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顶有朵云。
会跟着心情变色的那种。
开心冒星星,害羞变粉红,委屈掉小雨,馋奶茶的时候它自己会晃。
我以为全世界没一个人看得见。
直到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总裁,在早高峰的电梯里,低头盯着我头顶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似笑非笑地开口,嗓音低得像含着碎冰:
「你刚刚……是想亲我,对吧。」
我:「……」
救命。
他怎么知道的。
我二十七年的情绪管理,当场,稀碎。
第 1 节
先自我介绍一下。
苏糯糯,二十七,行政部小职员,工牌上那张照片永远被新来的实习生认成「谁把高中生照片贴错了」。
我有一副见不得光的好皮囊——幼态。
皮肤白,眼睛圆,个子才一米五八,脸嫩得能掐出水。出门买东西被查学生证的概率,比中彩票高。
我还有个见不得光的副业。
网上写小甜文,笔名「糯米团子」,写了三年,攒了十几万粉,靠脑洞和一股子甜劲儿活着。现实中我连跟领导大声说话都不敢,网上却能面不改色地写男主把女主按在墙上亲到腿软。
我这个人吧,情绪全写脸上,藏都藏不住。
不——准确说,是写在头顶。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我自己也说不清。
反正从我记事起,我头顶就常年飘着一朵软乎乎、白胖胖的小云,只有我照镜子能看见它,像一团刚打发好的棉花糖,安安静静地悬在发顶三厘米的地方。
它有自己的一套脾气。
平静的时候,纯白一团,乖乖飘着,边缘圆润。
被人夸一句,"噗",它顶上蹦出两颗小星星,亮晶晶。
想喝奶茶,它馋得左右晃悠,飘出一串细碎的小光点。
偷偷码字磕到自己写的CP,它冒一嘟噜粉色爱心泡泡,咕嘟咕嘟往上飘。
被领导说两句,立马灰一度,飘两滴谁也看不见的小毛毛雨。
二十七年了,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天爷给我一个人开的私人特效。
毕竟——
同事天天夸我「情绪管理满分」「喜怒不形于色」「糯糯你这性子可真沉得住气,天塌下来你都能笑着说没事」。
废话。
我要是告诉他们我头顶每时每刻都在放情绪实况直播,他们第二天就该凑钱送我去精神科挂号了。
所以我心安理得地,把每一场心思,都藏得严严实实。
至少,我以为是这样。
第 2 节
事情败露,是从那个该死的周一早高峰开始的。
我们公司那栋写字楼,早高峰的电梯永远是一场沙丁鱼罐头式的灾难。
我被夹在最里面的角落,怀里抱着刚买的豆浆和两个包子,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叠成纸片塞进帆布包。
旁边一位大姐瞅我一眼,特热心:「小姑娘,高几啦?背个包上课去啊?」
我小声:「阿姨……我上班了。」
大姐瞪眼:「啊?你都工作了?!看着才十五六!」
我抿嘴不语。
这套路我熟。第一句解释,第二句沉默,第三句任人怜悯。省事儿。
"叮"。
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整个电梯,瞬间噤声。
那种安静很玄——前一秒还在聊早餐、刷手机、偷偷打哈欠的十几个人,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齐刷刷低头,屏息。
黑西装,身形笔直得像把刀,五官冷峻锋利,眉眼间全是生人勿近的疏离。单手插兜,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许屿安。
我们集团的总裁。
年会的时候,隔着十几米的红毯远远瞄过一次的那位爷——据说创业八年,杀伐果断,开会时一个眼神能让部门总监当场腿软,江湖人称「冰山本冰,万年不化」。
此刻,他就站在我半米开外。
我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打鼓,恨不得把头埋进豆浆杯里。
包子,对,我手里还捧着俩包子。
多么体面的初遇。
电梯轻微一晃。
我脚下一趔趄,肩膀轻轻撞上他胳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脸腾地烧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他垂眼看我。
那一瞬间,我头顶那朵云,因为我这一慌,"唰"地鼓了一圈,边缘泛起薄薄一层粉。
然后——
我看见他的眼神,僵住了。
不是看我。
是看我头顶。
盯着那团别人根本看不见的粉色棉花糖,盯了足足三秒。
久到我以为他要掏出手机拨打精神病院,或者嫌我挡路把我拎出去。
出电梯的前一秒,他忽然开口,嗓音很低:
「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
我:「???」
关您什么事啊老板。
我们说话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三次,其中两次还是我在年会上远远给他鼓的掌。
我受宠若惊加一头雾水地胡乱鞠了个躬,抱着俩包子落荒而逃,豆浆晃出来烫了手都没敢叫。
我不知道的是——
他站在原地,盯着我一蹦一跳逃远的背影,和那朵一路都在冒星星、迟迟不肯变回白色的小白云。
很久,没动。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许屿安人生中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回办公室,他站在落地窗前站了十分钟,最后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搜了七个字:
「看见别人头顶有云」。
搜索结果——建议就医。
许屿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闭眼。
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有点毛病。
第 3 节
从那天起,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比如,下午茶。
我们公司以前那下午茶,抠搜得跟上辈子欠了谁似的,一个月一次,一箱临期饼干,人手一袋速溶咖啡,爱喝不喝。
最近突然变了——
每周三次,雷打不动,周三周五还有加餐。
而且每次,都有我最馋的那几款。杨枝甘露、草莓大福、芋泥波波奶茶、芒果班戟……全是精准踩在我心巴上的东西。
行政部的姐妹们欢天喜地,纷纷赌公司是不是偷偷上市暴富了。
我后背发凉。
因为——
我每次,只在心里默默念一句「啊啊啊今天好想喝杨枝甘露」,第二天,它一定准时出现在我桌上,还是我惯要的那家,七分糖去冰。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三次四次……
我开始认真怀疑,我脑子里是不是被谁装了个定位器,还他妈联网了。
再比如,加班。
我本来是被主管拿来当免费苦力的命,报表、表格、贴发票、订会议室,谁都能甩我一摊活。
最近突然轻松了。
活越来越少,难度越来越低,主管跟我说话都开始轻声细语,还总有意无意瞟我头顶。
(不是,瞟我头顶干嘛?那儿有字啊?有二维码啊?)
我实在憋不住,趁没人凑过去问:「主管,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您要边缘化我了?」
主管一脸莫名其妙,左右看看,压低嗓子贴过来:
「你想多了。是许总……特意交代的。」
我心里"咯噔":「许总?交代什么?」
主管表情古怪:「说你身体弱,别给你压太多活儿,让你……早点下班,多休息。」
我:「……」
许总。
那个万年冰山。
那个我们全部行政部加起来都不敢直视的许屿安。
我想起电梯里那句突兀到诡异的"休息得怎么样"。
想起我每次蔫头耷脑的时候,头顶的空调就悄悄从冷风调成了暖风;想起我踮着脚够文件柜最上层的时候,总有人不动声色地提前把顶层挪空;想起我加班到七八点,桌上会无声无息多出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
以前我以为是运气好。
是行政部风水养人。
现在我有点想报警。
第 4 节
真正让我社死到想原地去世的,是团建那天。
公司组织去郊外农家乐,分车的时候,我被分到了……跟他一辆。
老板专车,后排就剩我一个位置。
我缩在最后一排窗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全程盯着自己脚尖,大气不敢出。
车开了四十分钟,我开始晕。
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悄悄捂着肚子,头顶那朵云蔫蔫地耷拉下来,边缘泛起一层虚弱的灰。
我从后视镜里,撞进他正看过来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眼,对司机说了两个字:「靠边。」
车停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
他下车,五分钟,回来。
递给我一瓶温热的蜂蜜水,和一包薄荷糖。
「喝。」
我双手接过,感动得头顶差点当场放烟花——
对,就是字面意思。
我那朵云"啪"地炸开,彩虹、星星、爱心泡泡一起来了,亮得我恨不得自己看不见。
我死死低着头,拼命用刘海挡住脑门,生怕他看见我这一脸快憋不住的傻笑。
他看着那一大片五颜六色的"烟花",喉结动了动。
然后,笑了。
极淡。
那种,冰山裂开一条缝、底下藏着温泉的笑。
我心脏"咯噔"一下,蜂蜜水差点洒自己一身。
完了。
我好像,对我老板,冒粉红泡泡了。
到了农家乐,我为了压住那点不该有的心跳,蹲到菜地边上,看笼子里的小兔子。
毛茸茸,垂耳朵,蹦来蹦去,一拱一拱地啃胡萝卜。
我看得眼睛发直,头顶的云朵瞬间炸出小彩虹,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我自己都没察觉。
一道影子在我旁边落下来。
许屿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掏出手机,对着那只兔子"咔嚓"拍了一张。
「喜欢?」
我吓得一哆嗦,连忙点头:「嗯……好可爱。」
他"嗯"了一声,起身走了。
我有点失落,云朵上那道小彩虹淡了几分。
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笼子,里面一只毛茸茸的、胖乎乎的垂耳兔。
「老板说可以领养。」他把笼子搁我面前,「送你。」
我瞪圆眼:「啊?送、送我的?」
「嗯。」他语气淡淡的,垂眼看那只兔子,又抬眼看我,「它跟你挺像。」
我傻乎乎地想:哪里像?都软?都白?都爱冒傻气?
我头顶那朵云可没我这么沉得住气,直接爆红成一团棉花糖,爱心泡泡"咕嘟咕嘟"往外冒,密得能糊一堵墙。
他低头看着那团快要冒烟的云,指尖在身侧蜷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
他那天在心里想的,是三个字——
「想摸。」
(这我怎么知道的?往下看,你会替我脚趾抠地的。)
第 5 节
团建结束,我抱着兔子笼子挤地铁回家。
小兔子在怀里蹭来蹭去,我低头看着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头顶的云朵粉粉嫩嫩,飘着细碎的小光点,一路都没停过。
旁边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盯着看了半天,忽然问:「姐姐,这是你养的宠物吗?」
我笑着点头:「嗯,今天刚领养的。」
小学生:「姐姐你多大了呀?」
我:「……二十七。」
小学生"哇"一声:「你看着跟我同学一样大!」
我:「……」
谢谢,不知道这算夸还是算扎心。
头顶的云朵纠结地扭了扭,一会儿粉一会儿白,跟我此刻的心情严丝合缝。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兔子铺好小窝,喂了半根胡萝卜,然后鬼使神差地打开电脑,想写今天团建的文。
写着写着,笔下角色的男主,不知不觉长成了许屿安的脸。
清冷、话少、外冷内热、温柔得不动声色、递蜂蜜水的时候喉结会滚一下。
我写到自己都脸红,头顶那朵云冒出的爱心泡泡,一层叠一层,快把屏幕糊满了。
存稿,更新,关机。
第二天,我的后台,多了一条付费打赏。
金额:5200。
留言区,一个顶着默认黑头像、昵称叫「已重置」的账号,留了一句话:
「你笔下的总裁,没我好看。还有——男主递水不该先说『喝』,应该什么都不说。」
我:「?????」
我盯着那行字,头皮一寸一寸炸开。
这号没头没尾,可那语气,那欠揍的笃定,那恰到好处的、对细节的点评——
我哆嗦着点进对方主页,空空如也,关注0粉丝0。
我又想起他拍那只兔子、拎兔子送我、说"它跟你挺像"、递蜂蜜水时那句一个字都嫌多的「喝」。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尾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不会吧。
不可能吧。
他一个大总裁,日理万机,闲得慌来看我写的、男主原型就是他本人的霸总小甜文??
我抱着兔子在床上滚了三圈,兔子被我压得"吱"了一声。
我头顶的云朵,红得能滴血。
第 6 节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个加班的傍晚。
全公司赶一个急项目,人陆陆续续走了,最后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我和他。
晚霞烧进落地窗,整片办公区橘红一片,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呼吸声。
我对着报表发呆,困得眼皮打架,头顶那朵云蔫蔫地耷拉着,快睡着了。
一道影子,罩过来。
许屿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工位旁,居高临下。
「别做了。」
我猛地抬头,差点一头栽进他怀里。
他伸手,扶住了我的后颈。
温热的掌心,贴着皮肤。
我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头顶那朵云"嘭"地——
炸了。
漫天粉色爱心,噼里啪啦往外蹿,粉得能滴出水,抖得像个漏气的气球,彩虹星星一起往上蹿,场面一度非常失控。
我社死了。
当着老板的面,我脑子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估计全从脸上写出来了——我慌得赶紧别过脸,耳尖烧得快冒烟。
可他没看我的脸。
他看着我的头顶。
看得认认真真,眼里的笑意深得快要溢出来,映着晚霞,亮得吓人。
我僵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荒谬到极点的猜测浮上来。
他不会……真能……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用那种气音,一字一句,慢慢地:
「苏糯糯。」
「你头顶那朵云——」
我血一瞬间冲上天灵盖,心跳停在了嗓子眼。
「……只有我看得见,对吗?」
我:
「啊?」
第 7 节
后来的事,像做梦。
准确说,像被人扒光了放在太阳底下晒的那种梦。
他把我堵在工位和他胸口之间那一小块地方,慢条斯理地,给我复盘了整整三年——
不,是整整一个多月,他看见过的,每一朵云。
「周一,电梯,你说对不起的时候,它鼓了一圈,泛粉。」
「周三,你收到同事一颗糖,它蹦了两颗星星。」
「上周,主管随口说了你一句,它灰了,还掉雨。我让他明天别去上班了——哦,我让他以后对你说话小声点。」
「团建车上你晕车,它蔫得发灰,我下去买的蜂蜜水。」
「你看见兔子,它炸了道彩虹。」
「还有——」他顿了顿,眼里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你昨天更新的那章,男主把你按在墙上那段。你自己写着写着,头顶的爱心泡泡,糊了半屏。」
我整个人从耳朵红到了脖子,腿软得扶住了桌沿。
「你……你全都……」
「全都看见了。」他点头,理直气壮,「一清二楚。」
我瘫在椅子上,脸红得能滴血,头顶那朵云缩成小小一团,抖得跟筛糠似的,一半粉一半灰,纠结得快要打结。
原来我以为的「情绪管理满分」。
在他眼里,是一场从头直播到尾的、毫无隐私的默剧。
我以为我藏得天衣无缝。
其实我早就在他面前,裸奔了个彻底。
「那……那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装得跟座冰山似的,每天面无表情地走过我工位,让我战战兢兢地喊「许总好」!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眼神却黏在我身上,从头到尾没挪开过:
「因为——你每一朵云,我都想收藏。」
「急什么。」
「这么好看的东西,我得慢慢看。」
我头顶"轰"地又炸了一片彩虹。
比团建那次还灿烂。
他看着我头顶那团失控的粉色,终于,第一次,正式地,伸手——
轻轻摸了一下。
那朵我看不见、他却看了我一个多月的云。
掌心温温的,隔着空气,我却像被电流顺着天灵窜到脚尖,整个人一颤。
「乖。」他说,声音低哑,「以后你的所有情绪,只许给我一个人看。」
那一刻我脑子里"轰"地一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我这朵云,被人承包了。
第 8 节
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任何狗血、没有任何误会、没有女配跳出来泼冷水,甚至没有一个同事敢来八卦——毕竟那是许屿安,全公司唯一敢跟他对视超过两秒的人,已经是他女朋友了,谁敢多嘴。
办公室的姐妹们至今想不通,那座谁都不敢靠近的冰山,怎么单单对行政部那个小软妹,宠得没边。
她们只看见——
许总开会时,目光会不动声色地扫过坐在角落做记录的我;
我桌上永远有温度刚好的牛奶和最新款的小蛋糕;
谁要是敢把活乱甩给我,第二天准被调岗;
下了班,一辆黑色迈巴赫雷打不动地停在公司门口,我抱着兔子窝,钻进副驾驶,脸红得像偷腥成功。
她们不知道。
她们那位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高冷许总,每天上班最大的爱好,是隔着总裁办公室那面玻璃墙,看小女友头顶那朵云变来变去。
她偷笑,云冒星星。
她想他,云鼓成粉团。
她撒娇,云"啪"地一下贴到他肩上,赖着不走。
她被夸漂亮,云爆红、冒烟、缩成一团。
她熬夜晚睡,云蔫蔫耷拉,第二天他就以「项目调整」为名,让她下午三点准时下班。
全世界都以为苏糯糯喜怒不形于色、情绪管理满分。
只有许屿安知道——
这小姑娘的心,从那个该死的周一,早高峰的电梯里,就全明明白白地,飘在自己脑门上了。
而他,是全天下唯一那个,看懂了全部的人。
第 9 节
在一起之后,我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社死是甜的」。
以前我在他面前还要装一装——装沉稳,装大方,装"我是成年人我有情绪管理"。
现在不用了。
反正装了也白装。
我头顶那朵云,比我的嘴诚实一万倍。
比如,他出差三天回来,在地下车库等我。
我拉开车门,看见他那一刻,理智告诉我:淡定,成熟,你二十七了。
嘴上说的:「许总辛苦啦,路上顺利吗?」
头顶做的:云朵"轰"地炸成一整朵粉色烟花,爱心泡泡"咕嘟咕嘟"往外冒,密得能把车顶棚淹没,还"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星星。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笑到方向盘都抖:
「苏糯糯,你想我了,就直说。」
我把脸埋进围巾里,云烧得更旺了。
比如,他当着一桌子高管的面,不动声色地把唯一一份没辣的青椒肉丝,换到我面前。
我抬头瞪他,用眼神控诉:你这样他们会看出来的!
头顶云朵却叛变了,粉扑扑地冒出一颗又一颗小爱心,恨不得贴到他脸上。
几个高管低头扒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肩膀都在抖。
第二天全公司都知道了:许总给他女朋友夹菜。
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是我头顶那朵云说的!
我气得回家,揪住他衣领:「都怪你!我以后怎么在公司做人!」
他顺势把我圈进怀里,低头,看着我头顶那团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还冒着两缕小烟的云朵,慢悠悠地:
「胡说。」
「你生气的样子,云是粉红色的。」
「——你舍得让它真变灰吗?」
我:「……」
我气得当场,云变成了一朵大大的爱心。
第 10 节
后来我问他,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那朵云的时候,什么感觉。
他正在给我剥橘子,闻言顿了一下,很认真地想了想。
「害怕。」
我:「???」
「以为我疯了。」他把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瓣一瓣,白筋都剔得干干净净,「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心里话,是可以长出来的。」
「后来呢?」我咬了一瓣,甜。
「后来——」他抬眼看我,眼里的温柔浓得化不开,「后来发现,是甜的。」
我头顶的云,慢慢地,慢慢地,鼓成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粉团。
他伸手,又摸了摸。
自从确认了这朵云真实存在、而且只有他摸得到,他就落下了这个毛病。
像撸猫。
「许屿安,」我按住他不老实的手,「你再摸它,它就又要冒爱心了。」
「冒就冒。」他理直气壮,「我女朋友心里有我,我高兴。」
我:「……」
行吧。
反正这辈子的脸,是丢完了。
丢在一个人的手里。
还挺值。
第 11 节
再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进了小说。
以我自己为原型,写了个头顶会飘云的小姑娘,和一个能看见她所有心思的冰山总裁。
笔名「糯米团子」,新书叫《我头顶的云被他承包了》。
一经发布,全网爆火。
评论区炸成一锅粥:
「这个设定也太好磕了吧!!!」
「作者大大,你是不是谈了个能读心的神仙男友啊,写得太真了呜呜呜」
「救命我磕到了,那朵云就是恋爱脑本人!」
我一边更新一边心虚,因为那个"读心男友",正坐在我旁边,单手撑着桌子,看着我头顶那朵因为码字而咕嘟咕嘟冒爱心泡泡的云,慢条斯理地喝我给他泡的茶。
他扫了一眼我的屏幕:「这段不对。」
「哪段又不对了!」我现在一听他点评我文就头皮发麻。
「男主不该先开口。」他面不改色,「他该什么都没说,先把她的云,摸一下。」
我:「……」
我哆嗦着,一字一句,把他说的,打了进去。
写完,我头顶那朵云,不争气地,又炸成了漫天粉色。
他看着那团失控的粉,笑了。
那种,冰山底下温泉沸腾的笑。
「你看,」他端起茶杯,气定神闲,「连你的云,都同意我说的对。」
第 12 节
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真奇怪。
我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藏起心动,藏起委屈,藏起那些偷偷摸摸的小开心和小花痴,装作情绪稳定、刀枪不入的大人。
可我偏偏,把全部的秘密,明晃晃地,顶在了脑门上。
而他偏偏,是全天下唯一那个,抬起头,就把它全都看懂的人。
不用猜,不用试探,不用患得患失地反复追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我心里有没有他,我头顶的云,替他回答。
他眼里有没有我,也不用问。
因为每天隔着玻璃墙,那一寸寸黏在我身上、挪都挪不开的、藏了温柔的目光,比任何情话都吵。
全世界都以为苏糯糯情绪管理满分。
只有许屿安知道——
她所有的喜欢,从那个拥挤的、飘着豆浆味的周一早高峰,就再也藏不住了。
而他,何其有幸,是这个秘密唯一的、私人的、终身免费观众。
第 13 节
那天公司年会,我作为「总裁家属」,被迫站在角落,端着果汁,笑得脸都僵了。
有个刚入职的实习生小姑娘,红着脸凑过来:「糯糯姐!我超喜欢你写的那本云的小说!我能问一下,作者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恋爱写这么甜的呀?」 我端着果汁,沉默了两秒。
「……」
因为女主角没有秘密啊。
她头顶飘着一朵云,把心里话全直播了。
我总不能当着全公司的面,指着自己脑门说:你看,这儿,它现在因为你夸我,正冒小星星呢。
我笑了笑:「秘诀就是,找一个能看见你所有情绪的人。」
实习生恍然大悟:「哇,好浪漫!」
我没接话。
因为——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从背后绕过来,看似随意地,落在我发顶,隔着空气,轻轻摸了一下。
我头顶那朵云,"轰"地,炸成了一片只有我们两个人能看见的、漫天的粉色烟花。
许屿安端着酒杯,目视前方,脸上那副万年不化的冰山表情,一丝裂缝都没有。
只有凑得极近的我,看见他唇角那一抹得逞的、温柔到骨子里的弧度。
他压低声音,气音,只有我能听见:
「你看。」
「不用她说。」
「你的云,早就把答案告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