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闺蜜合伙开了一家早餐店。
早上急着去机场接客户,拿了两个包子。
闺蜜她妈端起半碗剩粥,劈头盖脸泼在我身上。
“吃吃吃!要不要脸?占便宜没够啊?”
“五块钱都付不起,不如直接叉开腿躺着去卖!”
我僵在原地,她妈却越骂越起劲。
“这店是我闺女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一笼包子一碗粥熬出来的!”
“你什么活都不干,张张嘴就敢分一半!”
“从今天起,你别想再吸我闺女的血,给钱!”
我看向始终低头沉默的闺蜜。
她大概忘了,四年前她妈做手术急需五十万,是我拿的钱。
也是她哭着求我合伙开店。
我出钱,她出力,利润一人一半。
如今生意做起来,我倒成了吃白食的吸血鬼。
我没有争辩,转身打了个电话。
她们不知道,我嫌房租年年涨,半个月前买下这间铺子。
既然容不下我,那店也别开了!
……
黏腻的粥顺着脸淌下来,流到西装上,糊成一团。
早餐店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客们惊讶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不少人饶有兴趣拿出手机,对着我拍。
我肺都要气炸了。
今天为了接待重要客户,我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出发。
可半路上,王薇哭着打来电话。
“菀菀,我妈跟顾客吵起来了,警察要把她带走!”
“我弟正在准备考公,这要是留了案底可怎么办呀?”
我一阵头疼。
自从葛慧芬来店里帮忙,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五次跟顾客吵架了。
我只能赶紧掉头去店里。
原来是她嫌顾客多加了一勺辣椒油。
不仅追着人家骂“占便宜没够的穷鬼”。
还非逼着顾客多付三块钱。
顾客被骂急了眼,当场报了警。
我赶紧给顾客道歉,又赔了一千块钱才了事。
可葛慧芬非但半点认识不到自己的错。
反而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你凭什么说赔就赔?这都是我闺女挣的血汗钱!”
“你知道我闺女得多蒸多少个包子,才能挣到这一千块钱?”
我心里的火气腾一下蹿起来。
眼看还要赶着去接客户,我实在没时间再跟她吵。
强压火气,冷着脸怼了一句。
“那你把钱要回来,去拘留所待着吧!”
说完拿了俩包子,急匆匆往外赶。
没想到她竟然端起剩粥泼了我一身!
离客户落地就剩半小时了,我哪来的时间再去换衣服?
要不是王薇一直求我救她妈,我根本不想掺和这档子破事。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粥,转头看向始终低着头翻账本的闺蜜。
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王薇!”
“别让我在店里再看见你妈!”
王薇浑身一抖,这才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我被她这副鹌鹑样气得头昏。
她私下里跟我抱怨,她妈把熟客都搅合走了。
可当着葛慧芬,她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
等我忙完客户的事,必须把葛慧芬送走。
这一次,没得商量!
我低头迅速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帮我买套衣服送到机场,要快!】
这个客户我追着磨了整整三个月。
才终于答应今天签合同,绝不能出差错。
我收起手机,正要往外走,葛慧芬却不依不饶堵在我面前。
“你不就是想把我赶走,好天天占我闺女便宜吗?”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这包子钱你不给,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我简直气笑了。
“我在自己店里拿俩包子叫占便宜?”
“要不是你差点闹进警察局,我能来店里?”
葛慧芬双手叉腰,嗓门陡燃拔高。
“一码归一码!”
“你一年到头进过几次厨房?”
“你是揉过一次面,还剥过一棵葱?”
“我闺女从早到晚,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你只会连吃带拿,天天趴在我闺女身上吸血!”
“哪来的脸?”
顾客对我投来异样目光。
我攥紧手指,转头看向王薇。
“你也觉得,我拿两个包子应该付钱?”
王薇慌乱地避开我的视线。
“菀菀,我……”
葛慧芬抬手用力推了她一把。
“怕她干什么?”
“就你缺心眼,才会一直让她骑在你头上拉屎!”
王薇被推得踉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她咬了咬下唇,才小声开口。
“菀菀,我妈就是有点爱计较,没坏心。”
“她也是为店里着想。要不……你就把包子钱付了吧。”
“反正也没多少钱,这样我们记账也方便。”
我盯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手机接连震动了两下。
助理发来了催促信息。
【姜总,衣服已经买到了。】
【客户的飞机还有二十分钟就落地了,怎么还没看见您人呀?】
我心头一紧,再不走,可真来不及了。
我扫了葛慧芬一直举在手里的收款二维码。
下一秒,提示音在早餐店里响起。
“微信到账,五元。”
葛慧芬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
“你这种不要脸的人,就是欠收拾!”
我懒得再理会她,收起手机,大步往外走。
可我才刚迈出一步,就被葛慧芬一把扯住。
“急什么?这事还没完呢!”
我猛地回过头。
“你还想干什么?”
葛慧芬死死抓着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
“今天这两个包子的钱,你是付了。”
“那你之前白吃白喝四年的帐呢?”
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薇缩了一下脖子,打量我的表情,慌忙伸手去拽葛慧芬。
“妈,别说了!”
葛慧芬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凭什么不说?”
她冷哼一声,一把甩开王薇。
“我在这儿三个月,你是一天比一天来得勤。”
“今天不给你长长记性,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几乎气笑了,目光转向王薇。
“我为什么越来越勤?”
“这件事你不该跟你妈解释解释吗?”
王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妈,算了!”
“客人都等着呢,咱们还得做生意啊!”
葛慧芬索性叉着腰堵在早餐店门口。
“我呸!做个狗屁生意!”
她指着王薇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你就算在店里忙死累死,挣再多的钱,最后还不都是便宜了外人?”
“你看看人家穿的,不是高定西装就是小洋裙,哪天重过样?”
“你再看看你,一件二十块钱的破短袖,一穿就是四五年!”
“醒醒吧!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
我心里一阵发冷。
四年前,葛慧芬告诉王薇自己得了癌症,手术费要五十万。
王薇一天打五份工,急得差点去干夜场。
我实在看不下去,借给她五十万。
可没曾想葛慧芬根本就没得病。
钱一到手,她转头就给王薇她弟付了首付。
又逼着王薇每个月还八千块贷款,还要负责她弟的学费。
王薇那点死工资根本负担不起。
后来她听说早餐店虽然辛苦,但挣钱不少,这才求着我投资开了这家店。
我压着火开口。
“我有钱,是我自己挣的。”
“你女儿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那得问问你自己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葛慧芬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嗓门更大。
“你能有什么本事?”
“要不是靠骗我这傻闺女,你能过上这好日子?”
“今天你不光要补包子钱,还得算上我闺女的青春损失费。”
她伸出手掌比划。
“五万!”
“不给就耗着,老娘有的是时间!”
我浑身冒火,拽住林薇。
“这些年我给店里投多少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赶紧把你妈弄走,我今天真的有急事”
可林薇却面无表情,把胳膊从我手里抽出来,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愤恨。
我惊讶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手机急促震动起来。
是助理!
她声音带着哭腔。
“姜总,客户没见到您,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我这边最多只能再拖二十分钟,您快来吧,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想奋力挤出去。
葛慧芬却拽住我死死不放,一边大喊大叫。
“街坊邻居们,你们都来评评理!”
“她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让我闺女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现在还要看她的脸色,要她允许才能继续开店?”
围观的人纷纷指责我,堵在我面前。
“这也太黑心了吧!这不是压榨人吗?”
“闺蜜合伙开店最忌讳这个,果然被坑了吧。”
王薇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
“菀菀,求求你把钱还给我。”
“这些年我真的很辛苦。”
“你去年一年就出国旅游三次。”
“我三百六十五天,一天都没休息过,连附近的公园都没去过。”
我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怨毒,忽然就明白了。
王薇不是不敢替我说话。
是她从心底里,和她妈一样,觉得我占了她的便宜。
我震惊望着她,心一点点凉下去。
“行!”
我浑身泻了力。
“既然你也觉得我欠你的,那我还清就是。”
我拿出手机,直接给她转过去五万块。
提示音响起,我收起手机,再没看她们母女一眼。
赶紧冲到车旁。
可我刚拉开车门,再次被人拽住。
我转过头,是王薇她弟,王昶。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
“这辆车少说50万,你给我姐的分成,凭什么每个月少三千?”
王昶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机会,猛地攥住我的胳膊,将我狠狠扯到一边。
我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
掌心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顿时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顺着掌纹渗出来。
王昶一把拔下车钥匙,揣进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账还没算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葛慧芬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笑。
她从柜台下面抽出一本账册,扬手扔到我面前。
“你别以为我们手里没证据,就能随便糊弄人!”
“这上面可记得清清楚楚,一笔都少不了!”
我忍着掌心的刺痛,捡起账册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一行行账目整整齐齐。
2024年4月,还款三千元。
2024年5月,还款三千元。
2024年6月……
一笔又一笔数字,无比清晰,像一把把利剑,接连刺进我的心里。
我怎么也没想到,王薇竟然从一开始,就在给我记账。
四年前,我二话没说,把创业的一半启动资金,整整五十万,全都转给了她。
为了填上资金缺口,我只能重新四处拉投资,低声下气地求人。
我几乎喝遍了酒桌上的酒,说尽了能说的好话,才勉强让自己的公司撑过最艰难的阶段。
王薇收到钱的那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握着我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菀菀,你是我一辈子的恩人。”
“这笔钱,我以后一定会还你。”
“哪怕做牛做马,我也会报答你!”
后来,她主动提议开一家早餐店挣钱还债。
我跑前跑后找店铺、办手续、买设备,又联系装修和供货商。
店铺开业那天,王薇抱着我哭得泣不成声。
“菀菀,等店开起来,赚的钱我们平分。”
“要是没有你,我们全家根本没有活路。”
那些感激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可现在,她们却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甚至觉得,是我欠了她们。
我握紧账册,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五十万,是四年前你说自己查出癌症,王薇向我借的手术费。”
“欠条还在我手里,上面有她的亲笔签名。”
葛慧芬脖子一梗,丝毫没有心虚。
“有欠条又怎么样?”
“我闺女起早贪黑干了四年,替你赚了多少钱?十个五十万都有了!”
“你吸了她这么多年的血,还有什么脸拿那张破欠条说事?”
她用力敲着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哐哐作响。
“两年,每个月少三千,一共七万二!”
“今天少一分钱,你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我却顾不上他们,只死死盯着王薇。
“口罩那两年,早餐店几乎没有生意,是我一个人承担店里的房租维持运转。”
“那时候我的公司也不好过。
为了省钱,我天天吃泡面,却还是咬着牙,每个月给你转一万块生活费。”
“这些事情,你妈不知道,难道你也忘了吗?”
王薇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几秒后,她终于抬起头。
“你确实帮过我。”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将那点微弱的期待彻底碾碎。
“但你不能拿这件事压我一辈子。”
“况且,你现在那么有钱,根本不缺这点钱。”
“我妈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你就别跟她计较了,把钱给她不就行了吗?”
我怔怔地看了她几秒,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一阵发涩。
“我不缺钱,所以我的钱就活该被你们赖掉?”
王薇脸色涨红,立刻反驳。
“我没说要赖账!”
“这些年我替你守着早餐店,早出晚归,一天都不敢休息。
欠你的钱,我早就已经还够了!”
我心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店里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后,我抽出里面的账单和合同复印件,一张张摆在桌上。
“这家店从租下铺面到装修落地,一共花了三十万。”
“后厨的蒸箱、和面机、冰柜,前厅的桌椅、收银设备,全是我付的尾款。”
我将最后一张账单重重拍在桌上。
“这里每一笔账都有转账记录,每一份合同上都有签名。”
“没有我,这家店根本开不起来。”
葛慧芬连看都没看,抬手便将那些文件扫到地上。
“少拿这些破纸吓唬人!”
纸张散落一地,有几张甚至被她踩在脚下。
她非但没有挪开,反而故意狠狠碾了两下。
“没有我闺女牺牲青春,天天守在这里,你投再多钱也是打水漂!”
“出钱有什么了不起?真正干活的人是我闺女,这家店就应该归她!”
说完,她抬手指着我的鼻子,唾沫几乎喷到我脸上。
“把少给的钱补上,再签一份自愿退出的协议。”
“从今天开始,这家店全部归我闺女所有,跟你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王昶立刻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转让协议,狠狠拍在我面前。
“听见没有?”
“以后这家店归我姐管!”
“你签完字就赶紧滚。以后再敢来店里要一分钱,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看着面前这份明显早有准备的协议,又看了看眼前三张贪婪扭曲的脸。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
今天的一切,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从那本账册到这份转让协议,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所谓的两个包子,不过是他们借题发挥的由头。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彻底把我踢出早餐店,将店据为己有。
我缓缓抬头,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所以,你们觉得店里的投资早就赚回来了?”
“只要把本金还清,这家店就彻底归你们,我以后连分红都不该拿,是吗?”
葛慧芬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
“不然呢?”
“难不成你投了一次钱,就想赖在这里吃一辈子红利?”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把协议往我面前一推。
“我告诉你,今天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王昶在旁边挥舞着拳头,表情凶狠。
“赶紧签!”
“再磨蹭,信不信我把你的衣服全扒了,把你扔到大街上?”
他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助理的名字。
我盯着手机看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助理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姜总,客户已经走了。”
“他很生气,说我们没有合作的诚意,以后再也不会跟我们合作。”
“我怎么解释都没用,对不起,我真的拦不住他……”
耳边像是骤然响起一阵轰鸣。
我追了小半年的客户。
公司所有人为了这个项目加了三个月的班。
就这样没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王薇。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一定要去见这个客户吗?”
王薇避开我的目光,没有说话。
“只要签下这份合同,公司就能拿到一笔可观的利润。”
“我原本打算用其中一部分钱,给店里换一批新设备,减轻你的工作量。”
“你不是总说自己没有休息过吗?
我连出国的旅游团都替你订好了,想让你出去散散心。”
我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像砸在她脸上。
“今天本来应该一切顺利。”
“可现在,因为你们拦着我,合同泡汤了,设备换不成了,旅行也没有了。”
“你满意了吗?”
王薇脸上的怨恨微微一滞。
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和挣扎。
“别听她骗你!”
葛慧芬立刻打断她。
“她最会给人画大饼!真想给你换设备,早干什么去了?”
王昶也在一旁冷笑。
“姐,她就是看你心软,又想拿几句好话哄你。”
“什么客户,什么旅行团,谁知道是真是假?”
“她压根就没瞧得起过你!
在她眼里,你就是个只会干活的傻子!”
王薇眼里的那点愧疚很快消失了。
压抑多年的不甘和嫉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猛地抬起头,冲我失声大喊。
“凭什么你的事情就那么重要?”
“你的公司重要,你的客户重要,难道我的时间就不重要吗?”
“你现在说这些是在炫耀什么?
炫耀你有钱,还是炫耀你能随随便便决定我的生活?”
她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投资这家店是在施舍我?”
“可这家店是我辛辛苦苦守下来的,是我应得的!”
“你今天必须签!”
我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好。”
我捡起桌上的笔,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笔尖落在纸上,我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昶迫不及待地把协议抢了过去,确认签名后,脸上顿时露出狂喜。
葛慧芬也凑过去看,笑得嘴都合不拢。
“早这么识相不就完了吗?”
“非得闹得这么难看,真是犯贱!”
王昶把协议紧紧攥在手里,像是生怕我反悔。
王薇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再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被划破的掌心,转身走出早餐店。
围观的人对我指指点点。
有人仍在拍摄,有人还在低声讥讽。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回头。
王昶趾高气昂把钥匙丢在地上。
我捡起钥匙,拖着狼狈不堪的身体回到车上。
关上车门后,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透过后视镜,我看见葛慧芬正站在门口喜气洋洋地招呼顾客,王昶拿着那份协议四处炫耀。
他们以为,自己赢了。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拿出手机,拨通物业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平静地开口。
“麻烦帮我转告早餐店的租客。”
“他们的租约已经到期十天了。”
“限他们两天之内搬走。”
我离开后没多久,早餐店门口就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噼里啪啦的爆响引得整条街的人都探头张望。
葛慧芬站在店门口,满脸喜气地指挥王昶挂鞭炮。
“挂高点!”
“今天可是咱们家的大喜日子,必须让整条街都知道!”
王昶踩着凳子,把两串鞭炮挂到门框两侧。
火星窜起,红色的碎屑炸得到处都是。
葛慧芬非但不躲,反而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说:
“以后这店就是我们家的了!
那个吸我闺女血的黑心鬼,已经被我们赶走了!”
围观的人纷纷说着恭喜。
葛慧芬听得愈发得意,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王薇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捏着那份店铺转让协议。
她看着上面我的签名,心里那点微弱的不安,也在母亲和弟弟的笑声中逐渐消散。
四年了。
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揉面、调馅、蒸包子,一直忙到下午。
这家店本来就该属于她。
王薇一遍遍这样告诉自己,终于把协议小心翼翼地叠好,锁进了抽屉。
鞭炮声刚停,物业经理便带着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红纸屑,皱了皱眉。
“谁让你们在商铺门口放鞭炮的?”
“这里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赶紧把地面打扫干净。”
葛慧芬刚才还笑容满面,听到这话顿时拉下脸。
“放两串鞭炮怎么了?
今天我们家有喜事,还不许庆祝一下?”
物业经理懒得跟她争辩,直接看向王薇。
“你是这家店的负责人吧?”
王薇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是。”
“那正好,有件事通知你。”
物业经理语气公事公办。
“这间商铺的租约已经到期十天,业主不再续租,要求你们两天之内搬走。”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薇脸上的笑意僵住。
“搬走?”
她快步走出柜台,神色慌乱。
“怎么可能?之前不是一直租得好好的吗?”
“而且合同到期后,不是可以直接续租吗?”
物业经理看了她一眼。
“是否续租,要由业主决定。”
“我们昨天就已经发过到期提醒,只是一直没有收到你们的答复。
现在业主明确表示不再续租,两天后,物业会正式收回商铺。”
王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葛慧芬。
葛慧芬却满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不就是续个房租吗?”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催促道: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做完生意自然会去交钱,用不着你们一天到晚追着催!”
物业经理眉头皱得更紧。
“这不是催交房租。”
“我说得很清楚,业主不同意续租。你们即便把钱交到物业,也没有用。”
“业主是谁?”
葛慧芬把手往围裙上一擦,理直气壮地开口:
“把她的电话给我,我亲自跟她谈!”
“不方便透露。”
物业经理说完,将书面通知递给王薇。
“最迟后天下午六点前,请把店里的私人物品全部搬走。
逾期不搬,物业会按照规定处理。”
说完,他带着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王薇捏着那张通知,手指微微发抖。
后厨的蒸箱、冰柜、和面机,再加上前厅的桌椅,哪样不是费了好大力气才安置好的?
两天时间,她们能搬到哪里去?
更何况,这家店的生意刚稳定下来。
一旦换了地址,积攒四年的老顾客至少要流失一大半。
“妈,怎么办?”
王薇声音发紧。
“这附近根本没有合适的空铺。
就算现在能找到,装修也要花不少钱,至少得停业一两个月。”
“慌什么?”
葛慧芬翻了个白眼,伸手在她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
“你脑子是死的吗?这店以前是谁续的房租?”
王薇愣了一下。
“姜菀。”
“那不就得了!”
葛慧芬理所当然地命令道,“你现在就给她发消息,让她把房租续上。”
王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可我们刚让她签了退出协议。”
“那又怎么样?”
葛慧芬冷哼一声。
“店归店,房租归房租。
她开公司赚那么多钱,给你交点房租怎么了?”
“再说了,她投资这家店的时候,答应过要管到底。
现在看店赚钱了,她就想撂挑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薇握着手机,一时没有动作。
“她刚才走的时候已经很生气了,恐怕不会同意。”
“她敢!”
葛慧芬陡然拔高声音。
“她要是不续租,我就去她公司闹!”
“我倒要问问她的员工,问问她的合作伙伴,她发了财以后,是怎么欺负一起创业的穷闺蜜的!”
“她这种开公司的人最要脸面。
只要我往她公司门口一坐,再拉条横幅,她肯定得乖乖掏钱。”
王昶倚在柜台旁,听得连连点头。
“妈说得对。”
“姐,你别跟她客气。
发消息告诉她,今天下班之前必须把租约续上。
要是这店因为她关门,所有损失都得由她赔。”
母亲和弟弟一唱一和,王薇原本的不安渐渐淡去。
她打开聊天框,删删改改,最后发出一段话。
【菀菀,物业刚才通知我们,说商铺租约已经到期,让我们两天之内搬走。】
【店铺转让归转让,但房租以前一直是你负责的。】
【店里不能突然停业,你抽时间把租约续一下吧。】
【我妈脾气不好,你别逼她去公司找你。】
【事情闹大了,对我们谁都没有好处。】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
葛慧芬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还敢装死?”
“等着吧。她要是晚上还不回,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她公司!”
她嘴上骂个不停,手上却没有耽误准备第二天的食材。
没过多久,送货的小货车停在店外。
司机从车厢里搬下来两大筐猪肉。
塑料筐刚落地,一股若有若无的酸腐味便飘了出来。
王薇正在清点面粉,闻到味道后脸色一变。
她走过去掀开盖在上面的塑料布。
猪肉表面颜色发暗,有几块甚至已经渗出黏液,明显不新鲜。
“妈,这肉不能用!”
她连忙捂住鼻子,将塑料布重新盖回去。
“这都已经有味了,你从哪儿买来的?”
“有味怎么了?”
葛慧芬蹲下来按了按肉,满不在乎地说道:
“洗干净,多放点葱姜和调料,包进包子里谁吃得出来?”
王薇急得蹲到她身边。
“你赶紧让人退回去!”
“上次姜菀发现你把新鲜肉换成坏肉,已经严令五申过,店里绝对不能再用不合格的食材。”
“她还说,再发现一次,就直接把供货和采购的权限全部收回去。”
听到我的名字,葛慧芬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张口姜菀,闭口姜菀,你到底是谁的闺女?”
她一巴掌拍开王薇的手。
“以前她在店里指手画脚也就算了,现在她都签了协议,已经跟这家店没有关系了。
你还拿她的话吓唬谁?”
“可这肉真的坏了。”
王薇压低声音。
“要是顾客吃出问题,咱们要赔钱的。严重的话,店都可能被查封。”
“你懂个屁!”
葛慧芬指着筐里的猪肉,唾沫横飞。
“这么一大筐肉,才花了不到新鲜肉一半的钱。
把味道重的切掉,剩下的剁碎了照样能吃。”
“做生意不想办法省成本,怎么赚钱?”
“以前就是姜菀那个败家玩意儿瞎讲究,什么肉要当天的,菜要最新鲜的,油还必须买贵的。她花的又不是自己的钱,当然不心疼!”
王薇嘴唇动了动。
“可她也是为了店里的口碑。”
“什么口碑?”
葛慧芬冷笑着打断她。
“那些客人就是来买几个包子,难不成还能尝出猪是哪天死的?”
“再说了,以后这家店是你弟弟管。
我们自家人做生意,凭什么还要听姜菀的?”
王昶在旁边随手翻了一下猪肉,嫌弃地擦了擦手。
“妈说得对,坏一点又吃不死人。”
“多放点香精和调料,把价格再降五毛,生意肯定比以前还好。”
葛慧芬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我儿子有做生意的头脑!”
“哪像有些人,守了四年店,脑子还是一根筋。”
王薇看着那两筐散发着异味的猪肉,心里隐隐不安。
可迎上母亲不耐烦的目光,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那至少把坏得严重的挑出来。”
“行了,用不着你教我!”
葛慧芬把她推到一边,招呼送货司机将肉搬进后厨。
“赶紧去和面。明天多做两百个包子,咱们刚拿回这家店,必须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与此同时,我已经赶到了机场。
手掌上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缠了一层纱布。
西装也已经换掉,可脸侧被热粥烫过的地方仍旧微微泛红。
助理跟在我身旁,眼睛也是红的。
“姜总,对不起,是我没能留住客户。”
“跟你没关系。”
我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是我迟到了,该道歉的人是我。”
“可是客户已经说了,不会再跟我们合作。
您现在追过去,他未必愿意见您。”
我脚步没有停。
“愿不愿意见,是他的选择。”
“去不去,是我的态度。”
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公司的利润,也关系到跟着我忙了三个月的整个团队。
只要还有一线机会,我就不能放弃。
登机前,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王薇发来的几条消息。
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直接按灭屏幕。
曾经只要王薇开口,我就会替她解决所有麻烦。
可从她逼我签下转让协议的那一刻起,她的事就已经与我无关了。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
我收起手机,走进登机通道。
第二天早上,早餐店照常开门。
葛慧芬便早早支起蒸笼,把刚出锅的包子一屉屉摆到柜台上。
猪肉馅里放了大量葱姜,又加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香料。
浓重的调料味彻底盖住了肉原本的酸腐气息。
葛慧芬掰开一个包子闻了闻,满意地递给王薇。
“看见没有?这不挺香的吗?”
“姜菀那个败家玩意儿就是故意吓唬你,做生意哪能什么都用最好的?”
“省下来的钱,那才是真金白银!”
王薇盯着油汪汪的肉馅,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妈,这些肉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
葛慧芬不耐烦地把包子扔回托盘。
“我年轻的时候,什么东西没吃过?
隔夜的剩菜热一热照样下肚,也没见谁吃死了。”
“你赶紧把包子端出去,别一大早就在这儿说晦气话!”
恰逢早餐高峰,店里的顾客越来越多。
为了尽快回笼资金,王昶擅自把肉包的价格降了五毛。
还在门口挂了一块“新店主接手,买五送一”的牌子。
不少老顾客被优惠吸引,排起了长队。
看着收款提示一声接一声地响起,葛慧芬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没有?这才叫会做生意!”
“以前赚不到钱,就是因为姜菀什么都要插一手。”
“现在她滚了,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王薇勉强扯了扯嘴角,心里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消失。
临近中午,店里只剩下最后几笼包子。
葛慧芬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钱,一个中年女人突然捂着肚子冲了进来。
她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进门便将手里的塑料袋狠狠砸在柜台上。
“你们家的包子到底用的什么肉?”
“我儿子吃完就又吐又拉,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店里的顾客瞬间安静下来。
葛慧芬数钱的手一顿,随即拉下脸。
“你说是我们家的包子就是我们家的包子?”
“谁知道你儿子今天还吃过什么脏东西?”
中年女人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一家三口,早上只吃了你家的肉包!”
“现在三个人全都肚子疼,我儿子最严重,已经开始发烧了!”
“医生说是急性食物中毒,让我们立刻检查剩下的食物!”
她一把扯开塑料袋,将没吃完的半个包子扔到柜台上。
包子已经凉了,掩盖异味的香料味散去,一股明显的酸臭味随即飘了出来。
几个离得近的顾客纷纷捂住鼻子。
“这什么味儿?”
“肉馅是不是坏了?”
“我早上也在这里买了两个!难怪吃完一直觉得恶心!”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几个人。
有人脸色发青,有人捂着肚子,还有人手里攥着医院的检查单。
“老板呢?给我滚出来!”
“我爸吃了你们家的包子,到现在还在医院输液!”
“医生说再晚送去一会儿,人都有可能休克!”
“黑心店!拿坏肉做包子,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愤怒的质问声接连响起。
王薇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慌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大家先冷静,我们一定会查清楚。如果真是店里的问题,医药费我们会负责……”
“凭什么负责?”
葛慧芬猛地拽住她。
“他们说肚子疼就肚子疼,谁知道是不是商量好了来讹钱?”
中年女人气得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你说谁讹钱?”
“我儿子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敢反过来污蔑我们?”
葛慧芬叉起腰,毫不示弱。
“医院里躺着就了不起?”
“有本事你拿出证据,证明是吃了我们家的包子才进医院的!”
“自己肠胃不好,还想把责任推到我们头上。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人群顿时炸了。
“她这是什么态度?”
“卖坏肉还有理了!”
“大家别跟她废话,先把店封住,谁也不许再买!”
一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冲进店里,抬脚踹翻了门口的桌子。
桌上的碗碟摔落一地,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碎裂声。
葛慧芬尖叫一声,扑上去就要抓他的脸。
“你敢砸我的店!”
“我跟你拼了!”
混乱中,不知是谁推倒了柜台旁的货架。
酱油、醋瓶和装辣椒油的玻璃罐接连落地,碎玻璃混着油污铺满地面。
有人掀翻桌椅,有人砸烂收银机,还有人冲进后厨,拖出了装剩余猪肉的塑料筐。
塑料布被掀开的那一刻,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筐里的肉颜色发暗,表面覆着一层黏液,角落甚至已经爬上了几只苍蝇。
围观的人彻底愤怒了。
“真是坏肉!”
“拿这种东西给人吃,这是谋财害命!”
“报警!马上报警!”
王薇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抓住葛慧芬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我昨天就说过,这些肉不能用!”
“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葛慧芬也慌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喊什么喊?肉是送货的人卖给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以前的人吃点坏肉根本没事,就他们金贵!”
王昶见势不对,想偷偷把两筐肉搬走。
可几名顾客直接堵住后门,将他拦了回来。
“想毁灭证据?”
“今天谁都别想跑!”
警察和市场监管人员很快赶到现场。
剩余的肉馅和包子被当场封存,店铺也被责令暂停营业,等待检测结果。
几名情况严重的顾客家属堵在店门口,拿着治疗单要求赔偿。
“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一分都不能少!”
“我爸有基础病,这次食物中毒差点要了他的命。没有二十万,这件事绝不可能算完!”
“我儿子下个月还要参加考试,现在躺在医院里,后续出了任何问题,你们都得负责!”
几家人将赔偿金额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过了早餐店这几年的利润。
更别提被砸坏的设备、桌椅和收银机。
葛慧芬听见数字,眼前一黑。
“二十万?”
“你们怎么不去抢!”
“几个破包子而已,就算吃坏肚子,挂两瓶水也就好了。
你们张嘴就要几十万,简直是敲诈!”
顾客家属气得又要冲上来。
王薇死死拦在中间,哭着向众人道歉。
可她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当初店里的手续、供货渠道和对外联络一直由我负责。
每次遇到麻烦,也都是我出面处理。
直到这一刻,王薇才发现,离开了我,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
始终无人接听。
王薇急得眼泪直流,接连给我发消息。
“菀菀,店里出事了,好多顾客食物中毒。”
“他们把店砸了,还要我们赔几十万。”
“求求你接电话,你认识的人多,一定有办法解决。”
“之前的事是我们不对,只要你回来,我可以把店还给你。”
“菀菀,你不能真的不管我!”
一条条消息发出去,全都石沉大海。
而此时,我正站在客户公司的前台。
从昨晚落地到现在,我只在机场洗手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带着项目资料赶了过来。
可客户显然还在气头上,连见面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前台看着我,面露为难。
“姜总,周总说了,今天不见您。”
“他还说,这个项目已经没有继续谈的必要,请您回去吧。”
我将带来的资料抱在怀里,诚恳地开口。
“昨天是我失约,无论有什么原因,错都在我。”
“我不奢求周总立刻原谅,只希望他能给我十分钟,让我当面向他道歉。”
前台摇了摇头。
“抱歉,周总不愿意见您。”
“没关系,我在这里等。”
我走到不妨碍其他人的角落,安静地站了下来。
手机在包里接连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几十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王薇。
聊天框里更是塞满了她的求救消息。
昨天,是她亲口说这家店是她应得的。
也是她逼着我签下协议,让我永远不要再回来。
既然她已经成了店铺经营者,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按灭屏幕,没有回复。
随后,我给物业发去一条消息。
“请按照约定张贴清退通知。”
不到半个小时,物业便将盖着公章的通知贴在早餐店大门上。
“该商铺租赁合同已到期,业主明确不再续租。
现责令承租方于规定期限内搬离,逾期将依法清退。”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看见通知,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店铺租约也到期了。”
“这是得罪房东了吧?”
“用了坏肉,店也要被收回去,这下彻底完了。”
王薇冲过去,一把撕下通知,疯了一样踩在脚下。
“凭什么赶我们走?”
“这家店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物业工作人员冷冷看着她。
“撕掉也没用,我们已经完成通知程序。”
“明天下午六点前,请你们搬空私人物品。否则,我们会依法采取措施。”
葛慧芬一听,立刻跳起来大骂。
“肯定是姜菀那个贱人在背后使坏!”
“她见不得我们好,故意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走!现在就去她公司!”
“她不让我们活,我也绝不会让她好过!”
王薇握着手机,眼神里交织着慌乱和怨恨。
她已经忘了,是她默许母亲使用了变质的猪肉。
也忘了,是她亲口逼我退出这家店。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身陷绝境,而我没有像从前那样赶回来替她收拾残局。
“菀菀以前最在乎公司名声。”
她咬紧牙关,抬起头。
“只要把事情闹大,她一定会露面。”
葛慧芬眼睛一亮。
“那还等什么?”
“去她公司开直播!让所有人看看,她是怎么逼死自己闺蜜的!”
另一边,我在客户公司的前台等了整整七个小时。
从清晨等到下午,双腿早已酸痛发麻。
午饭时间,前台好心劝我。
“姜总,要不您先回酒店吧。”
“周总决定的事,很难改变。您就算继续等下去,他也未必肯见您。”
我摇了摇头。
“昨天,他等了我多久?”
前台愣了一下。
“大概四十分钟。”
“我让他白等四十分钟,毁掉的不只是一次会面,更是他对我们公司的信任。”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电梯门。
“他不肯见我,是我应该承受的结果。”
“我会等到他下班。如果他还是不愿意见,我明天再来。”
傍晚,电梯门终于打开。
周总在几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看见仍旧站在角落里的我,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冷淡地准备离开。
我快步上前,却停在一个不会冒犯他的距离。
“周总,对不起。”
我郑重地弯下腰。
“昨天无论发生了什么,失约都是我的责任。我没有资格要求您谅解,只想亲口向您道歉。”
“我们的团队为这个项目准备了三个月,方案中的每一项数据都经过反复论证。”
“您可以不相信我,但请再给我的团队一次机会。”
周总看着我手上缠着的纱布,又扫过我眼底熬出的红血丝,沉默了许久。
“听说你昨晚连酒店都没回,下了飞机就来了?”
“是。”
“在这里站了一天?”
“是。”
周总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立刻答应。
“姜总,合作不是靠卖惨。”
“一个连时间都无法遵守的人,很难让我相信她能对项目负责。”
我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
“我明白。”
“所以我不是来卖惨,也不是来为迟到找借口。”
“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昨天的错误,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
但我们团队的能力,不该因为我个人的错误被彻底否定。”
我将怀里的文件递过去。
“这是我们重新整理的风险预案,以及针对贵公司需求补充的执行方案。”
“如果您看完之后,仍然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会接受结果,并且不再打扰您。”
周总没有立即接。
几秒后,他才伸出手,翻开资料看了几页。
“你在这里等了一天,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我?”
“还有一句道歉。”
我再次低下头。
“周总,对不起。”
周总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去会议室吧。”
“我给你十分钟。”
我攥紧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十分钟已经足够了。
为了这一刻,我们整整准备了三个月。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总从最初的冷淡,到逐渐认真翻阅方案,最后主动询问起合作细节。
当我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他合上文件,朝身旁的法务点了点头。
“方案做得不错。”
“失约的事,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助理激动得眼圈发红,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放到桌上。
法务快速核对完条款,将合同推到周总面前。
钢笔已经递到他的手边。
只要签下名字,我们努力了三个月的项目就能彻底落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助理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猛地变了。
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姜总,公司出事了。”
“葛慧芬带着王薇和王昶堵在公司大门口,拉了横幅,还开着直播。”
“保安不敢强行赶人,现在公司楼下已经围满了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周总握着钢笔的手停在半空。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急。
“她们说您骗走王薇五十万,还利用合同侵吞早餐店,逼得她们一家无家可归。”
“直播间已经有十几万人了,相关视频也被搬运到了各个平台。”
“公司官网和官方账号全被骂了,合作方都在打电话询问情况。”
“还有几个原本谈好的客户,刚刚提出要暂停合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周总放下钢笔,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刚刚亮起,一条直播推送便跳了出来。
画面中,葛慧芬坐在公司门口,怀里抱着一块写满血红大字的纸板,哭得声嘶力竭。
“大家快看看这个黑心老板!”
“她骗我闺女给她白干四年,现在见店里挣钱了,就逼我们滚出去!”
“我们一家连活路都没有了,她却穿名牌、开豪车,拿着吸我们血赚来的钱到处谈生意!”
镜头一转,王薇双眼红肿地出现在直播间里。
她哽咽着拿出那本账册,将一页页所谓的“欠款记录”展示给镜头。
“我一直把菀菀当成最好的朋友。”
“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对我。”
直播间里的评论疯狂滚动。
“抵制黑心企业!”
“连闺蜜都坑,这种公司的合同能信吗?”
“赶紧曝光她,别让更多人受骗!”
“谁跟这种公司合作,谁就是帮凶!”
周总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我。
“姜总。”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信誉?”
说完,他将尚未签字的合同缓缓合上。
我追了三个月,好不容易重新争取来的机会,再一次停在了距离成功只差一步的地方。
第七章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总将没有签字的合同合上,目光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温度再次消失。
“姜总,今天的签约恐怕只能到此为止。”
我看了一眼他手机里的直播画面,压下翻涌的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我越不能乱。
“周总,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视频里说的事情并不属实,我手里有证据,可以证明一切。”
周总神色冷淡。
“可现在受到影响的不只是你的个人名誉,还有你们公司的信誉。”
“合作一旦开始,我们两家公司的利益就会捆绑在一起。我不能让自己的公司承担这种风险。”
“我明白您的顾虑。”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向您保证,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并给您一个满意的答案。”
“如果贵公司仍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我方可以在原有方案的基础上让利两个点,并且将项目保障条款写进合同。”
助理猛地看向我,欲言又止。
这个项目的利润本就压得不高,再让两个点,公司至少要少赚数百万。
可如今公司形象受损,其他合作方也在观望。只要能顺利签下这个项目,暂时的让利就值得。
周总沉默了片刻。
“两个点不是小数目。”
“这不是我逃避问题的代价,而是我表达合作诚意的方式。”
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您担心的风险,我愿意承担。但请您不要仅凭一场直播,就否定我们整个团队三个月的努力。”
周总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良久,他将合同交给身旁的法务。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如果你能证明这场舆论风波与你无关,我们继续谈。”
“但如果事情没有解决,这份合同就此作废。”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一些。
“谢谢周总。”
“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答复。”
走出客户公司后,我和助理立刻赶往机场。
回程的路上,葛慧芬的直播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各种断章取义的视频被疯狂转发,公司账号下全是辱骂和抵制。
甚至有人扒出了公司的地址,号召网友前去声讨。
助理急得声音发颤。
“姜总,公关部已经发了声明,可根本没人相信。”
“还有几家媒体联系公司,要求您出面回应。”
“暂时不要跟网友争辩。”
我翻看着手机里保存的资料。
“让财务整理这四年来所有与早餐店有关的转账记录,让法务把投资合同、借条、房屋租赁合同以及店铺的进货记录全部准备好。”
“还有,立刻联系物业调取昨天店门口的监控。”
助理愣了一下。
“您要公开全部证据?”
“她们既然选择把事情闹到网上,那就在所有人面前把账算清楚。”
可公司楼下依旧围满了人。
葛慧芬坐在公司门口,身旁拉着一条醒目的横幅。
上面用红字写着:“黑心老板侵吞闺蜜血汗钱,逼死老实人!”
王昶举着手机,正对着直播间慷慨激昂。
“大家看看,这就是姜菀开的公司!”
“她就是靠骗我姐的钱才有了今天!”
“我们只是想讨回属于自己的店,她竟然勾结物业,把我们一家赶了出来!”
王薇站在一旁,眼睛哭得红肿。
看见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围观的人纷纷替她打抱不平。
“这种人也配开公司?”
“连朋友都坑,做生意能有信誉吗?”
“必须让她还钱道歉!”
公司保安挡在门口,不敢贸然驱赶。
几名员工被堵在里面,进出不得。
看见我的车停下,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骚动。
“姜菀回来了!”
“黑心老板终于敢露面了!”
无数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我。
葛慧芬看见我,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总算肯回来了!”
“你把我们的店害得开不下去,还躲到外地装死!”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在保安的保护下走到公司门前,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要什么说法?”
“把店还给我们,再赔偿所有损失!”
葛慧芬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还有那些中毒顾客的赔偿,也必须由你承担!”
我几乎被她的无耻气笑了。
“店是你们逼我转让的,坏肉是你们自己买的,包子也是你们亲手卖出去的。”
“现在出了事,凭什么让我赔偿?”
王昶把镜头凑到我脸前。
“大家听听,她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
“我姐辛辛苦苦替她守了四年店,她不光一分钱都不想给,现在还要把所有脏水泼到我们身上!”
直播间里的谩骂更加激烈。
葛慧芬见有人撑腰,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
“有钱人欺负我们穷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没有跟她争辩,只转头看向助理。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助理点了点头,将一叠文件和一台平板电脑递给我。
我拿起最上面的借条,直接展示在镜头前。
“既然大家都想知道真相,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四年的账算清楚。”
“这是四年前王薇向我借五十万元时,亲手写下的借条。”
镜头拉近,借款金额、日期和签名清晰可见。
现场的议论声顿时小了几分。
王薇脸色一变。
“这笔钱我早就用经营早餐店的方式还清了!”
“你说还清就还清?”
我又拿出早餐店的投资合同。
“这是早餐店成立时签订的投资协议。”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我投入三十万元,占店铺百分之六十的份额。王薇负责经营,占百分之四十。店铺盈利按照股份比例分配。”
“但实际经营中,我从未拿走百分之六十的利润。”
我将银行流水一页页展示出来。
“店铺开业后的第一年,我只拿了百分之三十的分红。”
“口罩那两年,店铺亏损,房租、水电以及员工工资全部由我垫付。除此之外,我每个月还额外给王薇转一万元生活费。”
一笔笔转账记录被投放到公司门口的大屏幕上。
时间、金额和收款人全都清清楚楚。
原本叫嚣的围观群众渐渐安静下来。
直播间里的评论也开始发生变化。
“这跟那家人说的不一样啊。”
“如果合同是真的,姜菀才是大股东吧?”
“店铺亏损的时候让人家出钱,赚钱了就说人家吸血,这也太不要脸了。”
葛慧芬慌忙挡住屏幕。
“大家别信她!”
“这些东西都是她伪造的!她开那么大的公司,想做几张假账还不容易?”
“是不是伪造的,银行和法院自然可以核实。”
我继续拿出店铺的租赁合同。
“还有这间商铺,从始至终都是我个人名下的产业。”
“我没有收过早餐店一分钱租金。
合同到期后,我不再同意继续无偿提供场地,完全合法合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她还是房东?”
“免费给她们用了这么多年,她们居然还跑来骂房东?”
“这哪里是欺负穷人,分明是升米恩斗米仇。”
王薇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房子是你的。”
“以前的租赁合同不是写着业主姓陈吗?”
“那是替我管理商铺的代理人。”
我看着她,眼底再无半点情分。
“合同在我名下,房产证明也在这里。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是因为你们早就习惯了让我替你们解决一切。”
王薇嘴唇发颤,再也说不出话。
王昶见舆论开始反转,猛地冲过来,想抢走我手里的文件。
“假的!全都是假的!”
保安早有防备,一把将他拦住。
我拿起平板,播放了一段监控录像。
视频中,王昶将我狠狠扯倒,拔走车钥匙。
葛慧芬把账册摔到我面前,堵着门不许我离开。
随后,王昶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协议,挥舞着拳头威胁我签字。
视频收音清晰,他那句“再不签,我就把你的衣服全扒了扔到大街上”,传进了每个人耳中。
直播间彻底炸了。
“这不是强迫签约吗?”
“还敢说自己是受害者,分明是一家人合伙抢店!”
“赶紧报警,这已经不是普通纠纷了吧?”
“刚才是谁一直骂姜总?欠人家一个道歉!”
葛慧芬扑过去想关掉直播。
“别拍了!谁让你们拍了?”
王昶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可已经来不及了。
直播间里人数众多,相关画面早已被录屏转发。
我没有停下,又放出了物业提供的另一段监控。
画面中,送货司机将两筐明显变质的猪肉搬进后厨。
王薇掀开塑料布,试图劝阻。
葛慧芬却指着她大骂,随后强行让人把猪肉搬进店内。
她那句“洗干净,多放点调料,谁吃得出来”,听得在场众人一阵恶寒。
“太恶心了!”
“明知道肉坏了还敢卖,这不是故意害人吗?”
“吃出问题还有脸找别人赔钱?”
“刚才她在直播里可一直说是姜菀提供的食材,原来全是撒谎!”
葛慧芬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她冲上来就要抓我的脸。
“都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不续租,我们怎么会去买便宜肉?”
保安立刻挡在我身前,将她牢牢控制住。
我看着她狰狞扭曲的脸,只觉得可笑。
“我不再替你们付钱,就成了我害你们?”
“葛慧芬,你该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了。”
就在这时,几辆执法车辆停在公司门外。
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和警察先后赶到。
为首的工作人员出示证件。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经营的早餐店涉嫌使用腐败变质的肉类原料,造成多名消费者食物中毒。”
“现有证据表明,经营者在明知食材不合格的情况下,仍然加工并对外销售。”
“请你们配合调查。”
葛慧芬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不是我!”
“肉是送货的人卖给我的,要抓就抓他!”
工作人员神色严肃。
“供货方的责任我们会另外追查,但你作为采购和加工人员,同样需要承担责任。”
王薇慌忙抓住我的手。
“菀菀,你帮我解释一下!”
“我是劝过她的,我不想用那些肉,是我妈逼我的!”
我抽回手,平静地看着她。
“可你是店铺的经营者。”
“你明知道肉有问题,却还是默许她把包子卖了出去。”
“王薇,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工作人员依法将三人带走接受调查。
经过检测,早餐店剩余的肉馅中多项指标严重超标,正是导致顾客食物中毒的原因。
市场监管部门依法没收违法所得,对早餐店作出高额处罚,并吊销相关经营许可。
数名中毒顾客也向他们提出赔偿要求。
王昶强行扣留我的车钥匙并威胁、逼迫我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同样被警方立案调查。
在完整监控和现场证人的证明下,那份所谓的自愿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
我转给王薇的五万元,也被如数退了回来。
王薇名下的存款不够,葛慧芬只能拿出原本留给王昶结婚的钱补上。
至于四年前的五十万元借款,我将欠条和转账记录一并提交给律师,正式提起追偿。
面对银行流水和亲笔借条,王薇再也无法抵赖。
最终,她不仅要偿还剩余借款,还要与葛慧芬、王昶共同承担顾客的医药费、误工费以及店内的财产损失。
这一次,没有人再替他们收拾残局。
公司公关部将完整证据整理成声明,公开发布。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直播间和公司账号,向我道歉。
“之前只看了那家人的直播,差点被带偏了。”
“帮了四年反而养出三个仇人,姜总也太倒霉了。”
“这家人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完全是自作自受。”
几家曾经提出暂停合作的公司,也主动联系我,表示愿意重新商谈。
公司的舆论危机终于解除。
处理完这些事后,我重新收回了早餐店。
被砸坏的桌椅和设备全部更换,后厨经过彻底清理和消毒,进货渠道也重新筛选。
这一次,我没有再找任何人合伙。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和店铺产权,全部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聘请了经验丰富的店长和员工,制定了严格的采购、储存和加工制度。
所有食材每天验收,肉类必须提供检验和检疫证明,后厨的每一个操作区域都有监控。
宁愿少赚,也绝不拿顾客的健康冒险。
早餐店重新开业那天,我没有放鞭炮,只在门口摆了几个花篮。
原以为经历过食物中毒的风波,顾客不会再愿意上门。
可卷帘门刚刚升起,我便看见不少老顾客等在外面。
曾经第一个冲进店里质问的中年女人,也出现在人群中。
她朝我点了点头。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们知道坏肉跟你没关系。”
“以前你管店的时候,味道好,东西也干净。现在你重新开,我们愿意再信一次。”
其他老顾客也纷纷开口。
“姜老板,还是你回来我们放心。”
“给我来两笼肉包,再加三杯豆浆!”
“我以前就说,换了人以后味道不对。现在总算恢复了。”
店内很快坐满了顾客。
后厨蒸汽升腾,新鲜包子的香气弥漫开来。
清脆的收款声接连响起,员工们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都带着笑。
我站在明亮整洁的店里,忽然想起四年前。
那时,我是真心想拉王薇一把。
可惜,我拉住了她,她却放任自己的家人把我的手踩进泥里。
如今我终于明白,善良必须有底线。
没有原则的付出,换不来感恩,只会喂大贪婪。
开业仪式结束后,我接到了周总的电话。
“姜总,你承诺给我的答案,我已经看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事实证明,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们公司的危机处理能力,也比我预想中更加成熟。”
“我为之前的怀疑向你道歉。”
“周总不必道歉,谨慎是对合作负责。”
他顿了顿。
“明天下午,带着合同过来吧。”
“至于你提出的两个点让利,我只接受一个点。”
“另一个点,就当是我对你们团队能力的认可。”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走进那间会议室。
这一次,没有电话打断,也没有任何意外。
周总翻到合同最后一页,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将钢笔递给我。
“姜总,合作愉快。”
我提笔签字,终于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
“合作愉快。”
消息传回公司时,整个办公区瞬间沸腾。
有人尖叫,有人鼓掌,还有几个跟着项目熬了三个月的员工激动得红了眼眶。
助理抱着提前准备好的鲜花冲到我面前。
“姜总,我们成功了!”
“这次真的签下来了!”
当晚,公司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香槟开启的声音接连响起,所有人的笑脸在灯光下格外明亮。
我端起酒杯,看着这些始终没有放弃的同事。
“这份合同不属于我一个人。”
“它属于过去三个月里,每一个改过方案、熬过通宵、承担过压力的人。”
“谢谢大家愿意相信公司,也谢谢大家一直坚持到最后。”
所有人举起酒杯,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窗外灯火璀璨,城市依旧喧嚣。
我曾因为一段错误的友情,差点失去重要的客户,也差点拖累整个公司。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
早餐店重新开业,合同顺利签署,公司也度过了危机。
而那些试图用我的善良要挟我的人,终于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代价。
从今以后,无论是公司还是早餐店,都只会牢牢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