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创业最艰难的那五年,是我陪他挤在阴冷的地下室里熬过来的。
后来公司上市,我也如愿等到了他的求婚,我以为我们终于迎来了幸福生活。
可后来结婚前夕,我发现母亲留给我的婚戒忘在了老宅。
哭着闹着要江屿和姐姐陪我一起回去取。
返程途中,载着我们的婚车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下山崖。
江屿和姐姐当场身亡,只有坐在后排的我被救了出来。
我拖着骨折的双腿醒来时,迎接我的是铺天盖地的指责。
父母冲进病房,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如果不是你任性胡闹,你姐姐和江屿根本不会死在婚礼当天。”
他们无法原谅我害死姐姐,当众宣布和我断绝关系。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说我是克死满门的扫把星。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梦见那场车祸。
而我常年的胃病也逐渐恶化,医生告诉我,我只剩不到三个月。
为了攒够墓地的钱,我拖着病体在游乐园扮演玩偶。
直到闭园前,一个小男孩扑过来抱住我,想拍合照。
“爸爸,妈妈,你们快过来!”
我下意识看向小孩身后。
不远处,两个依偎的身影缓缓走来,正是已经死了三年的姐姐和江屿。
……
我一把扯下玩偶头套,死死盯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
沈若芙穿着一身最新款的高定长裙,挽着江屿的胳膊。
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脖颈白皙光滑,找不到半点车祸留下的疤痕。
他们两个人都还活着。
整整三年,我每天都在为他们的死赎罪。
可他们却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下。
头套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江屿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向我。
看清我脸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沈若芙也看过来,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起。
我拖着那条在车祸里撞断后没钱医治、已经微跛的右腿,一步步挪到他们面前。
“你们没死?”
江屿松开沈若芙的手,往前走了半步。
“清栀,你怎么会在这?”
我没理他,冲上去拉着沈若芙的手。
“三年前的车祸,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明明说你们尸骨无存!”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周围还没散去的游客纷纷侧目。
沈若芙却突然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保安!保安快来啊!这里有个疯婆子要打人!”
她指着我的鼻子,对围过来的游客大声抱怨。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穿玩偶服的女人看我们穿得好,冲上来就要碰瓷!”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这么不要脸的要饭叫花子,想讹我们的钱!”
游客们立刻对着我指指点点。
“穿得破破烂烂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不正常。”
“游乐园怎么招这种人进来兼职,太晦气了。”
我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抓沈若芙的衣袖。
“沈若芙,我是沈清栀!我是你妹妹!”
“你们假死骗了我三年,害我被所有人唾骂,你们怎么下得去手!”
啪的一声,我的手被狠狠拍开。
那个站在他们身边的小男孩冲上来,举起手里的玩具水枪,对着我的脸疯狂扣动扳机。
水枪尖锐的塑料枪口戳在我的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我疼得捂住脸往后退。
小男孩却追上来,抬脚踹在我微跛的右腿膝盖上。
“打死你这个没人要的臭乞丐!”
“不准你靠近我妈妈!你这个全身发臭的烂骨头,快去死吧!”
右腿传来钻心的剧痛,我站立不稳,单膝跪倒在地上。
江屿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我。
“睿睿,住手,别踢了!”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肩膀,沈若芙就轻咳了一声。
“阿屿,你干什么呢,那个疯女人身上脏死了,别染上什么传染病传染给儿子。”
江屿动作一顿,看了一眼满脸戒备的沈若芙。
他收回了手,从皮夹抽出里面厚厚一沓百元大钞,扬手砸在我的脸上。
“沈清栀,拿着这些钱去医院治治你的脑子。”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我趴在散落的钞票中间,抬头看着这个我拿命去爱的男人。
胃部突然拧着劲地绞痛起来。
我双手撑着地面,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
哇的一声,一大口黑红色的粘稠血液从我嘴里喷涌而出,直接溅在那些崭新的钞票上。
血腥味伴着腐臭味散开,周围的游客吓得尖叫后退。
“天哪,她吐血了!这血怎么是黑的!”
沈若芙捂住小男孩的眼睛,大声嚷嚷道。
“大家别信她!这种碰瓷的惯犯最会演戏了,嘴里肯定提前藏了血包!”
“她就是看我们给的钱不够多,故意装绝症想讹个几十万!”
游客们听信了她的话,原本的惊慌变成了鄙夷和唾骂。
“真恶心,为了钱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使得出来。”
“赶紧把她赶出去,别脏了游乐园的地。”
我趴在黑血里,疼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视线一点点模糊。
江屿揽着沈若芙和孩子的肩膀,跨过我身边的血迹,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在我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游乐园的主管带着两个保安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
主管捏着鼻子,厌恶地踢了踢地上的玩偶头套。
“沈清栀,你疯了是不是?敢在园区里吐脏东西讹诈游客!”
我大口喘着气,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溢着黑血。
“主管,我没讹人,我真的生病了……”
“我管你生什么病,你就算死也别死在我的地盘上!”
主管朝旁边的保安挥了挥手。
“去员工更衣室,把她那堆破烂衣服全扔出去!”
不到两分钟,保安提着我的帆布包走过来,直接倒扣在垃圾桶里。
我换下来的旧外套,还有我用最后一点积蓄买来的止痛药瓶,全都掉进了发臭的垃圾堆。
药瓶没有盖紧,白色的药片滚落在烂菜叶和馊水里。
那是我用来熬过今晚的救命药。
我连滚带爬地扑到垃圾桶边,伸手去抓那些药片。
主管一脚踹在我的后腰上,把我踹翻在地。
“滚!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光,用来赔偿这套弄脏的玩偶服!”
两个保安架起我的胳膊,直接把我拖出游乐园后门,扔在马路牙子上。
我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把药片一颗颗捡起来塞进嘴里。
胃里的刀割感稍微压下去一点。
我扶着墙站起来,脑子里全都是江屿和沈若芙那两张脸。
他们没死。
那爸妈知道吗?
这三年来,爸妈每个月都逼我往家里打三千块钱,说是因为我克死了姐姐,这是我欠沈家的养老钱。
还有爸爸的尿毒症,我为了给他买抗排斥药,连止痛针都舍不得打。
我一定要回去问个清楚。
我拖着残腿,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挪到父母住的老旧出租屋楼下。
天已经黑透了。
我一步一顿地爬上三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哄堂大笑。
那是爸爸和妈妈的声音。
我愣住了。
这三年来,每次我打钱给他们,电话里永远只有妈妈的哭骂和爸爸沉重的叹息。
他们说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每天只能吃咸菜度日。
我凑到门边,看见屋里的餐桌上摆满了大闸蟹和各种高档海鲜。
江屿和沈若芙正坐在主位上。
那个本该躺在床上靠药物续命的爸爸,此刻正满面红光地举着酒杯。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正在数着百元大钞。
“阿屿啊,还是你有本事!”
江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温和。
“爸,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等下个月公司的海外分部手续办妥,我就带你们和若芙一起去国外住大别墅。”
我再也控制不住,冲拉进去。
四个人同时转头看向我。
母亲看到我满身脏污,先是愣了一下。
她快速把桌上的钱推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心虚的表情。
“清栀?你听妈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父亲也放下酒杯,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是啊,丫头,我们当初也是被逼无奈。”
“家里欠了那么多外债,你姐姐又恰好出了事,我们只能将错就错。”
母亲走上前两步,放软了语调。
“这三年你受苦了,可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你姐姐当时身体不好,需要换个环境休养,阿屿的公司也需要破产重组……”
“我们就想出这个假死的法子,躲避那些债主。”
我死死盯着他们虚伪的脸,胸口的怒火瞬间点燃。
“被逼无奈?为了躲债?”
“我为这个家赎罪三年,遭了无数的罪,换来的就是你们合伙骗我?!”
我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绝望的哭腔。
母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看糊弄不过去,索性撕破了脸皮。
“你吼什么吼!”
沈若芙坐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清栀,你叫唤什么?这都是你欠我的!”
“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回去拿那个破戒指,我们会出车祸吗?阿屿的公司也因为你耽误了签约,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你受这三年罪,那是你活该!是你对我们的补偿!”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江屿。
“江屿,你也觉得是我欠你们的吗?”
江屿站起身,一把将沈若芙拉到身后,挡住我的视线。
“清栀,若芙说得没错。”
“若芙因为那场车祸留下了多大的心理创伤,你根本不知道。”
“你吃点苦头算什么?比起若芙失去的,你这些根本微不足道。”
他居然维护沈若芙,这个我拿命去爱的男人。
此刻正站在加害者那边,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母亲冲到门后,抄起那把硬木扫帚。
“你这个挨千刀的扫把星,谁让你进来的!”
她举起扫帚,发疯一样狠狠抽在我的脸上和脊背上。
“你还有脸质问我!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的命都是我的!”
“你看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样子,一身的晦气,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冲撞了我们家的财运!”
我被打得抱住头,蜷缩在地上,连招架的力气都没有。
爸爸站起身,非但没有拦着,反而往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打得好!这种白眼狼,就该乱棍打死!”
江屿皱起眉,站起身走过来。
“妈,别打了,把她赶走就行了。”
沈若芙也跟着走过来,伸手去拉妈妈的胳膊。
“妈,你别气坏了身子,我来劝劝妹妹。”
她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江屿的视线。
就在妈妈停手的瞬间,沈若芙双手猛地按在我的胸口,用尽全力往后一推。
我本来就站不稳,整个人直接向后飞了出去,砸在了玻璃茶几上。
玻璃彻底碎裂,我摔在满地的玻璃碴里。
一块尖锐玻璃碎片,顺着我的侧腹直接刺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我疼得浑身剧烈痉挛。
沈若芙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退两步,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啊!我的肚子!阿屿,我肚子好痛!”
沈若芙脸色煞白,顺势往地上滑去。
江屿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来,赶在沈若芙落地前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若芙!你怎么了?别吓我!”
沈若芙把脸埋在江屿胸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屿,妹妹刚才拿玻璃碴子刺我,她想杀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躺在碎玻璃堆里,腹部的伤口正咕嘟咕嘟往外冒着鲜血,和地板上的玻璃碴混在一起。
我艰难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向江屿解释。
“我没有……是她推我的……”
江屿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他看都没看我腹部插着的那块玻璃,只是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塑料凳。
“沈清栀,你真是恶毒到了极点!”
“在游乐园装病吐血讹钱不成,现在居然还敢追到家里来谋害孕妇!”
“若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碎尸万段!”
妈妈也扑上来,抓起桌上的剩菜汤直接泼在我的脸上。
“你这个畜生!连你亲姐姐肚子里的骨肉都下得去手,我今天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滚烫的菜汤混着油污流进我脸上的伤口,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江屿抱着沈若芙大步往外走,爸妈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去医院。
没有一个人低头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我。
屋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我咬紧牙关,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从玻璃堆里爬起来。
求生的本能让我咬紧牙关,撕下破烂外套的里衬,将伤口死死缠住。
做完这一切,我痛得几乎虚脱,直接昏死在了冰冷的楼梯间里。
直到第二天上午,一阵刺骨的寒风把我吹醒。
我扶着墙,一步一顿地走下楼,准备回自己租住的地下室找点消炎药。
可刚走到大街上,我发现路人看我的眼光全都充满了敌意。
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我指指点点。
“快看,就是今早热搜上那个逼死姐姐一家、昨晚又上门敲诈的吸血鬼!”
我愣了一下,打开手机就看见了一条新闻。
视频里,正是我昨晚在家的画面。
视频的配音颠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好吃懒做,甚至在父母家里砸碎茶几以死相逼的混账蛀虫。
这肯定是沈若芙昨晚在屋里偷拍下来的。
经过一上午的发酵,这条视频下面已经有了十几万条辱骂我的评论。
那些路人认出了我,纷纷抓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和垃圾朝我砸过来。
“滚出我们城市!你这种吸血鬼怎么不去死!”
“看她肚子上还缠着红布条装受伤呢,演戏演全套,真他妈恶心!”
我捂着肚子拼命往租房跑。
好不容易回到社区,可还没走到门口。
我就看到我的破被褥和几个塑料盆全被扔在走廊的泥水里。
房东正站在门边,指挥着锁匠换上了一把新锁。
“叔,我的房租还没到期,你为什么要换锁?”
房东一把甩开我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瘟神一样连退三步。
“呸!老子今天一早看了网上的视频,才知道你是个连亲爹妈都逼死的畜生!”
“我的房子不租给你这种丧门星,滚滚滚,押金抵做老子的精神损失费了!”
旁边几户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打开门走出来。
对门的大妈提着一桶发馊的潲水,二话不说直接迎头泼在我身上。
烂菜叶和鱼骨头挂在我的头发上。
“赶紧滚出我们社区!跟这种毒妇住在一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再不走我们就拿棍子打出去!”
几个男人抄起门后的铁锹和拖把,骂骂咧咧地逼着我往外退。
推搡间,有人一棍子捅在我的腰侧,血液瞬间渗透了脏污的布条。
我痛得闷哼一声,被他们硬生生赶出了地下室。
逃到大街上时,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我无处可去,只能一步步爬到了城郊最偏僻的天桥桥洞下。
胃癌晚期的剧烈绞痛和腹部的痛楚同时发作。
我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泥泞里,痛得在脏水里疯狂翻滚痉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踩着雨水传来。
沈若芙打着一把雨伞,居高临下地走到我面前。
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弯下腰,狠狠砸在我惨白的脸上。
“沈清栀,把这份声明签了。”
我艰难地睁开被雨水糊住的眼睛,看清了上面的字。
是一份自愿放弃三年前车祸追责及承认本人患有重度精神臆想症的声明
我看着那行字,用手抓起那份声明将它撕成了两半。
“沈若芙……你做梦……”
沈若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蹲下身,高跟鞋的鞋跟直接踩在我的腹部伤口上。
“啊!”
我发出凄厉的惨叫,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涌出来。
沈若芙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沈清栀,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从小到大,不管我怎么讨好爸妈,你的成绩永远比我好,所有人都夸你懂事聪明。”
“后来遇到了江屿,他居然也像着了魔一样,眼里只有你,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的手掐住我的下巴,指甲抠进我的肉里。
“凭什么你什么都能得到?所以我故意在婚礼前一天藏起了你的戒指,故意买通了那个货车司机撞向我们的婚车!”
“我在车祸前几秒拉着江屿跳了车,看着你一个人在车里翻滚下山崖,你知道我有多痛快吗?”
“江屿醒来后撞伤了头,短暂失去了那几天的记忆,我就联手爸妈骗他,说都是因为你任性妄为才害得他公司破产、害得我流产!”
“我就是要夺走属于你的一切,把你踩进这发臭的烂泥沟里,让你像条狗一样看着我们恩爱!”
我瞪大眼睛,浑身冷得直打哆嗦。
原来那场让我背负了三年罪孽的车祸,从头到尾都是她设下的死局。
我痛得剧烈抽搐,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
因为刚才的翻滚,口袋里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小纸包掉了出来。
那是我最后几片止痛药。
沈若芙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
“哟,这是什么?止痛药?”
她站起身,把药片倒在泥水里,抬起高跟鞋,当着我的面将那些白色的药片一脚碾成粉末,“想吃药续命?我偏不让!”
她朝身后的两个黑衣壮汉挥了挥手。
“把她的嘴给我撬开!”
两个壮汉走上来,一个人死死踩住我的双腿,迫使我仰起头,用手捏开了我的下巴。
沈若芙从包里拿出一瓶高浓度伏特加,拧开瓶盖,直接怼进我的嘴里。
辛辣刺鼻的烈酒疯狂灌进我的喉咙。
一股滚烫的鲜血从胃里倒灌上来,顺着我的嘴角和鼻孔狂涌而出。
两个壮汉松开手,我瘫软在泥水里,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就在这时,江屿撑着一把大黑伞,匆匆赶了过来。
沈若芙立刻踢走酒瓶,转身迎上去,脸上瞬间挂满了泪水。
“阿屿,你怎么来了?我只是想劝妹妹签个免责声明,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可她非要装吐血吓唬我……”
江屿的目光越过沈若芙,落在我身上。
我躺在混着黑血的泥水里,胸口剧烈起伏,满嘴是血地朝他伸出颤抖的手。
“江屿……救我……救救我……”
那是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手,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沾满了污泥和鲜血。
可江屿只是站在伞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苟延残喘的我。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心疼,只有浓浓的厌烦。
“沈清栀,收起你这套下作的苦肉计吧。”
“从游乐园演到家里,现在又演到桥洞底下,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备用的免责声明,大步走到我面前蹲下。
“签了它,别再装死恶心人了。若芙怀着身孕,受不得你这种惊吓。”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最后一丝求生的力气彻底断绝。
他一把抓住我垂在半空中的右手,重重按在了下去。
一个刺眼的血手印留在了纸上。
江屿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份染血的声明,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走吧,这里太脏了,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宵夜。”
两个黑衣壮汉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桥洞下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暴雨声。
雨水顺着桥洞的斜坡倒灌进来,混着我流出的黑血,一点点漫过我的胸膛。
我看着江屿他们消失的方向,冰冷的泥水涌进我的口鼻。
暴雨越下越大。
我睁着眼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胸口的起伏彻底停止。
再次有意识时,我的身体已经轻飘飘地浮在了半空。
我低头,看见自己泡在发臭的泥潭里。
天刚蒙蒙亮,一个穿着橘色马甲的环卫大爷扛着大扫帚走下斜坡。
他低头扫着冲刷下来的枯枝,扫帚尖突然磕到了我僵直的小腿。
大爷疑惑地拨开杂草,看清泥水里那张惨白且睁大双眼的脸。
“啊!死人了!杀人啦!”
扫帚哐当掉在地上,大爷连滚带爬地冲上桥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不过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清晨的街道。
五六辆警车停在桥头,几名警察冲下斜坡,迅速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将整个桥洞封锁起来。
我飘在警戒线内,看着提着勘查箱的法医踩着泥水走到我的尸体旁。
法医蹲下身,戴上白手套,先去合我的眼皮。
推了两下,眼皮纹丝不动。
我死前憋着太大的一口怨气,连闭眼都做不到。
法医叹了口气,剪开我身上被血水浸透的破烂衣服,一寸寸按压我的躯干。
一名年轻的刑警拿着记录本站在旁边问:
“老秦,情况怎么样?是流浪汉突发疾病吗?”
被叫老秦的法医脸色沉得吓人,站起身摘下手套:
“胡说什么,这是虐杀!”
年轻刑警手里的笔差点掉进泥里:
“虐杀?”
法医指着我的尸体,声音发颤:
“死者本身患有晚期胃癌,胃部已经彻底穿孔了。”
“但真正加速她死亡的,是生前被人强行灌入的大量高度烈酒!”
“你看她的嘴角和食道,全是被酒瓶硬生生捅破的撕裂伤。”
我看着自己胸口那片狼藉,昨晚沈若芙捏着我的下巴灌酒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打转。
法医没有停,继续掀开我腹部的衣料,露出一道道发炎溃烂的口子:
“她腹部有陈旧性的玻璃穿刺伤,里面还有没取干净的碎渣,伤口根本没缝合过。”
“还有后背、四肢,遍布着钝器反复抽打留下的淤青和血痕。”
“至于双腿,那是几年前粉碎性骨折后没得到良好复健,已经彻底废了。”
周围的几个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记录本的手青筋凸起。
“这得是多大的仇,能对一个晚期癌症的残疾女人下这种死手?”
刑警大队长黑着脸钻进警戒线,听完汇报后,一拳砸在桥洞的水泥柱上:
“马上成立专案组!把这起案子定性为性质极其恶劣的故意伤害致死案!”
“给我查清死者身份,调取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全城布控,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揪出来!”
痕检科的警员们立刻分散开,在泥潭里一寸寸摸索。
“队长!这儿有发现!”
一个警员从我尸体左手边的泥窝里,抠出了一台裹满黑泥的旧手机。
那是我昨晚死死护在身下,趁着沈若芙和江屿不注意,按下了录音键的手机。
警员用镊子夹起手机,装进透明物证袋里:
“进水太严重了,屏幕也碎了,开不了机。”
大队长接过袋子,转身递给身后的技术科骨干:
“带回市局,把存储芯片拆出来,把里面的东西给我抢修出来!”
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远去,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向了城东的半山别墅。
此时的江家豪宅里,灯火通明。
江屿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正揽着沈若芙的腰,在客厅中央接受宾客们的恭维。
沈若芙穿着一袭纯白礼服,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笑得满脸红光。
“恭喜江总啊,终于甩掉了家里那个残废包袱,明天一早飞去国外,就是全新的开始了!”
江屿举起酒杯,嘴角挂着轻松的笑意:
“是啊,被那个疯女人缠了三年,总算清静了。”
“等到了海外,我一定给若芙补办一场世纪婚礼。”
沈若芙柔柔弱弱地靠在他怀里,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狂喜:
“阿屿,姐姐昨晚签了免责声明,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来打扰我们了?”
江屿捏了捏她的鼻尖,语气宠溺:
“放心,她那种贪生怕死的人,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数钱呢。”
他们高举着酒杯,大声哄笑着庆祝新生。
我飘回市局大楼的时候,技术科的灯还亮着。
三名技术人员围在电脑前,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最后一段扇区修复完毕,音频文件提出来了!”
站在身后的刑警大队长立刻俯下身:
“快,放出来听听!”
起初是一阵哗啦啦的暴雨声,紧接着,我虚弱到极点的喘息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正在忙碌的刑警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围拢过来。
听完录音,在场的所有办案刑警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女人是个畜生吧!不仅虐杀,还亲口承认策划了三年前的车祸?”
“为了抢家产和男人,对亲姐姐下这种毒手,简直丧心病狂!”
刑警大队长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水杯跳起老高:
“畜生!全都是毫无人性的畜生!”
“这个男人就是死者的丈夫江屿!知情不报,逼迫垂死之人签免责声明,见死不救,他是杀人的帮凶!”
旁边负责户籍排查的警员拿着一叠资料跑过来:
“队长,查清楚了!死者叫沈清栀,刚才录音里的女人是沈家养女沈若芙,男人是江氏集团总裁江屿!”
“而且出入境管理局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江屿和沈家一家人订了今天上午十点的国际航班,准备全家移民海外!”
大队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半。
他抓起桌上的红头文件,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拘传令狠狠拍在副队长怀里:
“想跑?门都没有!”
“传我命令,一队去沈家老宅取证,二队、三队跟我立刻出发,直接去堵他们!谁敢反抗,就地拿下!”
几十名刑警迅速穿戴防弹衣,荷枪实弹地冲出市局大楼,警笛声再次响彻整条街道。
与此同时,沈家老宅的客厅里,沈父沈母正指挥着佣人把一箱箱行李往保姆车上搬。
沈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那个小贱人,昨晚跑出去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八成是死在外头哪个臭水沟里了。”
“真是晦气,临到我们要出国享福了,还要搞这一出败坏门风的戏码!”
沈父合上装满地契的密码箱,满不在乎地接话:
“管她死哪儿去,反正江屿昨晚已经按着她的手签了免责声明,就算真死在外面,也赖不到咱们若芙头上。”
“快点收拾,江屿和若芙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咱们在贵宾厅汇合!”
沈母把玉镯套在手腕上,拎起貂皮大衣往外走。
她刚迈出大门,还没看清外面的情况,几辆警车便一个急刹,横停在了沈家大门口,彻底堵死了去路。
沈家的保姆车刚驶离别墅区,带队的副队长就已经带着人撬开了沈家老宅的门锁。
留守的佣人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与此同时,市局监控中心的大屏幕上,天桥周边的几个高清探头画面已经被全部调取了出来。
技术员将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的录像投放到主屏幕上,画面清晰得连雨丝都能看清。
监控中心的指导员指着屏幕,对着对讲机沉声汇报:
“队长,天桥周边的监控全部还原,沈若芙行凶过程和江屿逼迫签字的画面一秒不落,证据链彻底闭环了!”
另一边,去沈家老宅取证的副队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发现沈家的监控早就被人为拔掉了电源。
他走出别墅大门,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邻居家院墙上挂着的360度全景安防探头。
那个探头的角度,正对着沈家老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副队长立刻出示警官证,从邻居家里依法调取了昨晚的监控录像。
当笔记本电脑上弹出画面的那一刻,几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刑警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视频里,昨晚八点钟,沈家客厅的吊灯亮得晃眼。
我蜷缩在地板上,痛苦地捂着胃部,嘴角不断往外溢着黑血。
沈母非但没有打急救电话,反而冲进厨房抄起一把硬塑料扫帚,劈头盖脸地往我身上死命抽打。
扫帚柄打断成了两截,她又用脚狠狠踹我的后背。
我拼命往大门方向爬,沈若芙穿着睡裙走过来,趁着沈母转身倒水的工夫,伸出双手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迎面扑倒在刚被砸碎的玻璃茶几上。
尖锐的玻璃碴子瞬间扎进我的肚子,鲜血染红了整块羊毛地毯。
随后,沈父嫌弃地捂着鼻子走过来,和沈母一人拽着我的一条胳膊,把我拖出了大门,扔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
副队长合上电脑,眼底全是怒火,抓起对讲机吼道:
“队长!老宅这边的监控拿到了!沈家父母也不是无辜的,死者身上的棍伤是她亲妈打的,腹部的玻璃伤是沈若芙推的!这一家子全员恶人,一个都别放过!”
此时,国际机场候机厅里。
江屿坐在真皮沙发上,正端着一杯热牛奶喂到沈若芙嘴边。
沈父沈母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面前摆着精致的法式甜点。
“阿屿,还是你想得周到,把国内的资产全转成了海外信托,这下咱们一家人到了那边,几辈子都花不完。”
沈母笑得脸上褶子堆在一起,伸手摸了摸沈若芙的肚子:
“等若芙肚子里的孩子一生下来,我们沈家和江家可就彻底绑在一块儿了。”
沈若芙喝了一口牛奶,靠在江屿怀里,拿着手机翻看海外庄园的照片:
“阿屿,等到了那边,我想在庄园里种满白玫瑰,好不好?”
江屿顺着她的长发,刚想点头答应,候机厅的广播响起了登机提示。
沈若芙扶着腰站起身,牵过旁边保姆手里领着的四岁小男孩江小宝:
“走吧爸妈,该登机了,终于能彻底离开这个让人心烦的地方了。”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向登机通道。
就在江屿把机票递给地勤人员的瞬间,候机厅的两扇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
“砰!”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刑警手持防暴盾牌和手枪,迈着整齐的步伐快速突入,瞬间将整个通道围得水泄不通。
周围候机的富豪和旅客吓得尖叫四散,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江屿脸色一变,下意识将沈若芙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你们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是谁?”
刑警大队长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亮出拘传令:
“沈若芙,江屿,沈建国,刘翠兰!你们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逮捕!”
沈若芙痛得尖叫出声,手里的名牌包啪嗒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孕妇!”
抓捕现场乱成一锅粥,周围旅客的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将他们狼狈的模样全都拍了下来。
沈父刚想往后退,就被两名男警一脚踹在腿弯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被死死铐在背后。
沈母见状,立刻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撒泼打滚:
“杀人啦!警察随便抓人啦!我们可是有头有脸的豪门,你们这帮臭打工的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边骂,一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去抓挠女警的脸。
女警眼神一凛,侧身避开,一把抓住沈母的手腕往后一别,膝盖重重顶在她的后腰上,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地板上。
沈母的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嘴里塞满了灰尘,再也骂不出半个字。
站在一旁的四岁男孩江小宝被这阵仗吓坏了,哇的一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哇啊啊……妈妈!爸爸!我害怕!”
一名女警走过去,蹲下身把江小宝抱到旁边安抚:
“小朋友别怕,警察阿姨不抓你,你告诉阿姨,昨晚妈妈带你去哪儿了?”
江小宝抽泣着,看到戴着手铐的沈若芙,吓得浑身发抖,为了不被抓走,竹筒倒豆子般地全招了:
“我……我昨天没去黑黑的桥洞,我去游乐园了!警察阿姨别抓我,游乐园里的坏事不是我想干的,全是妈妈教我的!”
女警愣了一下,立刻打开胸前的执法记录仪:
“妈妈教你干什么了?”
沈若芙脸色骤变,拼命挣扎着冲江小宝尖叫:
“小宝闭嘴!不许胡说!”
江小宝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得缩进女警怀里,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就是你教我的!你给我买变形金刚,让我把红油漆泼在坏姑姑脸上,还让我用石头砸她断掉的腿!”
“你还让我在地上打滚装哭,骗爸爸说坏姑姑推我!”
“妈妈亲口跟我说的,只要把坏姑姑赶走逼死,爸爸的钱和公司就全是我们家的了!”
童言无忌的哭喊声,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还在愤怒挣扎的江屿,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那个平时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掉眼泪的女人。
“若芙……小宝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游乐园里,不是沈清栀善妒推倒了小宝,是你教唆孩子去害她?”
沈若芙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拼命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不是的阿屿!小宝才四岁,他被警察吓傻了才乱说话的!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算计你的钱呢!”
江屿看着她慌乱闪躲的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三年来深信不疑的认知开始一寸寸崩裂。
可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耍了,转头冲着刑警大队长怒吼:
“就算家里有点矛盾,那也是家务事!沈清栀那个贱人是不是又跑去警局报假警诬告我们了?你们凭什么拿故意杀人罪抓我!”
“你们把沈清栀叫出来!让她当面对质!”
刑警大队长看着这个蠢到可悲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让她出来对质?江总,你昨晚亲手把她逼进绝路,现在装什么无辜?”
大队长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现场勘查照片,扬手狠狠甩在江屿的脸上。
相纸锋利的边缘划破了江屿的脸颊,十几张高清彩照散落一地。
江屿下意识低头看去。
照片上,桥洞的臭泥潭里,我浑身青紫地躺在那里,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烂烂,肚子上插着玻璃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天空。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生机,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怨毒。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江屿瞳孔骤缩的模样。
大队长指着地上的照片,声音響彻整个候机厅:
“看清楚了吗?沈清栀昨晚就已经死在桥洞底下了!胃癌晚期穿孔,加上被你们活活灌酒虐杀致死!”
江屿死死盯着地上那张惨不忍睹的尸体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警车拉着警笛,将江屿和沈家一家人全部押回了市局看守所。
针对我的死亡案件,专案组在提审了那两名黑衣壮汉后,迅速顺着昨晚录音里沈若芙的口供,重启了三年前那场悬崖车祸的特别审讯。
物证室里,几名痕检员正戴着手套,对沈若芙被查扣的所有随身物品进行地毯式搜查。
那只价值几十万的爱马仕鳄鱼皮提包被放在解剖台上。
痕检员摸索着提包底部,发现内衬的皮质厚度有些不对劲。
“拿手术刀来,把这层皮划开!”
刀锋划破昂贵的皮料,在夹层的最死角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储存卡掉了出来。
痕检员用镊子夹起储存卡,放在放大镜下看了一眼上面的编码,猛地站起身:
“找到了!这就是三年前江屿那辆迈巴赫上,本该在车祸大火中烧毁的行车记录仪原装内存卡!”
与此同时,经侦支队的队长拿着一叠厚厚的银行跨国流水单,推开了专案组办公室的门:
“大队长,查到了!三年前撞击江屿轿车的那个肇事大货车司机,当时一口咬定是疲劳驾驶,坐了两年牢就出来了。”
“但我们在排查沈若芙的地下钱庄账户时发现,车祸发生前三天,沈若芙通过海外空壳公司,往那个司机老婆的瑞士账户里打入了一千五百万的封口费!”
刑警大队长接过流水单和那枚原装内存卡,冷笑一声:
“好一个蛇蝎毒妇,买凶杀人未遂,还能倒打一耙嫁祸给受害者!走,去审讯室,让我们的江大总裁好好看看真相!”
一号审讯室里,江屿双手被铐在铁质的审讯椅上,双眼空洞地盯着桌面。
沈若芙就关在隔壁的观察室里,两间屋子中间隔着一面单向透明玻璃,扩音器是互通的。
大队长推门走进来,将一台笔记本电脑重重放在江屿面前,屏幕正对着他。
“江屿,这三年来,你一直认定三年前的车祸,是因为沈清栀无理取闹,逼你掉头回去拿婚戒才发生的,对吧?”
江屿喉结滚动了一下,沙哑着嗓子开口:
“是……要不是她任性逼我折返,我们根本不会在盘山公路上遇到那辆大货车,若芙也不会因为救我而流产……”
大队长直接甩出那叠跨国汇款单,砸在他的手背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那辆大货车,根本就是沈若芙花了一千五百万买通去撞死沈清栀的!”
“而且沈若芙当年根本就没有怀孕,她拿给你的流产报告,是花五千块钱在黑诊所买的假证!”
江屿猛地抬起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不可能!当时行车记录仪都烧毁了,是我醒来后若芙亲口告诉我的……”
“烧毁?”
大队长指了指电脑接口上插着的读卡器:
“那张原装内存卡,刚刚从沈若芙的爱马仕包夹层里搜出来!现在,我让你听听当年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队长按下按钮,三年前的监控画面在屏幕上亮起。
画面里,江屿开着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我坐在后排,手里拿着一张刚做完的B超单,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正准备开口告诉他我怀孕了。
就在这时,车载蓝牙电话响了。
江屿按下接听键,音响里立刻传出沈若芙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阿屿!不好了!老宅着火了!伯母留给你的遗物还在二楼书房里,火太大了我冲不进去,你快回来啊!”
画面里的江屿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猛打方向盘,在狭窄的盘山公路上强行掉头。
坐在后排的我被甩得撞在车门上,焦急地劝阻:
“阿屿,前面是弯道盲区,不能在这儿掉头,太危险了!我们先打119报警!”
视频里的江屿却根本不听,踩死油门往回冲,嘴里还在吼我:
“闭嘴!那是我妈唯一的遗物,烧没了你赔得起吗!”
看到这里,审讯椅上的江屿如遭雷击,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根本没有我胡闹要婚戒的事。
从始至终,都是沈若芙伪造火灾,用他母亲的遗物要挟他折返,才将车子逼进了大货车的撞击路线。
江屿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背过气去。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车子刚刚在弯道完成掉头,对面一辆重型大货车便迎面撞了过来。
大队长将车祸撞击前的最后三秒钟,调成了高清慢动作播放。
画面里,驾驶座上的江屿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转动方向盘。
千钧一发之际,坐在后排的我爆发出全身所有的力气,猛地解开安全带扑了上去。
我张开双臂,从后面死死抱住江屿的头和肩膀,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按进了副驾驶的空隙里。
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
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大货车车斗里探出的一根粗大承重钢筋。
慢镜头下,那根钢筋狠狠顶在了我的小腹上。
鲜血瞬间喷溅在车载镜头上,将整个画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视频里传出我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随后便是漫天的大火和浓烟。
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帧,我浑身是血地压在江屿身上,身下流出的血浸透了整个座椅。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屿整个人彻底石化,僵在椅子上,连眨眼都忘了。
大队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清楚了吗?江屿。”
“三年前,是沈清栀在最后一秒扑上去替你挡下了那根钢筋,你才捡回了一条狗命!”
“她为了救你,双腿粉碎性骨折变成了残废,肚子里刚刚两个月大的亲生骨肉,也在那场撞击里被活活撞没了!”
“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可你醒来后,听信了杀人凶手的谗言,把她当成害死你孩子的仇人,整整折磨、虐待了她三年!”
“昨晚在桥洞底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向你求救,而你,亲手抓着她救过你的手,按下了那张催命的免责声明!”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江屿的天灵盖上。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眼泪混着鼻涕毫无形象地涌了出来。
“不……不是这样的……”
江屿摇着头,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
“她没有告诉我……她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怀过孕……”
江屿胸腔里猛地爆发出犹如野兽般的绝望哀号。
他发了疯一样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朝着面前的审讯桌狠狠撞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审讯室里回荡,鲜血顺着鼻梁哗哗往下流。
“是我杀了她……清栀……是我害死了你和我们的孩子……”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你们枪毙我吧!现在就枪毙我!”
两名警员冲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往他头上套上了防暴头盔。
江屿被按在椅子上,哭得浑身抽搐,拼命向大队长磕头哀求:
“警官……求求你……让我去太平间看她最后一眼……就一眼……”
“我想跟她磕头认错,我想去给她擦擦脸上的泥水……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的妻子吧……”
“我想跟她磕头认错,我想去给她擦擦脸上的泥水……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我的妻子吧……”
大队长黑着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见她?你现在还有脸提她是你的妻子?”
审讯室的大门在这时被推开。
市医院的王主任走了进来,怀里捧着一个生锈的破旧铁盒。
铁盒表面粘着暗红色的污血,边角已经瘪了下去。
王主任走到审讯桌前,把铁盒重重顿在江屿面前。
“这是从沈清栀租的地下室床底下搜出来的,医院和警方交接完,大队长让我拿来给你看看。”
江屿愣住了,带着手铐的双手发着抖,摸向那个破铁盒。
隔壁审讯室的门也被打开,我爸我妈还有沈若芙被警察押了过来,站在门口一起听审。
我妈撇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
“破烂货,死了还留一堆垃圾晦气。”
江屿的指尖扣住铁盒边缘,掀开了盖子。
最上面放着的,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诊断书。
江屿展开那张纸,瞳孔猛地缩紧。
上面白纸黑字印着:晚期胃部恶性肿瘤伴随急性穿孔。
确诊日期,正好是他假死回来、在街上遇到我的前三个月。
诊断书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我用铅笔留下的日记。
“十月四号,肚子好痛,止痛片不管用了,吃下去的馒头全吐了出来,全是血。”
“十月十二号,今天又晕倒在厕所里,我活不久了,要是能在死前再见江屿一面就好了。”
“十一月一号,我看见他了,他没死,可他搂着沈若芙,他说我是恶心人的毒妇。”
江屿捧着那张纸,整个人剧烈筛糠,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哭腔:
“三个月前……那时候她已经在等死了……”
“她每天都在吐血,我却把她踹进喷泉池里,逼她给沈若芙道歉……”
他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扯下一大块,鲜血渗了出来。
王主任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泪,伸手从铁盒底层翻出一张泛黄的单子。
“江先生,还有沈先生,你们再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活体器官无偿捐献确认单。
捐献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而受捐人那一栏,赫然写着我爸的名字,沈建国。
我爸探过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这不可能!”
我爸扯着嗓子喊起来:
“两年前我尿毒症换肾,明明是若芙花大价钱帮我找到了合适的肾源!怎么会有沈清栀的名字!”
沈若芙脸色刷地白了,身体往后缩,眼神四处乱瞟。
王主任指着沈建国的鼻子骂道:
“你给我闭嘴!两年前你快死的时候,医院让你大女儿沈若芙做配型,她怕疼怕留疤,当场跑路了!”
“是沈清栀偷偷跑来医院,求我给她做手术,把她自己的一颗健康肾脏切下来换给了你!”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别告诉你,怕你有心理负担,结果你们一家人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我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妈捂着嘴,眼泪刷地掉下来,转头死死盯着沈若芙:
“若芙……当年那五十万的肾源费,你不是说给医院了吗?!”
沈若芙慌了神,拼命摇头:
“我……我那是……”
王主任冷哼一声,又从铁盒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协议书,甩在众人脸上。
“哪来的五十万!沈建国后续的抗排斥药一个月就要两万块,你们不管他,全是沈清栀一个人在出!”
“她少了一颗肾,干不了重活,为了凑药费,她去地下药厂签了高危新药的试药协议!”
“整整两年!她把自己的身体当试验品,每天吃几十种还没上市的猛药,活生生把自己的胃吃烂了,才诱发了晚期胃癌!”
我妈听完,两眼一翻,瘫在地上嚎啕大哭,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我的儿啊……我是畜生啊……我用扫帚打她的肚子……那里少了一颗肾啊……”
随着王主任抽走协议,铁盒最底下掉出一张皱巴巴的游乐园兼职排班表。
江屿趴在桌子上,用带血的手指把那张排班表捡了起来。
翻到背面,上面用红笔算着一笔账:
“发传单一天八十,扮玩偶一天一百,殡仪馆最便宜的木头骨灰盒要八百块,还差两百,明天再去桥洞捡点瓶子就够了。”
看到这行字,江屿彻底疯了。
他把排班表死死贴在胸口,哭得喘不上气,整个人从审讯椅上滑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原来我被他们打骂不还手,被车撞断了肋骨还要爬起来继续发传单,只是为了给自己攒够买骨灰盒的最后两百块钱。
就在这时,大队长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外面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警员推开门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大队长!市局的官方蓝底白字通报已经发出去半小时了,现在全网都炸了!”
我飘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市公安局不仅把江屿假死骗保、联手沈若芙制造车祸的真相写得清清楚楚,还把桥洞里我被虐杀的全过程定了性。
通报下面,附带了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游乐园的完整监控。
视频里,我穿着笨重的玩偶服中暑晕倒,沈若芙走过来,用高跟鞋狠狠踩烂我的手背。
紧接着,那个满脸横肉的游乐园主管跑过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抢走我的工钱,还对着围观群众大喊我是碰瓷的小偷。
视频发出来不到十分钟,那个主管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就被网友扒了个底朝天。
无数愤怒的市民冲进游乐园,把主管揪出来按在地上狂扇耳光,游乐园当天就被查封停业。
我生前背负的所有脏水,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干净。
而第二段视频,则是桥洞口治安监控拍下的画面,配着行车记录仪录下的音频。
画面里,我妈抡着大扫帚,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我的腹部。
音频里传来沈若芙猖狂的笑声,玻璃碎片塞进我嘴里的咔嚓声,还有我咽气前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这两段视频直接冲上了所有平台的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疯了,几千万网友听着我的惨叫声哭成一片,骂声把服务器都干瘫痪了。
“这不是人!这群畜生连地狱都不配去!”
“才差两百块钱买骨灰盒啊,她到死都在为别人活,把沈家和江屿凌迟处死都不够!”
审讯室里,江屿的私人律师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江总!完了!全完了!”
律师把手机举到江屿面前,屏幕上是绿得发慌的股市大盘。
“公司的股票今天一开盘就直接跌停了!所有的合作方都在刚刚发来解约函,要求我们赔偿十倍违约金!”
“股东们全都撤资跑路了,银行的人和债主现在已经把公司大门堵死了!”
江屿瘫在地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毁了吧……全都毁了才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嘴角不断往外淌着血沫子。
我离开警局,顺着风飘到了江屿的公司大楼外。
原本气派的写字楼,此刻已经被成千上万的市民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臭鸡蛋、烂菜叶和石头砸向一楼的落地玻璃窗,哗啦啦碎了一地。
十几个年轻人提着红油漆桶冲上去,往大门上疯狂泼洒,在墙上写满大字:
“杀人偿命!江屿去死!”
人群拉起几十米长的白底黑字横幅,上面全是要江屿和沈若芙判死刑的血书签名。
另一边,沈家老宅也没能幸免。
大门被愤怒的邻居用铁锤砸烂,院子里扔满了死老鼠和垃圾,连外墙都被人用挖掘机铲塌了一半。
我回到看守所的时候,我爸和我妈已经被关进了羁押室。
羁押室墙角的电视机正开着,里面在滚动播放关于我的特别新闻节目。
主持人红着眼眶,在镜头前展示我这两年所有的医院缴费单、试药记录。
电视里传出主持人的声音:
“沈清栀女士直到去世,全身上下只有三十八块钱。”
我爸靠在铁栏杆上,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突然发疯一样抓挠自己的胸口。
“我的肾……我身体里装的是清栀的肾啊……”
他哭得满地打滚,把头往铁栏杆上撞:
“她没有敲诈若芙,她从来没要过我们的钱,她是在拿命救我啊!”
我妈跪在地上,对着电视机里我的黑白遗照疯狂磕头,额头磕出了一个大血窟窿,鲜血糊满了整张脸。
“妈错了!清栀!妈把命还给你!你回来吧!”
同监室的几个女犯人看完了新闻,撸起袖子走过来,一脚把我妈踹翻在地,骑在她身上左右开弓狠狠抽耳光。
“连亲生闺女都往死里打,老娘今天就替天行道废了你!”
惨叫声在羁押室里响彻了一整夜。
转眼到了下个月,那场全网直播的世纪大审判终于要开始了。
上午九点,法院的审判庭内座无虚席。
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和自发赶来的市民,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准了被告席。
侧门打开,法警押着沈若芙、江屿,还有我爸我妈走了进来。
他们四个全都穿着囚服,手脚戴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才关了一个月,沈若芙原本精致的脸已经瘦脱了相,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
他们刚一露面,旁听席上立刻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唾骂声。
“畜生!去死吧!”
“杀人犯!千刀万剐!”
有人脱下皮鞋就往被告席上砸,法警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审判长连敲了好几下法槌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公诉人站起身,宣读了长达十页的起诉书,把他们这三年对我做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了出来。
沈若芙站在被告席上,浑身发抖,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不是我!我没有想杀她!我有重度抑郁症,我当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转身抓着栏杆,鼻涕眼泪一起流,冲着法官喊:
“法官大人,我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我不知道她胃癌穿孔啊!那些酒是她自己喝下去的,玻璃也是她自己摔倒扎进去的!”
她话音刚落,公诉人直接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庭审大屏幕上,立刻播放出沈若芙行车记录仪里的清晰录音。
“按住她的头!把这两瓶高度白酒全给她灌下去!”
“拿酒瓶把她肚子给我扎烂!我看她还怎么装病!”
沈若芙尖利恶毒的声音在法庭上空回荡。
紧接着,大屏幕切换成桥洞监控,画面放大,清清楚楚拍到沈若芙亲手把碎玻璃塞进我嘴里,还用高跟鞋狠狠踩我的下巴。
铁证面前,沈若芙的狡辩被碾得粉碎,她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审判长把目光转向旁边的江屿。
“被告人江屿,你还有什么要为自己辩护的吗?”
江屿低着头,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下巴上全是青黑色的胡茬。
听到法官的话,他抬起头,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我没有辩护。”
江屿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认罪,所有的罪我都认。”
江屿一头磕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板:
“法官大人,我不是人,求求你判我死刑!让我下去给清栀磕头赔罪!”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闪光灯亮成一片。
经过两个小时的合议,审判长重新走回座位,全体起立。
“现在宣判!”
审判长拿着判决书,声音洪亮:
“被告人沈建国、刘翠芬,身为被害人父母,长期对重病女儿进行精神与肉体虐待,案发当日参与殴打,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爸我妈听完,直接瘫倒在法警怀里。
审判长继续念道:
“被告人江屿,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江屿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审判席疯狂嘶吼:
“为什么才十年?!为什么不枪毙我!我要死刑!你们杀了我啊!”
审判长没有理会他的发疯,目光落在了面无人色的沈若芙身上。
“被告人沈若芙,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槌重重落下。
死刑两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沈若芙浑身一僵。
紧接着,一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她的裤管哗哗流了下来,在脚下积成了一滩。
她竟然当庭吓得尿失禁了。
“不!我不要死!我不能死!”
沈若芙疯了一样抓挠着自己的脸,转身去抱江屿的大腿。
“阿屿!救我!你替我去死好不好!是你让我这么干的!”
江屿一脚把她踹开,眼神里全是恨意。
两名法警冲上前,架起还在鬼哭狼嚎的沈若芙拖出了法庭大门。
原本判了十年的江屿,在监狱里为了能早点出来给我扫墓,每次遇到监狱突发火情和危险劳作都不要命地往前冲,断了三根肋骨,拿到了几次重大立功减刑。
几年后的一天,监狱沉重的大铁门轰隆隆打开。
江屿提着一个破塑料袋走了出来。
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商界太子爷,如今头发花白了一大半,走路一瘸一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地摊货。
他刚走出大门,几辆豪车就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几个以前被他压过一头的商场竞争对手探出头,脸上全是看戏的嘲弄。
“哟,这不是我们江大总裁吗?终于从号子里爬出来了?”
其中一个老板抓起一把零钱,直接从车窗里扬了出来。
“赏你的,杀人犯!听说你被终身禁止经商了,以后去天桥底下要饭,哥几个天天去给你捧场啊!哈哈哈!”
豪车轰鸣着绝尘而去,尾气喷了江屿一脸。
周围路过的行人认出了他,纷纷捂着鼻子绕道走:
“呸!就是那个害死自己老婆的畜生,怎么还没死在牢里!”
江屿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现在别人的辱骂对他来说,根本比不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痛。
法院当年没收了他的全部个人财产,但他在乡下还有一处太爷爷留下的老宅子,因为产权复杂当时没能清算。
江屿出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乡下,以极低的价格把那座老宅子卖给了收地皮的老板,换来了最后五十万现金。
他一分钱都没留,连夜坐车赶到了市里的晚期癌症患者救助基金会。
推开基金会的大门,江屿走到前台,双手颤抖着把那张五十万的支票递了过去。
“你好,我要捐款。”
江屿的嗓子哑得厉害,卑微地弯着腰:
“我把这笔钱全部捐出来,只有一个要求,请在捐赠人那一栏,写上我妻子的名字,沈清栀。”
前台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支票,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就是江屿?”
工作人员没接支票,直接拨通了内线电话。
不到两分钟,基金会的负责人黑着脸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钢印的文件夹。
负责人抓起柜台上的支票,当着江屿的面,三两下撕得粉碎,直接扬在了江屿脸上。
“江屿,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把戏!我们基金会,一分钱都不会要你的!”
江屿愣住了,慌忙去捡地上的碎纸片:
“为什么?这是我卖祖宅的钱,是干净的!我只是想替清栀做点事……”
负责人冷笑一声离开。
江屿看着整个人如遭雷击,扑通一声跪在基金会大厅里,抓着负责人的裤腿痛哭流涕,拼命磕头求他收下钱。
负责人厌恶地一脚踢开他,挥手叫来四个保安。
“把这个杀人犯给我扔出去!别脏了我们的地!”
保安架起江屿,直接把他从台阶上扔进了门外的暴雨里。
江屿摔在泥水坑里,仰天长嚎,绝望到了极点。
凌晨两点,鹅毛大雪封住了整座城市。
通往城外盘山公路的悬崖边上,一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
是江屿。
他脱掉了鞋袜,赤着一双脚,踩在结了厚厚冰碴子和尖锐碎石的柏油马路上。
这里,就是三年前他设计假死,制造那场连环车祸的地方。
也是我这三年噩梦开始的地方。
江屿每走三步,就直挺挺地跪下去,把额头重重砸在布满碎冰的路面上。
“砰!”
起身,再走三步,再跪下磕头。
“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他的脚底板早就被碎玻璃和尖石头扎穿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两个深红色的血脚印。
双腿的裤子已经被磨烂,膝盖上的皮肉翻卷开来,露出了森森白骨。
鲜血混着地上的冰雪,在他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道子。
“第九百九十八……”
“第九百九十九……”
“第一千……”
江屿跪在当年他的车子冲下悬崖的那个护栏缺口处,磕完了第一千个头。
他的额头已经彻底烂了,鲜血糊住了眼睛,看什么都是红色的。
他扶着生锈的铁护栏,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狂风在耳边呼啸,江屿的脑子里却像是放电影一样,疯狂闪回着以前的画面。
一会儿是我十九岁时穿着白裙子,红着脸把情书塞进他手里的样子。
一会儿是我跪在太平间里,抱着那具假尸体哭到吐血的样子。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阴暗恶臭的桥洞底下。
我满嘴是血,肚子里插着碎玻璃,拼命向他伸出手,喊着阿屿救我,而他却冷漠地抽回裤腿,搂着沈若芙转身离开。
“啊啊啊啊!”
江屿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疯癫。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雪夜,手舞足蹈地又哭又笑:
“清栀!别怕!阿屿来救你了!阿屿不走!”
“你肚子疼不疼?我把我的胃挖出来给你好不好?我把命赔给你!”
他爬上结冰的护栏,张开双臂,迎着刺骨的暴风雪,冲着无尽的黑暗深渊大喊了一声:
“清栀!对不起!”
喊完,他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往前一倾,头朝下纵身跳下了万丈悬崖。
他以为,只要死了,只要摔得粉身碎骨,就能解脱了,就能下去见我了。
可老天爷偏偏不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在下坠了十几米后,悬崖峭壁上伸出的一棵百年老松树的粗壮枝干,狠狠挂住了他的身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响起。
江屿的后颈重重砸在树干上,颈椎当场粉碎性骨折。
同时,另一根尖锐的枯树枝直接刺穿了他的喉咙。
第二天早上,巡逻的护林员发现了挂在树上还没断气的江屿,把他送进了医院。
命保住了,但他从脖子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成了彻底的高位截瘫。
声带坏死,让他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哑巴。
因为他身无分文,又没有亲人,医院最后把他转送到了郊区一家慈善救济院里。
在那里,江屿被绑在终年不见阳光的病床上。
护工嫌他脏,几天才来给他翻一次身。
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发霉的天花板,眼泪日夜不停地往下流,连喊一声我的名字都做不到。
而此时,城市中心的露天广场上,一场轰动全国的纪念仪式正在举行。
广场的巨幅宣传板上,写着几个大字:
“看见你的光纪念器官捐献者沈清栀女士公益展”。
我飘在广场上空,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市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
我死前签下的那份器官捐献协议,虽然内脏因为试药和癌症全都坏死了,但好在,我的一双眼睛还是完好的。
我死后的当天晚上,医院就取走了我的眼角膜,移植给了一个因为意外失明了三年的年轻小伙子,林野。
林野站在广场搭建的高台上,他有一双极其清澈明亮的眼睛那是我的眼睛。
他拿着话筒,声音哽咽地对着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说道:
“在我失明最绝望、想要自杀的时候,是沈清栀姐姐把她的眼角膜捐给了我,让我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
“拆掉纱布后,我去打听了恩人的故事,我去了她住过的地下室,去了她发传单的游乐园,也去了她离开的那个桥洞。”
林野转过身,指向身后高达十米的展板。
他用这双重新看见光明的眼睛,把我的故事整理成了几十幅震撼人心的纪实摄影与文字展。
台下的市民看着展板,哭声连成一片,无数人走上前,把白菊花摆在我的照片下面,堆成了一座白色的花山。
当天下午,按照我生前留下的遗嘱,没有买墓地,没有办葬礼。
负责我案子的刑警大队长,还有林野和几十名志愿者,捧着的骨灰登上了一艘轮船。
海风吹拂着甲板,大队长打开骨灰盒,林野抓起一把洁白的骨灰,混着花瓣,轻轻扬向了波澜壮阔的大海。
“沈清栀同志,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去个好人家,自由自在地活吧。”
骨灰随风散入蔚蓝的海水中,瞬间融为一体,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我静静地飘在海滩上空。
前尘往事,那些被背叛的绝望,随着我的骨灰融入大海,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天边的乌云散开,一束万丈金光刺破阴霾,暖洋洋地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我收回目光,再也没有看下方一眼,转过身,一步步踏入那片澄澈温暖的光芒之中。
再见了,这肮脏的人间。
这一次,我是真的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