声音很哑,“我又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失控了。”
萧朔声音颤抖,“梦见我咬断了你的脖子。”
“梦见你倒在血泊里,看着我,眼里全是恐惧。”
他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我心里一紧,立刻坐到他旁边,抱住他。
“那只是梦。”
我轻声说,“不是真的。”
“可感觉好真实。”
萧朔把脸埋在我颈窝,“我能闻到血腥味,能感觉到你的体温在流失。”
“我想救你,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只能看着你死在我手里。”
他声音越来越哽咽,“我好恨我自己。”
“萧朔,听我说。”
我拍着他的背,“那不会发生的。”
“你的基因很稳定,医生都说了。”
“你不会失控,不会伤害我。”
“可我还是怕。”
萧朔抬起头看我,眼里全是泪,“我怕有一天梦会成真。”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萧朔愣住。
“什么约定?”
“如果你真的有一天要失控了,就先咬我一口。”
我认真地说,“咬完了,你就会记住我的味道,记住我是你的锚点。”
“这样你就不会真的伤害我了。”
萧朔盯着我,眼里闪过挣扎。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他,“这是我们的约定。”
“你必须答应我。”
萧朔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我松了口气,抱紧他。
“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里。”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
萧朔把脸埋在我颈窝,紧紧抱住我。
“谢谢你。”
他声音很轻很轻,“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因为你值得。”
我说。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房间。
我陪着萧朔,直到他沉沉睡去。
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我心里很复杂。
他那么努力地活着,那么努力地不伤害任何人。
可他还是害怕,还是不相信自己。
我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萧朔,你一定要相信自己。”
我低声说,“你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
【第八章】
萧朔出院三个月后,海族管理局发来通知,说他的基因已经完全稳定,不需要再戴情绪监测手环了。
那天晚上,萧朔拆下手环的时候,眼眶红了。
“终于自由了。”
他声音有点哽。
我走过去抱住他。
“恭喜你。”
萧朔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澜溪,我们出去旅行好不好?”
我愣了一下。
“去哪儿?”
“哪儿都行。”
萧朔抬起头看我,“我想带你去看很多地方。”
“想带你去海边看日出。”
“想带你去山上看星星。”
“想带你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盯着他的眼睛,心里一暖。
“好。”
我笑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计划。”
接下来一周,我们查了很多攻略,定了路线,订了车票。
最后决定去南方一个小岛。
那里有很美的海滩,很干净的空气,很安静的小镇。
出发那天,萧朔背着一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东西。
防晒霜,晕车药,急救包,甚至还有一把伞。
“你带这么多干嘛?”
我哭笑不得。
“以防万一。”
萧朔很认真地说,“你要是晒伤了怎么办?晕车了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我心里一软。
“你对我真好。”
“那是当然。”
萧朔说得理所当然,“你是我妻子。”
我们坐了五个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那个小岛。
岛上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海水味。
我们找了一家靠海的民宿住下。
房间不大,但很温馨。
落地窗外就是一片蔚蓝色的海。
萧朔站在窗前,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想下去吗?”
我问。
萧朔摇摇头。
“不想。”
他转过头看我,“我只想陪你。”
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
“那我们一起去海边走走。”
“好。”
我们换了衣服,去了海滩。
这个时间段游客不多,海滩上很安静。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萧朔牵着我的手,走得很慢。
“澜溪。”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
“就是——”
萧朔顿了顿,“一起旅行,一起看海,一起做很多事情。”
“会的。”
我说得很肯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如果有一天,我变老了,变丑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在想,如果我变成一个糟老头子,你会不会嫌弃我。”
萧朔很认真地说。
我笑得更厉害了。
“不会的。”
我说,“你就算变成糟老头子,我也喜欢。”
“真的?”
“真的。”
萧朔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也是。”
他说,“你就算变成糟老太太,我也喜欢。”
“我们一起变成糟老头和糟老太太。”
我被他逗笑了。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萧朔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眼里有光。
我们在海边坐了很久。
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橙红色。
萧朔突然站起来,脱掉鞋子。
“你干嘛?”
我愣住。
“下去走走。”
萧朔说,“很久没下海了。”
他走进海水里,海浪拍打着他的小腿。
他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我。
“澜溪,你也下来。”
“水会不会很凉?”
“不凉。”
萧朔朝我伸出手,“来,我拉你。”
我脱掉鞋子,走进海水里。
海水确实不凉,温温的,很舒服。
萧朔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打湿了我们的裤脚。
“澜溪,你知道吗?”
萧朔突然出声。
“知道什么?”
“海族有一个传说。”
萧朔说,“如果两个人在夕阳下牵手走进海里,他们就会永远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不知道。”
萧朔笑了,“但我愿意相信。”
我盯着他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很温柔。
“那我也相信。”
我说。
萧朔转过头看我,眼里有笑意。
“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嗯。”
我点头,“永远在一起。”
我们在海里站了很久。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走回岸边。
回到民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萧朔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
“你要不要也洗?”
“等会儿。”
我说,“我先把照片整理一下。”
萧朔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今天拍了很多照片。”
“嗯。”
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这张你笑得很好看。”
萧朔凑过来看。
照片里,他站在海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他在笑,眼里有光。
“你也很好看。”
萧朔指了指另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蹲在沙滩上,捡贝壳,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
“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我说。
“好。”
萧朔接过手机,伸长手臂,把我们两个都框进镜头里。
“笑一个。”
他说。
我靠在他肩上,对着镜头笑。
咔嚓一声。
照片定格。
照片里,我们靠在一起,笑得很灿烂。
背景是夜色中的海,还有天空中的星星。
“这张很好看。”
萧朔说,“我要设成壁纸。”
“我也要。”
我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聊了很多。
聊以后要去哪里旅行。
聊以后要养几条鱼。
聊以后要做什么。
聊着聊着,我困了。
闭上眼睛之前,我听见萧朔在我耳边轻声说:
“晚安,澜溪。”
“我爱你。”
我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句:
“我也爱你。”
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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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旅行回来后的第二天,我接到了海族管理局的电话。
“顾澜溪女士,您好。”
电话那头是个陌生女声,“我是海族事务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有件事需要跟您沟通一下。”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是关于萧朔先生的。”
她顿了一下,“我们最近在整理S级物种的档案,发现了一些新情况。”
“什么情况?”
“萧朔先生的基因检测报告显示,他不仅是深海掠食种,还携带了一种非常罕见的基因变异。”
女声说得很专业,“这种变异会让他的攻击性基因在特定情况下被完全抑制。”
我愣住。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身体会自动识别情感锚点,并将锚点设定为‘绝对不可伤害’的对象。”
她解释道,“这种机制比普通的情感羁绊更强,几乎不可能失效。”
“也就是说,只要锚点存在,他就永远不会伤害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确定?”
“确定。”
女声说,“这是基因层面的保护机制,不受情绪或外界因素影响。”
“我们之所以现在才发现,是因为这种变异非常罕见,之前的检测没有覆盖到这个位点。”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顾女士?”
“我在。”
我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女声说,“我们会把详细报告发到您邮箱。”
“另外,萧朔先生的档案已经从高危名单中移除了。”
“他现在是完全安全的。”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发呆。
萧朔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
“谁的电话?”
“海族管理局。”
我抬头看他,“他们说你的基因有特殊变异。”
萧朔愣住。
“什么变异?”
“你的身体会自动保护情感锚点。”
我说,“也就是说,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萧朔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下去。
“什么?”
“是真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这是基因层面的保护机制,不会失效。”
萧朔盯着我,眼睛慢慢红了。
“所以——”
他声音有点抖,“所以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对。”
我点头,“你永远不会伤害我。”
萧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然后他猛地把水杯放下,抱住我。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澜溪——”
他声音哽咽得厉害,“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怕。”
“怕自己会失控,怕自己会伤害你。”
“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倒在血泊里。”
“我好怕,真的好怕。”
我抱紧他,拍着他的背。
“不会的。”
我轻声说,“你不会伤害我。”
“你的身体会保护我,你的本能会保护我。”
“你是世界上最不可能伤害我的人。”
萧朔哭得更厉害了。
几滴眼泪滚落,砸在我肩膀上。
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对不起。”
他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傻瓜。”
我笑了,“你从来没有让我担心。”
“我一直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现在基因检测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萧朔抬起头,眼里全是泪。
“澜溪,我真的很爱你。”
“我也爱你。”
我说,“非常非常爱你。”
萧朔低下头,吻住我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看起来冷,但内心很暖。
吻结束的时候,我们都有点喘。
萧朔眼尾红了,眼眶湿润。
几滴眼泪从眼角滚落。
我伸手接住。
温热的,在掌心慢慢凝结成珍珠。
“这是开心的泪珠。”
我笑了笑,“我要好好收藏。”
“以后我哭的所有珍珠,都给你。”
萧朔说,“证明我曾经为你哭过,为你开心过,为你活过。”
我鼻子一酸,抱紧他。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看着鱼缸里的小丑鱼游来游去。
萧朔突然出声。
“澜溪。”
“嗯?”
“我们养个孩子好不好?”
我愣住。
“什么?”
“我想跟你有个孩子。”
萧朔转过头看我,“想看他长什么样。”
“想教他游泳,教他认字,教他做人。”
“想跟你一起看着他长大。”
我盯着他,心里很复杂。
“可是——”
“我知道跨种族生育很困难。”
萧朔打断我,“但我想试试。”
“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我喉咙发紧。
“萧朔,你已经给我完整的家了。”
“可我想给你更多。”
萧朔说得很认真,“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在跟你过一辈子。”
我眼眶红了。
“好。”
我点头,“那我们试试。”
萧朔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
我笑了,“我也想有个孩子。”
“想看他长什么样。”
“想教他很多东西。”
“想跟你一起看着他长大。”
萧朔猛地抱住我。
“谢谢你。”
他声音哽咽,“谢谢你愿意跟我生孩子。”
“傻瓜。”
我拍着他的背,“你是我丈夫,这是我们的孩子。”
“有什么好谢的。”
萧朔把脸埋在我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会是个好爸爸的。”
他说,“我会保护你们,照顾你们。”
“我会给你们最好的生活。”
“我知道。”
我说,“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们拥抱着睡去。
梦里,我看见一个小孩子。
他有萧朔的眉眼,我的笑容。
他牵着我们的手,在海边奔跑。
笑声回荡在空气里。
很甜,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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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三年后。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花园。
一个三岁的小男孩正在草地上追蝴蝶。
他跑得很快,小短腿倒腾得飞起。
萧朔在旁边跟着,手里拿着水杯,随时准备给他喝水。
“小星,慢点跑!”
我朝楼下喊。
小男孩抬起头,朝我挥手。
“妈妈!我抓到蝴蝶了!”
他举起手,手心里捧着一只黄色的蝴蝶。
萧朔走过去,蹲下来。
“小星,蝴蝶也有家,我们把它放了好不好?”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
“好吧。”
他松开手,蝴蝶飞走了。
小男孩看着蝴蝶飞远,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蝴蝶回家找妈妈了吗?”
“对。”
萧朔摸了摸他的头,“它要回去陪妈妈了。”
“那我也要回去陪妈妈!”
小男孩拉着萧朔的手,“我们回家吧!”
萧朔笑了,抱起他。
“好,回家。”
他们走进楼道,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门铃响。
我去开门。
小男孩立刻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今天抓到蝴蝶了!”
“我看见了。”
我笑着抱起他,“小星真厉害。”
小男孩在我怀里蹭了蹭,突然抬起头。
“妈妈,你的肚子为什么这么大?”
我愣了一下。
萧朔走过来,摸了摸我微微隆起的肚子。
“因为小星的弟弟在里面。”
“弟弟?”
小男孩眼睛亮了,“我有弟弟了?”
“对。”
我笑了,“再过几个月,你就有弟弟了。”
小男孩兴奋地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我要教弟弟抓蝴蝶!”
“我要教弟弟游泳!”
“我要教弟弟很多很多东西!”
萧朔笑着把他接过去。
“好,但你要先学会,才能教弟弟。”
“那我现在就去学!”
小男孩挣扎着要下地。
萧朔把他放下,小男孩立刻跑去阳台,趴在鱼缸前。
“鱼鱼!我要学游泳!”
萧朔走到我身边,搂住我的腰。
“累不累?”
“还好。”
我靠在他肩上,“就是最近老想睡觉。”
“那你去休息,我陪小星。”
“不用。”
我说,“我想看着你们。”
萧朔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辛苦你了。”
“不辛苦。”
我笑了,“有你在,一点都不辛苦。”
萧朔眼眶红了一圈。
“澜溪,谢谢你。”
他声音有点哽,“谢谢你给我这么完整的家。”
“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孩子。”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抬起手,捧住他的脸。
“傻瓜,你又说这些。”
“我们是夫妻,这些都是应该的。”
萧朔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我还是想说谢谢。”
“因为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我鼻子一酸。
“萧朔,你怎么那么会说话。”
“因为这是真心话。”
萧朔说得很认真。
我再也忍不住,抱住他。
“我也很幸运。”
我声音有点哽,“能遇到你这么温柔的人。”
萧朔紧紧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小男孩跑过来,拉着我们的手。
“爸爸妈妈!鱼鱼在跟我说话!”
我和萧朔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吗?鱼鱼说什么了?”
“它说,小星要快点长大,保护妈妈和弟弟!”
小男孩很认真地说。
萧朔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那小星要加油哦。”
“我会的!”
小男孩用力点头。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很满。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有温暖的家。
虽然经历了很多波折,但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而且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小男孩窝在我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萧朔把他抱回房间,盖好被子。
然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我旁边。
“澜溪。”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这样?”
“就是——”
萧朔顿了顿,“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
“会的。”
我说得很肯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孩子们也长大了,你还会陪我吗?”
我忍不住笑了。
“当然会。”
“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变老的。”
“要一起变成糟老头和糟老太太。”
萧朔也笑了。
“对,一起变老。”
他拉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澜溪,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说,“非常非常爱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听着海浪的声音。
萧朔突然出声。
“澜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我说,“在海族租房平台的见面会上。”
“那时候你觉得我怎么样?”
“冷。”
我笑了,“冷得像座冰山。”
“现在呢?”
“现在——”
我盯着他,“现在我发现冰山化了,变成了一片温暖的海。”
萧朔眼眶红了。
“澜溪,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
“原来活着,是为了遇见你,爱你,陪你。”
我鼻子一酸,抱住他。
“萧朔,我也一样。”
“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萧朔紧紧抱住我。
我们就这样拥抱着,很久很久。
直到夜深了,才各自去睡。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几年的回忆。
从第一次见面,到住在一起。
从他差点失控,到他被隔离。
从我去探视他,到他找到锚点。
从我们结婚,到我们有了孩子。
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很多波折。
但最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而且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我翻了个身,看向旁边熟睡的萧朔。
月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脸上。
他睡得很安静,眉头舒展,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我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萧朔,晚安。”
我轻声说,“我爱你。”
萧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我搂进怀里。
“我也爱你。”
他声音很轻很轻,“永远爱你。”
我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梦里,我看见我们一家人。
萧朔,我,小星,还有肚子里的宝宝。
我们牵着手,在海边散步。
夕阳的光洒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星在前面跑,回头朝我们笑。
萧朔搂着我,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澜溪,我们会一直这样。”
他说,“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
我笑了,“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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