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溯的青梅被休后,千里迢迢上京投奔。
他立即将人养在了芙蓉巷,十日里有七八日都要找借口与她私会。
我知道了并不恼,反而主动提出把人接进府来,给个姨娘的名分。
他既羞愧又惊喜:"云舒,你当真不在意?"
我温柔地伏在他肩头:"自然是有些难过的,但夫君身边能有个可心的人伺候,这是好事。只要夫君心中把我和孩子们放在首位,我便不觉得委屈。"
这当然是假话。
事实是,他心中有谁,与我何干?
左右我才二十三岁,已有一子一女傍身,名下田庄商铺无数,内不缺忠仆,外不乏挚友。
他赵溯,只是个为我挣家业的工具人罢了。
做足贤妻姿态,才能更好地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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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我去铺子查账,回府时天色已晚。
刚进门,丫鬟春杏就凑过来,神色慌张:"夫人,老爷今日又说要去兵部加班,天黑才走的。"
我顿了顿。
赵溯最近确实常常加班,有时甚至夜不归宿。
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他升了员外郎,事务繁忙也正常。
可春杏接下来的话,让我警觉起来。
"夫人,奴婢听府里的小厮说,老爷这几日总往芙蓉巷跑,那边……好像住着个女人。"
春杏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
她说这话时,眼圈都红了。
我倒是平静得很。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春杏愣住,大概没想到我这么淡定。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我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
二十三岁的脸,保养得当,瞧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身段窈窕,容貌秀丽,在京城贵妇圈子里也算得上拿得出手。
嫁给赵溯五年,给他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赵景三岁,女儿赵宁一岁半,都养得白白胖胖。
府里的事我打理得井井有条,赵溯在外应酬,我从不拖后腿。
我爹是户部侍郎,嫁妆丰厚,名下有三个铺子、两处庄子。
这些年我自己又置办了不少产业,光是每年的进项就有上万两银子。
说实话,赵溯能有今天,我娘家没少帮衬。
他能从七品小官升到五品员外郎,我爹在其中周旋了多少,他心里清楚得很。
可现在,他居然在外头养女人了。
我冷笑一声。
也罢,来就来吧。
当晚赵溯回来得很晚。
我没睡,坐在外间等他。
听见脚步声,我起身迎了出去。
"夫君今日辛苦了,我让厨房温着参汤,快喝一碗暖暖身子。"
赵溯愣了愣,眼神闪躲。
"云舒,你怎么还没睡?"
"等夫君啊。"我笑得温柔,"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公务太忙了?"
他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兵部最近事多。"
我给他盛了汤,看着他喝下去,才柔声道:"夫君要注意身体,别累坏了。"
赵溯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握住我的手:"云舒,你真好。"
我垂下眼睫,没说话。
好?
我当然要好。
只有足够好,才能让他放松警惕。
接下来的几天,我让春杏盯着赵溯的动向。
果然,他隔三差五就往芙蓉巷跑。
有时候说是应酬,有时候说是加班,总之就是不着家。
我让人去查了查,很快就摸清了底细。
芙蓉巷那处宅子,是赵溯三个月前租下的。
里面住着个女人,姓柳,叫柳如烟。
正是他的青梅竹马。
我记得这个人。
当年赵溯进京赶考,柳如烟嫁给了同乡一个秀才。
那秀才后来屡试不中,脾气暴躁,两人日子过得不好。
没想到如今被休了,居然跑来投奔赵溯。
我冷笑。
投奔?
怕是早就勾搭上了吧。
不过我不急。
我要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2
转眼到了中秋。
府里要办家宴,我一早就开始张罗。
赵溯这几日倒是收敛了些,每天按时回府。
中秋当晚,一家人坐在花厅赏月。
孩子们闹腾,赵溯难得有了笑容。
他端起酒杯:"云舒,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浅笑:"夫妻一体,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外头那个女人他还是舍不得。
果然,过了中秋,他又开始往外跑了。
这次我没让人盯着,反而主动给他制造机会。
"夫君,我听说户部有个差事要派人去江南查账,要不你去跟我爹说说?"
赵溯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在兵部也待了两年,换个地方历练历练,对以后升迁有好处。"
我说得轻描淡写。
赵溯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那我去问问。"
他没去问。
因为他根本不想离开京城。
离开了,就见不到柳如烟了。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又过了半个月,我娘家来人说我爹身子不适。
我便带着孩子回娘家住了几日。
临走前,我特意跟赵溯说:"夫君这几日好好歇歇,别总是加班,我不在家,你也要按时吃饭。"
赵溯满口答应。
我走后,他当晚就去了芙蓉巷,一住就是三天。
春杏偷偷来娘家告诉我:"夫人,老爷这几日天天在外头,府里连人影都见不着。"
我点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春杏走后,我娘坐到我身边。
"云舒,你打算怎么办?"
我娘是个厉害人,府里的事瞒不过她。
我笑了笑:"娘,我有分寸。"
我娘看着我,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主意正。也罢,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记住,别委屈了自己。"
"女儿记住了。"
我在娘家又住了两日,才带着孩子回府。
赵溯难得在家,见我回来,忙迎了出来。
"云舒,你回来了?岳父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我把孩子交给奶娘,"夫君今日怎么有空在家?"
"我……我这几日都在家啊。"
他说谎时,耳根会红。
我装作没看见,笑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呢。"
赵溯眼神闪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当晚用过晚膳,我让丫鬟们都退下。
"夫君,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赵溯一愣:"什么事?"
"我听说……芙蓉巷那边住着你一位故人?"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垂下眼:"府里人多嘴杂,总会传到我耳朵里。"
赵溯站起来,神色慌张:"云舒,你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我抬头看着他,笑容温柔,"我都知道。柳姑娘被休后无处可去,你念着旧情收留她,这没什么不对的。"
赵溯愣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不生气?"
"生气做什么?"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夫君心地善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柳姑娘一个人住在外头,总归不太方便。不如接到府里来,也好有个照应。"
赵溯彻底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云舒,你……你说什么?"
我笑得越发温柔:"我说,把柳姑娘接进府来吧,给她个姨娘的名分,也算有个着落。"
赵溯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3
赵溯那晚失眠了。
我知道,因为我听见他在外间来回踱步,一直到天快亮才消停。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黑眼圈来找我。
"云舒,昨晚的话……你是认真的?"
我正在给女儿喂粥,头也不抬:"自然是认真的。"
"可是……"他欲言又止。
我抬眼看他:"夫君是担心我心里不痛快?"
他忙点头。
我放下勺子,叹了口气:"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我想通了。你我成亲五年,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柳姑娘跟你自小相识,如今落难,你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
"可是……"
"而且。"我打断他,"与其让她在外头,传出些闲话来,倒不如接进府里,明媒正娶,堂堂正正的。这样对你的名声也好。"
赵溯听了这话,眼眶居然红了。
他握住我的手:"云舒,你真是……我何德何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
我笑了笑,抽回手继续喂女儿:"那夫君打算什么时候把人接进来?"
"这……"
"不如就定在下月初六吧,那天是好日子。"
我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平常。
赵溯愣愣地点头,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我,像是怕我突然反悔。
他走后,春杏忍不住了。
"夫人,您怎么能……怎么能答应把那个女人接进府里啊!"
我瞥她一眼:"不接进来,难道让她在外头?那样岂不是更碍眼?"
春杏一愣。
我继续说:"接进府里,我才好好看着她。在外头,她有什么动作我都不知道。在府里,她吃什么,穿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都一清二楚。"
春杏恍然大悟:"夫人英明!"
我没说话,只是继续喂女儿。
英明?
我只是想看看,这出戏能唱到什么程度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赵溯整个人都变了。
他对我更加殷勤,简直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我。
大概是心虚,又大概是感激。
我照单全收,依旧温柔贤惠,把贤妻良母的人设演得滴水不漏。
很快到了下月初六。
一大早,府里就开始忙活起来。
我特意吩咐管家,把后院西跨院收拾出来给柳如烟住。
那处院子不大,但胜在清净,离我的正院不远不近,刚刚好。
下午时分,赵溯亲自去芙蓉巷接人。
我带着丫鬟们在府门口等着。
不多时,马车停在门前。
赵溯先下来,然后扶着一个女人下了车。
我打量着她。
柳如烟看上去二十五六岁,长得倒是清秀,但眉眼间带着股子疲惫,整个人看上去怯生生的。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袄裙,料子不算好,但收拾得很干净。
一见到我,她就红了眼眶。
"姐姐……"
她这一声姐姐叫得,倒像是我欺负她了似的。
我笑了笑,上前扶住她:"妹妹一路辛苦了,快进屋歇歇。"
柳如烟眼泪掉下来:"多谢姐姐收留,如烟无以为报,只能……只能给姐姐做牛做马。"
我心里冷笑。
做牛做马?
怕是想做这府里的女主人吧。
不过我面上不显,依旧温柔:"妹妹说的哪里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溯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感动。
我带着柳如烟进了府,一路上给她介绍府里的规矩。
"妹妹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是老人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吩咐她们。"
柳如烟连连点头,眼泪还没停。
我又说:"妹妹住在西跨院,离我那边不远。晚上要是害怕,就让丫鬟来叫我。"
"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我真是……"
她说着又哭起来。
我递给她帕子:"别哭了,哭坏了眼睛可不好。今晚我让厨房多做几个菜,给妹妹接风。"
柳如烟接过帕子,抬眼看我。
那一瞬间,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得意。
很好。
她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4
当晚的接风宴办得很热闹。
我特意叫了厨房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京城的口味。
柳如烟坐在侧位,赵溯坐在主位,我陪在一旁。
席间,我一直给柳如烟夹菜。
"妹妹尝尝这个鱼,是御厨的手艺,我特意让人学的。"
"这个糕点也试试,甜而不腻。"
柳如烟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赵溯看着我,眼里满是柔情。
酒过三巡,他举起杯子:"云舒,我敬你一杯。这些年多亏有你。"
我端起杯子,笑道:"夫君言重了。"
喝完这杯酒,赵溯又说:"如烟,你也敬云舒一杯。要不是她大度,你也不能这么顺利进府。"
柳如烟忙站起来,双手捧着杯子:"姐姐,如烟敬你。"
我接过,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我看着柳如烟:"妹妹初来乍到,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府里虽然规矩多,但我不是那种刻薄的人。"
柳如烟眼圈又红了:"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笑着说,心里却在冷笑。
报答?
等着瞧吧。
宴席散了,我让丫鬟送柳如烟回西跨院。
赵溯跟着我回了正院。
一进屋,他就抱住我:"云舒,今晚辛苦你了。"
我靠在他怀里:"不辛苦,只要夫君高兴就好。"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我保证,我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你和孩子们。"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最重要?
那可不一定。
当晚赵溯宿在了我这里。
他抱着我,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等他睡着了,我睁开眼睛,盯着床顶的帐幔。
柳如烟进府,不过是我计划的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好戏。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给婆婆请安。
婆婆是个明白人,听说我把柳如烟接进府,当时就沉了脸。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我跪在蒲团上,笑道:"儿媳不傻,儿媳想得很清楚。"
"清楚?清楚什么?"婆婆气得不行,"那个女人进了府,你以后日子还能好过?"
"娘,您放心,儿媳心里有数。"
婆婆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也罢,你自己的日子,你自己做主。只是记住,别委屈了自己。"
"儿媳记住了。"
从婆婆那里出来,我去了西跨院。
柳如烟正坐在院子里发呆,见我来了,忙起身行礼。
"姐姐。"
我笑着走过去:"妹妹昨晚睡得可好?"
"好,多谢姐姐关心。"
"那就好。"我在她对面坐下,"妹妹初来乍到,府里的规矩还不熟悉,我跟你说说。"
柳如烟忙点头。
我慢慢说:"府里每月初一十五,姨娘们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平日里,早晚也要到我这里来问安。"
"是。"
"还有,府里的账目,每月月底我会查一遍。你那边要是有什么开销,都要记清楚。"
柳如烟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继续说:"另外,老爷那边,你要是想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但很快,她又低下头,轻声道:"是,姐姐。"
我满意地点头:"妹妹这么懂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我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坐在那里,攥紧了帕子,脸色铁青。
我勾了勾嘴角。
着急了?
这才哪到哪啊。
5
柳如烟进府后的头几天,倒是安分。
每天按时来请安,规规矩矩,话也不多。
我对她也客客气气,该给的体面都给了。
赵溯这几日没去过西跨院。
倒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我每晚都拉着他说话,不是说孩子的事,就是说铺子的事,反正就是不让他走。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留在了我这里。
第五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云舒,如烟一个人在西跨院,会不会太冷清了?"
我正在给儿子讲故事,头也不抬:"妹妹那边我让人照顾得很好,夫君不必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夫君是想去看看她?"
赵溯一愣,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
我放下书,看着他:"夫君想去就去吧,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赵溯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笑了笑,"只是夫君别太晚回来,孩子们还等着你呢。"
他忙不迭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云舒,你真好。"
我笑着挥手。
等他走了,春杏气得直跺脚:"夫人,您怎么能让他去!"
我继续给儿子讲故事:"不让他去,他心里惦记。让他去,他心里反而愧疚。"
春杏愣住。
我继续说:"而且,他去得越勤,柳如烟就越得意。得意之下,她就会露出马脚。"
春杏恍然大悟。
那晚,赵溯在西跨院待到了子时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显然心情不错。
我已经躺下了,听见动静,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轻手轻脚上床,抱住我:"云舒,你睡了?"
我闭着眼,没应声。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我就知道你最好。"
我心里冷笑。
最好?
那是你还没看到我不好的时候。
接下来的日子,赵溯每隔两三天就去西跨院。
有时候待一个时辰,有时候待大半夜。
我从不多问,只是每次他回来,都会笑着问一句:"妹妹那边可好?"
他每次都说好,然后抱着我说些感激的话。
我照单全收,依旧温柔贤惠。
府里的下人们看在眼里,都说我大度。
连婆婆都夸我:"云舒,你这孩子,心真大。"
我笑而不语。
半个月后,柳如烟开始不安分了。
那天我去西跨院,发现她院子里多了不少东西。
名贵的花盆,精致的摆件,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我问她:"这些东西哪来的?"
柳如烟脸一红:"是……是老爷送的。"
"哦。"我笑了笑,"老爷对你真好。"
她低着头,没说话。
我也没多说,转身离开。
回到正院,我让春杏去查这些东西的来路。
很快查清楚了,这些东西都是从我的账上出的。
我冷笑一声。
好啊。
用我的钱,讨别的女人欢心。
赵溯,你可真是好算计。
当晚,赵溯又去了西跨院。
我没拦着,只是坐在灯下翻账本。
春杏在旁边气得不行:"夫人,您就这么忍着?"
我抬眼看她:"不然呢?现在闹起来,吃亏的是我。"
"可是……"
"放心,我自有打算。"
我合上账本,吹灭了灯。
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6
一个月后,柳如烟开始在府里走动了。
她不再像刚来时那么谨小慎微,说话也大声了些。
有时候在花园里碰见,她会主动跟我搭话。
"姐姐,今儿天气真好。"
"姐姐,您这簪子真好看。"
"姐姐,府里的菜真好吃。"
我每次都笑着应付几句,然后找借口离开。
春杏看不下去了:"夫人,那个柳如烟越来越不像话了!昨儿个我看见她,居然穿着件石榴红的袄子,那可是主母才能穿的颜色!"
我正在教女儿认字,头也不抬:"她爱穿什么穿什么。"
"可是……"
"让她折腾。"我放下笔,"折腾得越厉害,将来摔得越狠。"
春杏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晚,赵溯又宿在了西跨院。
这是他进府以来,第一次夜不归宿。
我躺在床上,盯着床顶的帐幔。
第二天一早,婆婆派人来叫我。
我知道,婆婆是要说赵溯的事。
果然,一进屋,婆婆就沉着脸:"云舒,你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跪下行礼:"娘,儿媳没有忍。"
"没有忍?"婆婆冷笑,"那个狐狸精在府里耀武扬威,你还说没有忍?"
"娘息怒。"我抬头看她,"儿媳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婆婆一愣:"什么时机?"
"等她得意忘形的时机。"
婆婆看着我,半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里有谱就好。"
从婆婆那里出来,我去了账房。
管家李伯见我来了,忙迎上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李伯,我问你,这个月西跨院的开销是多少?"
李伯翻开账本:"回夫人,西跨院这个月花了三百二十两银子。"
我冷笑:"三百二十两?她一个姨娘,怎么花得了这么多?"
李伯擦了擦汗:"这……老爷吩咐的,说要照顾好柳姨娘。"
"照顾?"我接过账本,一条条看下来。
绸缎,首饰,胭脂水粉,山珍海味。
样样都是最好的。
我合上账本:"从下个月开始,西跨院的月例减半。"
李伯一愣:"夫人,这……"
"就按我说的办。"
"是。"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府里所有的账目,都要经我手。谁都不行。"
李伯忙点头:"是,夫人。"
当晚,赵溯果然来找我了。
"云舒,你为什么要减如烟的月例?"
我正在给儿子讲故事,抬眼看他:"夫君觉得我做得不对?"
"不是不对,只是……如烟她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跟她计较。"我放下书,"只是府里最近开销太大,我想节省一些。"
"可是你为什么只减她的,不减别处的?"
我看着他,笑了:"夫君是心疼她了?"
赵溯一愣,忙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
"觉得我苛待她?"
"云舒,你别这么说。"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夫君,我这些年操持家务,从没让你担心过。府里的账我清楚得很,该省的地方就得省。如果夫君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以后就不管了,让柳姨娘来管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赵溯忙拉住我:"云舒,你别生气,是我不对。"
我甩开他的手:"我没生气,只是觉得心累。"
说完,我回了里间,关上了门。
那晚,赵溯在外间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来敲门。
"云舒,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我没应声。
他又敲了几下:"云舒,你开门,我跟你道歉。"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离开了。
春杏进来,看着我:"夫人,您这是……"
我睁开眼:"我在教他,什么叫轻重缓急。"
7
接下来的几天,赵溯每天都来哄我。
送花,送首饰,说尽好话。
我不理他。
他急了,跑去找婆婆。
婆婆把他骂了一顿:"你个没良心的!云舒为你操持家务这么多年,你居然为了个外来的女人跟她置气!"
赵溯被骂得低下了头。
婆婆又说:"云舒那孩子心好,你别当她好欺负。真把她惹急了,看你后悔不后悔!"
赵溯连连点头。
从婆婆那里出来,他又来找我。
这次,他跪在了门外。
"云舒,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我坐在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我才出去。
"夫君这是做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圈红了:"云舒,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扶他起来:"夫君何必如此,我不过是想让你明白,这个家谁才是主人。"
他握住我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我看着他,"我知道你心疼柳姨娘,但夫君也要记住,她进这个府,是因为我允许。她能过什么日子,也要看我的脸色。"
赵溯忙点头:"你说得对,都是我糊涂。"
我松开他的手:"既然夫君明白了,那我也不多说了。只是希望夫君以后能分清轻重。"
"我记住了。"
我笑了笑:"那夫君今晚留下来吧,孩子们都想你了。"
赵溯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点头:"好。"
那晚,他宿在了我这里。
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柳如烟。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西跨院。
我没拦着,只是让春杏盯着。
傍晚时分,春杏回来了,神色古怪。
"夫人,柳姨娘哭了。"
我挑眉:"哭什么?"
"她跟老爷说,您苛待她,连月例都减了。老爷一直在哄她,说会跟您求情。"
我冷笑:"求情?那就让他来求啊。"
果然,晚上赵溯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替柳如烟说话,而是拐弯抹角地试探。
"云舒,府里最近是不是手头紧?"
我正在给女儿梳头,头也不抬:"还好。"
"那……西跨院的月例……"
"怎么,夫君又心疼她了?"
赵溯忙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月例减半是不是太少了?"
我放下梳子,看着他:"夫君觉得她一个姨娘,一个月该花多少银子?"
赵溯一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继续说:"府里的规矩,姨娘的月例是二十两银子。我给她四十两,已经是优待了。夫君觉得不够,那是夫君自己拿银子给她,别动府里的账。"
赵溯脸色一变:"云舒,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我只是想提醒夫君,这个府是咱们的,不是她的。她要是不满意,大可以搬出去。"
说完,我抱起女儿,走进了里间。
那晚,赵溯又在外间坐了一夜。
8
赵溯和柳如烟的事,很快在府里传开了。
下人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柳如烟不知分寸,有人说赵溯薄情。
但更多的人,是在夸我大度。
"咱们夫人真是好性子,换了别人,早就把那个狐狸精赶出去了。"
"可不是嘛,夫人这么好,老爷还不知足,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柳如烟耳朵里。
她气得不行,但又不敢发作。
毕竟,她现在在府里的地位,全靠我给的。
我要是翻脸,她连在府里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这天,我去西跨院,正好碰见她在院子里发脾气。
"一群狗奴才,嚼什么舌根!信不信我撕了你们的嘴!"
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
我走进去,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柳如烟一见我,脸色一变,忙收起怒容:"姐姐……"
我扶起一个丫鬟:"都起来吧,妹妹心情不好,你们别往心里去。"
丫鬟们如蒙大赦,忙退下了。
我坐下,看着柳如烟:"妹妹是不是在府里住得不习惯?"
柳如烟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继续说:"妹妹要是不习惯,可以跟我说。我虽然是主母,但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姐姐,我……"
"还是说,妹妹觉得月例太少,不够花?"
柳如烟脸色一白。
我笑了笑:"妹妹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妹妹,这个府里,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柳如烟攥紧了帕子:"姐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妹妹安分守己,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但要是妹妹不安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妹妹好好想想吧。"
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那里,脸色铁青,眼里满是不甘。
我勾了勾嘴角。
不甘?
那就继续不甘吧。
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那晚,赵溯又来找我。
"云舒,你今天是不是去西跨院了?"
我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去了,怎么了?"
"如烟说你警告她了。"
我放下账本,看着他:"警告?我只是好心提醒她,要懂规矩。"
"可是她哭了一下午。"
"哭?"我冷笑,"那是她自己心虚。"
赵溯皱眉:"云舒,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
"我对她还不够好?"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把她接进府,给她名分,给她住处,给她月例。我哪里对她不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是觉得我苛待她?还是觉得我容不下她?"
赵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冷冷道:"赵溯,我提醒你,这个府是我的娘家帮你挣下的。你能有今天,我娘家功不可没。你要是觉得我不好,大可以休了我,让柳如烟来做这个主母。"
赵溯脸色大变:"云舒,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我转身走向里间,"你自己想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妻子。"
说完,我关上了门。
那晚,赵溯又在外间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跪在了门外。
这次,他跪了整整一天。
9
赵溯跪了一天,我没理他。
婆婆来劝过,我也没松口。
到了晚上,他终于撑不住了,晕倒在门外。
下人们慌忙把他抬进来,请了大夫。
大夫说他只是体力不支,休息几天就好。
我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赵溯。
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选中的夫君。
我以为他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个贪心的人罢了。
既想要糟糠之妻的体面,又想要青梅竹马的温柔。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站起来,对春杏说:"好好照顾老爷,我去一趟西跨院。"
春杏一愣:"夫人,您这时候去西跨院……"
"我去告诉她,谁才是这个府的主人。"
我走出房门,直奔西跨院。
柳如烟正在院子里坐着,见我来了,忙站起来。
"姐姐……"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妹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她脸色有些发白:"姐姐请说。"
"你进这个府,是因为我允许。你能在这个府里待下去,也是因为我允许。"我一字一句地说,"你要是安分守己,我自然会好好待你。但你要是不安分,别怪我不客气。"
柳如烟咬着嘴唇:"姐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我冷笑,"那我说得再明白一点。赵溯是我的夫君,这个府是我的家。你不过是个姨娘,永远只能是个姨娘。"
柳如烟脸色变了:"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别妄想爬到我头上。"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赵溯为了求我原谅,跪了一天,现在晕倒了。你要是心疼,可以去看看。不过,你最好掂量掂量,你有没有那个资格。"
柳如烟愣在那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笑了笑,扬长而去。
回到正院,赵溯已经醒了。
他见我进来,忙要起身。
我按住他:"夫君好好躺着,别乱动。"
"云舒,我……"
"夫君不必说了。"我打断他,"我都知道。"
赵溯眼眶红了:"云舒,我对不起你。"
"知道对不起我就好。"我坐在床边,"夫君,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但你也要记住,这个家,我才是主人。"
赵溯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柳如烟能在这个府里待多久,全看她自己的表现。她要是安分,我自然不会为难她。但她要是不安分,别怪我不客气。"
赵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我站起来:"夫君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孩子们。"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床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勾了勾嘴角。
赵溯啊赵溯,你以为你能脚踩两只船?
做梦。
10
赵溯病了三天,这三天里,柳如烟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不是她不想来,而是我让人传话,说老爷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柳如烟气得在西跨院摔了好几个茶杯。
第四天,赵溯好了些,执意要去西跨院。
我没拦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夫君要去就去吧,只是别累着了。"
赵溯愣了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好说话。
他去了西跨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给女儿梳头。
"夫君回来了?妹妹那边可好?"
赵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她说我偏心你。"
我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为了你,连她都不顾了。"
我放下梳子,笑了:"妹妹说得没错啊。夫君本来就该顾着我,毕竟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赵溯看着我,眼神复杂:"云舒,你……你就一点都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在意我心里还有她。"
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夫君,你心里有谁,与我何干?我只要你记住,谁才是你的妻子,谁才是你孩子的母亲。"
赵溯愣住了。
我继续说:"至于柳如烟,她愿意待在府里就待着,不愿意待就让她走。反正我不缺她这么一个姨娘。"
说完,我转身继续给女儿梳头。
赵溯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云舒,你变了。"
我头也不抬:"是啊,我变了。因为我明白了,对有些人太好,他们反而不知珍惜。"
赵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那晚,他又去了西跨院。
这次,他在那里待到了天亮。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春杏进来,愤愤不平:"夫人,老爷太过分了!"
我闭着眼睛:"随他去吧。"
"可是……"
"让他折腾。"我睁开眼,"折腾够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果然,半个月后,赵溯开始疲于应付了。
柳如烟每天都要他陪着,动不动就哭,说他偏心我。
赵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来找我诉苦,我笑而不语。
去西跨院哄柳如烟,她又哭得更厉害。
慢慢的,他开始疲惫了。
再后来,他去西跨院的次数越来越少。
柳如烟坐不住了,开始在府里闹。
她跑到婆婆那里告状,说我苛待她。
婆婆听了,只说了一句:"你自己不守规矩,还怪别人?"
她又跑到我这里哭诉,说赵溯不管她了。
我只是笑着说:"妹妹要是觉得委屈,可以离开啊。这个府,我又没拦着你。"
柳如烟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她要是离开了,就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可留下来,又要受这份委屈。
她进退两难,每天都在西跨院生闷气。
终于,两个月后,她病倒了。
赵溯去看了一次,回来后对我说:"如烟病了,你去看看吧。"
我放下手里的账本:"她病了关我什么事?"
赵溯一愣:"她……她好歹也是府里的姨娘。"
"姨娘病了,有丫鬟照顾,还需要我去?"
"云舒……"
"夫君要是心疼她,自己去照顾就好。"我看着他,"我还有事,就不陪夫君了。"
说完,我起身离开。
赵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又过了几天,柳如烟的病更重了。
大夫说她是郁结于心,需要好好调养。
赵溯又来找我:"云舒,如烟她……"
"她怎么样都好。"我打断他,"反正我是不会去看她的。"
赵溯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云舒,你真的变了。"
"是啊,我变了。"我笑了笑,"因为我终于明白了,有些人不值得我对他好。"
赵溯愣住了。
我继续说:"夫君,我们成亲五年,我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无半句怨言。可你呢?你为了个外来的女人,一次次伤我的心。"
"我……"
"我不怪你。"我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
赵溯脸色发白:"云舒,不是这样的……"
"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站起来,"夫君,我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我回了里间,关上了门。
那晚,赵溯在外间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西跨院。
下午,他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云舒,如烟……如烟说她要离开。"
我正在逗女儿,头也不抬:"那就让她走吧。"
"可是……"
"夫君舍不得她,就跟她一起走。"
赵溯愣住了:"云舒,你……你在说什么?"
我抬头看他:"我说,你要是舍不得她,就跟她一起走。反正这个府,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赵溯脸色大变:"云舒,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我把女儿放下,走到他面前,"赵溯,我们之间,该说的话都说了。你现在就做个选择吧,是要这个家,还是要那个女人。"
赵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便转身离开。
"夫君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那天下午,柳如烟离开了府。
赵溯没有跟她一起走。
他站在府门口,看着她的马车远去,眼里满是不舍。
我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这一幕。
春杏在旁边小声说:"夫人,老爷好像很难过。"
"难过就难过吧。"我转身离开,"总比我难过要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