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怀孕后总是害喜,她就哭着闹着要落胎:
“怀孕好难受,本宝宝不要怀了。”
“只有听话的好孩子才能当本宝宝的小孩,她一点也不听话,我不要她了!”
全家都轮番哄着她,说只要她留下孩子,就直接将侯府掌家权交给她。
可她却直接让人端出一碗落胎药。
“就算是这样,本宝宝也不要留着这个害人精!”
说完她将落胎药一饮而尽,就在这时,我耳边却突然响起一道软糯的抽泣声。
“好痛!娘亲不要打掉我!”
“我是福星转世,可以给你带来好运的,不要不要我呜呜呜……”
“如果转世不成功,我就灰飞烟灭了……”
我猛地看向大嫂的腹部,那里有一团小小的亮光,忽明忽暗的像是马上就要熄灭了一样。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听着耳边的哭泣声,小心翼翼地对那团亮光开口:
“她不要你我要你,你要不要给我当宝宝啊?”
1
“就算给我掌家权,本宝宝也不要留着这个害人精!”
正堂里,大嫂顾娇娇梗着脖子将一碗落胎药一饮而尽。
随后将药碗“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正堂里死一般寂静。
就在那一刻,我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软糯又虚弱的哭声。
“好痛……”
“娘亲不要打掉我……”
我浑身一僵,那声音细得像风里快断掉的丝线,带着哭腔,一下一下撞进我心口。
“我是福星转世,可以给你带来好运的。”
“不要不要我呜呜呜……”
“如果转世不成功,我就灰飞烟灭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顾娇娇的小腹,那里竟浮着一团淡金色的亮光。
小小一团蜷缩着,正在剧烈颤抖着,亮光忽明忽暗像是下一瞬就要熄灭。
我下意识攥紧袖中的贴身玉佩,那枚玉佩不知为何烫得惊人。
顾娇娇捂着肚子皱眉,还在骂:
“怎么还疼起来了?”
“真是个讨债鬼,死了都要折腾本宝宝。”
那团亮光哭得更厉害。
我心口疼得发酸,悄悄对着那团亮光轻声开口:
“她不要你我要你,你要不要给我当宝宝啊?”
那团光亮像是被我吓到,熄灭了一秒,随后又亮了起来。
随后耳边传来她惊讶的声音:
“姨姨,你竟然能听见我说话?!”
我勾唇笑了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姨姨不仅能听见你说话,还能看见你哦。”
那团光亮闪了闪:
“姨姨,你刚刚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嗓音轻柔地又重复了一边:
“你选的娘亲不想要你,你要不要当我的宝宝啊?”
“我期待有个宝宝期待好久了,如果你选我当你娘亲,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说完,那团光亮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开口催促,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随后那团光亮颤了颤,哭着朝我伸出一只小小的手。
“姨姨,我愿意的。”
2
那道软糯的声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落胎药好疼,我没有力气转移了,我快撑不住了……”
我指尖掐进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正堂里,顾娇娇已经疼得弯下了腰。
顾娇娇的夫君,世子沈砚礼抱住她,声音发抖:
“快请太医!快去!”
老夫人被气得眼前发黑,扶着嬷嬷才勉强站住。
老侯爷一掌拍在桌案上:
“把药碗留下!谁敢动,就按家法处置!”
混乱中,只有我夫君沈砚辞察觉到我的异样。
他扶住我的手臂,低声问:
“令仪,你怎么了?”
我没回他的话,只听见那团福胎微弱地说:
“姨姨,我需要新娘亲接住我。”
“要真心愿意护着我。”
“不然药会把我打散,我就再也不能出生了……”
我袖中的贴身玉佩越来越烫。
幼年时,游方女道士将它系在我颈上时曾说过的话,突然清晰地浮上心头。
“此玉养魂,需贴身佩戴。”
“有朝一日,它会帮你大忙的。”
原来是今日。
我反手抓住沈砚辞的衣袖,声音放得极低:
“夫君,我突然头晕。”
“你带我去偏厅歇一歇吧。”
沈砚辞深深看了我一眼,他什么也没问,立刻扶住我:
“祖母,令仪被吓到了,我先带她去偏厅歇息。”
老夫人此刻心神全在顾娇娇身上,只疲惫地点了点头。
到了偏厅,门一合上,我立刻取出贴身玉佩,贴在小腹上。
温热玉光透过衣料,一点点融进身体。
沈砚辞皱眉:
“令仪,这玉……”
“夫君。”
我仰头看他,眼眶已经发热:
“我现在不能解释,你不要问了好不好?。”
沈砚辞轻轻抱了抱我,安抚道。
“好,我不问了。”
随后他转身守在门边:
“你做你要做的事,外面有我。”
我闭上眼,在心里轻声唤:
“宝宝,过来。”
那团金光在顾娇娇腹中艰难挣扎,落胎药的黑气像藤蔓一样缠着她。
她疼得一直哭:
“娘亲,我好疼……”
我柔声纠正她:
“我在这里,以后我做你的娘亲。”
“宝宝勇敢一点,很快就不疼了。”
小小的金光颤了一下,像是终于有了力气。
她一点点脱离顾娇娇的腹部,朝我这边飘来。
正堂内,顾娇娇疼得越发厉害,她非但不悔,还尖着嗓子骂:
“死了还折腾人!”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那话像刀子扎在我心上,金光也抖了一下,险些被黑气拖回去。
我立刻将贴身玉佩按得更紧:
“别听她的。”
“宝宝你很好。”
“你不是害人精,你是我的乖宝宝,是我求而不得的宝物。”
贴身玉佩发出细微嗡鸣。
金光终于穿过那团阴冷药气,撞进玉佩里,又顺着玉光缓缓沉入我小腹。
那一瞬,我腹中像落进了一颗温暖的小星星。
偏厅外,太医匆匆赶到。
不多时,正堂传来太医沉重的声音:
“世子夫人服下了落胎之药,胎息……已经彻底断了。”
老夫人悲呼一声,几乎昏厥。
同一刻,我贴在小腹上的贴身玉佩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裂成了两半。
我腹中传来一道虚弱却依恋的声音:
“娘亲……”
我的眼泪霎时落了下来。
我低头,轻轻覆住小腹。
“我在。”
那一瞬,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个小小的生命落进了我腹中。
3
顾娇娇得知胎脉已断后,第一句话不是后悔。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的血迹,嫌恶地皱起眉。
“脏死了。”
“快扶本宝宝回去换衣裳。”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
“顾娇娇,那是你的亲骨肉!”
顾娇娇靠在沈砚礼怀里,脸色苍白,嘴却依旧硬得厉害:
“一个不听话的孩子罢了,没了就没了。”
“本宝宝以后想生再生。”
“再说了,是她自己没福气,非要害我难受。”
正堂里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沈砚礼抱着她的手慢慢僵住,他像是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妻子,眼里满是震惊和痛苦。
我坐在偏厅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掌心紧紧贴着小腹。
腹中的小福胎吓得发抖。
“娘亲,我是不是坏孩子?”
“我是不是不听话?”
我鼻尖一酸,柔声在心里回她:
“不是。”
“你是这世上最乖的孩子。”
“不要你的人,才不配做你娘。”
她小小地吸了吸鼻子。
沈砚辞站在一旁,虽然听不见她说话,却看见我低头抚着小腹,神色温柔又悲伤。
他没有追问,只将一盏温水递到我手边。
“先喝点水。”
“外面的事,你别担心,我来处理。”
我抬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日,侯府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娇娇被送回长房休养。
老夫人病了一场,老侯爷把顾娇娇身边伺候的人全换了一遍。
沈砚礼日日守在外间,却再没像从前那样软声软气哄她。
而我开始嗜睡,起初只是晨起犯困。
后来闻见荤腥便想吐,连最爱的桂花糕也吃不下。
沈砚辞看在眼里,当日便请了府医。
府医搭上我的脉,神色先是一怔,随后眼睛越来越亮。
我心跳快得厉害。
腹中小福胎也屏住了气似的,一动不敢动。
半晌,府医起身拱手:
“恭喜二爷,恭喜二夫人。”
“二夫人这是喜脉啊。”
沈砚辞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府医又道:
“且脉象温润强健,胎气极稳。”
“寻常初孕少见这般好脉象。”
屋内静了一瞬。
沈砚辞看向我,眼底有惊喜,也有更深的了然。
他没有当着府医的面多问,只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消息传到老夫人那里,她几乎是被嬷嬷扶着赶来的。
“当真?”
府医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
老夫人怔了许久,忽然红了眼眶。
“好,好啊。”
“侯府总算还有盼头。”
老侯爷闻讯也赶来,威严的脸上难得露出喜色。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多久。
顾娇娇得知消息后,不顾自己还虚着身子,披头散发冲进了二房院中。
她一进门便尖声叫起来:
“怎么可能?”
“我前脚刚没了孩子,她后脚就有孕!”
她死死盯着我的小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一定是假的!”
“苏令仪,你装什么?”
“你三年都没怀上,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有了?”
沈砚辞立刻挡在我身前:
“大嫂,你若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顾体面。”
顾娇娇却像疯了一样,指着我大喊:
“她是假孕!”
“她一定是假孕!”
“她就是嫉妒我怀了侯府嫡孙,所以故意弄出这种把戏来争宠!”
满屋子的人都看向我,而我腹中的小福胎,吓得紧紧缩成了一团。
4
顾娇娇抓着门框不肯走。
“我要搜她的院子!”
“她一定藏了什么邪物,才装成有孕的样子!”
沈砚辞脸色彻底沉下来。
“顾娇娇,你别太过分。”
顾娇娇冷笑:
“怎么,二弟心虚了?”
“若她真怀了孩子,怕什么搜?”
沈砚礼站在她身后,眉头紧皱。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府医,迟疑道:
“府医,她的脉象……当真不是今日才有的?”
府医被问得脸色难看,却仍拱手回道:
“世子爷,二夫人脉象至少已有一月。”
“虽说月份尚浅,但绝非凭空作假。”
顾娇娇根本不听。
“有一月又怎样?谁知道她用了什么妖法!”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上喜色淡了些。
事情确实太巧。
长房刚失胎,二房便诊出有孕。
她心里难免生疑。
沈砚辞看出她的迟疑,忽然开口:
“要搜,可以。”
顾娇娇眼睛一亮。
沈砚辞冷冷看向她:
“但既然大嫂怀疑二房不清白,那二房也要知道长房那碗落胎药从何而来。”
“要搜,便两边一起搜。”
顾娇娇脸色一变。
“凭什么搜我院子?”
沈砚辞淡声道:
“凭你当众喝下落胎药,害死侯府子嗣。”
老侯爷重重一拍扶手:
“搜!”
这一个字落下,顾娇娇再想拦也拦不住。
青黛带人跟着嬷嬷去了长房。
不出半个时辰,便捧着几样东西回来。
一包未用完的药渣。
几只藏在妆匣底层的寒凉食盒。
还有几盏被倒进花盆里的安胎汤残渣。
长房的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世子夫人嫌安胎药苦,常让奴婢倒掉。”
“夜里还偷偷吃冰酪和寒瓜。”
“那落胎药……也是夫人提前命人备下的,说若侯府不给她想要的,她便喝给所有人看。”
老夫人气得嘴唇发白。
老侯爷的目光冷得像冰。
顾娇娇还在狡辩:
“她胡说!”
“是苏令仪收买她陷害我!”
说着,她忽然扑向我。
“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你这个偷孩子的贱人!”
我还未动,腹中小福胎忽然颤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暖光从小腹处散开。
顾娇娇冲到半路,脚下不知怎的猛地一滑。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额角重重撞上桌角。
“啊——”
尖叫声划破屋内死寂。
沈砚辞第一时间护住我,将我揽到身后。
腹中小福胎怯怯问:
“娘亲,她会不会打到你?”
我轻轻抚着小腹:
“没有。”
“宝宝护住娘亲了。”
老侯爷终于忍无可忍。
“从今日起,长房禁足。”
“顾娇娇身边所有下人,全部撤换审问。”
顾娇娇捂着流血的额角,被婆子按住,仍怨毒地盯着我。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落在我的小腹上。
“那本来就是我的孩子。”
“你们谁也别想抢走。”
她眼底的怨毒太重,连我腹中的孩子都轻轻打了个寒战。
5
自我有孕后,侯府的风向悄然变了。
老夫人亲自命人将东侧最安静的院子收拾出来给我安胎。
库房里压箱底的老参、燕窝、暖玉,一流水似的送进二房。
连从前只给长房看的府医,也被留在二房随时听候。
顾娇娇被禁足在长房,日日砸东西。
可她砸得越凶,侯府的好消息来得越快。
先是老侯爷缠绵数月的咳疾突然好了大半。
府医都惊奇:
“侯爷脉象比上月稳了许多,像是有吉气护身。”
紧接着,沈砚辞经手的漕运亏空案有了进展。
原本死活找不到的关键账册,竟被一个老船工主动送到了侯府门房。
沈砚辞翻完账册,连夜入宫递折子。
再后来,侯府南边的庄子久旱无雨,眼看要颗粒无收。
可我有孕满两月那日,庄头忽然来报,说田庄上空下了一场透雨。
只浇了侯府的地。
隔壁田埂仍是干的。
老夫人来探我时,握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昨夜我梦见府里那株枯了三年的海棠树抽了新芽。”
“令仪,你腹中的孩子,是个有福的。”
我低头摸了摸小腹。
腹中的小福胎已经比刚来时精神许多。
她会在我心里软软撒娇:
“娘亲,今天的莲子羹甜甜的。”
“宝宝喜欢。”
我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好。
早年为救沈砚辞,我曾受寒毒伤了根基。
太医说我子嗣艰难,即便有孕,也会辛苦万分。
可如今我不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手脚渐暖,气色红润。
沈砚辞每晚替我盖被时,总会低声说:
“是她在养着你。”
我笑着点头:
“她一直都很乖。”
与二房截然相反的,是长房。
顾娇娇失去那团福光后,身子一日差过一日。
她腹痛不止,脸色蜡黄,夜里噩梦连连。
丫鬟说,她总在梦里尖叫。
“别问我!”
“是你自己不听话!”
太医给她诊脉后,斟酌再三才道:
“世子夫人宫脉受损,又寒气入骨。”
“若不好好调养,日后子嗣怕是艰难。”
顾娇娇当场摔了药碗。
“庸医!”
“本宝宝之前都能怀上,怎么会子嗣艰难?”
她不肯承认,自己怀孕时偷吃寒凉、倒掉安胎药,全靠腹中孩子用本源替她撑着。
如今孩子离开,她亏空的底子便全反扑回来。
沈砚礼起初还会来看她。
后来听她日日咒骂我腹中的孩子,也渐渐不再踏入内室。
顾娇娇终于慌了。
可她慌的不是自己害死过一个孩子。
她恨的是,老夫人竟将库房钥匙交给了我。
消息传到长房那天,顾娇娇砸碎了一整面铜镜。
镜片散了一地,映出她憔悴扭曲的脸。
她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咬牙切齿:
“既然我再也当不了福星的娘。”
“苏令仪也别想平安把她生下来。”
那一夜,顾娇娇命贴身丫鬟悄悄出了侯府,去城西买了一包无色无味的滑胎散。
6
顾娇娇买来的滑胎散,被倒进了一盅补汤里。
长房小厨房内,她披着厚厚斗篷坐在椅中,脸色苍白,眼神却兴奋得发亮。
“春桃,记住了。”
“你就说这是我给二弟妹赔罪的。”
“她若不喝,你便哭,说我诚心悔过,她却不肯给长房台阶。”
春桃捧着汤盅,手抖得厉害。
“夫人,若被查出来……”
顾娇娇一巴掌甩过去。
“怕什么?”
“无色无味的东西,她怀着孕还能查出什么?”
春桃不敢再说,低头出了长房。
半个时辰后,她将补汤送到了二房。
“二夫人,这是我家夫人亲手盯着厨房炖的。”
“夫人说,之前是她糊涂,想给您赔个不是。”
我看着那盅汤,没动。
老夫人派来的陈嬷嬷在旁低声劝:
“二夫人,长房既然低了头,您面上总要过得去。”
“喝不喝另说,先收下也好。”
青黛上前接过汤盅,刚揭开盖子,眉头便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腹中小福胎也急急开口:
“娘亲,苦苦的,坏坏的。”
“不要喝。”
我眸色微冷,却没有立刻发作。
青黛跟了我多年,只一个眼神便明白过来。
她笑着对春桃道:
“劳你跑一趟,先去耳房喝盏茶吧。”
春桃不肯走:
“我还要回去给夫人复命。”
青黛将汤盅放到一旁,又让小丫鬟端来几样点心。
趁春桃被绊住,青黛飞快用同样的白瓷盅调换了汤。
原汤留了下来。
换出去的,不过是一盅普通甜汤。
春桃急着回去交差,端起托盘便走。
可她跨出门槛时,腹中小福胎轻轻一动。
托盘上两只相似的汤盅晃了晃。
春桃慌乱中拿错了那只真正下了药的。
傍晚时分,长房传来消息。
顾娇娇以为计划得手,高兴之下竟让春桃把“剩下的补汤”热来喝了。
不过一刻钟,她便腹痛如绞,血流不止。
太医被急召过去。
诊完脉后,他脸色难看:
“世子夫人本就宫脉受损,如今又误服伤胎伤宫之物。”
“这一次损得更厉害了。”
顾娇娇疼得满床打滚,却还尖叫:
“是苏令仪!”
“一定是她害我!”
沈砚礼站在床边,脸色铁青。
“你送去给她的东西,怎么会害到你自己?”
顾娇娇一噎,随即哭嚎: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夜里,沈砚辞回府。
青黛将留存的汤盅、药渣和春桃在耳房说漏嘴的话一一呈上。
沈砚辞看完,眼神冷得吓人。
我问:
“要交给祖父吗?”
他摇头。
“先别声张。”
“她既然不肯收手,那就让她把所有罪证都做全。”
我这才知道,夫君不是不怒,他是在等顾娇娇亲手把自己送上绝路。
7
老夫人寿宴那日,侯府宾客云集。
我由沈砚辞扶着,坐在女眷席最靠里的位置。
青黛寸步不离守在我身旁。
顾娇娇也来了。
她病得瘦了一圈,脸上扑了厚厚脂粉,却仍遮不住眼底青黑。
顾夫人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一脸心疼。
开席前,顾娇娇忽然端着茶走到我面前。
“二弟妹。”
她声音虚弱,眼眶泛红。
“从前是我不懂事,惹了许多误会。”
“今日当着祖母寿宴,我给你敬茶赔罪。”
顾夫人也跟着帮腔:
“娇娇年纪小,被我们宠坏了。”
“二夫人大人大量,总该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满堂女眷都看着我。
我看着那盏茶,没接。
腹中小福胎忽然害怕起来。
“娘亲,有东西冲过来了。”
我心口一紧。
几乎同时,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惊叫。
“马惊了!”
“快躲开!”
一匹高大的黑马冲破围栏,疯了似的撞开花厅侧门。
宾客尖叫四散。
那马直冲我而来。
顾娇娇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沈砚辞反应极快,揽住我便往后退。
可那马来势太凶,眼看马蹄就要踏到近前。
下一瞬,马前蹄猛地陷入花厅前一片湿泥里。
那片泥地像早被人翻松过,马身失衡,方向骤然偏转。
它擦着我身侧冲过去,狠狠撞向站在廊柱阴影里的顾娇娇。
“啊——”
顾娇娇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吐出一口血。
顾夫人尖叫着扑过去:
“娇娇!”
宴厅乱成一片。
老侯爷怒喝:
“关府门!封马厩!”
沈砚辞将我护在怀里,低声问:
“可伤着了?”
我摇头。
腹中小福胎小声说:
“爹爹挖的坑坑,好厉害。”
我这才明白,沈砚辞早有防备。
不多时,护卫押着一个顾家随从进来。
那人袖中搜出一枚带血银针。
还有一支金簪。
青黛一眼认出:
“这是世子夫人的簪子。”
顾娇娇被扶起来时,满脸血污,眼神慌乱。
她还没开口,沈砚辞已经冷声道:
“马臀上有针眼。”
“你的人带着扎马的针和你的金簪,被抓在马厩外。”
“顾娇娇,你还想说什么?”
顾娇娇尖叫:
“不是我!”
“是苏令仪!”
“是她肚子里的妖胎害我!”
她这一声“妖胎”喊出来,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全落在了我的小腹上。
8
顾夫人抱着受伤的顾娇娇,哭得撕心裂肺。
“侯府欺人太甚!”
“我女儿原本好好的,自从二夫人有孕后,便灾祸不断。”
“今日连惊马都反撞我女儿,这不是妖邪作祟是什么?”
宾客窃窃私语。
顾娇娇趴在软榻上,虚弱却怨毒:
“娘,就是她。”
“她肚子里的东西来路不正。”
“那根本不是正常孩子。”
顾夫人立刻命人请进一个道士。
那道士穿着玄色道袍,手持桃木剑,一进门便朝我小腹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倒退半步。
“妖气!”
“此胎来路不正,若不立刻除去,侯府必有大祸!”
沈砚辞挡在我身前,冷笑:
“玄真道长看得倒快。”
顾夫人厉声道:
“你们若心里没鬼,就让二夫人喝下验妖符水!”
顾娇娇也跟着喊:
“喝!”
“她若不是妖胎,怕什么?”
老夫人脸色苍白。
她自然不舍得伤我腹中孩子。
可满堂宾客在场,“妖胎”二字实在太重。
沈砚辞却半分不慌。
他淡声吩咐:
“关门。”
侯府护卫立刻堵住宴厅各处出口。
沈砚辞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与信件,甩在玄真脚下。
“这是顾家商号给你的银票。”
“这是你与顾夫人往来的信。”
“你说我夫人腹中孩子是妖胎,可要先解释解释,为何收了顾家的钱?”
玄真脸色骤变。
顾夫人尖声道:
“伪造!全是伪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平和苍老的声音:
“阿弥陀佛。”
众人回头。
相国寺明空大师在小沙弥搀扶下缓步而入。
老侯爷立刻起身:
“大师。”
明空大师是当年为沈家批命之人。
他说过,沈家三代内必有福星投生。
如今他一出现,宴厅立刻安静下来。
顾夫人脸色难看,却仍强撑:
“大师来得正好。”
“您看看,苏令仪腹中是不是妖邪?”
明空大师没有看她,只缓缓走到我面前。
他双手合十,目光慈悲地落在我小腹上。
片刻后,他叹息一声:
“永安侯府确有福星投生。”
顾娇娇眼睛一亮:
“听见没有?那福星本来是我的孩子!”
明空大师看向她,声音忽然沉了些。
“福星不认血脉,只认善恶。”
“若原母厌弃杀害,她自可择善而栖。”
顾娇娇脸上的喜色僵住。
明空大师转向满堂宾客,一字一句道:
“二夫人腹中并非妖邪。”
“她是沈家真正的福星。”
满堂宾客寂静无声,而顾娇娇终于明白,她亲手打掉的,究竟是什么。9
9
明空大师话音落下后,老侯爷的脸色已经冷到极点。
“来人。”
“把顾娇娇、顾夫人,还有顾家那个随从,全带到厅中。”
顾娇娇被人扶着跪下时,还在喃喃:
“不可能。”
“她明明是我的孩子。”
顾夫人仍想撒泼:
“侯爷,您不能听一个和尚胡说就冤枉我女儿!”
老侯爷冷冷看向沈砚辞:
“砚辞,把证据拿出来。”
沈砚辞早有准备。
第一样,是长房小厨房的账册。
上头清清楚楚记着,顾娇娇孕期日日取冰酪、寒瓜。
厨娘跪在地上作证:
“世子夫人嫌补汤腥,安胎药苦,常命奴婢倒掉。”
第二样,是药铺记录。
掌柜被请到厅中,颤声道:
“落胎药确是世子夫人身边春桃姑娘来买的。”
“说是夫人亲自吩咐。”
第三样,是滑胎散的残药与春桃供词。
春桃哭得瘫软在地:
“是夫人逼奴婢送去二房的。”
“奴婢不敢不听。”
第四样,是惊马案的银针、金簪和顾家随从证词。
那随从早吓破了胆:
“是顾夫人让小的帮世子夫人办事,说只要马冲撞了二夫人,顾家便给小的百两银子。”
第五样,是顾家给玄真道人的银票与信件。
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众人面前。
顾夫人终于白了脸。
顾娇娇起初还尖声否认,可证据堆到眼前,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她忽然崩溃大喊:
“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孩子!”
“她本来就该是我的!”
“是苏令仪抢了她!”
明空大师闭了闭眼:
“从你亲口厌弃、亲手打掉她的那一刻起,你与她缘分尽断。”
顾娇娇浑身一震。
沈砚礼站在长房席位,脸色惨白。
他看着顾娇娇,声音沙哑:
“我曾以为你只是娇纵。”
“原来你是恶毒。”
顾娇娇哭着去抓他的衣摆:
“砚礼,我是你妻子啊!”
沈砚礼后退一步。
“我会休妻。”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顾娇娇。
老侯爷起身,威严的声音响彻宴厅:
“顾氏娇娇,谋害侯府子嗣,诬陷二房,罪证确凿。”
“即刻休弃送官。”
“顾家参与谋害,一并追责。”
“沈砚礼识人不清、治家无能,废去世子之位。”
顾娇娇被婆子拖出去时,披头散发,满脸泪痕。
她死死盯着我的小腹,哭喊:
“宝宝,我是你娘啊!”
腹中小福胎轻轻开口:
“不是。”
“我娘亲只有一个。”
顾娇娇听不见这句话,可我听见了,也终于落下泪来。
10
顾娇娇被休弃送官后,侯府终于清净下来。
顾家也没能逃过追责。
他们商号账册被翻出诸多旧案,又因参与谋害侯府子嗣,被官府查封了大半铺面。
曾经仗着女儿嫁入侯府便趾高气扬的顾夫人,一夜之间成了京中笑柄。
而我在二房主院安心养胎。
老夫人每日都来看我。
她从前偏心长房,如今却像要把亏欠全补回来,亲自盯着我的饮食起居。
沈砚辞也正式接掌侯府外务。
漕运亏空案水落石出后,他被皇帝嘉奖,连老侯爷都欣慰得连说了三声“好”。
老侯爷随后上奏朝廷,请废长立贤,改立沈砚辞为永安侯府继承人。
旨意未下前,府里所有人都不敢声张。
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长房已经彻底没了指望。
我孕期平稳得出奇。
小福胎时常在心里与我说话。
“娘亲,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娘亲,爹爹今天又摸我啦。”
“娘亲,我什么时候能出来呀?”
每到这时,沈砚辞便会坐在榻边,隔着衣料轻轻贴上我的小腹。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却总能温和地回应:
“昭昭,别闹你娘。”
昭昭。
这是我们早早定下的名字。
沈昭昭。
愿她一生光明,平安喜乐。
生产那日,天还未亮,侯府下人便惊呼起来。
“开花了!”
“海棠树开花了!”
那株枯了三年的海棠树,一夜之间满树繁花。
粉白花瓣压满枝头,像春光提前落进侯府。
我在产房里听见外面的惊呼,腹中阵痛却并不难熬。
不到一个时辰,一声清亮啼哭响起。
稳婆欢喜道:
“生了!”
“是位小小姐!”
我虚弱地睁开眼,看见襁褓里的小女婴被抱到我身边。
她粉雕玉琢,眼睛乌黑明亮。
像是知道我在看她,她忽然冲我弯了弯唇。
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昭昭。”
同一日,宫中圣旨到了。
皇帝准老侯爷所奏,改立沈砚辞为永安侯府继承人。
又因沈砚辞查清漕运大案有功,赐我女儿“嘉宁”封号,以嘉其祥瑞。
满月宴上,永安侯府宾客满堂。
老夫人亲自抱着沈昭昭坐在主位。
她当众宣布:
“从今日起,侯府中馈由二夫人苏令仪掌管。”
“二房,便是永安侯府往后的继承核心。”
满堂道贺声里,沈昭昭攥着我的手指,咿呀了一声。
像在高高兴兴回应。
几日后,顾娇娇从牢中病弱放出。
顾家败落,无人愿意养她。
她拖着病体跪在侯府门外,哭得声嘶力竭:
“砚礼!祖母!让我见见孩子!”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喝落胎药,不该不要她。”
“我愿意重新把她生回来,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侯府大门紧闭。
沈砚礼没有见她。
也没有人替她开门。
我抱着昭昭站在海棠树下,远远听见门外的哭声,心中已经没有波澜。
顾娇娇亲手喝下那碗落胎药时,福报便已经离她而去。
沈昭昭在我怀里动了动。
她睁着乌黑的眼睛,冲我软软一笑。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小额头。
“昭昭,这一世,娘亲护你平安长大。”
她在我怀里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