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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5:20:39

1

“周牧,秋季大促预热方案的数据怎么跌了三个点?今晚留下来重做,明早九点放我桌上。”

王主管把一沓A4纸重重拍在我工位上,纸页边缘扫过我的鼻尖。

我盯着屏幕里明明是因为他乱改投放词才崩盘的后台数据,刚想开口,余光就瞥见他转身换了一副慈祥面孔,把一杯刚送到的精品冰美式递给了斜对面的赵宇轩。

“宇轩啊,申论大作文练得怎么样了?空调冷不冷,要不要表哥给你调高两度?”

赵宇轩摘下一只上千块的降噪耳机,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咖啡,屏幕上是某公考机构的冲刺网课。

“还行吧表哥,模拟卷稳定七十五分以上。等我年底岸上走了,周牧手头这些杂活儿可得赶紧再招个牛马接上,不然部门没人背锅了。”

赵宇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装死敲键盘的同事听见。

没人敢吭声。整个运营部都知道,赵宇轩是王主管的远房表弟,三个月前塞进来挂个运营助理的名头,工资照拿,脏活累活全甩给我,相当于公司花钱请他脱产考公。

而我,就是那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冤大头。

王主管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又踱回我身后,指关节敲了敲我的隔板:“听见没周牧?多跟宇轩学学什么叫上进。你在宏途电商干了两年零三个月,连个组长都没混上,二十六岁的人了,离了公司平台你还能干啥?”

我深吸一口气,拳头在桌下攥紧又松开。

银行卡里还差两万块才攒够老家父母的养老备用金,现在翻脸拍桌子,一分钱赔偿拿不到不说,连下个月房租都得喝西北风。

“知道了,王主管。”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起身抓起手机,“我去趟洗手间,回来改。”

蹲在写字楼十六楼的厕所隔间里,我熟练地开启了每天唯一能喘口气的带薪摸鱼时刻。

刷着朋友圈,一条本地资讯公众号的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最后半小时!临海省考报名今日16:00通道关闭,这些岗位仍可捡漏!》

我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15:42。

手比脑子快,我直接点进了那个报名链接。

反正身份证号和毕业证照片手机相册里都有现成的。我一边划拉着密密麻麻的招录职位表,一边在心里盘算:报名费只要九十块钱,下个月笔试刚好是个周末连着周五调休,拿着准考证还能理直气壮请半天假去透透气。

筛选条件:云州市、本科、不限专业、不限应届。

手指一滑,最后一行跳出来一个词条:云州市公安局新港分局、执法勤务岗、招录2人。

招2个人,当时显示的缴费人数已经干到了三百多号。

管他呢,反正就是花九十块钱买张“合法翘班体验券”。

我在马桶上噼里啪啦填完资料,卡在15:56完成了线上缴费。页面弹出“报名确认成功”的那一刻,我神清气爽地摁下冲水键。

推门回到办公区时,赵宇轩正好起身去茶水间倒水,电脑屏幕没锁。

我路过他工位时随口扫了一眼,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浏览器页面也停留在临海省考报名系统上,鲜红的确认栏里赫然写着——云州市公安局新港分局、执法勤务岗(职位代码2041)。

世界真小。摸鱼随手点个坑,居然跟这位脱产备考的大少爷撞进了同一个考场。

2

报完名第二天,我就把省考这事儿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办法,王主管变本加厉地给我塞了三个店铺的推广计划,我每天忙得像陀螺。

为了省下每天来回十二块钱的地铁费,我雷打不动地骑共享单车上下班,单程九公里,遇到早晚高峰逆风坡,蹬得大腿肌肉邦邦硬。

更绝的是我们公司所在的这栋老旧写字楼,三部客梯坏了一部,早高峰排队能排到马路牙子上,迟到一分钟扣五十。为了保住全勤奖,我硬生生养成了每天早上拎着豆浆一口气爬十六楼打卡的习惯;晚上要是被奇葩甲方的夺命连环电话气得肝疼,回家换上双几十块的胶底鞋,绕着城南江滨步道闷头狂奔五公里,把怒火全撒在塑胶跑道上。

日子一晃到了省考前一天晚上。

我改完最后一版年底大促策划案,到家已经十点半了。洗完澡看着书桌上落灰的笔筒,才猛然想起明早要去考行测和公安专业科目。

我从网上随便扒拉出一套前年的公专真题,定了个闹钟涂了半张卷子。看着上面“醉酒人员在派出所大厅吵闹该如何处置”的题目,我脑子里全是这两年多跟职业差评师、暴躁仓库主管还有写字楼保安斗智斗勇的画面,凭着直觉勾选了一通,倒头就睡。

第二天考场上,周围考生个个如临大敌,桌上摆满了直尺、量角器、透明文件袋和功能饮料。

只有我揣着两支两块钱的黑色水笔和一张黑白打印的准考证,考行测涂卡涂得行云流水,下午考公专更是全靠朴素的社会人常识瞎蒙。交卷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考场,扫了辆共享单车去菜市场买了半只烤鸭犒劳自己。

一个月后,笔试成绩出炉。

那天上午十点半,安静的运营部突然爆发出一声狂喜的欢呼。

“过了!表哥!我进面稳了!”

赵宇轩猛地从电竞椅上弹起来,激动得脸皮通红,“招2个人,我笔试排第3名!只比第2名少零点三分!”

王主管闻言大步流星走过来,拍着赵宇轩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行!招2排3,这跟半只脚踏进公安局有什么区别?小陈,去,用我手机给全组点下午茶,一人一大杯网红鲜奶茶,沾沾咱们未来赵警官的喜气!”

办公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奉承声。

“轩哥牛逼啊!三百多人里杀进前三!” “以后在云州地面上混,可得仰仗赵警官罩着了!”

赵宇轩志得意满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众星捧月,眼神飘着飘着就落到了正在埋头核对报表的我身上。

“对了周牧,”赵宇轩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上个月在考点门口,我好像瞅见你骑个破单车过去了?你也报了省考吧,考得怎么样啊?”

话音一落,半个办公室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赵宇轩已经点开了刚刚发布的《新港分局体能测评集中入围名单》。

公安岗因为体测淘汰率高,虽然面试按一比三的比例只进6个人,但体测名单直接扩招放到了笔试前15名。

赵宇轩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往下拉,拉到底部时,突然夸张地“噗嗤”笑出了声。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赵宇轩把显示器往外一掰,嗓门亮得恨不得穿透天花板,“咱们周大运营居然也报了新港分局执法岗!第13名!哈哈哈哈,压线进了体测大名单!”

周围几个平时跟赵宇轩走得近的同事凑过去一看,哄堂大笑。

王主管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瞥了一眼,嗤笑道:“招2个人,6个人进面试,你排第13?周牧,你这班不好好上,偷偷摸摸去考公,就考出这么个名次?”

我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份PDF公示表。

确实是第13名。不过今年临海省的公专题目出得极偏极怪,全岗没有一个高分,排第2名的笔试总分是68.5,而排第13名的我,也有66.1分——中间十来个人像叠罗汉一样挤在两分多的分差里。

“随手报着玩的,去见识见识。”我淡淡回了一句,打开OA系统开始填周五上午的调休单。

赵宇轩抱起胳膊走到我桌前,居高临下地敲了敲我的键盘托:“周牧,听兄弟一句劝,周五的假你就别请了。你排第13,想进前6名的面试圈,意味着前面12个人里得足足折掉7个!你当考公的都是纸糊的呢?跑一趟警校大老远的,去给人家当气氛组小丑吗?”

“就是啊周牧,”王主管冷着脸把我的OA审批挂在一边,“周五早上还有个复盘会,没什么把握的事就别去折腾了,认清自己的斤两。”

“那可不行,王主管。”我抬头冲他温和一笑,“我用的是去年加班攒下来的调休假,按制度提前三天报备就行。哪怕去跑个步晒晒太阳,也是国家给的体测资格,不去多不尊重人民警察啊。”

王主管脸色一沉,重重哼了一声,到底没敢在考勤系统里硬卡调休,甩手进了办公室:“行,你去!我倒要看看第13名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3

周五早上七点半,云州市警察培训学校田径场。

深秋的晨风带着点凉意,塑胶跑道边已经按岗位列好了方阵。

我们这个执法勤务岗通知了前15名,点名签到的时候,负责执裁的警官拿着花名册连喊了三遍“6号考生”,没人应声。

“6号未到场,按自动弃权处理!”警官干脆利落地画了个叉。

我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排第6的老哥直接没来,我前面原本有12个人,开局自动减员1个,还剩11个。

我偏头打量了一眼排在前面的这11名竞争对手。

好家伙,不愧是能从三百人笔试里杀出来的做题家。放眼望去,十个人里有八个架着厚底黑框眼镜,不是常年久坐捂出来的小肚腩,就是熬夜刷题熬得面色发白、瘦得像竹竿,站在冷风里缩着脖子直打哆嗦。

最显眼的当属排在3号的赵宇轩。

他穿了一身崭新的荧光绿专业马拉松背心短裤,脚上蹬着一双鞋底厚得像松糕一样的顶级碳板竞速跑鞋,正一边慢悠悠地喝着功能饮料,一边满脸傲气地活动脚腕。

看见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和七十九块钱的平底帆布胶鞋站在后排,赵宇轩嗤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朝旁边的4号考生搭话:“瞧见后面那个13号没?我同事,来体验生活的。”

4号是个脸色蜡黄的微胖老哥,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后面有体校猛人呢。”

“全体都有!收起手机,准备第一项——纵跳摸高!”

随着主测警官一声哨响,所有人被带到一块竖立的电子摸高板前。

规则简单残酷:双脚原地起跳,单手触摸高板,标准线 265厘米。每人最多三次机会,三次不过,当场收走号码布淘汰离场!

“1号考生,准备!”

笔试全岗第1名是个身高一米六八左右的圆脸男生,肚子把运动T恤撑得圆滚滚的。他深吸一口气,半蹲、摆臂、起跳——

“啪!”指尖拍在板子上。

电子屏闪烁了一下:259厘米,不合格!

1号脸色瞬间变了。他摘下眼镜塞给旁边的安全员,咬紧牙关退后两步,整个人涨得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二次起跳!

261厘米,不合格!

全场鸦雀无声,原本还在谈笑的几个学霸喉结上下滚动,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警官!我脱鞋跳行不行?我袜子滑,鞋太重了!”1号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执裁警官面容严肃但语气平和:“可以赤脚原地起跳,但不允许助跑垫步,调整呼吸,最后一次机会。”

1号手忙脚乱地扒掉运动鞋和袜子,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地胶上,闭着眼拼命往上一蹿——指尖距离那条红线依然差了绝望的两厘米。

“1号考生,三次纵跳未达标,体测不合格,请到场边签字确认!”

笔试状元当场破防,捂着脸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这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上场的几个考生心态全乱了,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发条。8号是个瘦高个,看着有一米七五,结果常年伏案导致核心力量为零,跳起来跟双脚刚离地没两样,三次最高263厘米,刷掉!11号体重大,第二跳落地没站稳崴了一下,第三跳直接放弃,刷掉!

短短十分钟,摸高板前哀鸿遍野。

赵宇轩身高一米七八,第二跳蹭着边拍到了266厘米,惊险过关。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回头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13号,周牧!”

我走上前,站在刻度板下仰头看了一眼。

天天拎着早饭一步两阶狂爬十六楼练出来的小腿爆发力,在这一刻就像蓄满的弹簧。我微微屈膝,手臂自然上摆,轻巧地往上一拔——

“啪!”清脆的一声响。

电子屏跳出绿字:277厘米,合格!

主测警官挑了挑眉,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上的名次,多瞧了我一眼:“弹跳不错,下一个!”

紧跟着我上场的14号心态崩盘,起跳时连着三次垫步犯规,同样被刷了下去。

第一项结束,我默默盘点战场:前面12人,1人弃考,1号、8号、11号在摸高板前折戟沉沙。挡在我前面的,还剩8个!

“第二项,4×10 米往返跑!男考生标准,13秒1以内合格!注意听清规则,脚必须踩过折返线,手必须握住木块放到指定框内,抛掷木块或未踩线视为犯规!”

如果说摸高刷的是身高和弹跳,那 4×10 米往返跑就是脆皮做题家的终极噩梦。它考的不是耐力,而是极致的急停、转身和下肢抓地力。

3号赵宇轩和5号考生分在同一组站上了起跑线。

赵宇轩拍了拍自己那双两千多块的厚底碳板跑鞋,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看着他那双足足有四厘米厚、鞋底像船一样翘起来的马拉松直线竞速鞋,在心里默默替他点了根蜡——穿这玩意儿跑十米急停折返,跟踩着高跷在冰面上急转弯没有任何区别。

“各就各位——跑!”

发令哨响,赵宇轩蹿出去的速度确实快。

第一个十米,他弯腰捞起木块,猛地转身往回冲;第二个十米折返点,由于重心太高、碳板鞋底侧向支撑几乎为零,他右脚急刹的瞬间脚踝剧烈一晃,为了不摔倒,脚尖距离白线还差半掌就仓促蹬地折返了!

“3号第二次折返未踩线!犯规!停下准备重测!”执裁警官铁面无私地举起红旗。

旁边的5号虽然没犯规,但冲过终点时秒表定格在 13秒4——超时零点三秒,重测一次体力耗尽越跑越慢,直接淘汰!

赵宇轩脸色煞白地走回起跑线。刚才那一趟全力冲刺已经让他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反着功能饮料的甜腻味儿。

“3号,最后一次机会,准备——跑!”

重压之下,赵宇轩彻底慌了神。前两趟他拼了老命压低重心去踩线,到了最后一趟折返抓第二个木块时,双腿灌铅一样发软,鞋底在塑胶颗粒上一打滑,“刺啦”一声,整个人直接一屁股摔坐在折返线上!

等他手忙脚乱爬起来冲过终点,电子计时器无情地跳出:14秒28,不合格!

“不……警官!我鞋滑了!能不能让我脱了鞋再跑一次?我笔试第3名啊!”赵宇轩一把抓住栏杆,声音都在发抖。

执裁警官摇了摇头,指了指头顶的全程录像设备:“每人最多两次测试机会,省厅统一规定,谁也不能破例。签字吧小伙子,明年再来。”

赵宇轩双腿一软,瘫坐在草坪边缘,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轮到我上场时,我那双七十九块钱的平底帆布胶鞋发挥了奇效。鞋底薄、橡胶软,抓地稳得像壁虎,四个十米折返行云流水,木块放得稳稳当当。

12秒15,一次过关!

路过场边淘汰区时,赵宇轩正死死盯着我,眼珠子都红了。我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轩哥,你先回公司吹空调,我替你接着跑。”

4

走到一千米起跑线前时,原本浩浩荡荡的15人队伍,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 8个人。

我扫了一眼还在场上的号码布:2号、4号、7号、9号、10号、12号,加上13号的我,以及垫底的15号。

我的心脏第一次真正加速跳动起来。

招2个人,前6名进面试!

现在排在我前面的,不多不少,正好还剩 6个人!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我是第7顺位。如果前面这6位仁兄在一千米跑道上全员及格,那我哪怕跑出世界纪录也是白搭;但只要他们中间倒下 1个人,我这个笔试第13名的“气氛组”,就能硬生生递补杀进面试决赛圈!

“最后一关,1000米跑,4分25秒以内合格!跑完这圈半,合格的直接领面试通知书!”

发令员举起发令枪。

站在前面的那6个幸存学霸显然也算清了这笔账,一个个眼神悲壮得像要炸碉堡。

“砰!”

枪声一响,4号、9号和12号跟疯了一样,上来就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往最前面猛蹿,试图靠前半程攒出时间余量。

我没有跟着瞎冲。

常年沿着城南江边夜跑五公里的经验告诉我,四分二十五秒的及格线,换算下来每四百米只需要一分四十六秒左右,稳住配速根本不难;最忌讳的就是平时不练心肺的人头脑发热起跑冲刺,一旦乳酸堆积炸肺,最后三百米神仙难救。

我迈着均匀的步幅,呼吸保持着三步一吸、三步一呼的节奏,稳稳缀在队伍中段。

第一圈四百米过去,我的呼吸连乱都没乱。

进入第二圈,场上风云突变!

刚才冲在最前面的9号老哥步伐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紧随其后的12号更是双手叉着腰,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开始发紫。

我在六百米弯道处轻巧地外道超车,一口气掠过12号、9号和7号,甚至超过了正在咬牙硬撑的2号,直接领跑全场!

最后两百米直道!

场边的电子大屏滚动着鲜红的读秒:3分40秒、3分41秒……

我脚下发力,迎着深秋清冽的风一步跨过终点线——3分51秒!

跑完我连膝盖都没扶,顺着缓冲道慢走调整呼吸,转身看向身后的跑道。

2号、7号、10号和4号咬碎后槽牙,跌跌撞撞地在4分15秒到4分22秒之间先后撞线,一过终点就全员瘫倒在草坪上大口喘粗气。

秒表跳到了 4分25秒!

哨声吹响的那一刻,跑道上还有两个身影没能跨过白线——

9号在距离终点三十米的地方扶着内圈铁栏杆干呕不止,最终成绩4分39秒;12号更惨,双腿抽筋一瘸一拐挪过线时,表已经走到了4分50秒!

我身后的15号同样超时被刷。

全场寂静了三秒。

执裁警官拿起扩音喇叭,对着摄像机洪亮地宣读最终结果:

“新港分局2041岗位体能测评结束!本岗共入围15人,实到14人,最终三项全合格者共 5人!分别为2号、4号、7号、10号、13号!由于合格人数未满一比三面试上限,以上5名考生全部进入结构化面试环节!”

连第6名都没凑齐!

原本排在第13名的我,笔试一分没加,硬生生看着前面12个人弃考1个、体测刷掉7个,以 进面第5名 的身份,稳稳接过了警官递过来的烫金红章《面试通知书》!

我揣好通知书走出体育场大门时,赵宇轩正一瘸一拐地在路边等网约车。

看到我手里那张薄薄的A4红头通知单,赵宇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5

下午一点回到公司打卡,整个运营部的气压低得吓人。

赵宇轩中午没回工位,直接请假回家躺尸了。但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王主管耳朵里。

下午复盘会上,王主管全程黑着一张锅底脸,把原本属于赵宇轩负责的两个亏损品类全划到了我名下,还当众定了个比上个月翻倍的转化率指标。

散会后,赵宇轩顶着两个核桃一样红肿的眼睛回来了。见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从早上的巴结变成了微妙的同情,他把所有邪火都记在了我账上。

茶水间里,赵宇轩堵在门口冷笑:“周牧,别以为撞大运捡漏进了面试就能翻天。我刚才查了分差,你笔试66.1分,排前面的2号68.5分,4号也有68.1分!省考笔试占六成、面试占四成,两分多的笔试坑,面试要追三四分才能翻盘!结构化面试大家都是考官打平均分,神仙来了也拉不开四分!”

我接满一杯温水,平静地看着他:“翻不翻得盘另说,至少我省了三万块钱面试班学费,对吧?”

赵宇轩气得脸色铁青:“行,你就嘴硬吧!等下个月面试分出来,我看你怎么哭!我表哥说了,你手里那两个新项目要是月底达不到KPI,绩效直接打C!”

绩效打C,就是公司用来低成本恶心人走的老套路。

我没搭理他的叫嚣。当晚回到出租屋,我搜了一下市面上的公考面试协议班——动辄两万九千八,“不过退两万,净赚九千八”。

看了一眼银行卡余额,我果断关掉了网页。

反正本来就是九十块钱刮出来的彩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骑车上下班的路上听听时政新闻,晚上跑完五公里回来,就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把自己这两年多在客服一线平息恶性投诉、配合派出所调解仓库货运纠纷的真实经历一条条捋顺。

转眼到了结构化面试当天。

候考室里,同岗位的2号、4号、7号、10号西装笔挺,手里捧着厚厚的《面试万能模板一百句》,嘴里念念有词:“各位考官好,对于这一现象,我认为应当辩证看待,从思想层面、制度层面、执行层面三个维度……”

抽签结果出来,我抽到了全组最后一个出场——5号签。

在候考室熬了整整三个小时,中午十一点半,引导员终于推门喊道:“5号考生,请进场!”

我整理了一下花两百块钱在商场打折区买的深色西装,推门走进考场,鞠躬问好落座。

对面一字排开坐着七位考官。居中主考官是个五十岁上下、眼神锐利的国字脸中年人,桌牌背面隐约透出“郑”字——一看就是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刑警领导。连听了一上午同质化的套话,几位考官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5号考生,请听第二题。”主考官郑局声音低沉浑厚,“辖区夜市烧烤摊深夜噪音扰民,楼上业主下楼与摊主发生肢体推搡,现场有网红主播举着手机煽动围观群众起哄直播。你作为处警民警赶到现场,请问如何处置?”

我低头看了十秒草稿纸,没有列任何空泛套话,抬起头看着主考官,用平时跟仓库老师傅聊天的平实语气开了口:

“各位考官,我要是在第一现场,下车头一件事不是讲大道理,而是先摸一下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开没开稳——现场已经有主播在带节奏了,固定完整视听证据,既是对群众负责,也是防止处警过程被恶意剪辑。”

话音刚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主考官猛地坐直了身子,连旁边两个低头看表的考官都齐刷刷抬起了头!

我心里一定,顺着实战逻辑往下说:

“第二步,物理隔离切源头。让辅警先把业主和摊主拉开到安静角落,递瓶常温矿泉水顺气;我直接亮明警官证站到主播面前,把丑话说在前头:公民有监督权,但如果恶意编造事实煽动闹事、阻碍执法或者侵犯他人肖像隐私,公安机关有权依法传唤。网红图的是流量不是拘留所,把法律红线点透,起哄人群自然散一半。”

接着,我结合以前处理仓库夜间卸货扰民的土办法,三言两语补充了十一点后收外摆桌、加装排烟消音棉和拉社区网格群的落地方案,全程没掉一个书袋,干净利落地收了尾。

“考生回答完毕。”

考场里安静了两秒。主考官郑局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拿起红笔在评分表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五分钟后,我在候分室拿到了自己的当场面试成绩单——

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平均得分:87.00分!本考场全场第一!

比排在我前面的2号整整高出了 3.4分!

6

当晚八点,云州市人事考试网正式挂出综合总成绩及体检入围名单。

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刷新页面的手心居然也出了一层薄汗。

表格弹出来的那一瞬间,我的目光死死锁在前三行:

第1名:2号考生,笔试68.50,面试83.60,总成绩 74.54分(入围体检)

第2名:4号考生,笔试68.10,面试84.10,总成绩 74.50分(入围体检)

第3名:13号考生(周牧),笔试66.10,面试87.00,总成绩 74.46分(未入围)

74.46分 对 74.50分。

我靠着全场断层第一的面试逆天高分,硬生生从进面垫底连超两人杀到了综合第3名,却在终点线前,以 零点零四分 的毫厘之差,卡在了招录2人的门槛之外。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里那个刺眼的“0.04”,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尽力了。九十块钱的刮刮乐能刮出这么一场跌宕起伏的大戏,不亏。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踏进公司大门,迎接我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

显然赵宇轩昨晚一直守在考试网前等着看我笑话。我刚坐下,他就端着咖啡晃悠过来,“啪”地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总成绩表拍在我显示器旁边。

“哎哟,87分呐!全场面试状元呐!”赵宇轩阴阳怪气地拔高了声调,引得全办公室侧目,“可惜喽,招2个人考第3名,差零点零四分!周牧,知道公考圈管你这种名次叫什么吗?叫‘头号大冤种’,比我这种体测刷下来的难受一万倍!白高兴一场!”

我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纸折起来扔进垃圾桶:“总比穿两千块的鞋在地上劈叉强。”

赵宇轩脸色骤变,正要发作,内线电话响了。

王主管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周牧,带上你的工作交接表,来一趟三号玻璃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门,除了王主管,HR经理张姐也坐在里面,桌上摆着两份打印好的文件。

“坐吧周牧。”王主管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眼神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快意,“昨晚你的省考成绩我们也看到了,很遗憾没考上。但说实话,你最近这一个月心思完全不在公司,我给你派的两个新项目转化率一塌糊涂,严重影响了部门整体进度。”

我看着他:“那两个项目原本是赵宇轩亏空的烂摊子,接手才两周,数据已经止跌回升了百分之十五,后台都有记录。”

“我只看结果,不听借口!”王主管一拍桌子,把桌上第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员工个人原因离职申请书》。

“念在你在公司干了两年多的情分上,今天你自己把这份自愿离职签了,下周五交接完走人,好聚好散。”王主管压低声音,图穷匕见,“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耗着等公司走严重违纪辞退流程,不仅一分钱赔偿没有,以后新单位打电话过来做背景调查,我跟张姐在评语里写上两笔‘工作态度恶劣、团队协作极差’,你在云州电商圈子里可就寸步难行了!”

旁边的HR张姐推了推眼镜,递过一支签字笔:“小周,听王主管一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签了吧。”

会议室里空调吹着闷热的风,玻璃墙外,赵宇轩正趴在工位隔板上幸灾乐祸地往里瞅。

逼我签自愿离职,省下公司三万出头的 N+1 经济补偿金,顺便给赵宇轩腾位置立威。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垂眸看着那支签字笔,右手悄悄伸进西装裤兜,指尖摁开了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笔开关,正准备开口跟他们硬刚到底——

“嗡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云州市本地固话:057X-8829XXXX。

“开会呢,把电话挂了签字!”王主管不耐烦地皱眉呵斥。

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陌生号码,我心里莫名一动,抬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当着两人的面划开了接听键。

“喂,您好,我是周牧。”

听筒里传来一道干练清晰的男声,背景里隐约还能听到对讲机的电流声:

“你好,是报考新港分局2041岗位的周牧同志吗?这里是云州市公安局政治部人事处。”

我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警官您好,我是周牧!”

会议室里的王主管和HR张姐同时愣住了。

电话那头的政工警官语速平稳地继续说道:“通知你一下,你所报考岗位的综合成绩第2名考生,因同时考取外省选调生,今天上午已正式向我局提交了书面《放弃体检资格声明》。根据临海省公务员招录递补规定,现由综合成绩第3名的你,正式递补进入体检及考察政审环节!请于明天早上七点整,携带身份证、准考证空腹到市局北门集合参加体检,收到请回复!”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窗洒在会议桌上,我听着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字一句清晰回道:

“周牧收到!保证准时到场!”

7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三号玻璃会议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市……市公安局?”HR张姐眼皮狂跳,结结巴巴地问,“什么体检?”

我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将面前那张《个人原因离职申请书》推还到王主管鼻子底下,冲他露出一口白牙:

“不好意思啊王主管,我这人觉悟低,实在做不出骗公司说‘个人原因离职’这种亏心事。我在公司干了两年零三个月,您要是觉得我不胜任工作,麻烦出正式盖章通知书按 N+1 赔我三个半月工资;要是没证据硬按违纪强开,那仲裁就是违法解除,按法律得赔 2N 五个月工资。您二选一,不然我每天九点准时打卡,咱们看谁急。”

王主管哪里听得清电话听筒里的具体内容,只当我是找了个朋友演双簧诈他,顿时气极反笑,脸上的横肉直抖:

“好!周牧,你跟我玩诈唬是吧?还市公安局?你一个落榜第3名装什么大尾巴狼!张经理,去!今天就把单方面解除通知书打出来报批,就写他拒不服从工作安排、业绩不达标!下周三部门月度大会,我当着全公司的面让他滚蛋,一分钱你也别想痛快拿到,有本事你去仲裁耗个一年半载!”

我摸了摸兜里存好完整威胁录音的录音笔,笑眯眯地点头:“一言为定,王主管,千万别反悔,记得盖好公章。”

第二天周六,市局统一组织的封闭式公务员录用体检。

每天早睡早起、骑车夜跑不喝甜饮料的自律作息再次救了我一命。血压、心电图、血常规、肝功能,甚至连刷掉无数熬夜党的双侧裸眼视力4.8硬指标,我都以左眼5.0、右眼5.1的优异数据一路绿灯秒过!

周一体检合格名单内部确认,周二政审调档函发出,政工干事提前加了我的微信确认原单位办公地址与走访时间。

时间来到周三上午十点。

宏途电商大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不仅运营部全员到齐,连公司大老板陈总今天也恰好过来旁听季度汇报。

王主管站在投影仪前,意气风发地讲完PPT,突然话锋一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鲜红人事公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台下的赵宇轩立刻坐直了身子,嘴角咧到了耳根。

“在散会前,我要借着陈总在场,整顿一下部门风气!”王主管拿着那张纸,目光如刀般射向角落里的我,“某些老员工,能力平庸,不思进取!上班时间偷摸去考公务员,结果笔试第13名,最后连体检边都没摸着!考不上就算了,回公司还摆烂顶撞上级!周牧,公司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这是正式辞退通知,今天办完手续赶紧走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全场哗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我,赵宇轩甚至带头鼓了两下掌。

大老板陈总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当众发辞退书有些过火,但也没出声制止。

我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顺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十五分。半小时前,政工干事刚在微信上跟我发过消息,考察组的车十点一刻准时到宏途电商楼下。

“叩、叩、叩。”

清脆沉稳的三声敲门声,骤然打断了会议室里的嘈杂。

前台小妹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推开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声音抖得变了调:“陈、陈总,王主管……外面有两位警官找!”

话音未落,两道身着笔挺藏蓝色执勤警服、肩章熠熠生辉的挺拔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位是四十来岁的三级警督,目光沉稳威严;身后跟着一名年轻干练的政工干事,手里夹着一个印有警徽字样的牛皮纸考察档案袋。

整个大会议室瞬间死寂!

几十号人大气都不敢喘,赵宇轩手里的大杯鲜奶茶“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乳白色的茶汤溅了一裤腿,他却连擦都不敢擦;站在台上的王主管更是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手里的辞退通知书僵在半空,整个人懵在当场。

难道是公司刷单数据造假被经侦查上门了?!连大老板陈总都吓得腾地站了起来,满头冷汗地迎上去:“两、两位警官您好!我是宏途电商负责人陈建国,请问咱们公司是有什么情况需要配合调查吗?”

为首的警督礼貌地抬手敬了个礼,出示了警官证和一纸红头《公务员录用考察介绍信》,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了整个会议室:

“陈总你好,不用紧张。我们是云州市公安局政治部考察组的。贵公司员工周牧同志,参加今年临海省公务员考试,报考我局执法勤务人民警察岗位,现已顺利通过笔试、体测、面试及体检全部环节,拟录用为我局人民警察!今天过来,是按规定对周牧同志进行入职前的政审考察,需要找公司负责人、人事主管以及他的直接上级了解平时表现,并调阅相关合规证明。”

会议室里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椅子腿刮蹭地面的刺耳声响,有人手里的纸杯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所有同事目瞪口呆地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角落里一脸平静的我。

第13名?!拟录用人民警察?!政审警官亲自上门考察?!

台下的赵宇轩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眼底最后一点优越感彻底碎成了渣。

而台上刚刚还在唾沫横飞骂我“考公白日做梦、能力低下”的王主管,此刻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手里那张盖着公章的辞退书攥成一团塞也不是、扔也不是!

警督目光一转,落在了台上的王主管身上:“这位就是周牧同志的部门主管吧?刚好大家都在,我们先跟陈总和这位主管单独做个考察谈话。请问周牧同志在贵单位工作期间,遵纪守法、政治素质、业务能力以及与同事相处情况如何?”

大老板陈总何等精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狠狠剜了王主管一眼,抢先满脸堆笑地握住警官的手:“优秀!太优秀了!周牧同志是我们公司的绝对业务骨干!入职两年多全勤,品行端正、任劳任怨,平时最乐于助人!我们刚知道这孩子考上人民警察,正准备开表彰欢送会呢!是吧王主管?!”

陈总后半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主管双腿一哆嗦,迎着两位警官审视的目光和老板吃人的眼神,把那张辞退书死死藏在背后,咬碎了后槽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对……对对对!周牧同志……业务能力极强!抗压能力一流!为人刚正不阿!我们部门……实在是太舍不得这样的栋梁之才了!”

我站在人群后方,迎着年轻警官投来的友善笑意,微微颔首。

这大概是我这两年多来,听王主管说过最顺耳的一句实话。

8

政审考察谈话持续了一个小时,各项评语全优,盖章顺畅得不可思议。

送走两位警官后,大会议室的门刚关上,陈总的咆哮声就震碎了整层楼的安静。

我没去听里面的鸡飞狗跳,只是把王主管刚才慌乱中掉在讲台底下、盖着鲜红公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捡了起来,连同三号会议室那段“不签自愿离职就恶意毁背调”的录音备份,一并发到了陈总的企业微信上,附言只有一句话:

【陈总,感谢公司栽培。王主管和HR已经向我送达了盖章的辞退通知书,真去走劳动仲裁定性违法解除,公司得赔 2N 也就是五个月工资。看在老东家份上,我只按 N+1 结算三个半月补偿金,正好赶在下周去市局报到前体面两清,不给公司添麻烦。】

陈总也是个人物,知道理亏在先,更不想为了几万块钱去得罪一个马上要穿警服的前员工,当天下午就让财务老老实实把三万一千五百块补偿金和当月工资一分不少地打进了我的工资卡。

听说我办完交接手续离开写字楼那天下午,试用期还没满、天天在工位看网课也没考上的赵宇轩被直接清退;王主管因为滥用职权给公司造成无端经济损失,被撸掉了部门总监晋升资格,扣光了全年奖金。

半个月后,拟录用公示期圆满结束。

初冬的清晨,阳光穿过云层,金灿灿地洒在云州市人民警察训练基地的国旗和警徽上。

我换上一身合体的深蓝色作训服,精神抖擞地站在新警初任培训方阵的第一排。

负责带训的总教官拿着花名册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朝气的面孔,看到我的名字时突然乐了:

“哟,哪个是周牧?就是今年新港分局那个从笔试第13名一路体测刷人、面试翻盘、最后递补杀上来的体能猛男?”

队列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到!”我挺直脊背,声音洪亮地跨出一步。

“好小子,有点精气神!”总教官一拍我的肩膀,哨子往嘴里一叼,“既然体力这么好,入警第一课,你来扛旗领跑,带全体新警先来个五公里晨跑热热身!”

我双手接过那面迎风猎猎作响的红旗,深吸了一口清晨干净凛冽的空气。

不用再为省几块钱地铁费顶风骑车,也不用再背着莫须有的黑锅爬十六楼打卡。

迎着漫天朝阳,我迈开步子,向着崭新的跑道大步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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