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便利店的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室外的热浪扑面涌来,卷着柏油路面被暴晒后的焦糊味。
林舟两只手各自拎着一只沉甸甸的超大号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整箱冰镇矿泉水、红牛、自热火锅,还有三盒刚切好的哈密瓜。塑料提手勒进掌心,指头压出几道深紫色的充血印痕。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电子表。
十一点四十分。
按照原定计划,这会儿两辆车该驶出清河服务区,往太行山脉的自驾营地开了。
林舟踩着发烫的沥青往前走。
原本停放两辆SUV的三十五号、三十六号车位,此刻空空荡荡。地面上只留着两滩空调冷凝水蒸发后的白印子。
两辆车,全没了。
林舟脚步停住,塑料袋重重砸在脚边的隔离墩上,瓶装水在袋子里咣当乱响。
他掏出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前天晚上,母亲刘翠花在家庭群里连发十二条六十秒语音,勒令林舟负责这次全家七口人的国庆出游后勤。
左边那辆白色传祺GS8,是林舟去年全款三十万提的,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猛踩油门;右边那辆黑色别克GL8,是林舟拿自己的身份证和信用卡,在租车平台上交了八千押金租来的七座商务车。
二十分钟前进服务区,两辆车的油表全都亮着红灯。
林舟去加油站柜台,掏出自己的油卡,两辆车加满九五号汽油,一口气刷掉一千三百五十块。
加完油,刘翠花敲着副驾驶车窗,冲他抬下巴:“小舟,去便利店搬两箱水,天赐和他媳妇要吃冰镇水果,快点,别磨磨蹭蹭耽误看日落。”
林舟去了。
排队结账花了十五分钟。
现在,车位上只剩一阵卷着尘土的干热风。
林舟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刘翠花的电话。
听筒里响起规律的“嘟——嘟——”声。
响到第五声,被挂断了。
林舟眉骨跳动了两下,划开通讯录,拨给坐在传祺驾驶座上的亲弟弟林天赐。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直接拒绝。
林舟接着拨给开商务车的亲舅舅张建国。
同样被挂断。
舅妈李桂香、弟媳妇孙晓婷、表弟张小伟……
三十六通电话。
林舟站在热气蒸腾的停车场正中央,手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点击、挂断、重拨。三十六次忙音,像密集的冰雹砸在耳膜上。
第三十七秒,屏幕微震。
刘翠花发来一条微信语音,转文字显示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句:
“天赐媳妇的泰迪狗在车里憋不住了,我们要赶去前头观景台遛狗。服务区人太多,没地方停。你自己打车回来吧。”
没有问他买没买到水。
没有问他身上有没有带够钱。
甚至没有一句“打车费我给你报销”。
两百公里开外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腹地,打车?让谁接单?叫直升机吗?
林舟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有回复,而是点开了名为“相亲相爱相逢是缘”的八人家庭群。
群里刚刚弹出了几条新消息。
孙晓婷发了段九秒的小视频。
画面里,林舟那辆传祺GS8的副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穿着粉色蕾丝裙的棕色泰迪。
泰迪两只前爪趴在真皮中控台上,哈嗤哈嗤吐着舌头。狗爪子在林舟平时精心保养的实木面板上抓出几道刺眼的划痕。
视频配文:“我家肉肉终于坐上头等舱啦!视野超棒,比某些占地方不干活的人强多咯~后面车上的冰镇西瓜真甜!”
林天赐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那可不,哥那位置宽敞,肉肉坐着舒服。妈说了,狗子小,受不得热,某些人两条大长腿,走走路锻炼身体挺好。”
舅舅张建国发了条语音:“后备箱那两盒进口车厘子晓婷你别全吃完,留半盒给我下酒!”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群里提一句:“林舟人呢?”
就好像林舟这个人,原本就只是一个负责掏钱加油、搬运货物的隐形耗材。油加满了,货物装车了,耗材就可以扔在废品回收站了。
林舟站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忽然笑了出来。
他退出了微信聊天界面。
长按群聊名称,手指在红色的“删除并退出”按钮上悬停了半秒。
【想留着看他们演戏?】
【不,留着恶心自己。】
指尖按了下去。
屏幕弹出提示:“您已退出该群聊。”
世界清净了。
林舟把两袋子水和自热火锅扔在路边的长椅上,扯开一瓶冰红茶,仰头灌了大半瓶。冰凉的甜水冲刷着喉管,带走了一路淤积的燥热。
他重新划开手机屏幕,点开了三款应用。
第一款:某石化加油App。
绑定的主卡在林舟名下,林天赐和张建国手里拿着的,是林舟为了这次出行专门给他们开通的副卡,每张卡里预存了三千块余额。
林舟面无表情地滑动界面,点击“注销副卡”。
资金瞬间原路退回主账户。
第二款:银行App。
林天赐手机上绑定的亲情付,每月限额五千,绑定的是林舟的工资储蓄卡。这半年里,林天赐给狗买进口冻干、给车加油、带媳妇吃海鲜大排档,全走这张亲情卡。
林舟指纹解锁,直接解绑,顺手关闭了跨行免密支付。
第三款:传祺官方智能互联车机系统。
林舟作为这辆三十万顶配GS8的唯一车主,手机拥有最高级别管理员权限。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实时车况数据。
车速:118km/h。
车内空调温度:21℃。
车载音乐:《好日子》。
剩余续航:680公里。
车辆位置:G45大广高速K382路段,正向北疾驰。
林舟看着地图上那个快速移动的小蓝点,嘴角一点点拉开。
“把我扔下,带着狗跑,吹着我掏油钱的空调,吃着我买的零食?”
他弯下腰,从塑料袋里扒拉出一盒刚切好的哈密瓜,用塑料小叉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汁水四溢,甜得发腻。
林舟含着瓜肉,手指在车机界面的“远程控制”栏目里轻快地跳跃。
他的目光落在了三项平时极少开启的功能上。
第一项:远程儿童锁与防盗安全锁。
开启后,除主驾驶机械车门外,其余三扇车门及后备箱将由车机系统完全焊死,车内物理按键全数失效。
第二项:车载空调极限测试模式。
第三项:远程音响控制。
林舟没有急着按下去。
因为他点开了高德地图,路况预测界面上一片刺目的暗红色正在K395公里处急速蔓延。
前方十五公里,由于三车追尾,再加上国庆出游大迁徙的恐怖车流量,那段长达四十公里的盘山隧道群,已经彻彻底底堵成了超大型移动停车场。
预计通过时间:四个半小时。
林舟低头看了看表。
距离两辆车一头扎进那个没有移动厕所、没有应急车道、前后动弹不得的红色肠梗阻路段,还有大概七分钟。
“七分钟。”
林舟咽下哈密瓜,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尘。
他转身走向服务区的综合大厅。
在吹着强劲冷气的大厅门前,立着一块巨大的临时展牌,上面用荧光笔写着一行字:
“求拼车/顺风车:本人去往太行山云顶度假区,因私人司机突发急性阑尾炎送医,现滞留服务区。如有同路舒适型车辆顺路捎带,酬谢面议(价格好商量)。”
展牌旁边,坐着一个戴着黑框墨镜、身穿定制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捏着一串油润的星月菩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脚边放着一只铝镁合金的昂贵行李箱。
林舟走上前去,脚步轻缓。
“老板,去云顶?”
中年男人抬起头,透过墨镜打量了一眼林舟,视线在林舟干净利落的装束上停了停,叹了口气:“是啊小兄弟。这鬼天气,网约车排队排到三百号开外,加价八百都没人接单。你也是被堵在这儿的?”
林舟晃了晃手里的两盒高级切片哈密瓜,递过去一盒:“不,我是车被人开跑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接瓜的手停在半空。
林舟拉过旁边的金属转椅坐下,神色平静,语调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没关系,那两辆车的遥控钥匙全在我兜里,远程车控也都在我手机里。再过五分钟,他们就得在高速上管我叫祖宗。”
中年男人推了推墨镜,嘴角不可遏制地抽搐了一下:“……小兄弟,展开讲讲?”
林舟指了指地图上的红色大堵车路段:“讲故事不急。老板,你刚才说酬谢好商量,能包我今天去云顶景区的直升机观光票吗?两张,三千块。”
中年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盘着的菩提子啪嗒一停:“只要你能让我今天天黑前顺顺当当赶到云顶签合同,别说两张直升机票,我给你包一架直升机飞过去都行。”
林舟低头,屏幕跳出提示。
传祺GS8的车速从118降到了0。
黑色别克商务车车速:0。
两辆车,精准入闸,彻底陷进了那片暗红色的钢铁洪流之中。
林舟手指轻轻一滑。
“好,看戏时间到了。”
第二章
大广高速,K395路段。
烈日像一只巨大的铁板烧烤盘,将数百辆并排趴窝的汽车烤得滋滋作响。前方的红色尾灯连成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废气味。
白色传祺车内,冷气开得很足。
林天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边缘,嘴里嚼着槟榔,脖子上粗金链子随着身体的晃动一颠一颠。
“晓婷,去后备箱把我哥买的那几盒进口哈密瓜拿出来,再拿两瓶红牛。”林天赐吐出一口槟榔渣,喉咙里冒着火,“这破路,堵得跟便秘一样,不知道哪个倒霉蛋在前头撞车了。”
孙晓婷坐在副驾驶上,正拿着手机疯狂补光自拍。怀里的泰迪狗趴在中控台上,时不时用舌头舔一舔空调出风口。
“哎呀,后备箱隔着后排座椅呢,你按一下中控那个后备箱电动开启键,让妈在后面直接拿。”孙晓婷头也不抬,挑剔着自拍里的双下巴。
后排坐着刘翠花和小姨张小丽。
刘翠花正靠在椅背上打瞌睡,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天赐啊,水呢?刚才在服务区光顾着遛肉肉,连口水都没喝上,你哥那小兔崽子也真是,搬个水搬半天,发消息让他打车,到现在连个信儿都没有,白养这么大!”
“妈,您提他干嘛?扫兴。”林天赐翻了个白眼,“他手里拿着年终奖,手里有的是钱,还能饿死在服务区?到了地头他自己就滚过来了。”
一边说着,林天赐抬起右手,按向中控台左下侧的后备箱电动开关。
“咔哒。”
一声轻响。
车机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林天赐以为自己按得太轻,伸出大拇指用力顶了进去,连按了三次。
中控屏幕突然跳出一个巨大的全屏弹窗,红底白字,配着一个硕大的防盗感叹号:
【警告:车辆已进入“远程超级防盗模式”。所有电动门锁、后备箱电吸机构已锁定,机械与电子控制权限已转移至车主云端账户。】
林天赐手指僵在半空。
“啥玩意儿?”
后排的刘翠花欠起身子,拍打着后排座椅靠背:“天赐,怎么了?后备箱开了没?我渴得嗓子眼冒烟了!”
“见鬼了,按键失灵了?”林天赐解开安全带,使劲去抠那个物理按键,中控面板被他抠得咔咔作响。
“你别抠了,直接按车门锁,我下去手动开后备箱!”孙晓婷不耐烦地拽了拽车门把手。
“咔。”
门没开。
孙晓婷又拉了一下,车内机械拉手发出空转的咯噔声。
门依然纹丝不动。
“林天赐,你锁童锁干什么?赶紧开门,车里闷死了!”孙晓婷眉头竖了起来。
林天赐慌忙去按主驾驶门板上的中控解锁大键。
按下去,没有任何继电器跳闸的声音。
整个车厢就像一个被严丝合缝焊死的铁皮罐头,所有的电子按键全部陷入了瘫痪。
就在这时,中控那块十二寸的大液晶屏忽然闪烁了一下。
原先播放的轻柔音乐骤然熄灭。
紧接着,音量旋钮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顺时针猛转到了底!
“轰!!”
隐藏在车门四角的十二个高保真扬声器,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财神来敲我家门!娃娃来点灯!新的一年大雪平!家家迎财神——!!”
唢呐声、大鼓声、锣钹齐鸣声,混合着喜庆尖锐的高音,在封闭狭窄的车厢里轰然炸裂!
声音大得几乎要将挡风玻璃震碎,整个车顶棚都在跟着声浪剧烈颤动。
“汪!汪汪!汪汪汪!!”
中控台上的泰迪狗被这突如其来的音浪吓得原地起跳半米高,四只爪子在仪表盘上乱蹬,直接一泡黄尿精准滋在了空调主出风口上!
“啊啊啊啊——!!我的耳朵!!”
孙晓婷尖叫着捂住耳朵,整个人缩在座椅上,脸色发白。
刘翠花和小姨在后排被震得头皮发麻,刘翠花抄起手里的塑料扇子拼命砸车门:“关掉!天赐你个短命鬼赶紧关掉!震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林天赐面部肌肉扭曲,扑上去疯狂按压音量减小键,按电源键,甚至试图用指甲去抠屏幕边缘。
毫无作用。
屏幕下方幽幽地滑过一行小字:
【当前播放列表:环绕立体声《好运来》无损重低音单曲循环版。播放设备:林舟的主设备。】
林天赐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
“林舟?!是林舟干的!!”
还没等他从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缓过神来,中控空调面板上的指示灯突然从幽蓝变成了猩红。
出风口原本吹出的瑟瑟凉风,在一瞬间停滞了。
三秒钟后。
呼——!!
滚烫的热风像从炼钢炉里喷出来一样,夹杂着泰迪狗刚尿上去的骚热蒸汽,铺天盖地席卷了整个车厢!
空调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跃:21℃……26℃……30℃……32℃!
最高挡暖风!
最大风量!
伴随着《好运来》那撕心裂肺的高潮部分:“好运来祝你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狭小的车厢瞬间变成了蒸笼兼迪厅。
外面是三十五度的高温暴晒,里面是三十八度的暖风直吹,车门打不开,车窗降不下,后备箱锁死,水喝不上一口,耳朵还要遭受超高分贝的精神污染。
刘翠花被那股狗尿骚味一熏,翻着白眼干呕起来:“水……水……天赐,打电话!给你哥打电话啊!!”
林天赐大汗淋漓,汗水混合着发胶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拨通了林舟的号码。
电话通了。
但响了三声,又被挂断了。
再打,直接关机。
“草!他把我拉黑了!!”林天赐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喇叭发出一声愤怒的短鸣。
前后的车主纷纷摇下车窗,顶着大太阳,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辆在烈日暴晒下疯狂播放《好运来》、车窗紧闭、里面人影疯狂扭动的白色传祺。
而在后方相距不到五十米的黑色别克商务车里,情况并没有好到哪儿去。
张建国把着方向盘,满头大汗,副驾驶的李桂香正对着手机破口大骂:“怎么回事?怎么亲情卡付不了钱?我刚想在网上买个景区门票,提示亲情卡已被解绑?!”
表弟张小伟捧着手机嗷嗷叫:“妈!我的游戏充值也断了!我哥把副卡销户了!我油卡里两千块钱余额直接清零了!”
张建国一口唾沫啐在挡风玻璃内侧:“反了天了!这小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下了高速,看我不抽他大嘴巴子!”
然而,张建国并不知道,更残酷的现实,正在高速收费站出口等待着他们。
第三章
清河服务区综合大厅内。
冷气开得恰到好处,空气中飘着现磨咖啡的微苦香气。
林舟靠在皮质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大杯冰美式,吸管咬在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响。
在他对面,中年男人已经收起了墨镜,露出一张轮廓刚硬、眼角带着几道风霜纹路的脸。男人叫沈万山,云顶文旅开发集团的幕后大股东,身家数十亿。
此刻,这位平日里在董事会上不怒自威的商界巨鳄,正把脑袋凑在林舟的手机屏幕前,笑得两边腮帮子肌肉直抽筋。
“小兄弟……噗……你这招‘狗尿蒸桑拿配好运来’,简直是缺了大德了哈哈哈哈!”沈万山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真把他们车门全锁了?”
林舟吸了一大口冰美式,神色坦然:“沈总,纠正一下。第一,那车是我全款买的,行驶证写我名字,我作为所有人,开启远程防盗测试属于合法行使物权。”
“第二,我妈说了,让我打车回家。我一个被遗弃在服务区的受害者,情绪低落,不小心在App上乱点了几下,合情合理吧?”
沈万山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竖起一根大拇指:“合理,太他妈合理了!我沈万山做生意三十年,见过狠的,没见过你这么骚的。”
他正了正神色,指了指门外:“直升机我刚才让助理联系了,今天全省低空管制,航线批不下来。不过你放心,我的私人座驾就在后面的VIP地库停着,司机阑尾炎送走了,但我车钥匙在。只要你能开,咱们现在就能走。”
林舟挑眉:“什么车?”
沈万山从亚麻裤兜里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钥匙,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银黑双拼,硕大的双M立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迈巴赫S680,顶配,双色车身。
“这车走应急车道?”林舟看着车钥匙。
“不走应急车道,那是违法。”沈万山咧嘴一笑,从包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通行证拍在桌上,“今天云顶景区开业大典,这是省交管局特批的‘重大文旅项目指挥车’通行证。走最内侧的高速抢险及指挥专用通道,全程一路绿灯。”
林舟看着那张红灿灿的通行证,又看了看手机地图上那条依然堵得紫发黑的盘山高速,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沈总,零食管够吗?”
“后备箱两箱茅台,车载冰箱里全是俄罗斯鱼子酱和西班牙火腿,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沈万山大手一挥。
“成交。”林舟站起身,收起桌上的迈巴赫钥匙。
……
下午两点半。
大广高速,九龙山收费站出口。
经历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暖风蒸煮”与《好运来》的精神洗礼,白色传祺车里的四个人已经彻底虚脱。
音响在半小时前终于停了——不是林舟关的,是林天赐急中生智,拼着手被烫伤的风险,硬生生拔掉了发动机舱里的主音响保险丝。
但暖风依然在顽强地吹着。
车厢里的温度高达四十度,每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孙晓婷脸上的浓妆彻底化成了一个调色盘,假睫毛掉了一半,怀里的泰迪狗吐着白沫,瘫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刘翠花头发散乱,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嘴唇干裂得溢出血丝,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水……我要喝水……”
“妈,坚持一下!马上下收费站了!”林天赐虚脱地握着方向盘,两眼发直,眼眶深陷,“下了收费站就有便利店,我下去就把车门砸了!”
好不容易行行到了收费站口。
前方的ETC专用通道空空如也,栏杆高高竖起。
林天赐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脚油门踩下去,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猛地冲向ETC通道!
“滴——”
就在车头即将穿过感应区的瞬间,头顶的红灯骤然亮起!
横杆啪的一声死死砸了下来,精准挡在车头前十公分处!
收费站顶部的电子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行血红的大字,伴随着整个收费广场都能听见的巨大机械播报声:
【警告!该车辆绑定的ETC记账卡已被户主挂失注销!账户已被列入黑名单!请退出车道!请立即退出车道!】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林天赐一脚急刹,整车人的脑袋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什么?!挂失?!”林天赐整个人懵了。
后面的车流瞬间被堵死。
滴滴——!滴滴滴——!!
长达数十辆车的长龙在后面疯狂按响喇叭,暴躁的国骂声此起彼伏:
“前头的传祺!没办ETC往里冲你妈呢?!”
“大过节的堵在收费口,赶紧倒出去啊!”
“找抽是不是?全家赶着投胎啊?!”
收费亭的窗户刷地拉开,一个戴着白手套的收费员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用大喇叭喊话:“白色传祺车主,您的卡已被车主林舟先生在十分钟前通过手机银行挂失注销。本次高速通行费总计三百四十二元,请走人工通道现金或扫码支付!”
林天赐浑身哆嗦着掏出手机:“扫码!我扫码!”
他点开微信,把付款码伸出车窗。
“滴。”
“支付失败。您的零钱余额不足,亲情卡已被解绑,绑定的银行卡状态异常。”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从手机里传出。
林天赐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的微信里只有八块五毛钱,平日里所有的开销全挂在林舟的亲情卡上,而他自己的银行卡……早就因为网赌透支被银行冻结了!
“晓婷!你付!快拿你的手机付!”林天赐扭头冲副驾吼道。
孙晓婷披头散发,手忙脚乱地划开手机,尖叫道:“我刚买了名牌包,花呗额度用完了,卡里就剩二十块钱!”
“妈!你拿现金!现金呢?!”
刘翠花颤巍巍地从贴身布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数来数去,全是五块十块的零钱,加起来只有八十七块六毛。
一家人,在封闭如火炉的车厢里,面对着三百四十二块的高速过路费,大眼瞪小眼。
外面的喇叭声已经响成了催命符,后方一辆路虎的大哥甚至拎着棒球棍跳下了车,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用力砸着传祺的车窗:“开门!操你妈的听见没有!倒出去!全家死光了在这挺尸呢?!”
车窗被砸得砰砰作响,孙晓婷吓得抱头尖叫。
就在收费站广场陷入一片混乱与暴躁的泥潭时,收费站最左侧那条常年关闭的“特种抢险专用通道”上,红白相间的电动伸缩门,突然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名交警笔直地敬礼。
一辆黑白双拼、线条如游艇般优雅流畅的迈巴赫S680,带着低沉而浑厚的V12引擎轰鸣,如入无人之境,缓缓驶上了专用车道。
第四章
迈巴赫车窗贴着昂贵的单向防爆膜。
车外的人只能看到深邃如墨的玻璃倒影,而车内的人,却将外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车厢内部,顶级的柏林之声音响正在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四区独立智能恒温空调将温度精准锁定在最令人惬意的22.5℃,车载香氛系统散发出淡淡的雪松冷香。
林舟靠在后排带腿托的头等舱航空座椅上,右腿叠在左腿上,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里面摇晃着加了冰块的无糖气泡水。
沈万山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盒切好的极品伊比利亚火腿,吃得满嘴流油。
“小兄弟,你瞧瞧那头。”沈万山用银叉子指了指右侧的人工收费口。
迈巴赫缓缓减速,车身平行停在了白色传祺和黑色别克商务车的斜前方,距离不过三米。
透过迈巴赫宽大的侧窗,林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隔壁车道上那幅荒诞绝伦的人间惨剧。
白色传祺的四个车门终于被林天赐用随车工具从内部暴力别开了。
一开车门,一股热腾腾的狗尿骚味扑鼻而出,连带着几个大汗淋漓、面容枯槁的人影连滚带爬地跌落在地上。
刘翠花整个人趴在发烫的安全岛台阶上,干瘪的嘴唇贴着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孙晓婷披头散发,手里的泰迪狗耷拉着脑袋,舌头伸得老长,两眼翻白。
更要命的是后方那辆黑色商务车。
舅舅张建国被几个被堵得急眼的东北大汉围在中间,衣领子都被扯烂了,一个壮汉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帮菜!没钱上什么高速?!装什么大尾巴狼?!三百多块钱掏不出来,你把车押这儿!”
李桂香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没王法了啊!打人啦!杀人啦!我家外甥是大老板,他马上就来送钱了啊!”
林天赐被收费站站长和交警夹在中间,面红耳赤,双手合十拼命作揖:“领导,宽限十分钟,我真的在借钱!我给我哥打电话,他马上接!”
林天赐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机,再次拨打了那个号码。
迈巴赫后座上。
林舟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林舟没有挂断。
他当着沈万山的面,优雅地划下了接听键,顺手按下了免提。
“喂?”
林舟的声音清冷、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刚午睡醒来的慵懒。
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林天赐歇斯底里的哭嚎与咆哮:“林舟!!你他妈去哪儿了?!你长没长心啊?!车机是不是你锁的?!ETC是不是你停的?!还有我亲情卡!全家快被你害死在收费站了!你赶紧转一千块钱过来,不,转一万!马上!!”
后排地上的刘翠花听到林舟的声音,像回光返照一样扑向林天赐的手机,撕心裂肺地喊:“小舟!快救妈!妈要渴死了!你舅舅快被外人打死了!你快拿钱过来啊!!”
免提的声音在安静的迈巴赫车厢里回荡。
沈万山嚼着火腿,眼神戏谑地看着林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会怎么接招。
林舟嘴角轻轻翘了翘。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下了迈巴赫右后座的车窗控制键。
那扇厚重的夹胶双层隔音玻璃,伴随着微弱的电机嗡鸣,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
林舟整张轮廓分明、清爽干净的脸庞,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烈日下所有人的视线中。
车内冷气扑面而出,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拂过瘫倒在地的刘翠花那张干枯滚烫的脸。
刘翠花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珠子一点点向上翻,先是看到了迈巴赫那巨大如盾牌般的双M立标,接着看到了车身那耀眼夺目的双色迈巴赫定制车漆,最后,视线死死定格在后座那个端着高脚杯、神态闲适自若的男人身上。
林天赐的声音也卡在了嗓子眼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孙晓婷张大了嘴巴,嘴唇哆嗦着,连怀里的狗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林……林舟?!”
林天赐揉了揉被汗水腌得通红的眼睛,怀疑自己中暑出现了濒死幻觉。
隔着三米的距离。
林舟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如丧家之犬的一家人,举了举手中的高脚杯,微笑着抿了一口冰镇气泡水。
“妈,天赐。”
林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嘈杂的收费广场。
“不是你们让我自己打车回来的吗?”
林舟晃了晃手腕上的表,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的讥诮:“我运气不错,顺风车接单挺快。这车师傅人挺好,不仅车里空调凉快,水管够,后座还有按摩功能。”
站在车外的沈万山非常配合地戴上了白手套,扭过头冲林舟微微躬身:“林先生,水温合适吗?需要给您开车载电视看动画片解闷吗?”
林天赐整个人彻底疯了。
他指着迈巴赫,眼珠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尖叫道:“迈巴赫?!顺风车?!你放屁!!谁家迈巴赫跑顺风车?!林舟你哪来的钱打这种车?!你把老子害成这样,你坐迈巴赫在旁边看戏?!”
刘翠花连滚带爬地扑向车门,枯瘦的手指想要去抓迈巴赫那铮亮的镀铬车门把手:“小舟!给钱!先拿三百块钱给收费站!妈快渴脱水了,车里有水对不对?给妈喝一口!就一口!!”
还没等她的手指碰到车身,迈巴赫的前轮微微一动,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交警迅速上前一步,一把拦住了刘翠花:“大妈!注意安全!退后!这是省指挥通道的特种车辆,请勿冲撞!”
林舟靠在真皮头等舱座椅上,手指轻轻向上勾了勾。
车窗缓缓升起。
在玻璃即将完全闭合的最后两厘米缝隙里,林舟平静的声音飘了出来:
“妈,你们不是有肉肉吗?狗肉温补,耐渴。三百多块钱的过路费而已,天赐不是刚给狗买了三千块的进口狗粮吗?让他把狗抵押给收费站吧。”
“还有,别指望去云顶景区独独栋别墅了。”
“那套每晚八千八、我预付了全款的温泉院子,在二十分钟前,我已经全额退款了。”
咔哒。
车窗完全闭合,将外面的绝望、哭嚎、叫骂与滚滚热浪,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迈巴赫V12引擎轻啸一声,在两排交警的注目礼中,顺着空无一人的指挥专用通道,风驰电掣般冲出收费站,瞬间化作一道银黑色的流光,消失在山峦叠嶂的云海之中。
留下收费站广场上,瘫软在地的刘翠花,和暴跳如雷、被路虎大哥一拳擂在脸上的林天赐。
第五章
云顶国际温泉度假区。
群山环抱,飞瀑流泉。这里的空气中带着高山森林特有的湿润与草木清香,气温比山下足足低了八度。
半山腰的贵宾接待大厅内,铺着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落地窗外就是翻滚的壮丽云海。
林舟换了一身沈万山让人送来的崭新定制休闲装,神清气爽地坐在露天观景台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刚炭烤出炉的和牛牛排,以及一盘冰镇空运车厘子。
沈万山刚跟度假区的高层开完紧急调度会,手里捏着雪茄,笑呵呵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
“小林,你那家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沈万山吐出一口烟圈,把平板电脑推到林舟面前。
平板上是度假区正门停车场的监控实时画面。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那辆伤痕累累、前保险杠被撞掉了一角挂在半空的白色传祺,以及冒着滚烫白烟的别克GL8,终于像两条半死不活的老狗一样,哼哧哼哧地爬上了云顶山顶。
林天赐脸上顶着一个发青的眼眶——那是收费站路虎大哥留下的纪念品。
最终他们是在收费站交警的严厉训诫下,由舅舅张建国咬着牙,把手腕上戴了八年的假劳力士抵押给了路过的货车司机,换了五百块现金,才勉强交了过路费,加了点劣质散装汽油爬上山来。
一家七口人,连同那只毛发打结、浑身散发着馊臭味的泰迪狗,像一群刚逃荒出来的流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度假区的前台大厅。
监控的拾音器极其清晰地传回了前台的声音。
刘翠花一进门,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光滑可鉴的大理石地面上,扯开嗓子嚎了起来:“水!大堂经理呢?!赶紧给我上一壶龙井!渴死老娘了!天赐,去办入住,把最好的那个温泉独栋钥匙拿过来,妈今晚要泡三个小时!”
前台接待小姐被这群浑身散发着汗臭和狗骚味的人吓了一跳,但依然保持着职业素养,礼貌地微笑道:“女士您好,请出示您的预订信息和身份证件。”
孙晓婷踩着断了一只跟的高跟鞋,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银色大理石柜台上。
“看清楚!订单号尾号8899!云顶VIP至尊全景温泉独栋!带独立恒温无边泳池的那个!”孙晓婷脖子扬得高高的,试图找回豪门阔太的气势,“赶紧给我们办,我们坐了一天的车,累死了!顺便叫客房服务把最好的海鲜自助餐送到房间里来!”
前台小姐低头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键盘。
一秒,两秒,三秒。
前台小姐抬起头,脸上的微笑变得公事公办:“抱歉,孙女士。该订单确实存在过,但就在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预订人及付款人林舟先生,已经通过官方渠道办理了全额退订。”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孙晓婷尖锐的声音几乎掀翻了吊顶的水晶吊灯:“你说什么?!退订?!他凭什么退订?!那是给我们全家订的!!”
前台小姐保持着礼貌:“抱歉,预订使用的是林舟先生的个人实名账户,资金也是由林先生的私人账户全额支付。根据平台规则,只有付款人本人有权进行变更和退款。”
“另外,”前台小姐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立牌,“今天正值国庆黄金周客流顶峰,度假区内所有客房,包括基础标准间,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全部售罄。目前本度假区已无任何空余房源。”
轰!
这句话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把站在柜台前的几个人轰得外焦里嫩。
“没房了?!”舅妈李桂香尖叫起来,“那我们住哪儿?!我们开了几百公里山路,连口热饭都没吃上,你让我们睡大街?!”
前台小姐微笑道:“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帮您联系山脚下镇子上的农家乐,不过据说那边的招待所也已经爆满了。”
林天赐一把抓起台面上的订书机砸在地上,指着前台小姐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妈的屁!你们这么大个度假区,连间空房都没有?!把你们经理叫出来!信不信我投诉你们!我让全网曝光你们黑店!!”
泰迪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也冲着前台小姐疯狂叫唤:“汪汪汪!汪汪!”
就在这时,大堂侧面的自动步梯上,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
度假区的总总经理带着四名身形彪悍的黑衣保安,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林天赐以为经理来认怂了,立刻冷笑着抱起双臂:“经理是吧?你来得正好!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腾出一栋独栋别墅来,再赔偿我们全家精神损失费,这事儿没完……”
总经理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林天赐一下。
他快步走到前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随即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帮衣冠不整的无赖。
“各位,我是云顶度假区的执行总裁。”总经理声音冷厉如冰,“刚才在监控里,我看到这位女士携带宠物进入非宠物专属区域,且宠物未佩戴嘴套,随地便溺,已违反本度假区管理条例第一条。”
“其次,这位先生蓄意损坏前台公物,辱骂工作人员,已涉嫌寻衅滋事。”
总经理抬手一挥,身后的四名专业安保人员瞬间上前一步,将林天赐等人呈半包围状死死卡在中间。
“请各位在三分钟内自行离开大堂,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驱离措施,并移交当地派出所处理。”
“凭什么驱离我们?!我们是有钱的游客!!”孙晓婷尖叫。
总经理冷笑一声:“有钱?连三百块高速费都要抵押假表的有钱人?不好意思,林舟先生是我们度假区沈董事长的至尊VIP贵宾。林先生刚才特意交代过——”
总经理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宣读道:
“‘林天赐与狗,严禁踏入云顶度假区半步。’”
第六章
夜幕彻底降临。
山里的秋夜,风冷得像刀子。
下午还是三十五度的高温,到了晚上八点,山顶的气温骤降到了八度左右。
度假区大门外五百米的泥泞土路边上。
两辆车孤零零地停在冷风呼啸的山崖旁。
天空中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冰凉的秋雨,雨点砸在冰冷的车顶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全家人蜷缩在车里,冻得瑟瑟发抖。
白色传祺车内,孙晓婷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后备箱擦车毛巾,牙齿冻得咯咯作响:“林天赐……我饿……我快饿死了……我要回城里……我要跟你离婚!!”
林天赐缩在驾驶座上,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嘴唇发紫,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离离离!离你妈!要不是你非要把狗带上副驾,把林舟那孙子挤下去,能有今天这出事儿?!”
“你怪我?!”孙晓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甲直接抓在林天赐脸上,“林天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当时在服务区,是你妈说林舟占地方,是你亲口说把车开走让他自己打车的!现在出事了你赖我头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个窝囊废!!”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耳光声在车厢里炸开。
林天赐一巴掌狠狠抽在孙晓婷脸上,面目狰狞:“臭婊子!你再叫一句试试?!全家就你屁事最多!买名牌包刷老子的卡,出门遛狗还要坐头等舱!现在给老子闭嘴!!”
孙晓婷被打得嘴角溢血,捂着脸愣了两秒,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哭,扑上去跟林天赐扭打在一起。两口子在逼仄的前排座椅上疯狂拉扯头发、撕咬,泰迪狗吓得在脚垫底下狂吠乱窜。
后排的刘翠花和小姨张小丽蜷缩在一起,身上盖着几件单薄的衬衫,冻得嘴唇青紫,连劝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后面的黑色别克商务车里,同样在上演着一场大崩溃。
舅舅张建国捂着被扯烂的假劳力士手腕,一边咳嗽一边痛骂:“大姐!看看你养的好儿子!我们一家老小好心好意陪你们出来旅游,现在倒好,车厘子没吃上,倒贴五百块钱,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今天这笔账,林舟必须赔我一万块精神损失费!不给钱,我就去他单位闹,让他身败名裂!!”
李桂香也跟着哭嚎:“退钱!把我们随礼的钱退回来!小伟今年考大学的学费,必须由林舟全包!不然我就死在你们老林家大门口!!”
亲情在饥饿、严寒和绝望面前,连一张擦屁股的纸都不如,瞬间碎成了一地鸡毛。
就在两辆车里内斗得不可开交之际。
黑色别克商务车的仪表盘上,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警报!
“嘀嘀嘀——!滴呜!滴呜!滴呜——!!”
那声音巨大无比,在寂静漆黑的山林里回荡,惊起一片归巢的飞鸟。
紧接着,别克商务车的双闪灯疯狂爆闪,原本怠速运转、给车内提供微弱暖气的发动机,噗嗤一声,彻底熄火!
张建国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熄火了?!”
他扑上去拼命按一键启动按钮。
仪表盘屏幕一片漆黑,唯独正中央亮起一行幽幽的蓝字:
【神州租车官方后台提示:本车辆实名租赁人林舟先生,已于三分钟前发起“紧急终止合同”操作,并支付了违约金。系统已触发“远程安全防盗截断指令”,全车电路、油路已完全切断。】
【根据系统GPS定位,本车已被标记为“脱离合法租赁状态”。十秒后,车载高分贝防盗蜂鸣器将持续鸣叫,直至官方拖车赶赴现场。】
下一秒。
“嗷呜——嗷呜——抓贼啊!抓贼啊!有人非法侵占机动车!!”
租车公司为了防盗专门加装的高音大喇叭,用足以震塌耳膜的音量,在漆黑的山顶悬崖边,疯狂地向四周群山广播放肆叫嚣!
冰冷的雨水越来越大。
别克车断了电,车窗甚至停在半开的位置无法升起,刺骨的秋雨夹杂着寒风,直接灌进了车厢内,淋在张建国一家三口单薄的衣服上。
“林舟……林舟你个畜生啊!!”张建国仰天喷出一口老血,在狂风暴雨和大喇叭的抓贼声中,彻底瘫软在泥水里。
第七章
深夜十点。
云顶度假区,山顶私人温泉木屋。
雾气缭绕的天然硫磺温泉池里,水波荡漾。
林舟靠在池边的鹅卵石上,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通体舒坦,白天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旁边的小木几上,温着一壶清酒,摆着几样精致的日式刺身。
沈万山穿着浴袍,坐在池边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听下属的汇报。
听完,沈万山挂断电话,看着闭目养神的林舟,忍不住笑骂:“你小子,算盘打得真叫一个绝。租车公司的人已经在半山腰了,跟当地派出所的巡警一起上去的。”
林舟睁开眼,端起清酒抿了一小口,神情平静:“沈总,我这是遵纪守法。车是用我的身份证租的,押金是我的,租金是我的。既然用车的人把我扔在服务区,我作为承租人,出于安全考虑终止合同,合规合法。至于他们为什么还在车上,那是他们跟租车公司之间的纠纷。”
正说着,林舟放在防水托盘上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派出所座机】。
林舟挑了挑眉,划开接听:“喂,您好。”
听筒里传来一名值班民警严肃而疲惫的声音:“请问是林舟先生吗?”
“是我,警官您好。”
“林舟先生,现在有一起涉及车辆租赁纠纷和家庭纠纷的案件。在云顶山盘山公路K12处,有一辆黑色别克GL8的租车公司报案称车辆被非法侵占,现场有一家三口声称是你的亲戚,其中一位自称是你舅舅张建国,另一位自称是你弟弟林天赐。现场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发生了肢体冲突,他们坚称是你蓄意陷害他们,要求你立刻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并赔偿损失。”
民警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犹如恶鬼索命般的尖叫杂音:
“警察同志!抓他!把他抓起来判刑!他是主犯!他在谋杀亲属!!”这是舅妈李桂香的声音。
“哥!你出来啊!妈快不行了!妈低血糖晕过去了!你快拿钱送妈去医院啊!!”这是林天赐带着哭腔的嚎叫。
林舟听着那些杂音,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将酒杯轻轻放在木几上,对着听筒,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公证书:
“警官,首先感谢你们出警。关于这件事情,我有几点事实需要向警方说明,并且我手里有完整的证据链。”
“第一,黑色别克GL8是我出资租赁,由于乘车人张建国等人未经我允许,在服务区强行将我遗弃,属于单方面非法剥夺我的合法占有权,我终止租赁合同属于合法的资产止损行为。”
“第二,我随车携带的个人行李箱内,有一台价值一万八千元的苹果笔记本电脑,以及两瓶价值六千元的茅台酒,目前均在白色传祺车内。如果这批物资出现损毁或遗失,我将正式报案追究车内人员的侵占罪和盗窃罪。”
“第三,关于我母亲刘翠花女士的身体状况。我母亲患有二级高血压,我出门前在她的随身布包里放了三盒降压药,并给她微信转过两千元应急资金。但据我所知,这笔钱在半小时前被林天赐转走用于充值网络游戏。如果我母亲出现任何意外,直接责任人是现场具有监护和照看义务的林天赐,而非身处几十公里外、被他们蓄意遗弃的我。”
林舟顿了顿,语气极其清晰地补上了最后一击:
“警官,我现在正在陪同云顶文旅集团的沈万山董事长洽谈商业合作。我的律师团队将在明天上午九点抵达派出所,全权代表我处理后续所有民事及刑事追责事宜。”
“在此之前,我拒绝与现场任何涉嫌侵害我人身与财产安全的人员进行直接通话。”
听筒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民警显然被林舟这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证据完整的法律组合拳打得有些发懵。
“……好的,林先生,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现场,请你保持通讯畅通。”
电话挂断前的一瞬间,林舟隐约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民警严厉的呵斥声:
“喊什么喊?!都给我蹲下!那个穿假名牌的,把你手里的扳手放下!双手抱头!!”
接着是一阵慌乱的惨叫和泰迪狗的哀鸣。
嘟——嘟——嘟。
通话结束。
沈万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牛逼。”
“小兄弟,你这心理素质,不去干商业谈判真是屈才了。”沈万山抚掌大笑,“不过,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你妈那张亲情牌,往往是最难撕破的。”
林舟重新靠回温泉池边,仰头看着头顶被云层遮挡的残月,眼眸深邃。
“算了?”
林舟轻笑一声,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沈总,吸血鬼只要闻到一次血腥味,就会一辈子趴在你身上吸髓。”
“不下猛药,他们永远觉得我是那个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提款机。”
“好戏,明天才真正开场。”
第八章
第二天清晨,暴雨初歇。
初秋的朝阳破开厚重的云层,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云顶山脉。
云顶镇派出所的大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泡面馊味。
长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刘翠花脸色蜡黄,鼻涕眼泪在脸上风干成了一道道白痕,正靠在长椅扶手上哼哼唧唧。
林天赐眼窝深陷,头发凌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的名牌卫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正蹲在墙角捧着一盒两块钱的素泡面狼吞虎咽。
租车公司的大板车停在院子里,那辆别克商务车已经被牢牢固定在拖车上。
租车公司的法务经理拿着一份长达三页的索赔清单,冷着脸拍在张建国面前:
“张先生,违规使用车辆、车内严重污损、强制破拆电路造成系统损坏,加上拖车费和误工费,总计两万四千八百元。林舟先生已经支付了合同违约金,但他明确表示这笔车损与他无关,现场实际驾驶人是您。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张建国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哆嗦着:“两……两万四?!你们抢钱啊?!车又不是我租的!凭什么我赔?!”
“不赔也可以,”法务经理面无表情地收起文件夹,“我们现在就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您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和房产。”
张建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上,转过头冲着刘翠花嚎啕大哭:“大姐!你救救我啊!我哪有两万块钱啊!小伟还要上大学啊!天赐,你哥呢?让你哥拿钱啊!!”
刘翠花被嚎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拍大腿,掏出手机,颤颤巍巍地点开了家族群。
然而群聊界面早已显示“该群已被解散”——昨晚林天赐在气头上,把所有人都踢光了。
刘翠花哆嗦着手指,颤抖着在微信上给林舟发去了一条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发过去,前面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被拉黑了。
刘翠花脑子里轰的一声,瘫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作孽啊!老林家造了什么孽啊!生出这么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啊!这是要逼死亲娘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两辆黑色奥迪A8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派出所的大院。
车门打开。
两名身穿笔挺西装、手提公文包的精英律师快步走下车,拉开了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
林舟迈步走下车。
他穿着一身熨烫整齐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纤尘不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凌厉而从容的上位者气场。在他身后,沈万山穿着一身休闲唐装,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笑眯眯地跟着下了车。
院子里所有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盯在了林舟身上。
刘翠花像见到了救世主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想要抱住林舟的皮鞋:“小舟!儿啊!你终于来了!快,快给租车公司钱!妈快被他们逼死了!你舅舅要坐牢了啊!!”
林舟脚步微微一侧,避开了刘翠花那双沾满泥泞的枯手。
两名黑衣保镖瞬间上前一步,像一堵坚不可摧的人墙,稳稳挡在林舟身前。
林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刘翠花,神情淡漠如水:“刘女士,注意称呼。在法律上,我每月按时向你的银行账户汇入一千五百元法定赡养费,从未拖欠一分一秒。除此以外,我与现场的其他人,没有任何经济纠纷,更没有任何救助义务。”
“林舟!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林天赐扔掉手里的泡面桶,眼珠通红地冲了上来,指着林舟破口大骂:“你坐豪车穿西装,看着全家在派出所受罪?!你还有没有良心?!你那三十万的传祺车钥匙呢?!交出来!那是爸留给家里的财产,凭什么写你一个人的名字?!”
林舟看着暴跳如雷的林天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朝着身旁的首席律师微微颔首。
首席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声音洪亮地在大院里念道:
“林天赐先生,根据我们调取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
“过去三年内,林舟先生通过银行转账、亲情卡代付、信用卡副卡等形式,累计向您及您的配偶孙晓婷女士提供资金总计四十六万八千元。”
“其中,三十万元为您购房首付借款,有明确的电子借条和微信聊天记录为证;”
“六万八千元为您结婚彩礼垫资;”
“剩余十万元为日常无偿代付。”
律师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林舟先生已正式签署全权委托书。我们已于今天上午八点三十分,向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全额追讨上述四十六万八千元借款及利息,并申请对林天赐名下的那套按揭婚房进行诉前保全查封!”
轰隆!!
这几句话,如同一记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林天赐的天灵盖上!
林天赐整个人晃了三晃,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借款?!那是我哥给我的!凭什么算借款?!”林天赐歇斯底里地咆哮。
“根据民法典规定,成年兄弟姐妹之间无扶养义务,大额资金往来在无明确赠与合同的情况下,一律推定为借贷关系。”律师冷冷一笑,掏出手机晃了晃,“更何况,当年你借首付时发给林舟先生的语音,‘哥,算我借你的,等我发财了连本带利还你’,原件录音已经过公证处公证,具有最高司法证明力。”
孙晓婷一听要查封婚房,当场两眼一翻,瘫软在长椅上,嚎啕大哭起来:“林天赐你个王八蛋!你骗我!你说那三十万是你自己的钱!我要跟你离婚!退彩礼!退婚!!”
林天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林舟脚边,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脸颊啪啪作响:
“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抢你副驾驶,不该把狗抱上去,不该在高速上把你扔下!我猪狗不如!我是畜生!求求你把起诉撤了吧!房子查封了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啊!!”
第九章
林天赐的耳光声在派出所大院里清脆地回荡。
他每扇自己一巴掌,嘴角就溢出一道血丝,整张脸肿得像个烂柿子。
但林舟眼中的冰冷,没有融化分毫。
这种鳄鱼的眼泪,林舟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林天赐在外面闯了祸、欠了赌债、撞了车,都是这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扇自己耳光,发誓洗心革面。
而每一次,刘翠花都会抹着眼泪冲上来,死死抱住林舟的胳膊,嘴里念叨着“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做大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然后,林舟省吃俭用攒下的血汗钱,就会被一次又一次地掏空,填进这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果然。
下一秒,地上的刘翠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滚带爬地扑向林天赐,一把将林天赐护在怀里,转头冲着林舟怒目而视:
“林舟!你这个遭雷劈的白眼狼!他是你亲弟弟啊!你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吗?!好!你起诉是吧?你去告啊!今天你要是不把这起诉撤了,不把你舅舅的钱赔了,老娘今天就一头撞死在这派出所的柱子上!让你背上一辈子逼死亲娘的骂名!!”
刘翠花披头散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作势就要往派出所大门旁边的水泥承重柱上撞。
张建国和李桂香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撞啊大姐!让全天下人看看,这个身家几百万的大老板是怎么逼死自己亲妈的!有种你就看着你妈死!!”
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和调解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阻拦:“大妈!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不能寻死觅活!那个林舟,你也少说两句,毕竟是亲妈……”
全场的压力,在一瞬间全数倾泻在了林舟一个人身上。
道德绑架。
这是刘翠花用了三十年、百试百灵的终极必杀技。
在以往,只要刘翠花使出这一招,无论林舟受了多大的委屈,最终都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掏钱息事宁人。
林天赐缩在刘翠花身后,肿胀的眼皮下,悄悄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
然而。
这一次,林舟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神色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顺手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A4纸打印文件,啪的一声甩在刘翠花面前的地板上。
“刘女士,撞吧。”
林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彻骨冰凉。
全场瞬间死寂。
刘翠花前冲的脚步硬生生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撞也不是,不撞也不是。
“地上那份文件,是放弃继承权与脱离家庭经济关系声明书。”
林舟指着地上的文件,眼神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剖开刘翠花心底最后一层遮羞布:
“你今天要是撞死了,我的律师团会立刻介入,出具今天现场所有的监控录像,证明属于你个人过激行为,与我无任何法律因果关系。”
“你死之后,我名下的房产、车辆、存款,林天赐和张建国休想分到一分钱。”
“相反,由于林天赐欠我的四十六万八千元债务属于婚前个人债务,且你们名下的老家旧房有你的一部分产权,法院会依法强制拍卖老家房产,用你的遗产份额优先偿还我的债务。”
林舟一步一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就浓烈一分:
“你撞。”
“你今天要是敢把脑袋撞碎在这根柱子上,我林舟敬你是条汉子。”
“你敢撞,我就敢连夜在老家给你办一场全县最风光的白事,然后在你的坟头,把林天赐告上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让他这辈子坐不了高铁、住不了酒店、买不了房,连送外卖都通不过政审!!”
一番话,字字诛心!如寒冬腊月的冰雹,劈头盖脸砸在刘翠花的脸上!
刘翠花整个人筛糠般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人色。
她不怕死吗?
她比谁都怕死!
她平日里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过是建立在“大儿子孝顺、心软、顾及名声”的前提下的表演。
当大儿子彻底撕下温情脉脉的面具,化身成一个冷酷无情、精通法律、手握巨资的商业死神时,她那点市井无赖的泼皮招数,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齑粉。
“你……你……”刘翠花捂着胸口,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发直,身子一软,这次是真的瘫倒在了地上,连嚎叫的力气都没了。
就在这时,站在林舟身后的沈万山,慢悠悠地拍了拍巴掌。
“精彩,真是精彩。”
沈万山转过身,冲着身后招了招手。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滑了过来,走下来两名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中年男人。
那是云顶县当地最大的一家小额贷款担保公司的负责人。
张建国一看到那两个人,眼珠子差点瞪裂,整个人吓得往后直缩:“李……李总?!您怎么来了?!”
那位李总快步走到沈万山面前,躬身弯腰,神态极其恭敬:“沈董,按您的吩咐,我们查过了。张建国先生三个月前在我们公司抵押借款了十五万,用于民间放贷,目前该笔借款已经逾期二十天,利息和违约金共计三万二。”
沈万山吸了一口雪茄,笑眯眯地看着瑟瑟发抖的张建国:
“张老板,忘了告诉你,这家小贷公司,也是我们云顶集团旗下的产业。”
“刚才听你说,想去小林的公司闹事,让他身败名裂?”
沈万山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冰冷得像两道寒冰:“李总,不用等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如果张建国先生没把十八万两千块的本息全额还清,依法处置他名下抵押的那套自建房,顺便通知当地经侦,查一查他非法转贷的罪名。”
“噗通!”
张建国连一秒钟都没撑住,整个人直接滑跪在地,脑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磕得头破血流:“沈董!林总!外甥!小舟!亲外甥啊!!舅舅糊涂!舅舅猪油蒙了心!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那套房子啊!那是小伟娶媳妇的根基啊!!”
全场只剩下林天赐的抽泣声、张建国疯狂磕头的闷响声,以及孙晓婷绝望的尖叫声。
尊严、傲慢、吸血鬼的嘴脸,在绝对的资本和严密的法律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第十章
中午十二点。
派出所大院里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白色传祺车里的行李被保镖一件件清理了出来。
林舟的那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完好无损,两瓶茅台酒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里。
至于那辆三十万的传祺GS8,林舟当场以二十二万的二手价格,直接签字转让给了沈万山随行的一名安保队长,甚至连车钥匙都没多摸一下。
用林舟的话说:“被狗尿熏过的车,坐着恶心。”
拿到了二十二万现金转账,加上法院那边特事特办、闪电下达的诉前财产保全裁定书,林天赐名下那套按揭婚房的防盗门上,已经在两小时前被执行法官亲手贴上了白底黑字的封条。
孙晓婷在拿到封条照片的同一秒,扯下脖子上的金项链塞进包里,拦下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份在派出所调解室当场手写的离婚协议书。
张建国为了保住自建房,哭着给老家所有的亲戚借了一圈钱,最终抵押了农用卡车,才勉强把小贷公司的欠款和租车公司的车损赔偿补齐,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背都驼了。
而刘翠花,则坐在大门外的水泥路牙子上,神情呆滞地看着手里那张被退回来的车票。
没有豪车,没有五星级温泉别墅,没有风光的国庆朋友圈。
他们口袋里剩下的钱,只够买七张下午两点半从云顶县开往老家的绿皮慢速火车硬座票。
那趟车,没有空调,每站必停,要在铁轨上咣当摇晃整整十四个小时。
林舟站在劳斯莱斯的车门旁,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肩膀上,暖意融融。
沈万山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聘书和股权转让协议,郑重其事地递到了林舟面前。
“小林,不,林总。”
沈万山眼里满是欣赏与惊艳:“云顶文旅即将启动第二期上市计划,我们需要一个懂法务、懂运营、最重要的是有魄力、下手稳准狠的执行总裁。年薪三百万,附带项目百分之五的期权激励。有兴趣跟老哥一起,把这片山头打造成全国顶尖的文旅航母吗?”
林舟低头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
他没有丝毫迟疑,拔下胸口金色的钢笔,在末页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沈董。”
两只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远处通往火车站的土路上,传来了林天赐拖着行李箱艰难前行的嘎吱声,以及刘翠花虚弱不堪的咳嗽声。
秋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吹过空旷的山间公路。
林舟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道狼狈的身影一眼。
他弯腰坐进宽敞奢华的劳斯莱斯后座,车窗缓缓升起,将所有过去的泥泞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后视镜之外。
引擎低鸣,车辆平稳起步,朝着云顶之巅那片辽阔壮丽的金色云海,从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