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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08:50:23

学弟当众说要跟我公平竞争女朋友。

她挽住他的胳膊,要我拿出点男人的气度。

我拿起外套,先退了三天后的订婚宴。

她笑我玩不起。

学弟拍着胸口,说宴会照办,钱他来出。

我点头,把酒店经理拉进群。

下一秒,经理发来一张确认单。

新郎换了。

付款人,还是我。

【第一章】

郑凯站起来的时候,酒杯磕在转盘上,汤汁晃出了碗。

哥,摊牌了,我对嫂子有意思,咱们公平竞争。

我筷子上还夹着半块排骨。

周芸先笑了。

好啊,有人追我,说明我还有魅力。

她伸手挽住郑凯的胳膊,又朝我抬了抬下巴。

陈实,你不会这么小气吧?人家就是表达一下。

桌边有人拍手,有人举手机。

郑凯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挺直腰。

哥,你都追到过她了,还不让别人试试?总不能占着位置不办事吧。

三天后,就是我和周芸的订婚宴。

我放下筷子,拿起外套。

抢什么抢,你喜欢,直接送你,我不要了。

周芸嘴角的弧度停住。

我把椅子推进桌底,又补了一句。

人归她自己。我退出,位置空出来了,你俩随意。

旁边举手机的人手腕一歪。

镜头对准了果盘。

罗鹏伸手扶了一把。

拍稳点。前面都录了,不能到关键时候只剩西瓜。

周芸抽回胳膊。

陈实,你有病吧?开个玩笑而已。

我点开手机,把聚餐群里事先说好的分摊餐费转了过去。

一百八十八。

转账备注,陈实一人餐费。

郑凯盯着那笔钱,笑了一声。

哥,真没必要。今天这顿我请。

我手指停住。

早说啊。

我点了撤回。

撤不回来。

罗鹏已经收了。

他抬头看我。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包厢里有人噗地笑出声,又把脸埋进杯子里。

郑凯的嘴角抽了两下。

我说我请,就我请。男人大方一点,别为了这点事让芸芸难堪。

行。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感谢郑总。后面你负责,我就不参与了。

周芸的椅子刮过地砖。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别来哄我。

我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原位,胳膊交叠,指尖一下下敲着杯壁。

我松开门把手。

她下巴又抬高一点。

我走回去,拿走椅背上挂着的车钥匙。

落东西了。

罗鹏捂着嘴,肩膀抖了两下。

周芸抓起手边的纸巾盒,往桌上一摔。

陈实!

我已经推开门。

地下车库里,我刚系好安全带,周芸就拍上了车窗。

玻璃降下一半。

你到底什么意思?

分手。

为了这么点小事?

她的指甲扣住窗框。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吃醋。你一天到晚不是在仓库,就是在活动现场。人家郑凯知道给我送花,你呢?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表。

那是上个月,她说客户都戴,我带她去商场买的。

我把视线收回来。

那你选知道送花的。

你别说气话。

她弯下腰,语速放慢。

今天这么多人,你让我丢脸了。你回去,把话收回去,我就当没发生。

手机在支架上震动。

屏幕跳出唐慧的名字。

订婚宴所在酒店的宴会经理。

我接通,开了免提。

陈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周女士发来新的宴会方案,涉及改名和扩桌,我需要找原签约人确认。

周芸的手指收紧。

我问:改什么名?

唐慧停了半秒。

原来的新人姓名,需要把陈实改成郑凯。四桌改十桌,场地布置也换成活动展示规格。

车库里有人按了声喇叭。

周芸立刻伸手,想碰我的手机。

先别说这个。

我把手机拿到另一边。

什么时候改的?

唐慧说:今晚八点四十三。周女士说只是先出效果图,等您最后确认。

现在九点十七。

郑凯站起来,说要跟我公平竞争,是九点零二。

我看向周芸。

你这玩笑还有施工图?

她嘴唇抿紧。

郑凯最近接婚礼策划的单子,想借这个场地拍一组宣传素材。名字就是拍摄用的,你别乱想。

用我们的订婚宴,拍你跟他的宣传素材?

你非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问唐慧:原合同的取消期限,是今晚十一点,对吧?

对。按约定,扣一千二的筹备费用,剩余一千八原路退回。

取消。

周芸猛地伸手,扯住我的袖子。

陈实,你敢!

我把袖口从她手里抽出来。

敢。

电话里响起键盘声。

唐慧又问:新的方案已经核算出来,总价四万六千八。那这个也一起作废吗?

周芸抢着说:不作废!

她盯着我。

有人不办,有人办。

身后传来脚步声。

郑凯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酒。

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宴会照办,我来安排。

我重新看向手机。

听见了。新订单找郑先生签,别找我。

唐慧说好。

挂断前,她发来了那张待确认的方案。

主位姓名,周芸、郑凯。

付款责任人,陈实。

周芸伸手想关屏幕。

我先把图片保存了。

换人倒是挺快。

付款人怎么还实行终身制?

【第二章】

罗鹏从车库入口跑下来,敲了敲后座窗户。

开门,带我一个。

郑凯转头。

你不是说去洗手间?

罗鹏拉开车门。

洗完了,正好洗清一下关系。

他坐稳,系上安全带,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放心,聚餐的全程录像在。我本来拍素材,准备剪同学会纪念视频。

现在不用剪了。

为什么?

他说:已经很纪念了。

周芸站在车外,手里的手机连震几下。

唐慧把四个人拉进了临时确认群。

新订单签约人及费用承担人,请明确。

郑凯很快回复。

我。

后面跟了一句。

别让某些人觉得,离开他就办不成事。

我回了个好。

然后把原合同的取消申请发给唐慧。

周芸低头看见消息,伸手又拍了一下车窗。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算钱?

我把车窗降下来一点。

可以。那你别填我的名字。

她被堵住,朝车里看了一眼。

罗鹏把手机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别看我,我名字笔画多,也不好填。

郑凯伸手揽住周芸的肩。

芸芸,上去吧。让他冷静冷静。

她没动。

三天后的事,你真不来?

不来。

那我请郑凯来,你别后悔。

我指了指群里的新方案。

你已经请了,效率挺高。

车窗合上。

我把车开出停车位,从后视镜里看见周芸站在原地,甩开了郑凯搭在她肩上的手。

罗鹏看着后排那盒订婚用的喜糖,半天没吭声。

出了车库,他才问:真散了?

嗯。

那这糖怎么办?

你吃。

他拆开一颗,塞进嘴里。

还挺甜。

隔了两秒,他把袋子往旁边一放。

不行,吃得我有点缺德。

红灯亮起。

我停下车,拿过一颗,剥开糖纸。

花生碎扎了一下舌尖。

你刚才收我餐费的时候,怎么没这个觉悟?

那属于职业技能。

罗鹏做活动摄影。

我开了一间灯光音响工作室。

我们大学认识,毕业后,一个负责把现场照亮,一个负责把现场拍清楚。

他嘴里嚼着糖,翻开手机。

郑凯又在群里说话了。

郑凯发了那张新的舞台效果图。

配文很长。

大意是,有些人把感情当买卖,有些人愿意为喜欢的人撑起场面。

底下已经有人发鼓掌的表情。

周芸点了个赞。

罗鹏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能不能把刚才的录像发过去?

先留着。

为什么?

我说:他现在才答应付钱,还没签字。

罗鹏转头看我。

我跟他对视一眼。

他缓缓把手机扣下。

你这人,大学时就不爱说话。

嗯。

原来是在等别人把话说完。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把他放下。

他没立刻走,扒着车门问:你一个人行不行?

我指了指副驾驶。

帮我把糖搬走,就行。

罗鹏抱着喜糖下车,走了两步又回来。

差点忘了。郑凯不是还欠你两万吗?

我解开安全带。

记得,周五到期。

正好就是宴会那天?

嗯。

他张了张嘴。

我说:借条在,转账也在。该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

罗鹏抱紧喜糖。

行,那我这两天少吃点,周五带着去。

回到家,我先把玄关上的两双鞋分开。

我的放左边。

周芸的放右边。

她来住时带的行李箱还在次卧,拉链头上系着一条蓝色丝带。

我把箱子拖出来,发消息给她。

明天下午六点,你来取个人物品。我在家,双方点清。我的钥匙也请带回来。

她打来电话。

你现在连家都不让我回了?

我靠在餐桌边。

你东西都在,明天来拿。

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所以才借题发挥?

我看着桌上尚未拆封的请帖。

最上面那张,名字是我一笔一画写的。

陈实、周芸。

我把请帖翻过去。

周芸,今晚你挽他胳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坐在哪?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我说了,就是逗逗你。

我没笑。

你非要我道歉是吧?

不用。

她的呼吸声重了。

那你到底要什么?

钥匙。

那边传来一声脆响。

不知道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她挂了电话。

我洗完澡出来,唐慧发来退款申请单。

我核对完,在手机上签了字。

下一条消息紧跟着跳出来。

陈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您确认。

周女士之前以家属身份,替您签过一份资源赞助文件。

文件上写着,您为郑先生的活动无偿提供全部灯光音响。

我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

附件正在加载。

最下面的签字栏里,赫然是我的名字。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周芸带郑凯一起上了门。

门一开,郑凯先往屋里看。

这房子装修得还行。

我把门拉开,让出过道。

鞋套在右边。

郑凯低头看了一眼。

不用这么见外吧?都是自己人。

我看向周芸。

昨天还是公平竞争,今天就继承亲属关系了?

她把包放到鞋柜上。

陈实,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郑凯只是帮我搬东西。

行,箱子在那边。

客厅里,两只行李箱靠墙放着。

旁边是几个纸袋。

护肤品、衣服、电脑、她买的茶杯,都按原样放好。

罗鹏坐在餐桌边,正啃苹果。

郑凯看见他,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也在?

罗鹏把苹果放下。

第三方见证。

你们拿东西,我负责证明没少拿。

他指了指地上的鞋套。

顺便证明谁没穿。

郑凯低头,套上了鞋套。

周芸没碰箱子,先走进卧室。

半分钟后,她拿着床头的相框出来。

这个也要给我?

你买的。

里面的照片呢?

你处理。

她手指扣住相框边缘。

陈实,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现在能算得这么清?

我把她落在洗手台上的耳钉装进小盒子,放到纸袋上。

还有这个。

她把相框往沙发上一扔。

我问你话呢!

玻璃撞到遥控器,发出一声响。

罗鹏把苹果放远了些。

我站直。

能分清的东西,早点分清。省得过几天又有人把付款人写成我。

郑凯咳了一声。

那个表格就是工作人员没改完,你还揪着不放?

我拿出手机,点开唐慧发来的文件。

那这个呢?

资源赞助确认书。

活动名称,凯越婚礼工作室品牌展示日。

赞助方,我的灯光音响工作室。

范围,从灯光设备到现场操作人员,全包。

签署时间,是聚会前一天。

郑凯的手停在行李箱拉杆上。

周芸伸手拿手机。

我没给。

她抬眼看我。

是我签的。

罗鹏坐直了。

你替他签的?

情侣之间帮忙签个字怎么了?

我问:我什么时候同意的?

我跟你说过,郑凯刚起步,需要有人拉一把。

我说可以给他正常的同行报价。

有区别吗?反正你设备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

六个工人跟车,通宵搭台,第二天再拆。设备不上电,人就不用吃饭了?

周芸皱眉。

你非要在别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

郑凯松开拉杆,伸手按在文件上。

哥,没必要上纲上线。芸芸也是想帮你拓展人脉。

我拿回手机。

拓展人脉靠你娶我女朋友?

罗鹏咬了一口苹果。

咔嚓一声。

郑凯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

你说话注意点。

行。

我把文件发进四人确认群。

本人未签署、未授权,也不接受该文件所列任何费用与义务。请撤下赞助方名称。后续设备、人手,另找供应商。

周芸盯着群消息,伸手就要撤回。

超过操作范围,她按了几次,屏幕一点没变。

她把手机摔到沙发上。

你就这么恨我?

我把钥匙盘推过去。

钥匙。

她盯着我,半天没动。

郑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啪地拍在桌上。

一套房而已,至于这么防着?

我看着那把钥匙。

铜色钥匙环,上面还挂着我买的柴犬挂件。

周芸的视线挪开了。

我问:怎么在他身上?

她拿起沙发上的包。

昨天我喝了酒,怕弄丢,让他帮我收着。

我没接她的话,只把钥匙收进抽屉。

郑凯拖着箱子走到门边,忽然转身。

周五的活动,你不帮就不帮。但你最好别到时候又来抢功。

放心。

我朝他伸手。

他低头看了眼。

干什么?

借条。确认一下还款时间。

郑凯的脖子僵住。

我在手机上调出照片。

两万元,周五归还。你签的,别再说工作人员没改完。

他嘴唇动了动。

我会还。

那就好。

周芸提起纸袋。

为了两万块,你还专门拦他?

我说:你刚才为了一个相框,问了我三遍。

罗鹏咳得苹果都咽不下去。

门合上后,他抽纸擦了擦嘴。

你以前跟她说话,也这么费电吗?

我没答。

餐桌上留着一张从纸袋里滑出来的打印纸。

纸张翻过来,标题是活动流程。

我正要给周芸发消息,目光停在第三项。

真爱告白。

主讲人,郑凯。

下面那段话,我认得。

第一句是,第一次见你,我手里提着两碗面,你站在宿舍楼下,非要跟我借一根筷子。

那是三年前,我跟周芸第一次见面的事。

也是我准备在订婚宴上说的话。

罗鹏凑过来,看了两行,苹果彻底不吃了。

这不是你上星期让我帮着改的稿子?

我翻到最后一页。

备注栏里,有一行周芸手写的字。

郑凯,这段你背熟一点,别让人听出是陈实写的。

手机震动。

唐慧又发来一张截图。

郑先生提供了您的聊天记录,称您已经答应继续赞助。

截图里,我的头像旁边,是一句我从没发过的话。

芸芸喜欢就行,我所有设备都可以给你用,钱不用提。

【第四章】

我把那张截图放大。

头像是我的。

昵称也是我的。

连聊天背景,都是我跟郑凯原先聊天时的白色界面。

只有那句话,不是我的。

罗鹏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这个就不是玩笑了吧?

我把手机架到桌上,打开录屏。

从郑凯的个人资料页进入聊天,再往上翻。

最近一条,是他发来的借条照片。

下面是我的回复。

周五还就行。

中间没有赞助。

没有无偿。

也没有芸芸喜欢就行。

我把录屏发给唐慧,又约了第二天上午见面。

涉及我的名字,一次说清。

唐慧回得很快。

好。新合同也还没签,正好当面确认。

第二天,酒店的小会议室里,郑凯来得比我早。

他穿了一套浅灰西装,袖口露着半截标签。

周芸坐在他旁边,把手机扣在桌上。

唐慧推来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我原订单的取消确认。

第二份,是郑凯的新活动订单。

我看完第一份,签字。

一千二的费用,包含已经做好的设计稿和定制姓名牌。

唐慧把姓名牌也拿了出来。

木板上的陈实、周芸还没刷漆。

周芸伸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名字。

非得走到这一步吗?

我把笔帽扣上。

你名字已经换过一次了,这一步不算快。

她缩回手。

郑凯把第二份合同拉到自己面前。

多少钱?

四万六千八,包含场地、十桌餐食和您确认的基础布置。外加灯光音响,如果从其他供应商采购,需要单独签约。

郑凯抬头。

不是都包了吗?

唐慧翻到报价明细。

您昨晚确认的邮件里,写得很清楚。陈先生未授权的赞助文件,我们不能采信。

周芸把手机拿起来。

陈实,你一定要让大家都看笑话?

我看着她。

昨天包厢里,你怕过这个吗?

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郑凯拿起笔。

签就签。

他低头写了两笔,唐慧把手指压在页脚。

这里也请您确认。付款责任由签约人承担,未获书面授权的第三方,不承担费用。

郑凯的笔尖停住。

唐慧没挪开手。

我们做活动,先把账说清,免得结束后找不到人。

罗鹏坐在我旁边,点头。

对,不能到时候桌上十个人,付款人一个都不在。

郑凯把最后一笔划得很重。

签完了。

那请付一万元定金。活动当天,开餐前结清剩余款项。

他拿起手机。

扫码的时候,屏幕迟迟没跳转。

周芸低头看着他。

郑凯咳了一声,换了张卡。

提示音响起。

唐慧收好回执。

接下来,是赞助材料的更正。

她把那张聊天截图打印出来,放在桌上。

陈先生提供了完整聊天记录。郑先生,您这张图的来源,需要解释。

郑凯往后靠了靠。

员工做宣传物料的时候,把沟通内容整理了一下。

我问:你工作室现在几个员工?

他没说话。

我接着问:不是你跟我借钱时说的,暂时就你一个人,先把公司开起来?

周芸忽然开口。

是我跟他说,你会答应的。

我看向她。

你说我会答应,就能替我发消息?

她把包带绕在手指上,越绕越紧。

原先不是马上要订婚了吗?你的工作室以后也是家里的。我帮你答应一个合作,有什么问题?

罗鹏把水杯放回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砰的一声。

郑凯伸手挡了一下周芸。

别说了。

我把那张打印截图推回去。

删除材料,撤下名字,给已经收到的人发更正。这三件事,今天完成。

郑凯的下颌绷紧。

你至于吗?

至于。

我抬起手机。

有人拿你的头像,替你说借款不用还,你至不至于?

他的手立刻伸过来。

你别乱搞!

我看着那只手。

知道就好。

唐慧递上更正说明。

郑凯最终签了。

活动与我的工作室不存在赞助关系,之前的材料失实,不得继续传播。

周芸一直没说话。

等唐慧出去打印回执,她才把那块木制姓名牌推到我面前。

陈实,你把这个带走吧。

我看了一眼。

这个算在一千二里面?

算。

我收进袋子。

罗鹏伸手掂了一下。

挺厚,回仓库垫桌脚都值。

周芸抬头瞪他。

他把袋子抱紧。

我说他的名字那半边。

离开酒店前,郑凯叫住我。

你今天把事做这么绝,以后别后悔。

我回头。

周五还两万。

他的脸绷得更紧。

我又补了一句。

后悔不能抵账。

电梯门刚合上,罗鹏的手机就连震了好几下。

他低头看完,把屏幕转向我。

同学群里,郑凯发了一段剪过的视频。

画面上,我站起来,说了一句。

你喜欢,直接送你。

后面接着一张借条照片。

配文只有一行。

三年感情,两万转让,原来我只是帮她看清了一个人。

【第五章】

罗鹏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现在能发了吗?

能。

电梯下到一楼,原始视频已经传进同学群。

从郑凯站起来,到我离开,十一分四十秒。

没有配乐。

没有字幕。

连有人夹菜时碰翻杯子的声音都在。

罗鹏还把两张转账截图放在后面。

第一张,半个月前,我给郑凯转了两万元。

备注,经营周转借款。

第二张,郑凯当天发来的借条。

还款日期,正是这周五。

他最后发了一句。

钱是他借的,人是他自己追的。麻烦别把两种业务开一张票。

群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

随后,昨晚起哄最响的那个人发来一句。

我当时就在旁边,陈实说了,人归她自己,他退出。

有人问郑凯。

你都把人家的订婚名字改了,还说只是公平竞争?

又有人把昨晚的聚餐账单翻出来。

那餐费到底谁付?老板刚给我打电话,说还有一千六没结。

罗鹏看着屏幕,眼睛都睁大了。

他昨晚不是说他请?

我说:你问他。

罗鹏当场发消息。

郑总,昨天的场面也请一并撑起来。

郑凯打来语音电话。

我接了。

他那边有风声,开口就压着嗓子。

陈实,你让罗鹏把视频撤了。

你先发的。

你那句送给我,本来就难听。

嗯,我后面解释了,你剪没了。

群里这么多人,你非要毁我名声?

我靠在酒店门口的柱子边。

你发借条的时候,没想过人也挺多?

他喘了一口气。

那你想怎么样?

删掉失实内容,发更正。

我已经删了。

更正。

他沉默几秒。

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低头?

我看着玻璃门里自己的影子。

郑凯,别把归还借款说成低头。

这叫到期。

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群里出现了一条更正。

两万元系此前经营借款,与感情关系无关。视频截取不完整,造成误解。

下面有人回了个收到。

罗鹏也回了。

已阅,请继续处理餐费。

郑凯没再说话。

我把手机收好,去仓库点下午要出库的设备。

员工推来一车灯架,车轮卡在地缝里。

我弯腰抬了一把,手心被钢管边缘硌出一道红印。

罗鹏跟在后面,忍不住说:你说他图什么?

图有人觉得他有本事。

那现在呢?

我推着车往里走。

现在得花钱证明。

下午四点,周芸来了仓库。

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卷帘门开着,电钻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我让工人先停了一下。

什么事?

她把一只保温袋放到工作台上。

你中午没吃吧?

我看了眼手机。

四点了。

我忙到现在。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碗面,塑料盖边缘全是水珠。

面条黏成了一块。

我没动筷子。

有事说。

周芸把筷子掰开,递过来。

你非要跟我这样吗?

我没接。

她举了几秒,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行。那我就直说。郑凯那个视频,确实做得不对。但他已经道歉了,你能不能让罗鹏别再揪着他?

他没再说。

同学群里都在笑话我们。

那找笑话你们的人。

她抓住保温袋提手。

明天的活动,你能不能来一下?

我看向她。

你不来,别人会觉得我们真有什么。

你们不是自己说有吗?

那天我喝多了!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张新郎更名截图。

八点四十三。

她眼睛盯着时间,手里的塑料袋一点点攥成团。

我接着翻到她手写的备注。

这也是喝多了写的?

周芸的肩膀僵了一下。

那段告白稿,我就是觉得写得好,给他参考。

宿舍楼下借筷子的也是你跟他?

她没接话。

我收起手机。

周芸,你想让别人追你,想让别人夸你,都行。但别拿我的话,教别人怎么对你表白。

她低下头,鞋尖碰了碰地上的线槽。

半晌,她伸手想拿面碗,又停住。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我按住碗沿,推回保温袋。

以前你也没让我给别人腾位置。

她咬住嘴唇,提起袋子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明天你不来,我真的会跟他一起上台。

我把工作手套戴上。

流程不是已经印好了?

她摔上了旁边的小铁门。

铁门弹回来,夹住了保温袋提手。

面碗在袋里一歪。

她手忙脚乱地托住袋底,眼睛一下泛起水光。

我走过去,把门推开。

她抬头看我。

我松开手。

慢点,汤漏了。

她提着袋子走了。

晚上七点,唐慧又给我发来消息。

她拍了一张已经摆到酒店门口的活动海报。

主办方,凯越婚礼工作室。

特别支持,我的灯光音响工作室。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次活动由陈实先生为挚爱倾情赞助。

我拨通了唐慧的电话。

不是今天上午,刚签完更正吗?

她那头传来纸张翻动声。

郑先生说,这是您和周女士吵架后的和好安排。

我按住桌边。

电话里,她又补了一句。

他还说,明天现场有一笔三万六千八的尾款,请直接找您。

【第六章】

我把海报保存,发进确认群。

上午签过的更正,晚上就失效?

郑凯隔了几分钟才回复。

旧物料,员工没来得及撤。

罗鹏在旁边伸长脖子。

又是员工?

他把自己的摄影包放下。

这个员工挺忙啊,借钱的时候不存在,出事的时候全勤。

我没接这句,继续发消息。

今天撤。已经发出去的活动通知,补发更正。明天现场,也请当着收到失实信息的人说明。

郑凯回了个电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

纠正你的材料。

你要当众把我架起来?

我看着手机里的海报。

你把我的名字架酒店门口,怎么没问问我愿不愿意?

他那边停了几秒,传来周芸的声音。

我跟他说。

电话被她接过去。

陈实,明天有他潜在客户,也有我们共同认识的人。现在撤海报,再发声明,这个活动就没法办了。

那你们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你来一下不就完了吗?上去说两句话,大家都好看。

我问:哪两句?

就说之前是误会,活动照常,你也支持。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三万六千八,谁付?

她呼吸一顿。

这个可以以后再说。

我把免提关掉。

周芸,我问你最后一次。我的签字是不是你写的?

她没吭声。

我提高一点声音。

是不是?

是。

那张聊天截图,我发过没有?

没有。

你知不知道他拿着这两样东西,跟别人说我会付款?

电话那头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她说:我以为你不会真的不管我。

我把录音保存。

你猜错了。

挂断电话后,我给唐慧发去正式的情况说明。

签名未授权。

聊天截图失实。

所有订单均以实际签约人为准。

唐慧很快打来电话。

陈先生,酒店这边已经暂停使用相关海报。明天是公开展示活动,您要求现场更正,我们可以协调。五点半,开场前。

好。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我们不能替您处理私人感情,只能确保合同和现场信息不出错。

明白。我也不需要你们劝和。

她吐了口气。

那就好。我这两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请确认付款人。

我看着满屏消息。

辛苦了。

她说:刚入行那会儿,我以为宴会经理主要负责鲜花和香槟。

现在呢?

负责证明谁说的话算数。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第二天上午,郑凯把海报换了。

特别支持那一栏被删掉。

群里的更正也发了。

罗鹏把截图递过来。

看着像认了。

我没接话,点开原图。

新海报下面,多了个节目。

旧爱释怀,新人起航。

特邀嘉宾,陈实。

我给郑凯打电话。

他没接。

随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是要当众说清楚吗?位置给你了,别不敢来。

我盯着那行字,给唐慧发过去。

我的发言,只涉及赞助及订单信息更正。不要把我放进其他环节。

她回了两个字。

收到。

中午,周芸又发来消息。

你下午穿那件黑西装吧,别让大家看笑话。

我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工作服。

袖口沾着一小块灰。

我回她。

我去说账,不走红毯。

她隔了几分钟才回。

你非要把我们三年弄成这样?

我没再答。

三点钟,我去银行打印了两万元的转账回单,把借条原件也装进文件袋。

借款当天,郑凯说要付一笔宣传制作费。

我当时问过,什么时候能还。

他说周五,手头一笔款到账。

我没要利息,也没催过一次。

现在,周五到了。

四点二十,罗鹏来接我。

他穿了件干净的衬衫,胸前别着工牌。

我看了一眼。

你也去?

唐经理请我留一份现场记录。她说这次不能只靠聊天截图。

他把相机放好,拉开副驾驶门。

放心,今天我的主要拍摄对象是签字。

我坐进去。

车开到酒店门口,正碰见郑凯安排人搬一块立牌。

立牌背面贴着流程纸。

罗鹏停车时,车灯扫过那张纸。

我看见最下面一行手写字。

陈实上台后,周芸递花。

音乐起,主持人宣布误会解除。

随后请陈实支付尾款。

罗鹏踩下刹车。

我把安全带解开。

他转头看我。

你这哪是受邀嘉宾。

我推开车门。

是受邀付款码。

【第七章】

我到的时候,郑凯站在签名墙前。

浅灰西装换成了黑色。

袖口的标签终于拆了。

周芸穿了一件白裙子,手里抱着捧花,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面前架着手机。

有人正在拍活动预热视频。

郑凯看见我,立刻抬手。

哥,来了。

周芸也转过头。

她先看我的衣服。

黑色外套,灰色长裤,鞋子是仓库门口刷干净的那双运动鞋。

她嘴角抿了一下。

不是让你穿西装吗?

我把文件袋提起来。

纸穿得挺正式。

罗鹏低头调相机,肩膀抖了两下。

郑凯走过来,压低声音。

今天这么多同行,别搞得太难看。

你撤我的名字,就不会难看。

已经撤了。

那就按约定,现场说清。

他盯着我,半天才往旁边让了一步。

唐慧从大厅里出来,手里拿着修改后的流程。

她把我们三个人叫到一旁。

我再确认一次。五点半,开场前,更正前期资料。陈先生说明自己不参与赞助、不承担费用。之后他是否留场,由他本人决定。

周芸看向她。

一定要说得这么生硬吗?

唐慧把笔递过去。

可以换措辞,意思不能换。

郑凯拿起笔,签了。

周芸想伸手按住,又把手收回去。

我也在确认栏签了字。

走廊尽头传来试音声。

郑凯的手机跟着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边接电话。

供应商已经送到的灯架只摆了一半。

他对着电话压着嗓子。

不是说好先把机器送过来吗?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他回头瞟了我一眼。

行,先按基础套餐。

他挂断电话,回来时嘴角重新抬起。

设备升级还没到,不过不影响。

罗鹏看着台上两只小灯。

这叫升级?

郑凯没接他的茬。

五点二十,展示区已经坐了几十个人。

有来了解婚礼方案的客户,也有几个同学。

我坐在侧边靠过道的位置,文件袋放在腿上。

周芸走过来,在旁边蹲下。

陈实,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着她。

后悔什么?

她捏着捧花的丝带。

你只要上去说,是你安排的。之前闹别扭,现在好了。我不会再提昨天的事。

我抬眼看向签名墙。

郑凯正对着镜头,替她整理刚才拍照时弄歪的姓名牌。

我问:你准备让他怎么办?

她皱眉。

他就是帮忙演一下,又不是真的。

他知道自己是演的吗?

她没回答。

我往后靠了靠。

你先把参演名单统一了,再来谈剧本。

她站起身,花束下的包装纸被捏出了折痕。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再说话。

五点半,唐慧拿着话筒上台。

还没开口,郑凯先走了上去。

他朝侧面的工作人员比了个手势。

音乐响起来。

周芸愣了一下,站在原地。

郑凯接过另一支话筒。

今天,除了展示我们工作室的服务,我还想当着大家的面,说几句心里话。

唐慧皱起眉,抬手示意音控先停。

音乐降了下去。

郑凯已经转向周芸。

第一次见你,我手里提着两碗面,你站在宿舍楼下,非要跟我借一根筷子。

罗鹏抬起相机。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郑凯继续说。

后来我才知道,你捡了只小猫,想用筷子把它从栏杆缝里引出来。

周芸的脚往后挪了半步。

我旁边,一个大学同学转过头。

这事不是你干的吗?

我点头。

他盯着台上。

那他当时在哪儿?

没入学。

同学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郑凯拿着话筒,越说越顺。

我一直记得你抱着小猫的样子。从那天起,我就想,有一天,要给你一个家。

话音刚落,罗鹏开口了。

等会儿。

他声音不大,前排还是有人回头。

周芸猫毛过敏,她抱不了。

郑凯手里的话筒贴在嘴边。

电流嗡了一下。

罗鹏抬起空着的那只手。

那只猫是我抱去医院的,打车费二十三,陈实给报的。

旁边的同学接了一句。

我也记得,那天咱们宿舍停水,陈实买面回来,最后面全坨了。

会场里有人笑出声。

周芸抬手想挡脸,又把手放下。

郑凯的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

这只是一个表达方式,不用抠细节。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份打印稿。

上面有周芸的手写备注。

我没上台,只把纸递给唐慧。

她低头扫过,眉心立刻拧紧。

郑凯看见纸,话筒从嘴边挪开。

你怎么拿到的?

我站起来。

落我家里的。

台下有人转头看我,又去看周芸。

郑凯往前走了一步。

这是我的活动,你别闹。

我看着他手里的话筒。

你用我的钱开工作室,用我的话告白,用我的名字收赞助。

现在连我开口,也得归你审批?

后排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郑凯攥紧话筒。

周芸突然走过来,伸手拉住我的胳膊。

够了。是我给他的稿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

她手指贴着我的袖口,指节绷直。

我就是想让你吃醋,想让你上来争一下。

你真要让我站在这里,被所有人笑话吗?

【第八章】

我把胳膊从周芸手里抽出来。

她又抓了一次,只碰到外套边缘。

我说:刚才在包厢,你也问过差不多的话。

她盯着我。

你一定要翻旧账?

前天。

周围有人低下头,嘴角压不住。

周芸把花束往旁边桌上一放。

我都承认是我安排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唐慧走过来,把话筒递给我。

陈先生,按刚才确认的内容说。

我接过话筒,先看了眼屏幕。

后面的投影,还停在郑凯和周芸的合照上。

我说:照片不影响,放着就行。

郑凯抬手想关。

唐慧先对工作人员点了头。

屏幕切回活动主视觉。

我把那份更正声明举起来。

各位,耽误几分钟。此前大家收到的活动资料里,出现过我的姓名和工作室名称,并把我列为赞助及费用承担人。这些内容没有得到我的授权。

前排一个人举起手机。

所以你不是支持单位?

不是。

那这场活动是谁办的?

合同签约人,是郑凯。酒店已经核对过。

郑凯伸手要拿话筒。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至于感情,前天晚上,我与周芸已经分手。今天我到场,只为更正相关信息,顺便处理一笔到期借款。

周芸的手指从桌边滑下去。

她看着我。

你真在这儿说分手?

我转向她。

我在车库说过,电话里说过,家里也说过。你每次都说是气话。

那现在呢?

现在也一样。

我把话筒递还给唐慧。

现场没有人鼓掌。

前排有人把手机放下了。

后排也不笑了。

周芸站在桌边,手掌撑住桌沿,肩膀起伏了两下。

郑凯忽然拿起另一支话筒。

陈实,有必要把私事搬到台面上吗?我承认,有些流程安排得不够周全。但我为芸芸做的事,大家都看得见。

罗鹏抬眼。

哪部分?面,猫,还是借筷子?

旁边有人咳了一声。

郑凯猛地转头。

有你什么事!

罗鹏拍了拍相机。

留证。唐经理请的。

唐慧接过话。

郑先生,活动时间有限,更正已经完成。接下来请按合同推进。

她把签约单翻到付款页。

距离开餐还有半小时,请您结清三万六千八的尾款。

郑凯的手垂了下去。

话筒撞到裤腿,砰的一声。

周芸转过脸。

不是已经安排了吗?

我安排什么了?

郑凯声音压低。

她瞥了我一眼。

你昨天跟我说,资金没问题。

本来就没问题。

那你付啊。

郑凯看向唐慧。

我出去打个电话。

可以。十五分钟后,我再找您确认。

他走得很快。

皮鞋在地砖上连续敲了几下。

周芸想跟上去,又回头看我。

你就坐这儿看笑话?

我拿起自己的文件袋。

我说完就走。

她拦住过道。

今天这些人,都是冲我们来的。你让他们空着肚子走?

我看向签到台。

活动名称是凯越婚礼工作室品牌展示日。

报名表上印着,免费体验、自由咨询。

没人交礼金。

也没有我的名字。

我把那张表翻过来,给她看。

他们冲他的工作室来的。

周芸把表推开。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确实不知道。

她胸口起伏,手指攥着裙侧。

三年了,你连这点钱都舍不得替我出?

你答应给他撑场面的时候,问过我舍不舍得吗?

她张了张嘴。

我绕过她,走向大厅。

郑凯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停揉后颈。

我推门出去,他正好转身。

哥。

他朝旁边挪了两步。

借一步说话。

罗鹏跟在我身后,停住。

我指了指他。

他留下。

郑凯看了罗鹏一眼,喉结动了动。

我这边一笔回款还没到。你先帮我垫上,我明天一起还。

两万还没还。

一起还。

我把借条拿出来。

今天先还这个。

他盯着纸,眉毛越皱越紧。

陈实,你是不是就想看我出丑?

我说:你发那个视频的时候,想过什么?

他伸手抓了一把头发。

那视频不是已经更正了吗?

这借款还没更正到账。

郑凯往前靠了一步。

我都这么跟你说了,你还端什么架子?芸芸现在站里面,她要是丢人,你脸上有光?

我看着玻璃门里的周芸。

她也在看我们。

我收起借条。

你们两个人的场面,为什么要从我口袋里长出来?

郑凯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接。

接着又响。

罗鹏的镜头垂在胸前,指示灯还亮着。

郑凯瞥见那一点红光,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你把相机关了!

罗鹏没动。

你刚才不是说,让大家都看见你为她做了什么?

郑凯往前冲了半步。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

周芸站在门口。

她手机屏幕亮着,停在一张聊天截图上。

郑凯,这张图,不是你说陈实亲自发给你的吗?

【第九章】

郑凯的脚停住。

周芸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说他已经答应了,只是在外面要面子。

郑凯盯着屏幕。

先进去说。

就在这儿说。

周芸没有退。

门口陆续有人走过来。

唐慧手里拿着账单,停在门内。

郑凯伸手去拿周芸的手机。

她往后一缩。

你昨天还跟我说,他欠你一个人情,不会真让你难堪。让我别低头,只要把场面撑住,他自己会回来。

郑凯的脸绷了起来。

你现在装什么不知道?

周芸的手僵住。

我什么时候知道你改聊天记录?

你不知道?

郑凯指着大厅里的舞台。

那份赞助书是谁签的?那个稿子是谁给的?你不是说,只要你往台上一站,他就不可能让你下不来台?

周芸呼吸一滞。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罗鹏往后退了一步,把过道让开。

唐慧抬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堵门。

郑凯声音更高。

现在他不认,你把事全推我身上?

我只是让你帮忙!

周芸嗓子发紧。

是你说活动能把人带回来,是你说他平时不懂哄,逼一次就知道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要脸?

郑凯把领口往外扯了一下。

我前天饭桌上话都说出去了。你挽着我,大家全在拍。我要是转头说假的,我以后怎么见人?

我站在旁边,没开口。

两个人互相指着,话一句比一句快。

周芸伸手拍掉他的手指。

你要脸,就拿我的订婚宴给自己拍广告?

你不是也想让他当众来求你吗?

他说完,扭头看我。

陈实,你都听见了。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我点头。

听见了。

郑凯往前走一步。

那你也不能把账全压我头上。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合同复印件。

你的活动,你的订单,你的签字。

我把页角翻开。

这是昨天唐经理逐条读给你听的。你自己说,签就签。

郑凯嘴唇动了动,转头看向周芸。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

唐慧走过来。

郑先生,还有十分钟。您可以结清尾款,按约开餐。也可以现在协商缩减未开始的部分,已产生的费用据实核算。

她把两份方案并排放在接待台上。

酒店不会找陈先生付款。

这句话落下,郑凯的肩膀垮了一截。

大厅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一个来咨询婚礼方案的客人走到签到台前,拿回自己刚留的联系方式。

她没看郑凯,只问唐慧。

我想直接了解一下你们酒店的套餐,可以吗?

唐慧示意服务人员接待。

另一个客人把宣传册折了起来。

郑凯伸手想拦。

对方往旁边让开。

先把你们自己的事理明白吧。

郑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几个人转身离开,脖子一点点低下去。

周芸往我这边挪了一步。

陈实。

我看向她。

她眼角湿着,手里的花束被挤得变了形。

我知道错了。

我没有接话。

她朝我伸手。

我不该挽他,也不该改名字。我们回去,好不好?我现在就跟大家说,都是我胡闹。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文件袋。

我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你要说清,可以现在说。

她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我接着说。

但我不会回去。

她那只手落了下来。

大厅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冰桶里有人铲了一下冰。

冰块碰着金属壁,哗啦一声。

周芸抓起接待台上的笔。

你是不是怪我替你签字?我改,我写清楚。

她扯过一张空白纸,笔尖戳出一个小洞。

赞助文件上的名字是我签的,陈实不知道。

她边写边念。

活动是郑凯安排的,我同意用了原来订婚宴的方案。

写到这里,她停住,看向我。

是不是这样就行?

我说:写你知道的事实。

她咬着牙,继续写。

我知道陈实没有同意付款,也知道他说过分手。我还是希望他到场后,为了顾全我的面子把钱付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笔尖把纸划出一道口子。

周芸盯着那张纸,眼泪砸在自己名字旁边。

她没再往我身上靠。

郑凯扶着接待台,腿往下弯,最后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两只手抱住头,反复念。

怎么会弄成这样。

没人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我。

哥,我跟你道歉。那个视频,那张截图,都是我做的。我就是不想让人觉得我不如你。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同学群。

更正发这里。现场的话,也请对着刚才的镜头再说一遍。

他看向罗鹏。

罗鹏把相机举起来。

这次不用员工。

郑凯嘴唇抖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把事情从头说了。

偷拍视频怎么剪。

聊天截图怎么改。

为什么明知没有授权,还把我的名字印在海报上。

他每说一句,周芸就把头低下一点。

说完,唐慧拿来重新核算的费用。

郑凯最终保留了基础餐食,撤掉尚未使用的加项。

他坐在接待台前,换了几张卡,又打了两个电话。

每接通一个电话,他都会往旁边走几步。

回来时,领口比刚才更乱。

酒店收款的提示音响了三次。

他站在原地,盯着余额看了很久。

我没走。

他抬起头。

酒店的已经结了。

我把借条推过去。

还有这个。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两万元到账时,我核对了账户,把借条上写好结清日期,签字交还。

郑凯接过去,手指压得纸张发皱。

你就这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把文件收好。

借你的时候留过了。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

我转身往外走。

周芸忽然追了两步。

陈实,戒指还在我这里。

我停下。

她打开包,拿出那只盒子。

手指搭在盒盖上,又收了回去。

你明天来拿,好不好?我们再把剩下的东西说清楚。

我看了一眼她的包。

里面露出半张我写过的订婚清单。

右上角还有一个红圈。

那是她最早说想要,又嫌我穿着丢人的东西。

一件恐龙玩偶服。

周芸捏住那张纸,声音发颤。

你不是说,你不肯穿这个吗?

【第十章】

第二天上午,周芸来仓库找我。

我没让她去家里。

工作台擦干净了,旁边放着双方需要归还的物品清单。

罗鹏坐在门边修相机快装板。

周芸进门时,看了他一眼。

他举起螺丝刀。

我今天不拍。

她把戒指盒放在桌上。

还有一张银行卡,一串旧钥匙,一只牛皮纸袋。

银行卡是我给她备用的那张附属卡,前天已经停用。

旧钥匙,是她留在公司抽屉里的备用钥匙。

纸袋里,是我的毕业照和几份她带去公司的资料。

我一件件核对,把她落下的东西推过去。

一条围巾。

一只充电器。

两本书。

还有她放在我抽屉里的工作证。

她没立刻拿。

你连这个都找到了。

在书后面。

她伸手摸了摸工作证边缘。

我找了两个月。

我把清单递过去。

看看有没有遗漏。

她低头看了一遍,拿起笔,却迟迟没签。

昨天那个恐龙衣服,是真的?

我抬头。

仓库最里侧的货架上,一个透明收纳袋挂着。

绿色脑袋,黄色肚皮,尾巴卷在袋底。

周芸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住。

你买了。

嗯。

什么时候?

上星期。

她伸手碰了碰袋子。

塑料膜发出细响。

你不是说,穿这个在订婚宴上太傻吗?

是挺傻。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

但你说想看。

周芸站在货架前,背对着我。

肩膀慢慢弯下去。

仓库外有人试车,发动机响了一阵,又熄了。

她转过身。

所以那份稿子,那个进场环节,都是你准备的?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把杯子放下。

准备给你看的。

她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

罗鹏低头拧螺丝,拧了半天,螺丝已经到底了。

他把工具放下,抱着相机去了门外。

周芸走回桌边。

你那天问我有没有想过你坐在哪,我想了一晚上。

她手指扣住椅背。

我看见你了。

我没开口。

她低下头。

郑凯站起来的时候,我先看的是你。我想看你把他推开,想看你当着那么多人说我是你的。

我把清单放平。

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被在乎。

她点头,眼泪顺着下巴落下来。

可你让我站起来,跟一个当众挑衅我的人争你。

我看着她。

还要先把你的手,从他胳膊上摘下来。

周芸抬手捂住嘴。

我继续说。

我做不到。

她扶住桌沿。

我知道了。

她往前挪了一步,想伸手,又把手收回去。

真的不能再试一次吗?

我没有往后退,也没朝她走过去。

她看了我一会儿,终于拿起笔,在清单最下面签了名字。

签完,她把戒指盒往我这边推。

这个退给你。

我打开看了一眼,确认后合上。

其余送过的东西,不用算。你手上的表,衣服,包,都是当时愿意给的。

她低头摸了摸表带。

我把东西收进抽屉。

以后有物品遗漏,发消息说具体的事。别再替我答应任何人,也别再用我的名字。

周芸点头。

她拎起自己的袋子,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

郑凯昨晚让我帮他分摊费用。

我看着她。

她手指抓紧袋口。

他说我是女主角,还说如果我不答应挽他,就没有后面的事。

你们的费用,按你们实际的约定处理。

她嘴唇颤了颤。

我没答应他。

我没有接话。

她站了一会儿,走了。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罗鹏抱着相机回来,先看我,又看桌上那盒戒指。

饿不饿?

有点。

吃面?

行。

他把相机放下,忽然指向货架。

那玩意儿怎么办?

退不了,定制的。

他过去捏了捏恐龙尾巴。

花多少钱?

八百六。

罗鹏吸了一口气。

你这恋爱谈得,连恐龙都收彩礼。

我拿起手机,翻到附近一家儿童活动馆的联系人。

工作室前阵子给他们做过灯光。

我发消息问,对方需不需要玩偶服。

照片刚传过去,对面就回了。

需要,正好周末活动缺一套。能不能现在送过来?费用按二手结。

我回了个可以。

罗鹏已经把收纳袋拎下来。

我送?

你不是饿了?

送完再吃。

他拉开袋子,把那颗恐龙脑袋拽出来,往头上套。

套到一半,拉链卡在他领口。

他两只手举着,脑袋歪向一边。

别看着,搭把手。

我过去帮他拉好。

风机一开,肚皮鼓起来,把他整个人顶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隔着布料喊。

我怎么看不见路?

眼睛在上面。

我够不着!

我把他头顶那截往下压了压。

恐龙嘴巴正好对准我的脸。

罗鹏扶住工作台。

陈实,我现在什么形象?

我拿出手机,给他拍了一张。

身价八百六,视野五块二。

他伸着短胳膊来抢手机,够了两次都没够到。

仓库里几个工人停下手里的活,笑得扳手都握不稳。

我把照片发给活动馆。

对方立刻回复。

衣服要,人也能来吗?多加两百。

我抬头看罗鹏。

有个业务。

他说:多少钱?

两百。

干什么?

当恐龙。

他沉默两秒,把两只短胳膊背到身后。

接。

我正准备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芸发来的。

如果那天我松开他的手,你还会走吗?

我看完,没有再打字。

屏幕熄下去。

罗鹏顶着那颗恐龙脑袋,在旁边蹭了蹭我的肩。

问你呢,两百包不包饭?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包。

他立刻往门外走。

尾巴扫倒了门边一个空纸箱。

他停下,想弯腰捡,肚子先顶住了膝盖。

我站在后面看了两秒。

罗鹏急了。

别光笑啊!

我走过去,帮他把纸箱扶正,顺手把卷帘门再升高一点。

他迈出门口,回头冲我抬了抬短胳膊。

陈老板,友情价,再送你一次招财。

说完,他站在太阳底下,晃着那颗绿色脑袋,朝仓库里的人连鞠了三个躬。

风机呼呼响。

第三个躬还没鞠完,尾巴又卡进了门缝。

我蹲下去,替他拽出来。

他在里面扯着嗓子喊。

先说好,尾巴这部分算加班!

我拍掉手上的灰,扶着门框,笑得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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