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未婚妻的男闺蜜当众给我立规矩。
股份房子全转女方,他得搬进婚房,吵架我先敬酒再下跪。
满屋子哄笑声里,我未婚妻端着酒,笑吟吟看着。
上辈子我全答应了,最后连人带车被他们推进江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这个晚上。
这次,我端起红酒泼在他脸上,抓起三层蛋糕,把他整张脸按了进去。
1
私人会所里,音乐震天。
今天是乔语汐的订婚宴。
也是她男闺蜜温良回国的接风宴。
一屋子人,都是容城有头有脸的少爷小姐。
我进门的时候,没人起身跟我打招呼。
他们看我的眼神,跟看一个笑话没两样。
谁都知道,陆家大少是乔语汐的头号舔狗。
温良搂着她的肩,笑眯眯看着我。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一下一下拍着。
乔语汐没躲,还往他那边靠了靠。
这个动作,上辈子我没细看。
这辈子,看得清清楚楚。
“你跟语汐订了婚,我们这些娘家人,得先给你立个规矩。”
我端着酒杯,脑子还有点懵。
前一秒,我还在江底。
冰冷的水往肺里灌,我喊都喊不出声。
再睁眼,回到了三年前这个晚上。
温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结了婚,你名下的股份和房子,全转给语汐。”
“男人有钱就变坏,这是为她好。”
“第二,我得搬进你们的婚房。”
“语汐从小被我照顾惯了,别人伺候,我不放心。”
“第三,在外头,你不许摆陆家大少的谱。”
“见了语汐的朋友,要先打招呼,懂点礼数。”
周围一圈少爷小姐哄笑起来。
“第四,你们要是吵架,不管谁的错。”
“你得先敬我一杯酒,再跪下给语汐认错。”
他说一条,旁边就有人跟着起哄。
“听见没有,陆少,这可都是为你好。”
“能娶到语汐,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多少人排队想被立规矩,还没这个资格呢。”
他晃着酒杯,一脸得意。
“暂时就这些,以后想到再补。”
“你要是做不到,这婚,可就不好说了。”
满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我拍。
一边拍一边喊。
“来来来,陆少,说两句。”
“表个态,以后怎么伺候我们语汐。”
“跪一个!跪一个!”
乔语汐坐在那儿,嗔怪地瞪了温良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怪罪,全是纵容。
上辈子,也是这个场景。
满屋子哄笑声里,我手心全是汗。
我看了乔语汐一眼,盼着她替我说句话。
她却端着酒,笑吟吟看着温良,像在看一出好戏。
我心一横,想着结了婚总能捂热她。
我像个傻子,全答应了。
股份交了,房子交了,脸也交了。
我以为结了婚,她总能收收心。
可她转头就把温良接进了婚房。
说是男闺蜜,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
我提了一句不合适。
她当场就翻了脸。
“陆则衍,我跟温良清清白白,你别无理取闹。”
“你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婚后温良住进我家,当着我的面跟乔语汐打情骂俏。
他用我的杯子,穿我的拖鞋,睡在我隔壁。
半夜我听见他俩在客厅笑,笑声一阵一阵的。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我问一句,他们就说我想多了,说我心脏。
“陆则衍,我跟温良清清白白,你别无理取闹。”
“你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
后来温良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说是我推的。
他躺在医院,头上缠着纱布,拉着乔语汐的手。
“语汐,别怪陆少,他可能就是对我有误会。”
他越这么说,乔语汐看我的眼神越冷。
那眼神,跟看一条狗没两样。
乔语汐信了,把我关进地下室,三天不给一口饭。
地下室里又冷又黑。
我蜷在墙角,想着外头他们两口子在吃什么。
第三天,我发了高烧。
还是家里的老管家看不过去,偷偷开了门。
乔语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碗粥。
“行了,别装死。”
“温良说了,不怪你。”
她把粥放在地上,像打发叫花子。
“出来吧,别耽误明天的酒会。”
我的公司,我的家产,被他们一点点掏空。
最后那个冬夜,温良带人把我绑上车。
连人带车,推进了跨江大桥下的江里。
我沉下去之前,听见他在岸上笑。
“陆大少,下辈子记得,别挡别人的路。”
江水往我嘴里灌,又冷又腥。
我睁着眼,看着桥上那点亮光越来越小。
我到死都在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想到这儿,我笑了。
我放下酒杯,慢慢站起来。
温良还在那儿等着我点头。
“陆少,怎么样,给个痛快话。”
我端起面前那杯红酒,泼在他脸上。
他愣住的一瞬间。
我抓起旁边那座三层生日蛋糕。
照着他的脸,狠狠按了进去。
2
奶油和水果糊了他满头满脸。
我按着他的后脑勺,往蛋糕里又碾了两圈。
“立规矩是吧?”
“搬进婚房是吧?”
“给你敬酒是吧?”
“让我下跪是吧?”
我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拳头一拳一拳砸下去。
上辈子憋在我胸口的那股气,一拳一拳往外砸。
砸到第三拳,我自己先红了眼。
不是疼的,是痛快。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音乐还响着,没人敢说话。
刚才起哄最凶的那几个,脸都白了。
有人想往外溜,被保镖堵在门口。
今晚这个门,谁也别想出。
“陆则衍!你疯了?”
乔语汐尖叫着冲过来拉我。
她的指甲掐进我胳膊,掐得生疼。
我反手一甩,把她甩开。
她踉跄两步,撞在桌角上。
温良躺在地上,满脸奶油混着血。
哪还有刚才半分得意。
他捂着脸嗷嗷直叫。
“你敢打我……陆则衍,你他妈敢打我……”
那帮少爷小姐全傻了。
没一个敢上前。
“还敢骂?”
我又踹了两脚。
乔语汐扑过来,挡在他身上。
她张开手臂,把温良护在身后。
上辈子她也这样护着他。
我被警察问话的时候,她在给温良煮醒酒汤。
我被关进地下室的时候,她在给温良挑生日礼物。
她的好,从来就跟我没关系。
她瞪着我,胸口一起一伏。
“陆则衍,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温良刚回国,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吗?”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拿他当亲哥!”
亲哥。
好一个亲哥。
亲哥会半夜给你发消息,说想你了?
亲哥会收你送的车,收你送的表,还住进你的婚房?
她把手抵在我胸口。
“你再动他一下,这婚就别订了!”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我立马就软了。
婚不订了,比要我的命还可怕。
现在想想,可笑。
一个根本不爱你的人,拿什么跟你谈条件。
我看着这张脸。
上辈子,我爱了她整整十年。
她发烧,我背着她跑了三家医院。
有一回她随口说想吃城南的馄饨。
我半夜开车过去,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送到她手上的时候,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说温良刚给她带了国外的巧克力,让我放冰箱吧。
那碗馄饨,后来凉透了,倒了。
她随口一句喜欢城东的铺面,我第二天就过户给她。
我妈临走前拉着我说,找媳妇,要找个心里有你的。
可这个女人心里,从来就没装过我。
十年,捂不热一块石头。
那就别捂了。
“陆则衍,你瞪什么瞪?”
乔语汐被我看得发毛。
“你还想打我?你以前那么舔我,你敢?”
3
“你以前那么舔语汐,你敢打她?”
“不就开个玩笑吗,你玩不起?”
乔语汐捂着脸,满眼的不敢信。
“陆则衍……你打我?”
“打了就打了,还要挑日子?”
温良连滚带爬地起来,躲到她身后。
“语汐你看他,还没结婚就敢动手。”
“你要嫁给他,以后还得了?”
“让他跪下,让他给你认错!”
我抄起桌上的酒瓶,一步一步走过去。
“道歉?我道你妈的歉?”
温良吓得往后缩,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
刚才还起哄的那帮人,全闭了嘴。
有人悄悄把手机收了起来,不敢再拍。
乔语汐眼里闪过一丝慌。
她抓起一瓶洋酒,照着我脑袋砸下来。
砰的一声。
玻璃碴子混着酒水,顺着我的脸往下淌。
脑袋嗡的一下,眼前发黑。
血腥味涌进嘴里。
上辈子这一酒瓶,我忍了。
这辈子,不忍了。
我抹了把脸上的血,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把她整个人抵在墙上。
她双脚乱蹬,脸涨成紫红。
“陆……陆则衍……放开……”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乔语汐,你砸我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上辈子那一下,我忍了。”
“这辈子,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挣扎着喊保安。
十几个保镖呼啦一下涌进来,把我围在中间。
这家会所,是乔家的产业。
我松了手。
不是怕他们。
好戏才刚开场,不急着这一晚。
4
乔语汐顺着墙滑下去,捂着脖子咳。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复杂。
有不相信,有恨,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她记忆里的陆则衍,对她百依百顺。
整个容城,谁不知道陆家大少是她的头号舔狗。
可刚才我掐她的时候,眼里没有半分心疼。
只有厌烦。
她喘匀了气,指着我。
“陆则衍,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现在跪下,给温良磕头认错,婚事照旧。”
“要么你滚,婚约作废,你自己选。”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笑了。
“乔语汐,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你和温良,现在跪下给我认错。”
“陆家太太的位置,我还能考虑给你留着。”
“不然,以后你跪下求我,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她气得浑身发抖。
“陆则衍,你别不识抬举……”
“行,你等着,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
“让他停了跟陆家的合作,看你们陆家急不急!”
她到现在还以为,是陆家求着乔家。
她不知道,乔家这两年吃的全是陆家的饭。
断了合作,先饿死的,是他们。
我懒得理她,转身要走。
身后那帮人又开始交头接耳。
“他今天吃错药了吧,敢这么跟语汐说话。”
“等着吧,回头有他跪着求的时候。”
我全当没听见。
上辈子我就是太在乎这些人怎么看我。
这辈子,他们的看法,一文不值。
温良在背后喊住我。
“等等。”
他看保镖围着我,底气又足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旧怀表,在我眼前晃。
“陆少,这表眼熟吗?”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怀表。
我爸临走前,把这块表放进我手里。
他说,做人要守时,更要守心。
我一直贴身带着,订婚前交给乔语汐,让她替我收着。
“语汐说这表太旧了,随手给了我。”
温良咧着嘴笑。
“既然你不认错,那就别怪我了。”
他手一松。
怀表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表盖崩开。
他又抬脚,碾了两下。
我听见表芯碎裂的声音,咯吱咯吱。
像有人拿钉子,一下一下钉在我心口上。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乔语汐赶紧打圆场。
“好了,温良也不是故意的。”
“不就一块旧表吗,回头我赔你块新的。”
我盯着地上的碎片,看了很久。
上辈子也是这样。
我气得浑身发抖,怕她不高兴,硬咽了下去。
那晚我一个人坐到天亮。
把碎表一片片摆在桌上,摆了整整一夜。
她早上起来看见,皱了皱眉。
“一块破表,至于吗?”
后来我每次提起,她都嫌我小心眼。
“一块破表,你记到现在,你还是不是男人?”
那一刻我就该看清她。
可我没有,我还哄着自己,说她就是这个脾气。
人要先骗过自己,才会被别人骗。
我弯下腰,把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
崩开的表盖,断掉的指针,裂成两半的表盘。
我捡得很慢,很仔细。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
我把碎片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我笑了。
“行。”
“乔语汐,温良,咱们走着瞧。”
5
我走出包厢,血顺着脸往下滴。
保镖们没一个敢拦,纷纷让开一条路。
地下停车场。
我那辆大G停在角落。
不远处,是乔语汐的粉色宾利。
宾利旁边,停着温良那辆白色保时捷。
那辆保时捷,是乔语汐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刷的,是我给她的卡。
我上了大G,点火。
引擎的轰鸣在停车场里炸开。
上辈子,这两辆车我都碰不得。
乔语汐说,宾利是她的面子,不许我开。
温良那辆保时捷,碰一下都要跟我翻脸。
行,今天我都碰给你们看。
我挂上挡,车头对准那辆保时捷。
一脚油门。
砰!
保时捷的车门凹进去一大块。
我退回来,又是一脚。
一下,两下,三下。
整辆车被撞得稀烂,气囊全弹了出来。
门口的保安探头探脑,没一个敢过来。
楼上的包厢,窗户全亮了。
那帮少爷小姐扒着窗沿往下看。
没人敢喊,没人敢报警。
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一下一下地撞。
我调转车头,又对准那辆粉色宾利。
轰的一声,宾利的前脸瘪了。
车灯碎了一地。
我摇下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两堆废铁。
都是我陆家的钱买的。
我宁可砸了,也不留给他们。
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痛快。
憋了两辈子的那口气,今晚总算出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咱们慢慢算。
刚到家,乔语汐的信息发了过来。
“陆则衍,温良摔了你的破表,你撞了我的车,咱俩两清!”
“你现在回来给温良道个歉,婚事还能继续。”
“不然这辈子,你别想我再理你!”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笑了。
两清?
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她在乔家花园里哭。
说被家里人数落了,没人要她了。
我递了张纸巾,她抬头冲我笑。
就那一下,我把整颗心都搭进去了。
十年。
我替她挡了多少刀,她全当看不见。
温良随口一句,她记到现在。
现在说两清?
晚了。
她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状况。
她以为这还是小两口吵架,我闹闹脾气就回去了。
她不知道,从怀表碎的那一刻起。
我和她之间,就只剩算账了。
我没回。
第二天一早,我拨了一个上辈子死前才知道的号码。
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男声。
“陆则衍?我们霍家跟你们陆家,没什么交情吧。”
是霍峥。
6
容城三大家,陆、霍、乔。
陆家排第一,霍家这些年步步紧逼。
霍峥刚接手霍家,是个出了名的疯子。
惹了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上辈子乔家倒台后,我才听说。
霍峥满世界找一个人,找了整整两年。
找的就是温良。
“霍少,听说你妹妹霍薇,在国外疯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下子粗了。
“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霍峥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懒洋洋的敷衍。
是刀出鞘的声音。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我点了根烟,慢慢说。
“霍薇在国外谈了个男朋友,叫温良。”
“温良玩腻了想甩她,她不肯放手。”
“温良就在她的酒里下了药,把她一个人丢在陌生城市。”
“大雪天,她穿着单衣,在街上走了三天。”
“等人被找到的时候,她已经疯了。”
“逢人就喊温良的名字,喊完就哭。”
“温良怕你们霍家查到他,连夜跑回国的。”
我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重一分。
这些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霍峥知道我没在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磨牙的声音。
“陆则衍,你要是敢骗我,我弄死你。”
“霍薇有个社交小号,专门记她跟温良的事。”
“她给你哥俩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求救。”
“可你们霍家那时候,正忙着开庆功宴,没人看。”
“你找个懂技术的,一翻就着。”
“对了,温良今晚在城南的蓝夜酒吧。”
“信不信,你自己去查。”
我挂了电话。
上辈子,霍峥查到真相的时候,温良早跑了。
他把这笔账记在无辜的人头上,闹得满城风雨。
霍薇从国外接回来那天,我去远远看过一眼。
二十出头的人,缩在车后座,抱着个布娃娃。
谁靠近,她就拿头撞玻璃。
霍峥在车外站了很久,一根烟抽到手都在抖。
这辈子,我给他指条明路。
疯子,就得用来对付畜生。
果然,凌晨一点多。
温良搂着一个女的,醉醺醺从酒吧出来。
四个壮汉从阴影里蹿出来。
麻袋一套,手刀一砍。
人直接被抬上了面包车。
干净利落,前后不到一分钟。
7
第二天下午,霍峥请我去看戏。
地点在郊区一座废弃冷库。
我到的时候,温良被铁链拴在柱子上。
两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脸肿得看不出人样。
霍峥的人,把他国外的烂事全翻了出来。
骗财,骗色,脚踩四条船。
有个姑娘被他骗了二十万学费,至今不敢跟家里说。
还有个单亲妈妈,被他哄着离了婚,人财两空。
最狠的是霍薇那条。
小号里的聊天记录,一条条打印出来,摔在他脸上。
温良看见我进来,眼珠子一下红了。
“陆则衍!是你!一定是你!”
“你不得好死……”
我蹲下来,看着他。
“温良,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就是个路过的,霍少热情,请我来喝茶。”
“再说了,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
“你再血口喷人,小心我告你诽谤。”
温良气得直哆嗦。
我又补了一句。
“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偏得罪霍少。”
“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他这才看见我身后的霍峥,脸唰地白了。
原来他也知道怕。
他祸害别人妹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霍峥慢条斯理走过去,蹲下来。
“温良,我妹妹的名字,你也配提?”
霍峥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发毛。
他伸手,把温良的下巴抬起来。
“看着我。”
“霍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饶命,饶命啊……”
温良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刚才那股子横劲,全没了。
霍峥笑了。
他让人把冷库的温度,一度一度往下调。
“你把我妹妹一个人丢在冰天雪地里的时候。”
“想过她有多冷吗?”
温良的嘴唇很快冻成了青紫色。
他哆哆嗦嗦地求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霍峥蹲在他面前,把那些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念。
每念一张,就往他脸上甩一张。
念到最后,霍峥自己红了眼。
我裹了裹外套,站在一边看着。
上辈子我被推进江里的时候,也是这么冷。
没人替我喊一声冤。
看仇人遭报应,是真他妈舒坦。
8
从冷库出来,霍峥送我。
我状似无意,说了句。
“霍少,你知道温良哪来这么大胆子?”
霍峥眯起眼。
“他一个管家的儿子,敢在容城横着走。”
“背后站的是谁,你品。”
“乔家。”
我接着说。
“温良出国的钱,是乔语汐给的。”
“他敢动你妹妹,乔家脱不了干系。”
霍峥盯着我,眼神警惕。
“陆则衍,你跟乔家订婚的事,全城都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笑了笑。
“我以前是瞎,但我不能一辈子当绿王八。”
“她乔家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先动手,你看准了再上。”
“你要怕我拿你当枪使,那就算了。”
“反正温良这条命,我要定了。”
“你不动手,我一个人也能弄死他。”
说完我上车走人。
后视镜里,霍峥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攥紧,又松开。
这口恶气,他比我更咽不下去。
我太了解霍峥了。
送上门的肉,他没有不吃的道理。
我们这圈子,雪中送炭的少。
落井下石的,一个比一个狠。
刚到家,乔语汐的电话打进来。
“陆则衍,温良失踪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警告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直接挂断。
然后打给助理。
“从今天起,停掉跟乔家所有合作。”
“乔家欠我们的款,一分不少,全部起诉。”
助理的声音都在抖。
“好的,陆总!”
9
接下来的半个月,容城变了天。
陆家先动手,霍家紧跟着下场。
两家联手,乔家的生意被一路围追堵截。
合作方一看风向,纷纷上门解约。
乔氏大楼,天天被人堵门。
要账的供应商,从一楼大厅排到马路牙子。
有人扯了横幅,白布黑字,写着乔氏还钱。
银行那边也来了电话,问到期的贷款怎么还。
以前跟乔家称兄道弟的几家,电话全打不通了。
乔父急得血压飙升,住进了医院。
助理把这些消息一条条报给我。
我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哦。
乔语汐换着号码给我打电话,我全拉黑。
她跑来堵我,次次被保镖请出去。
有天半夜,她发来了最后一条长语音。
哭声夹着酒气,颠三倒四。
“陆则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道歉还不行吗……你回来吧……”
“我以后都听你的,我把温良的东西全扔了……”
“你回来吧……求你了……”
我听完,删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这天,我约了霍家二小姐霍苒,在我的茶楼见面。
霍苒是霍家的真千金,却从小不受宠。
上辈子,霍峥为了保霍薇的名声。
把所有脏水泼到霍苒身上,把她逼上了绝路。
这辈子,我提前把她约了出来。
她坐在我对面,手一直捏着杯沿。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磨了边。
霍家的真千金,过得还不如一个普通职员。
我听说她在霍氏做了三年,干最杂的活,拿最低的工资。
年会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这样的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我只要给她一根火柴。
“陆少,你找我,有什么事?”
“霍峥这次,算是折了。”
我开门见山。
“霍家不能没有主事的人。”
“我打算扶你上位,接霍氏的家。”
她猛地抬头,不敢相信。
“我?”
“老爷子不会同意的,那些股东也不会服我。”
“老爷子和股东那边,我去说。”
我呷了口茶。
“我只要一样东西。”
“霍氏三成的股份。”
她死死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
“三成?”
“霍峥要替我姐报仇,你趁火打劫,狮子大开口?”
我笑了。
“霍苒,你搞错了。”
“没有我,霍薇的仇,这辈子都报不了。”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霍家端茶倒水。”
“三成股份,买霍氏的未来,不亏。”
她沉默了。
茶凉了,她一口没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我要四成。”
我挑了挑眉。
“霍峥进去了,霍家那帮老股东不好对付。”
“我需要四成股份,才能压住他们。”
“你拿六成,我拿四成,咱们各取所需。”
她敢跟我讨价还价,说明她不怕事。
这比什么都重要。
“成交。”
她握上来的时候,我多看了一眼。
这双手上全是茧,指节粗大,不像个千金的手。
她跟着我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往回缩了缩。
“以前在霍家老宅,花园的活都是我干。”
她笑了笑,笑得很淡。
我记住了这个笑。
能吃苦,不喊冤,这样的人,扶得起来。
她的手在抖,眼神却稳了。
我知道,这个人,成了。
霍峥那种疯子,留着早晚是祸。
霍苒不一样,她只想活下去,活出个人样。
这样的人,才靠得住。
10
乔家的天塌了。
乔父卖了最后几处房产,才把银行的窟窿填上。
乔语汐天天往警局跑,哭着喊着要我偿命。
她说温良是我害死的。
她说我有不在场证明,肯定是买通了人。
她还说,霍峥是我指使的。
我坐在警局的椅子上,慢悠悠喝水。
“乔小姐,说话要讲证据。”
“你说我买通人,证据呢?”
“你说我指使霍峥,证据呢?”
“你说我不在场证明是假的,你找出一个漏洞来。”
她瞪着我,眼睛通红。
“就是你!一定是你!”
“陆则衍,是你害死了温良!”
“温良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害他!”
“警察同志,他就是凶手,快抓他!”
几个警察把她拦住了。
我被请进去做笔录。
我把U盘交上去。
里面是冷库那晚,我“无意间”录下的视频。
去冷库那天,我就留了一手。
记录仪别在衣领上,镜头对着门口。
我是去看戏的,可我更怕火蹭到自己身上。
“警察同志,事情就是这样的。”
“温良在国外害了霍薇,霍峥这是报复杀人。”
“这视频是我碰巧录的,我怕霍峥报复我。”
“我犹豫了好久,才敢来报案。”
“你们可一定要抓住霍峥啊。”
“我太害怕了,他就是个疯子……”
做笔录的警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我的保镖。
眼神有点复杂。
他见过的报案人,都是哭天抢地的。
像我这样,条理清楚,还自带录像的,头一个。
可他查不出毛病。
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全对得上。
可程序上,我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我主动报案,提供关键证据。
按规定,他们还得给我发锦旗。
我毫发无损走出警局的时候。
太阳很好,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我做了我该做的,睡了几天安稳觉。
谁也别想把我拖下水。
乔语汐站在台阶下,整个人傻了。
她死死盯着我。
“怎么会……怎么会不是你……”
“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就是嫉妒温良!”
我从保镖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
抽出一沓照片,甩在她脸上。
“善良?你自己看。”
照片散落一地。
全是温良跟霍薇的合照。
牵手,拥抱,在海边接吻。
最后一张,是霍薇小号的截图。
上面写着:他说非我不娶。
下面温良的回复:
“小傻子,等我甩掉乔家那个黏人精,就回来娶你。”
乔语汐盯着那行字,整个人晃了晃。
她一张一张去捡,手抖得拿不稳。
捡到那张大头照的时候,她蹲在地上不动了。
照片里,温良搂着霍薇,笑得一脸宠溺。
那个笑,乔语汐太熟了。
跟她在一起时的温良,一模一样。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你问我凭什么没事?”
“我告诉你凭什么。”
“温良干的那些烂事,我一样没沾。”
“从头到尾,我只负责提供证据。”
“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你哭两声就能定罪。”
我上了车,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乔语汐瘫坐在地上。
她身边散落着那些照片,风一吹,贴着她打转。
十年。
我用十年,才看清一个人。
也算值。
11
当晚,霍峥跑路,在机场被抓了。
警察特意打电话来感谢我提供线索。
笑话。
我既然把他卖了,怎么可能不找人盯死他。
真让他跑了,我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
第二天一早,管家上楼喊我。
“大少爷,乔小姐又来了,在大门口跪着。”
我慢悠悠洗漱完,换了身衣服。
推开庄园大门。
乔语汐跪在门口那棵老槐树下。
头发乱糟糟的,脸白得吓人。
几天不见,她瘦了一大圈。
看见我,她眼睛亮了一下。
她跪着挪过来。
“则衍,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乔家……”
“温良的事,是我冤枉你了。”
“他就是个人渣,我也是被他骗了……”
“则衍,我爸心脏病犯了,住进了医院。”
“乔家要是倒了,我爸会死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她说着,伸手来拉我的裤脚。
我退开一步,躲开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在她面前。
布包散开,露出那堆怀表的碎片。
“认得吗?”
她愣住了。
“我爸留给我的表,被温良踩碎那天,你说什么来着?”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不就一块旧表吗,回头赔我块新的。”
“来,你现在赔。”
“这是我爸留下的,全世界就这一块。”
“你赔啊。”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她还想说情,哽咽着数起从前。
“则衍,你说过要陪我看海的。”
“你说过每年陪我过生日,说过不会丢下我。”
我一句一句给她堵回去。
“看海那年,温良一个电话,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海边。”
“我生日那晚,你陪他喝酒,喝到后半夜。”
“我没丢下你。”
“是你先把我,一笔一笔从日子里划掉的。”
她数到一半,数不下去了,只剩哭。
这些事,她以为我不记得了。
我以前不说是让着她。
现在想想,我就是贱。
把刀子一把一把递到她手里。
还怪她捅得太深。
“你不是知道错了。”
“你是知道乔家要完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乔语汐,我问你。”
“我要是没收拾你乔家,还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你今天,会跪在这儿求我吗?”
她整个人僵住,脸白得像纸。
“所以啊,你说你到底贱不贱?”
她抖成一团,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说,一边去抓地上的怀表碎片。
“我赔……我找人修,一定修得好……”
碎片把她手指划破了,血珠冒出来,她也不撒手。
要是上辈子,我早心疼得把她拉起来了。
可现在,我只嫌吵。
“滚吧,以后别再来。”
我转身进了庄园。
身后是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12
可乔语汐没死心。
她换着号码轰炸我。
在我公司楼下堵我。
有次下大雪,她站在大堂门口,站了三个钟头。
羽绒服上落了厚厚一层白。
员工拍给我看,问我怎么办。
我说,随她。
以前她让我等,一站就是一晚上,谁管过我。
在庄园门口一蹲就是一整天。
人一天比一天憔悴,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这天我出集团大门,又看见她。
她被保安拦着,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看见我,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则衍,乔家真的撑不住了。”
“求你救救乔家,我嫁给你,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我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我是替上辈子那个陆则衍打的。
替他挨过的那些白眼,替他咽下的那些委屈。
替他在江底,睁着的那双眼。
“救你乔家?”
“乔语汐,你乔家本来就是个小门小户。”
“是我陆家这些年拿钱拿资源,把你们捧起来的。”
“你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跟管家的儿子不清不楚。”
“让我救你乔家,你配吗?”
她瘫在地上,脸上没一点血色。
“则衍……”
“别叫我则衍。”
我打断她。
“以前那个陆则衍,早就死了。”
“死在那个冬夜,死在那条江里。”
“现在站在这儿的这个人,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呆呆地跪在那儿,没听懂。
可她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恐惧。
那之后,她还是到处跟着我。
我去谈生意,她站在酒店大堂。
我去江边跑步,她坐在长椅上。
下雨了,她不躲,就那么淋着。
保镖要赶,我拦住了。
她爱看就看,我的日子,照样过。
不吵不闹,就那么远远地看着。
头发枯了,人也脱了相,像个游魂。
直到有天我实在烦了,走到她面前。
“乔语汐,我不爱你了。”
我把这五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楚。
我想让她听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她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晃了两晃。
这四个字,比打她一顿还狠。
她受得了我恨她,受不了我不爱她。
恨,说明心里还有她。
不爱了,就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不爱我了?你怎么能不爱我了……”
“我亲手把最爱我的人弄丢了……”
“我真傻……我真傻……”
她疯疯癫癫地走了,再没出现过。
那天之后,有人在超市见过她。
抱着一袋速冻饺子,在冰柜前站了半小时。
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没人敢过去问。
后来听说,她回了乔家老宅,把自己锁在屋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见人。
乔母哭着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我没接,也没挂,就让它响。
响到自动停了,心里那点东西,也就跟着停了。
乔家破产清算后。
那天在会所里拍视频的,第一个来找我求情。
他家两个小厂,全靠乔家的订单吊着。
我让他把视频当众删了,再一条一条给乔家发过的消息念给我听。
念到“陆少就是条哈巴狗”的时候,他自己先念不下去了。
我没为难他,只断了他家的订单。
有时候,断了活路,比打一顿更疼。
生日宴上那帮起哄的少爷小姐,我一个没放过。
都是依附乔家吃饭的小家族。
乔家一倒,没了靠山。
我在背后挨个收拾,没一个撑过三个月。
有几个机灵的,早早卖了家产跑路了。
13
乔家倒了,霍家也该换天了。
霍峥进去了,霍薇在国外治病。
霍家上下,一夜之间群龙无首。
老股东们坐不住了,天天往医院跑。
霍老爷子撑不住,把霍苒推上了位。
说是推,其实是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霍苒接手那天,穿一身黑西装。
人瘦,衣服空荡荡的。
可她往那儿一站,眼神亮得吓人。
这天下午,霍苒拿着股份转让协议来找我。
三成的股份,白纸黑字,签好了名字。
我刚要落笔,她却按住了协议。
她脸有点红,咬着嘴唇,半天才开口。
“陆少,我爷爷想见你。”
“他说……他说霍家以后不太平。”
“我资历浅,镇不住那帮老股东。”
“他的意思,是想让咱们两家结个亲。”
我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看着她。
“哦?”
她脸更红了,声音也低了。
“爷爷说,婚前协议随你拟。”
“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霍氏的股份全归你。”
“我以后身边,只招女助理。”
“我也没有男闺蜜,没有竹马,没有白月光。”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我。
“陆少,我还有个条件。”
“我知道我没资格提条件。”
“霍家现在这个样子,你肯帮,是情分。”
“不帮,是本分。”
“可我还是想求你这个。”
“我想让我妈从乡下接回来,住进霍家。”
“她在霍家厨房帮了二十年工,老了,没人管。”
我点点头,这个条件,值钱。
肯记着旧人恩情的人,不会坏到哪去。
“陆少,我爷爷说你这人,杀伐果断,心里有杆秤。”
“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值得托付。”
这话听着耳熟。
乔语汐当年也这么说过。
她说陆则衍这人,脾气好,好拿捏。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大概也察觉说错了什么,赶紧低下头。
“我不会说好听的。”
“我只会说,我这条命,以后跟陆家绑在一起。”
“我要是负你,你拿走霍氏,我净身出户。”
这话笨,可比那些好听的,值钱多了。
我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了。
“协议,我收下了。”
“人,我也要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
“你可想清楚了。”
她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我想清楚了。”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这场谈话,她准备了一个礼拜。
霍家的旧账,她连夜翻了个遍,生怕答不上我的问题。
她把写满字的小本子落在茶楼里。
第一页上就一行字。
“这一次,我要自己选。”
三个月后,我和霍苒办了婚礼。
她妈从乡下接回来了,坐在主桌,一直抹眼泪。
霍苒敬酒的时候,特意先敬了她妈。
“妈,以后好日子,你都得在。”
婚礼不大,就请了真正走得近的人。
霍老爷子拉着我的手,说了三遍,霍家以后靠我了。
乔家那边,听说乔父出了院,把老宅挂出去卖了。
挂牌那天,来看房的人踩破了门槛。
以前围着乔家转的那些亲戚,一个都没露面。
乔语汐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再没回来过。
那块修不好的怀表,我找人裱了起来,挂在书房。
每次看见,我就想起我爸那句话。
守时,守心。
婚礼当晚,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城的灯。
霍苒端了杯热水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就那么陪我站着。
江风很大,吹得人脸上发冷。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怀表。
表不走了,可我还留着。
守时,守心。
这四个字,我用了两辈子,才算真正吃透。
上辈子沉在江底的那个人。
这辈子,终于活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