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你脖子上,有个手印
高三(4)班的教室后排,陆清野停下了手中的笔。
“啪!”
一本皱巴巴的英语练习册被重重地拍在他的桌面上,巨大的力道震翻了旁边的塑料水杯。
“发什么愣呢,哑巴!”彭海一只脚踩在凳子子横档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敞开着,居高临下地冷笑,“放学前把这三篇阅读理解给我填满。错一道,明天我帮你用马桶水洗洗头。”
周围的同学立刻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在整个阳城市二中,富二代彭海就是个横行霸道的混世魔王,他爸在市中心开了几间大酒楼,他是家里的独子,九代单传。不管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他的家长总能满足他。
但陆清野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彭海嚣张的脸,定格在对方的脖子上。
准确地说,他看的是彭海脖颈处,一道正在缓缓收紧的青黑色淤痕。感觉像是一个长着尖锐指甲的手印,正死死卡在彭海的喉咙上。
不仅如此,彭海的印堂处正翻滚着一股浓郁的黑气,随着他的呼吸,陆清野甚至能闻到一股百年老坟被掘开时特有的腐土恶臭。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彭海被陆清野那种毫无波澜仿佛看死物一般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战,伸手就要去抓陆清野的衣领。
清风观至高心法,《忘机诀》。
忘却凡尘机巧,心如枯井无波。师父生前常说,修道之人若沾染因果,必遭天谴。更何况,跟一个被极阴煞气缠身、活不过三天的“死人”计较,实在是没有必要。
“彭海!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清脆的娇喝打断了彭海的动作。
教室前排,一个清瘦,扎着高马尾、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女生快步走来。
林婉一把推开彭海的手,像一只护犊子的母豹子一样挡在陆清野桌前。
“快高考了你还天天欺负同学,信不信我马上告诉班主任你昨天翻墙出校的事?”林婉怒目而视。
彭海脸色变了变,忌惮地哼了一声。他虽然混,但也没那么蠢,当着全班的面去惹全校第一的学霸,校长见了她都得笑眯眯打声招呼。
“算你小子命好,放学躲远点,别让我逮到。”彭海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跟班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陆清野清晰地看到,那个趴在彭海背后的青色虚影,对着林婉露出了一丝贪婪的凶光。
林婉转过身,有些担忧地看向陆清野:“清野,你没事吧?别理他,英语作业让他自己写。”
随着她的靠近,陆清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香气。更重要的是,他看到林婉白皙的脖颈上,那根红绳挂着的半月形残玉,正散发着肉眼凡胎看不见的温润荧光。
就是这层荧光,将彭海留下的阴寒煞气瞬间驱散。
陆清野的目光在那块残玉上停留了半秒,心脏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十年前的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老道士把这块从自己胸口摘下的半月玉佩,戴在了一个发着高烧、即将被百鬼索命的小女孩脖子上。小女孩抓着旁边小道童的手,迷迷糊糊地喊着“哥哥别走”。
十年了。她早就不记得当年救她的那对师徒,却唯独靠着潜意识里莫名的亲近感,在高中三年里一次次挡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生面前。
“我没事。”陆清野垂下眼帘,声音刻意压得十分冷淡,“以后我的事你别管。”
他不能靠近她。他身上背着师门被灭的血海深仇,背着后山地底那个恐怖的封印。谁离他太近,谁就会死。
看着陆清野冷漠收拾书包的背影,林婉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但很快又被倔强代替。她知道这个男生的外壳有多硬,但她偏偏不信邪。
傍晚,夕阳将老街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离了市中心的喧嚣,镇尾的这条巷子常年不见阳光。巷子最深处,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匾:老夏白事铺。
陆清野推开半掩的卷帘门,浓烈的线香混合着纸浆的味道扑面而来。
满屋子挂满了惨白的引魂灯和花花绿绿的纸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柜台后面,一个身材干瘪、穿着泛黄老头衫的中年男人正在给一只纸扎的白马糊眼睛。
“小大师放学啦?”老夏抬起头,露出一脸和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角落的阴影里,正低头叠着金元宝的夏霏怯生生地抬起头,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小声喊了一句:“清野同学……”
在学校里,夏霏是林婉的闺蜜,是个比陆清野还要透明、懦弱的女生。父母做死人生意,让她在同学面前总是抬不起头。但只有在这里,她才知道眼前这个清秀内向的同班同学,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陆清野没有说话,脱下二中的校服外套,熟练地挂在门后的铁钉上,换上了一件沾满朱砂斑点的粗布围裙。
他走到内堂的长桌前,铺开一张黄表纸,提起浸透了朱砂的狼毫笔。笔尖落下的瞬间,原本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仿佛变了个人。一股凌厉的气场从他挺直的脊背上轰然散发,周围挂着的纸人竟然无风自动,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笔走龙蛇,一道镇宅符一气呵成。
老夏放下手里的纸马,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小大师,你今天身上……带了点脏东西啊。”老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土腥味,带着煞,少说埋了百八十年了。咱们这小镇子,风向不对啊。”
陆清野洗笔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看向窗外学校后山的方向。
“有人不知死活,在挖不该挖的东西。”陆清野将毛笔悬挂在笔架上,水滴顺着笔尖滴落,砸在砚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今晚,怕是要出人命了。”
2 第二章:裂阵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响,高三(4)班的教室里乱哄哄的。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气喘吁吁地跑到陆清野桌前,大声喊道:“陆清野,班主任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说有急事找你!”
陆清野抬起眼皮,扫了黄毛一眼。他认识这个人,是彭海的头号跟班。虽然猜到这多半是个无聊的把戏,但秉持着在学校里绝不惹事、维持透明人设的原则,他还是平静地站起身,空着手走出了教室。
看着陆清野消失在走廊尽头,一直躲在后门外的彭海立刻精神抖擞地溜了进来。他快步走到林婉和夏霏的座位旁,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林婉,出事了!陆清野刚才一个人跑去学校后山,不小心从坡上滚进防空洞里了,好像把腿给摔断了,正在里头叫救命呢!”
林婉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你说什么?他去后山干什么?告诉老师没有?”
“哎呀,那地方平时封着不让进,告诉老师他得挨处分!你不是平时挺罩着他吗,赶紧去看看啊!”彭海强忍着嘴角的坏笑,煽风点火。
“婉婉,别听他的。”坐在旁边的夏霏突然拉住了林婉的衣角,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闪过一丝笃定,“陆清野不可能摔伤的。”
夏霏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开什么玩笑?那个能在自家白事铺里单手拎起一百多斤实木棺材板、画符时气场能镇住满屋子恶鬼的少观主,会在后山那个小破土坡上摔断腿?这谎撒得简直比她爸糊的纸人还要假。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林婉心乱如麻,关心则乱,根本听不进夏霏的劝阻。她猛地站起身,拉着夏霏就往外跑,“霏霏你陪我一起去,我不放心!”
“哎……”夏霏叹了口气,拗不过闺蜜的生拉硬拽,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路过彭海身边时,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不知死活的富家子。
看着两个女生中计跑向后山,彭海兴奋地打了个响指:“兄弟们,抄近道!今晚咱们在慢脚直播平台上的《探秘校园凶宅》绝对要大火!等会儿老子把那假骷髅往她们面前一扔,把这两小妞吓哭的视频传上网,咱们就是阳城市最大的大网红了!”
后山,废弃防空洞深处。
常年不见天日的洞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彭海带着两个小弟提前一步从小路钻了进来。小弟架好了手机支架,开启了慢脚平台的直播录制。
“海哥,这地方也太阴森了,咱们把骷髅挂哪儿啊?”黄毛打了个哆嗦,用手电筒四处乱晃。
“瞧你那点出息!”彭海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骷髅头,又摸出一根长满暗红铁锈的粗大长钉。
这是他花五十块钱从网上一个神秘卖家手里淘来的,卖家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死刑犯刑场上挖出来的镇魂钉”,能辟邪。彭海觉得这玩意儿用来把骷髅头钉在墙上,直播效果绝对拉满。
他拿着手电筒照了一圈,发现洞穴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黑色怪石,石头上隐约残留着一些早就褪色的红色纹路。
“就钉在这儿!等会儿她们一进来就能踩到!”
彭海举起手里的一块板砖,将那根暗红色的镇魂钉对准了黑色怪石的中心,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砰!”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洞穴中被无限放大。
彭海停下了动作。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刚刚砸进去的那根长钉,竟然像是活物一样,自己往下“吸”了进去。紧接着,那块刻着暗红纹路的怪石表面,如同蜘蛛网般寸寸龟裂。
一股比冰水还要刺骨的极寒之气,如同爆炸的冲击波一般,瞬间从地下喷涌而出!
“海哥……手、手机……”黄毛惊恐地指着支架。
直播画面里,整个洞穴已经被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填满。那塑料骷髅头被黑气一冲,瞬间化作了粉末。
“桀桀桀……”
一声仿佛两块生锈金属摩擦产生的诡异笑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刚刚跑到洞口的林婉和夏霏,直接被这股狂涌而出的黑色煞气吞没。
……
同一时间,高三教师办公室内。
陆清野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眉头微微皱起。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被猛地攥了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转头,看向窗外后山的方向。
原本被夕阳染红的天空,此刻在后山上方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是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冲天煞气,浓烈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坏了。”
陆清野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极其可怕的戾气。他脚下一发力,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甚至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一阵狂风卷过,把路过同学手里的卷子吹得漫天乱飞,而陆清野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当陆清野以恐怖的速度冲进防空洞时,里面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彭海和两个小弟已经完全陷入了煞气制造的幻觉中。彭海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翻着白眼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远处的角落里,夏霏紧紧闭着眼睛,嘴里哆哆嗦嗦地念着白事铺里用来静心的往生咒。林婉死死地将夏霏护在怀里,她白皙的脖颈上,那块半月形的残玉正散发出灼热的光芒,形成一个仅能容纳两人的微弱光罩,死死抵挡着周围恶鬼般的黑雾。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给我破!”
陆清野毫不犹豫地咬破右手中指,殷红的指尖血在半空中凌空勾勒出一道刺目的纯阳血符。血符化作一道金光,轰然炸裂,硬生生将洞穴内的煞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幻觉瞬间消散。
林婉虚弱地睁开眼,看到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少年,此刻正如同天神一般挡在她们面前。
但陆清野的目光,却没有看她们,而是死死盯着原本那块怪石的位置。
那里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坑洞边缘,静静地躺着半截焦黑的木剑,以及一面碎裂的八卦镜。
陆清野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沸腾了。
那把剑,那面镜子……他死都不会认错。那是师父和大师兄失踪前随身携带的本命法器!原来,他们不是抛下了自己,而是死在了这里,用生命化作阵眼,镇压着地下的东西!
“师父、、、师兄、、、”
“好新鲜的…气血”
深坑之中,一只长满三寸长黑毛、青面獠牙的巨爪猛地探出,扒住了岩石边缘。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宛如干涸血液般暗红色骨铠的怪物,缓缓从地下爬了出来。
不是尸王本尊,而是当年被师父拼死封印在最外围的先锋——血铠飞尸!
飞尸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锁定了陆清野,它认出了这股讨厌的道门血脉。没有任何废话,飞尸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爪直插陆清野的心脏。
“清野小心!”林婉尖叫。
“滚!”
陆清野双目赤红,不躲不避,腰跨合一,右拳带着刚猛无俦的八极拳寸劲,迎着飞尸的利爪对轰而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气浪翻滚,将彭海等人吹得在地上连连翻滚。
陆清野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滑退了七八步,鞋底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他抬起右手,指关节处已经血肉模糊。
这飞尸的血铠太硬了,堪比钢板。没有师门的极品法器,单凭他现在的肉身境界,根本破不了它的防!
飞尸也被这一拳巨大的力量震得倒退了半步,但它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好惹。它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突然转向了角落里吓破胆的彭海和林婉等人。
它刚刚破封,极度虚弱,需要吞噬活人的阳气来恢复实力。
飞尸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黑色腥风。这股风化作几道漆黑的锁链,瞬间缠住了彭海、两个小弟,以及林婉和夏霏的腰。
“放开她!”陆清野暴怒,再次冲上前。
但飞尸根本不与他缠斗,巨大的肉翅一振,拖着五个绝望尖叫的高中生,直接缩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之中,遁入了后山更深处的古墓迷宫。
洞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半截断裂的雷击木剑还躺在碎石堆里。
陆清野站在深坑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弯下腰,无比郑重地捡起了师父的断剑和碎裂的八卦镜。
他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清秀脸庞上,此刻布满了令人胆寒的暴戾与杀机。
“等我。”
陆清野将断剑贴在胸口,转身冲出防空洞,借着夜色,如同捕猎的黑豹一般向镇尾的老夏白事铺狂奔而去。
3 第三章:重铸
夜风裹挟着老街的落叶,在空旷的巷子里打着旋。
“砰!”
老夏白事铺半掩的卷帘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猛地撞开。陆清野踉跄着跌进铺子,原本洗得发白的校服上沾满了灰尘与斑驳的血迹。他右手死死攥着半截焦黑的木剑和一块碎裂的八卦镜,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正在柜台后核对账目的老夏吓了一跳,手里的老花镜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弓着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一如既往的讨好笑容:“哎哟,小大师,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哪路不长眼的孤魂野鬼了,弄得这么狼狈?”
后院里,正在给一对纸人糊浆糊的夏母也闻声赶来,满脸的心疼:“快,快去拿纱布和三七散!这怎么还吐血了?”
“老夏叔……”陆清野咽下一口腥甜的鲜血,清冷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后山有个封印破了,有飞尸。夏霏…还有林婉,都被它拖进了地宫。”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在发出微弱的“滋滋”的电流声。
陆清野强撑着站直身体:“老夏叔,把你店里最烈的辰砂和镇尸符全给我。飞尸刚破封,急需吸食活人阳气,去晚了夏霏她们就全完了!”
“咔嚓。”
老夏手里那根盘了十几年的旱烟杆,被他单手捏成了两半。
陆清野愣住了。他抬起头,却看到了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个常年佝偻着腰、总是唯唯诺诺讨好镇上每一个人的老夏,此刻脊背竟然挺得笔直。他那双浑浊、总是闪躲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爬满了令人恐怖的血丝。一股宛如实质的戾气,正从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体内轰然爆发!
周遭的温度骤降,满店悬挂的引魂灯在这股煞气下剧烈摇晃,昏黄的灯火全部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
“拿我的女儿……当血食?”
老夏的声音不再唯唯诺诺,而是透着一股仿佛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极度冰冷。
旁边的夏母随手将糊纸人的毛刷扔进桶里。她原本慈眉善目的脸庞上,肌肉诡异地蠕动了几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没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后院那座供奉着不知名神龛的神台,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红布。
神台之下,赫然是一口漆黑的玄铁小棺!
“清野,平时你来我这打零工画符,我只当你是清风观没落后讨口饭吃的小道童。”老夏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清野,粗糙的大手一把接过那把断裂的雷击木剑,“没想到,当年老观主拼死留下的独苗,居然敢跟飞尸硬碰硬。”
他打开玄铁小棺,从中取出一个非金非木的匣子。匣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九根暗红色的百年棺材钉,以及一罐散发着浓烈阳气的赤金朱砂。
“你师父的法器,废了。”老夏将断剑重重拍在桌上,随后眼神一厉,“但我老夏,能让它起死回生!”
“这……这是传说中的神机炼器术?”陆清野震惊地看着眼前陌生的老夏夫妻。
只见老夏咬破舌尖,一口真阳涎喷在赤金朱砂上,双手快若闪电,夹起两根棺材钉。他竟然以钉代笔,以朱砂为墨,在断裂的雷击木剑创口处疯狂刻画。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棺材钉竟被他生生钉入了剑身之中!
原本死寂的雷击木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电弧,剑鸣之声犹如龙吟。然而,这股电弧只闪烁了几秒钟,便如同断电般迅速黯淡下去,棺材钉上的朱砂也开始剥落。
“不行!”老夏脸色大变,双手按在剑身上,额头渗出冷汗,“这把剑当年为了镇压尸王,早就耗尽了本源!现在就算用棺材钉强行续命,也缺了最核心的‘阵眼魂引’。没有极阳之血做引子,它根本醒不过来!”
老夏急得双眼赤红,转身就要去拿刀割自己的手腕:“用我的血试试!”
“走阴人的血属阴,压不住雷击木的阳雷。”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按住了老夏的手腕。
老夏抬起头,对上了陆清野那双平静到令人发指的眼睛。
“清野,你……”
“我师父的剑,只有我能唤醒。”
陆清野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并指如刀,竟然直接划破了自己右手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但他却没有将血滴在剑上,而是直接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一把死死握住了正在剧烈震颤、滚烫无比的雷击木剑残刃。
“嗤…”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你疯了?!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天雷木的煞气!”老夏大惊失色,想要扒开陆清野的手,却被一股恐怖的气浪直接震退了两步。
陆清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清秀的脸庞因为剧痛而扭曲,但他握剑的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随着纯阳的心头血不断涌入断剑,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半截雷击木剑竟然开始融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陆清野掌心的伤口,疯狂地钻入他的体内!
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雷纹,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从陆清野的右臂一寸寸向上攀爬,直到覆盖了他的半张脸颊。他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完全变成了摄人心魄的暗金色。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奔涌,发出犹如江河决堤般的轰鸣声。
老夏呆呆地看着宛如雷神降世的陆清野,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道门中失传已久的传说,失声惊呼:“清风观的最高秘法……原来不是驾驭法器,而是以身化剑!你把自己练成了肉身金刚?!”
陆清野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狂野的冷笑。他那原本清冷内敛的气质,此刻已经被极度的霸道与凶悍彻底取代。
“老夏叔,多谢你的棺材钉。”
陆清野握紧右拳,空气中爆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后院里,夏母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斩马刀走了出来,身上的碎花围裙早已不见,换上了一身八九十年代才常见的练功服。
她咬破双手食指,屈指轻弹,两滴殷红的鲜血精准地落在大门旁那一对丈二高的金甲纸人眼中。
“轰!”
死物般的纸人竟发出一声沉闷的盔甲碰撞声,空洞的纸眼里亮起两团猩红的鬼火。纸人手中画上去的关刀,此刻竟然化作了闪烁着寒芒的实质兵刃,一左一右护卫在夏母身侧。
老夏脱下那件洗得发黄的老头衫,扯出一件满是岁月痕迹的黑底金丝走阴袍披在身上。
“走阴人夏侯,请少观主带路!”老夏死死盯着后山的方向,从后腰抽出一根哭丧棒,“今天晚上,就算是把那座山头铲平,老子也要扒了那只飞尸的皮!”
三道带着滔天煞气的身影,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4 第四章:降魔
学校后山,地宫深处。
这是一座坍塌了小半的明代古墓。四周的石壁上结满了腥臭的黑色黏液,惨白的磷火在角落里忽明忽暗。
“别过来……求求你别吃我!我家有钱,我让我爸给你烧一万个童男童女!”彭海瘫软在冰冷的石板上,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拼命地往后缩。
血铠飞尸正站在他们面前。它那如同风干橘子皮一样的脸庞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它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属于年轻人的勃勃生机,浑身的暗红色骨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相比于彭海的崩溃,角落里的林婉死死把夏霏护在身后,脖子上的半月形残玉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死死抵挡着煞气的侵蚀。
飞尸似乎对彭海那种被恐惧腌制过的灵魂失去了兴趣,猛地转过头,盯住了常年在白事铺长大、一身阴气的夏霏。它抬起长满黑毛的巨爪,一步步逼近角落。
就在飞尸即将扑上来的瞬间,旁边的彭海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一把抓住夏霏的肩膀,用力将她推向了飞尸!
“吃她!她家是做死人生意的,放过我!”彭海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神中满是扭曲的自私与疯狂。
“彭海!你个畜生!”林婉想要伸手去拉夏霏,却被彭海一脚踹开。夏霏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向飞尸的血盆大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轰!!!”
地宫那扇重达千斤的青石墓门,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从外面生生轰碎!碎石犹如霰弹般激射进来,逼得飞尸举起双臂护住头颅。
“天地清明,诸邪退散!”
伴随着一声沙哑的暴喝,漫天黄表纸如同暴雪般涌入地宫。老夏披着黑底金丝走阴袍,手持哭丧棒,一步踏入。幽绿色的波纹荡漾开来,将四周那些正从泥土里爬出来的低级僵尸死死镇在原地。夏母手提斩马刀紧随其后,刀光犹如匹练,所过之处邪祟残肢横飞。
“少观主,杂鱼交给我们,去救人!”老夏大吼。
硝烟与尘土中,陆清野缓缓走出。他上半身的校服早就在狂暴的气劲下化作飞灰,从右臂一直蔓延到右脸颊的暗金色雷纹,正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天威。
“吼!”血铠飞尸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它放弃了夏霏,庞大的身躯拉出一道残影,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般轰向陆清野。
陆清野不退反进,深吸一口气,右腿猛地向后一蹬,坚硬的青石地面寸寸龟裂。
“八极拳,铁山靠!”
“砰!”肉体与血铠相撞,爆发出穿云裂石的巨响。
然而,陆清野并没有占上风。血铠飞尸毕竟收集了百年阴气,虽然6年前被清风观师徒镇压,还没完全恢复全部力量,也是相当恐怖的存在。气浪翻滚中,飞尸仅仅退了三步,而陆清野却被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滑行了五六米,右肩传来一阵骨骼即将错位的剧痛。
“好硬的乌龟壳。”陆清野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眼神变得无比凶戾。
飞尸嘶吼一声,主动发起反扑。它长满黑毛的巨爪十指弹射出半尺长的乌黑指甲,带着腥臭的劲风,以上劈下之势直插陆清野的天灵盖。
陆清野不敢硬接,脚下踩出七星罡步,身形堪堪扭转。
“嗤啦!!!” 利爪擦着他的左肋划过,瞬间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黑色的尸毒立刻顺着伤口蔓延,但很快被陆清野体内的暗金色雷光强行压制下去。
剧痛让陆清野的野性彻底爆发。他借着侧身的空档,欺身直进,右肘犹如一柄攻城锤,带着刺耳的雷鸣重重砸在飞尸的肋下。
“咔嚓!” 坚不可摧的血铠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飞尸发出一声痛呼,但它的战斗本能极强,巨大的头颅猛地向下猛磕,一记凶悍的头槌狠狠砸在陆清野的胸口。
“噗——” 陆清野如遭雷击,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断了一根石柱,被乱石掩埋。
“清野!”林婉发出绝望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乱石堆中传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砰”的一声,碎石炸开。陆清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剧烈起伏,身上的暗金色雷纹因为过度透支气血而开始疯狂闪烁。
他明白了,光凭肉身的蛮力打不碎这层百年血铠。必须把当年师父封印在雷击木剑里的底蕴,全部抽出来!
飞尸见陆清野还没死,再次咆哮着扑了上来。
这一次,陆清野没有防守。他放弃了所有的格挡,在飞尸的利爪即将贯穿他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侧身,故意用自己的左肩迎了上去!
“噗嗤!” 飞尸的半截手掌直接砸向了陆清野的左肩,鲜血狂飙。
角落里的彭海吓得捂住了眼睛,林婉更是跌坐在地,面无血色。
但陆清野却在这一刻笑了,满嘴是血地笑了。他用受伤的左手死死锁住飞尸的手臂,让它无法抽身。
“抓到你了。”
陆清野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纯阳气血、将那九根百年棺材钉的煞气,全部压缩进自己的右拳之中。原本蔓延全身的雷纹瞬间汇聚到他的右臂,刺目的金光几乎要照瞎人的眼睛。
“九天玄刹,给我碎!”
这一拳,没有打向胸口,而是自下而上,狠狠地轰在了飞尸因为挣扎而暴露出来的、没有骨铠保护的下颌处!
“轰!!!”
狂暴的天雷之力顺着下颌直接灌入飞尸的头颅。不可一世的血铠飞尸,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僵直,随后它的头颅就像是一颗被塞了炸药的西瓜,从内向外轰然炸裂!
漫天腥臭的黑血和碎骨如同暴雨般洒落。
飞尸无头的残躯轰然倒塌,扬起阵阵尘土。
陆清野捂着血流如注的左肩,单膝跪在满地的污血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雷纹已经彻底黯淡,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这副浑身浴血、犹如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残破身躯,此刻在地宫中却散发着令人肝胆俱裂的恐怖威压。
角落里的彭海,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肉搏,那骨肉分离的惨烈,彻底击碎了这个十七岁富家子的精神防线。他看着那个每天被他撕作业、被他威胁要按进马桶里的“哑巴”,不仅能硬抗怪物的攻击,还能徒手打爆怪物的脑袋!
彭海的牙齿疯狂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一股无法控制的温热液体再一次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过去三年到底在死神面前跳了多少次舞。
陆清野缓缓站起身,提着滴血的拳头,转过头,那双毫无感情的纯黑眼眸冷冷地扫了彭海一眼。
“啊!” 彭海发出一声非人类的惨叫,竟然双手抱头,直接被这一眼吓得昏死了过去,白沫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陆清野没有理会吓晕的彭海,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一个血印地走到林婉和夏霏面前。
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却布满伤痕的右手,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却又透着令人心安的坚定:“没事了……我带你们回家。”
5 第五章:余波
地宫的阴风渐渐平息,空气中残存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林婉看着面前伸过来的那只手。指节处皮开肉绽,鲜血还在往下滴,那是陆清野为了轰碎血铠飞尸留下的伤痕。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任何常人该有的恐惧,一把紧紧握住了那只满是鲜血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触碰的瞬间,林婉脖子上的那块半月形残玉突然发出一阵滚烫的温度。
陆清野强行动用“肉身金刚”秘法,本就透支了极大的气血。此刻飞尸一灭,那股强撑着的一口气骤然泄去。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清野!”
林婉惊呼一声,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了他。
陆清野沉重的身躯压在林婉单薄的肩膀上。因为校服早已在战斗中化作飞灰,他光裸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就在林婉偏过头,想要撑住他的时候,借着微弱的磷火,她的目光瞬间凝滞了。
在陆清野左侧颈窝与肩膀交界的地方,有一块暗红色的、犹如残月般的胎记。
那块胎记的形状,与她脖子上挂了十年的半月残玉,严丝合缝!
十年前那个暴雨滂沱的夜晚,破庙、高烧、百鬼夜行。老道士叹息着摘下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而那个在一旁咬破手指,用指尖血在破庙门槛上一寸寸画下镇邪符的小道童,颈窝处,赫然就有着这样一块残月胎记!
那句跨越了十年的“哥哥别走”,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音。
“原来……一直都是你。”
林婉的眼眶瞬间红透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陆清野满是灰尘的肩膀上。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瞒着自己,也没有问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僵尸。她只是用力地、死死地抱紧了这个孤独了十年的少年,仿佛怕他再次消失。
陆清野感受着脖颈上的温热,身体微微一僵。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疲惫地闭上了那双恢复纯黑色的眼眸,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真正属于这个年纪的、释然的微笑。
角落里,老夏和夏母默默地收起了纸人和斩马刀。老夏抽出一口旱烟,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年轻人,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眼神嫌恶地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完全吓傻、连滚带爬缩进石缝里的彭海。
三天后,阳城市二中。
早自习的铃声刚刚打响。高三(4)班的教室里,陆清野安静地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干净的校服衬衫上,他微微低着头,神色平静地做着那本英语练习册。
一切似乎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吱。。。”
教室后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彭海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如同惊弓之鸟般溜了进来。他今天是一个人来的,那两个跟班据说已经因为“突发性精神衰弱”办了休学。
彭海刚走进教室,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陆清野写完了一道选择题,随意地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后门。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啊!”
彭海像是在大白天见了鬼一样,发出一声凄厉变调的尖叫。他双腿猛地一软,竟然直接在全班同学错愕的目光中跪在了地上。
“陆、陆哥……对不起!我滚,我马上滚!”
彭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甚至不敢站起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教室,那逃窜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个横行霸道的富家大少,竟然会对平时最沉默寡言的陆清野恐惧到这种地步。
陆清野没有任何反应。他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做题。大象,永远不需要向蚂蚁解释什么。
前排的林婉转过头,看着陆清野安静的侧脸,偷偷抿起嘴,露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旁边的夏霏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虽然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但脊背却比以前挺直了许多。
深夜,老街的白事铺已经打烊。
陆清野盘腿坐在阁楼的单人床上,呼吸吐纳,调理着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雷霆气血。
突然,窗棂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笃笃”声。
陆清野猛地睁开眼。
一只折叠得有些潦草、翅膀边缘还带着烧焦痕迹的黄色纸鹤,正停在窗台上。纸鹤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此刻正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陆清野心头一震,快步走到窗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纸鹤。
“呲”
纸鹤无风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青烟在半空中盘旋,并未散去,而是传来了一个极其疲惫、却又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沙哑男声:
“小师弟,长本事了啊,居然连飞尸都能用拳头锤死了。老头子在天之灵要是看到你把清风观的剑法当成拳法来打,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是二师兄!
陆清野死死攥紧了拳头,眼眶微微泛红。
青烟中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凝重和森寒:“清野,听着。彭海用来破坏阵眼的那根镇魂钉,不是巧合。那个在网上把钉子卖给他的神秘人,就是当年布下杀局、害死师父和大师兄的幕后黑手。”
“后山的阵眼只是一个开始。那帮杂碎的目标,是我们清风观一脉守护的地脉龙气。我这边被几只老怪物缠住了,暂时脱不开身。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声音越来越弱,青烟开始消散。
“记住老头子的话,别手软……”
最后一丝青烟彻底散入夜风中。
陆清野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阳城市二中后山的方向,那里虽然恢复了平静,但在他的眼中,整个城市的风水格局,正有一股庞大的阴气在暗流涌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那道划破的伤口早已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金色的雷电形印记。
“师父,大师兄。”
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我不藏了。”
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影子在墙壁上,宛如一尊手握雷霆的降魔金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