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礼和许媛官宣那天,我正在城西取蛋糕。
他让我买一个心形蛋糕,送到金鼎KTV,说是给许媛的惊喜。
“她刚回国,朋友们都在,别让她觉得冷清。”
电话里,程砚礼说得自然,好像我还是那个会替他跑腿、替他收拾残局的人。
我那时没多想。
五年里,我替他做过的事太多了。
给他送早餐,帮他记老师划的重点,替他跟家里撒谎,说他在图书馆复习,其实他和朋友打游戏打到半夜。
我总觉得,只要我对他足够好,他迟早会发现我。
蛋糕店在城西,KTV在城东。
外面下着暴雨,我横跨大半座城赶过去。
到店时,裙摆湿透了,鞋里也灌了水。
店员把蛋糕递给我时,盒子边角已经被雨水浸湿。
“不好意思,今天雨太大,送货的路上堵了很久。”
我说没事,付完钱,把蛋糕护在怀里。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是一条陌生来电。
我接起来,听见一个虚弱的女声:
“夏苒,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个字,你都记好。”
那声音像我自己。
我停在店门口,雨水砸在屋檐上,吵得像一阵阵掌声。
“你是谁?”
“我是十年后的你。我快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别为了程砚礼哭,也别再用伤害自己的办法求他回头。”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认识他,是从十八岁那年他在巷子里替你解围开始的。你给他送过早餐,替他整理笔记。”
我浑身僵住。
这些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喘,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夏苒,不要再把一生押在程砚礼身上。他会害死你。”
“你刚才说,还有事要告诉我。”
“去找程叙白,其实他——”
电话忽然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KTV那边,程砚礼还在等蛋糕。
朋友圈里,他和许媛的合照已经刷了满屏。
我把蛋糕重新抱好,继续往KTV走。
这一次,我不打算去问他为什么。
程砚礼和许媛官宣的消息,是我进包厢前看见的。
照片里,两人站在一面香槟色背景墙前,许媛笑得明艳,程砚礼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配文只有一句:
【终于等到你。】
底下的评论全是祝福。
有人问:【夏苒怎么办?】
那条评论很快被删了。
程砚礼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请大家看清楚,许媛才是我的女朋友。】
我看了两遍,把手机锁屏。
包厢里正热闹。
程砚礼坐在中间,手搭在许媛腰上。陈浩一边拆外卖盒,一边笑着说我来得慢,害大家饿着。
“夏苒,怎么才来?”
程砚礼看了眼我怀里的蛋糕,语气不耐。
“路上堵车。”
我把蛋糕放到桌上,朝他伸出手。
“蛋糕五百八,暴雨天跑腿费两百,一共七百八。”
包厢里静了一瞬。
陈浩先笑起来:“程哥让你跑趟腿,你还真管他要钱?”
“他没付钱。”
“不就八百块吗?至于吗?”
“既然不多,你替他付。”
陈浩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许媛坐在程砚礼旁边,拿纸巾擦着手,像是没听见。
程砚礼皱眉:“你非要今天闹?”
“我来拿钱,不是来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也没答应永远替你跑腿。”
程砚礼盯着我,似乎觉得我在说气话。
“夏苒,别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我看了眼桌上的蛋糕。
盒子上印着烫金字样:【祝阿礼和媛媛长长久久。】
这不是我的蛋糕,也不是我的祝福。
“钱付了,我就走。”
他沉着脸掏出手机,转了八百。
到账提示响起,我才把蛋糕推到许媛面前。
“祝你们开心。蛋糕钱已经结清,咱们也两清了。”
程砚礼靠回沙发,冷笑一声。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一眼。我喜欢的人一直是许媛。”
“那挺好。”
我拿起自己的包。
“喜欢谁是你的自由,拿我的钱办惊喜也该还钱。”
陈浩又插话:“你这么爱算账,难怪程哥不喜欢你。”
我把蛋糕盒盖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程砚礼叫住我:
“夏苒,别后悔。”
我没回头。
我只觉得鞋里进了水,脚背冷得发麻。
包厢外的长廊灯光明亮。
程叙白站在酒店经理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刚谈完一桩事。
他比程砚礼大三岁,是程砚礼的小叔。
程家人做生意,他自己大学毕业后创业,没几年就把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学校里不少人把他当成优秀学长,连老师都常拿他当例子。
他看见我手里的空盒子,目光停了一下。
“钱拿到了?”
“拿到了。”
“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等雨小一点。”
程叙白把手里的车钥匙递给我。
“车停在地下车库。你自己开回去,明天还我。”
我没接。
“你不送我?”
“你想让我送,我可以送。”
他没有替我做决定。
我看了眼窗外的雨,又看了眼湿透的裙摆。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去找程砚礼,也没说“你早该看清他”。
车里很安静。
他把暖气调高,又从后座拿出一条干净毛巾递给我。
“擦一下头发。”
“谢谢。”
我拿毛巾擦着发梢,余光瞥见他握方向盘的手。
骨节分明,手背有一道淡淡的旧伤。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程叙白一直不爱说话。我跟着程砚礼去程家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书房,偶尔出来倒水,也只是对我点点头。
“你住学校,还是回江家?”
“学校。”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到了学校门口,我把安全带解开。
“钥匙明天还你。”
“不急。”
“我会还。”
“我知道。”
我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
程叙白看着前方,语气平常:“不用谢。”
我下车后,他没有立刻开走。
等我走进宿舍楼,他才调转车头离开。
我回到宿舍时,室友晗晗正窝在床上刷手机。
她看到我湿漉漉的裙子,猛地坐起来。
“你怎么淋成这样?蛋糕送到了?”
“送到了。”
“他们没说什么吧?”
“没说什么。”
晗晗翻了个白眼。
“你这次怎么这么安静?以前你去给程砚礼送东西,回来都要跟我讲一路。”
我把湿鞋脱下来,放到暖气边。
“以前是以前。”
“他和许媛在一起了,你真不难过?”
我没回答。
脑子里全是那通电话。
十年后的我说,程砚礼会害死我。
她还让我去找程叙白。
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点开程叙白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
【降温,出门记得加件外套。】
那时我只当他是顺手提醒。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按灭屏幕。
第二天早上,我把车钥匙还给他。
程叙白接过去,问我:“头发干了吗?”
“干了。”
“昨晚有没有发烧?”
“没有。”
“那就好。”
他收起钥匙,准备往停车场走。
我忽然叫住他。
“程叙白。”
他停下脚步。
“我以后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你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可以。”
“不问为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
“好。”
我没有告诉他,那是十年后的我让我去找他。
也没有告诉他,我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名字。
助学金的事情,三天后出了问题。
负责审核的老师通知我,家里提交了“经济情况改善”的证明,我的资助资格被暂时取消。
我拿着材料去办公室问,才知道证明是程砚礼的父亲托人递交的。
我在教学楼门口堵住程砚礼。
“这份材料是你家交的吗?”
他扫了一眼文件。
“我爸只是帮忙问了问,可能弄错了。”
“那请他撤回。”
“你为了这点钱要跟我闹?”
“不是这点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程砚礼看着我,神情明显不耐。
“你以前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现在却为了一张证明跑来找我算账。”
“以前我愿意说,不代表你可以替我做主。”
“我什么时候替你做主了?”
“你家替我申请资助的学校交了虚假材料,说我家经济情况改善。你们没问过我,也没问过学校。”
“我也是好意。”
“好意不等于可以乱来。”
他脸色沉了下来。
“夏苒,你是不是因为我和许媛在一起,才故意跟我划清界限?”
“不是故意。”
我把文件收回包里。
“我是真的想划清界限。”
他像是没听进去。
“你追了我五年,现在突然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我说的是不再追你。”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以后不会再替你跑腿,也不会再替你处理你不想处理的事。”
程砚礼看着我,没说话。
我转身去找辅导员。
文件里有一份原籍收入证明缺失,需要我回去补办。我打电话问家里,母亲接起来就说最近忙,过几天再说。
我看着手机上剩下的车票钱,正准备去窗口排队,程叙白的消息进来了。
【我明天去城北办事,顺路可以送你到车站。你不方便就拒绝。】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了一句:
【好,麻烦你了。】
第二天,他准时到学校门口。
车上,他没问我家里的情况,只把一张打印出来的材料清单递给我。
“补材料要这些,别漏了。”
我接过来:“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拿着表格在办公室门口看了很久。”
“你观察得挺仔细。”
“你站在我面前,我总看得见。”
他说得自然,我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到了车站,我拎着包下车。
“谢谢。”
“材料办完告诉我一声。”
“好。”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子离开,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程叙白不是忽然对我好。
他一直都这样,只是我从前只顾着看程砚礼,没注意到。
我回家补完材料,顺手去看了眼弟弟。
他刚上初中,成绩不算好,妈妈天天盯着他做题。他看见我进门,先是高兴,随后压低声音问:
“姐,你还喜欢程砚礼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问这个?”
“妈说你以前总去他家,现在他有女朋友了,你别再犯傻。”
我看着他手里的作业本。
“你妈还说什么?”
“说你以后要懂事,别给家里添麻烦。”
我没有回答。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先问助学金的事办得怎么样。
“缺一份收入证明,老师说补上就能继续审核。”
“那就好。”
“妈,你们谁给学校递了经济情况改善的材料?”
她手一顿。
“你程叔叔帮忙问过,说你现在住在江家,应该不缺钱。”
我看着她。
“学校看的是我自己的家庭情况,不是程家。”
“我们不是故意的。”
“那就打电话撤回。”
母亲把果盘放在桌上,语气软下来。
“你程叔也是好心,怕你领了资助被人说闲话。”
“别人怎么说,我会自己处理。”
“你怎么变得这么硬?”
“我只是想自己做决定。”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答应打电话去说明。
回学校后,助学金很快恢复。
我在校内论坛发了一条澄清,只放材料和审核通知,没有提程砚礼的名字。
我不想把每件事都变成我和他之间的争吵。
可有人还是把帖子转给了他。
下午,程砚礼来找我。
“你在论坛发那些东西,是在暗示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夏苒,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把自己的事处理好。”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我以为,喜欢你就是凡事都要先想到你。”
“现在呢?”
“现在我想先想到自己。”
程砚礼的表情变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亏欠你很多。”
“我没让你还什么。”
“那你现在是故意冷着我?”
“我没有冷着你,我只是不再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
他说不出话了。
我绕过他,准备去上课。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小叔?”
我停了一下。
“这和你没关系。”
他笑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轻蔑。
“他对谁都挺客气,你别以为那是喜欢。”
“我没这么以为。”
“那就好。”
我回头看他。
“程砚礼,你别再把我跟谁走得近,当成是在对你表态。”
他脸色一沉。
我没再说,转身离开。
学校社团准备办一场公益展,主题是帮助本地的留守儿童。
我参加了宣传组,负责联系印刷厂和整理捐赠名单。
程叙白作为校友代表,被邀请来参加项目评审。他没有提前告诉我,直到我抱着一叠材料进会议室,才看见他坐在长桌另一端。
他穿深灰色衬衫,面前摆着项目预算表。
我把资料放下,朝他点了点头。
“程学长。”
“夏苒。”
他没有多说。
评审开始后,各组依次汇报。轮到我们时,负责主持的同学忽然发烧,声音哑得说不出话。
大家都慌了。
“谁能替一下?”
没人接话。
我拿起流程表:“我来念开场和预算部分。后面的内容让各组自己讲。”
负责老师松了口气。
我走上台,先把整体安排说完,又请各组负责人按顺序补充。程叙白一直在记笔记,没有因为认识我就放宽要求。
轮到我们组时,他指出预算里有三笔支出没有说明。
“这三项需要补上凭证。”
我点头:“明天下午前补齐。”
程砚礼的组排在后面。他们临时缺了一个人,资料也没准备完整。程砚礼把报告交上去时,直接说材料由我整理。
我看向他。
“我没有帮你们做。”
他皱起眉:“你不是说愿意帮社团吗?”
“我帮的是公益展,不是你们组。”
“你能整理,为什么不顺手帮一下?”
“因为你没有问我。”
程砚礼脸色难看。
程叙白低头看了眼他的报告。
“这份项目资料不完整,和谁帮忙没关系。回去补齐,再交一次。”
程砚礼转头看他:“小叔,你是不是因为夏苒才故意卡我?”
会议室安静下来。
程叙白合上文件夹。
“我是在评项目。”
“你明知道她以前喜欢我。”
“我知道你们以前认识,不代表她要一直替你做事。”
程砚礼脸色更难看。
“你现在这么护着她,算什么?”
程叙白没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看向我。
“你还要补材料吗?我可以把缺的项目标出来。”
“不用,我自己找。”
“好。”
他没有坚持。
会议散后,我在走廊追上他。
“你刚才不用替我说话。”
“我没有替你说话。”
“那你是在说什么?”
“我是在说项目评审的事。”
“你没因为我认识程砚礼,就帮他通过。”
“不应该因为谁认识谁,影响评审。”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人真无趣。”
“我知道。”
“但挺可靠的。”
程叙白看着我,没有接话。
那天晚上,我把缺的凭证整理好,发给负责老师。
程叙白也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汇报做得不错。】
我回:
【只是念了流程。】
【你临时接过来,没让其他人难堪。】
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回:
【谢谢。】
公益展开展那天,学校来了不少家长和赞助方。
我负责接待和登记,忙得连水都没顾上喝。
下午,许媛来了。
她穿着一件白裙子,站在展板前拍照,旁边跟着程砚礼。
有人问她是不是负责项目的,她笑着说只是来支持朋友。
程砚礼看见我,朝我招手。
“夏苒,过来帮我们拍张照。”
我正在登记捐赠物品,没有过去。
“我现在忙。”
“就一张照片。”
“那你自己找人拍。”
许媛看了我一眼,语气轻轻的。
“算了,别勉强她。她可能还不习惯我们在一起。”
程砚礼眉头一皱:“她有什么不习惯的?”
许媛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把登记表交给旁边的同学,转身去搬展板。
展板一侧的支架松了,几个人一起扶着才没倒下来。程叙白从另一边走过来,先把支架卡紧,确认没有晃动,才问我:
“手有没有压到?”
“没有。”
他把工具箱递给工作人员,没有多做停留。
活动结束后,负责人清点捐赠物资,发现少了三箱图书。
有人说看见许媛刚才让人把东西搬去了后门。
许媛脸色一下变了。
“我只是让人先放到休息室,不知道你们没登记。”
我走到后门,发现三箱书确实在休息室里,箱子上贴的捐赠编号也被撕掉了。
“这几箱为什么没登记?”
许媛皱眉:“我看见它们放在门口,怕挡路才让人搬走。”
“你让谁搬的?”
她看向程砚礼。
程砚礼脸色很难看:“许媛只是好心。”
“好心也要先告诉负责人。”
“夏苒,你别什么事都揪着不放。”
我拿出手机,拍下书箱和被撕掉的编号。
“这是捐赠物资,账目要对得上。我得把情况报给老师。”
许媛眼眶微红:“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老师会查。”
程砚礼往前一步,像是想拿走我的手机。
程叙白先一步挡住了他。
“她在记录物资,不要碰她的东西。”
程砚礼盯着他:“小叔,你现在真是处帮她。”
“我在处理活动现场的问题。”
老师赶来后,重新核对了三箱书的登记信息。最后发现是志愿者误搬,许媛确实没参与撕编号,但她也没告诉负责人。
许媛道了歉,程砚礼仍旧觉得我小题大做。
“你非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道歉?”
“她搬错了东西,影响了登记,跟我是不是喜欢你没有关系。”
程砚礼脸色僵住。
活动结束后,程叙白送我去食堂。
“刚才你处理得很清楚。”
“我只是按流程做。”
“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爱较真?”
“我觉得你有责任心。”
“那如果我哪天做错了呢?”
“那就改。”
“你不会觉得我不够好?”
“夏苒,人不是靠一直做对事才值得被尊重。”
我手里端着餐盘,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叙白把我那份汤推近些。
“先吃饭。”
期末前,程砚礼在学校论坛发了一篇长文。
他说我为了争风吃醋,故意针对许媛,还暗示我在公益展上把小事闹大。
帖子发出后,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说我追了程砚礼五年,现在突然翻脸很难看。也有人说许媛做得没问题,是我心胸狭窄。
晗晗气得想替我回帖。
我把她的手机按住。
“别跟着吵。”
“那就让他们这样说你?”
“证据比吵架有用。”
我把公益展的登记记录、聊天消息和辅导员的处理意见整理好,交给学校论坛管理员。
帖子很快被撤下,学校也通知程砚礼停止散播不实内容。
第二天下午,程砚礼在走廊拦住我。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我只是把事实交给学校。”
“你让我在大家面前下不来台。”
“我没有逼你发帖。”
“夏苒,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我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好好说话?”
我看着他。
“我一直在好说话。是你不接受我不再喜欢你的事实。”
程砚礼脸色变了。
“你以前明明说过会一直喜欢我。”
“那时候我还小。”
“你追了我五年。”
“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欠我的,也不是我欠你的。”
他沉默很久。
“我只是觉得,你忽然变得不像你了。”
“我还是我。只是我不再围着你转。”
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到楼梯口时,程叙白正站在那里等同学交材料。他看见我,没问发生了什么,只把一张表格递给我。
“你们组的费用单,老师说还差负责人签字。”
“我拿去签。”
“好。”
我从他手里接过表格。
“你为什么不问我?”
“你想说,自然会说。”
“你总是这样。”
“哪样?”
“让我自己决定。”
程叙白看着我:“你不喜欢吗?”
“喜欢。”
我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也没追问,只轻点了点头。
期末成绩出来后,公益展的项目组拿到了校内奖励。
我负责的宣传和物资登记被评为优秀,辅导员建议我申请下一学期的项目助理。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做这些事是为了让程砚礼注意到。
现在我才发现,我也可以只是因为自己喜欢。
我去找程叙白还资料,他正在图书馆门口等人。
桌上放着两杯热饮。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你不是说今天有会?”
“改到下午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你上次说这家桂花茶不太甜。”
我接过杯子。
“你记得这么清楚?”
“不难记。”
“那你记得我还说过什么?”
他想了想。
“你不喜欢被人临时安排,不喜欢别人替你解释,也不爱喝太甜的饮料。”
“还有呢?”
“你不喜欢欠人情。”
“那你还给我买东西?”
“这杯茶是我自己想买,刚好多买了一杯。”
我看着他:“你这个理由很敷衍。”
“那你愿不愿意收?”
“愿意。”
我们沿着图书馆外的长廊慢慢走。
我忽然想起那通电话。
“程叙白,你有没有觉得我以前挺烦的?”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前总往你们宿舍跑,明明是为了找程砚礼,却经常让你帮我开门、借笔、找人。”
“有一点。”
我停下脚步。
“你就不能说我不烦?”
“我不想骗你。”
“那你现在还烦吗?”
“现在不烦。”
“为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语气平静。
“因为你不再要求我帮你留住谁。”
我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
“你以前就觉得我在留住程砚礼?”
“我看得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不喜欢听别人劝你放弃他。”
我没法反驳。
“你倒是挺了解我。”
“以前是观察出来的。”
“现在呢?”
“现在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等了我多久。
我反而觉得这样的答案更踏实。
暑假前,程砚礼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后面没有解释,也没有说希望我原谅他。
我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
晗晗问我:“不回?”
“不回了。”
“你恨他吗?”
“不恨。”
“那你还放不下?”
我想了想。
“也不是。就是觉得没必要继续说。”
暑假里,我回原籍补办助学金材料,顺道去看了趟亲生父母。
他们仍旧像我记忆里那样,开口就是钱和要求。
这一次,我没有再一个人忍着。我把过去保存的录音和转账记录交给律师,把该办的手续都办完。
程叙白在我临走前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
“好。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好。”
他没多问,也没有硬跟来。
回程那天,我在车站给他发了张照片。
【办完了。】
他回得很快:
【辛苦了。回学校后我请你吃饭。】
我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以前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要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被选择。
如今我才知道,自己能把事情处理好,也能坦然接受别人的关心,才是更舒服的关系。
九月开学,程叙白约我吃饭。
不是订不到的私房菜,也不是摆满鲜花的餐厅,只是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面馆。
他把菜单递给我:“你点。”
“你请客,应该你点。”
“那我点两份牛肉面。”
“我不要香菜。”
“记得。”
他把菜单还给老板。
吃到一半,我问他:“你为什么总记得我说过的话?”
“因为你说得不多。”
“这算夸我还是嫌我不爱说话?”
“夸你。”
“那你还记得什么?”
“你做决定前会想很久,决定之后就不太会改。你遇到不舒服的事会先忍着,等忍不住了才说。”
我放下筷子。
“你别把我说得像一本说明书。”
“我没有。”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现在愿不愿意让我更了解你。”
我看着他。
“你是想追我?”
程叙白没有躲。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重要。”
“对我挺重要的。”
他沉默片刻。
“第一次认真注意到你,是你替我把被雨淋湿的书搬到窗台上。那时候你没跟我说话,也不知道我看见了。”
我愣住。
那是一件很小的事。我去程家找程砚礼,外面忽然下雨,程叙白的书堆在窗边。我看见窗户没关,就顺手把书搬开了。
我早就忘了。
“所以你不是一直喜欢我?”
“不是。”
这个答案让我有点意外。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以前喜欢程砚礼,也知道你那时不会接受我的心意。后来你放下他,我才想问你愿不愿意重新认识我。”
我看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会失望,但不会为难你。”
“那如果我答应呢?”
“我会认真对你。”
他没有说漂亮话。
我却觉得他的每句话都落在实处。
“我可以先试试。”
程叙白没有立刻伸手,也没有急着把这句话当成答应。
“你确定吗?”
“确定。”
“那我从朋友开始追你,可以吗?”
“可以。”
他这才笑了。
“好。”
程叙白追人的方式很慢。
他不会每天发很多消息,也不会因为我晚回,就问我是不是故意冷落他。
我考试前,他会发一条消息:
【今天复习到几点?累了就先睡。】
我在社团忙,他会问:
【需要我帮忙搬东西吗?不需要也没关系。】
我说不需要,他就不来。
有次我发烧,他没有直接冲到宿舍,而是先问我需不需要药。
我说已经买了,他回:
【好。记得按说明吃。】
隔天在学校看见我,他才把一袋润喉糖递过来。
“这个不算送礼,只是我买多了。”
我看着袋子:“你每次都说买多了。”
“这次是真的。”
“你买多少?”
“一整盒。”
“那你自己留着吃。”
“我不爱吃这个。”
“那你为什么买一整盒?”
程叙白顿了一下。
“店员说第二盒半价。”
我没忍住笑了。
“你居然也会为了半价买东西。”
“我又不是不用钱。”
“我以为你这种人买东西都不看价格。”
“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冷淡、讲究、不会排队。”
“我会排队。”
“那下次你排队买豆浆。”
“好。”
他答得太认真,反倒让我更想笑。
过了几天,他真的排队给我买了豆浆。
我接过来时,他额头上还有汗。
“你怎么不让店员送?”
“你说要排队。”
“我开玩笑的。”
“我没听出来。”
他站在我面前,脸上难得有一点不自在。
“那你还要吗?”
我吸了一口豆浆。
“要。”
“好。”
我知道他在追我,但他没有用追求当借口干涉我的生活。
这让我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把自己变小。
程砚礼和许媛在一起不到半年,就分手了。
我是在同学群里看见的消息。
有人说许媛回国后一直在找更好的工作机会,程砚礼给不了她想要的资源,两人吵了几次便散了。
我没评论。
晗晗倒是气得很。
“她当初那么得意,现在知道程砚礼没那么好用了?”
“他们分手是他们的事。”
“你一点都不好奇?”
“不好奇。”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准备课程展示。
几天后,程砚礼在学校门口拦住我。
“夏苒,能聊几句吗?”
我看了眼时间。
“五分钟。”
“我和许媛分开了。”
“嗯。”
“我后来想过,我们要是当初——”
“程砚礼,我们没有当初。”
他怔住。
“你追了我五年。”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不代表你欠我什么,也不代表我们有过一段关系。”
“我只是想问,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
他眼圈微红。
“你现在喜欢程叙白?”
“喜欢。”
“因为他对你好?”
“不只因为这个。”
我看着他。
“我喜欢他,是因为我和他在一起时,不必证明自己有多能忍,也不用猜他是不是想让我替他做什么。”
程砚礼低头看着地面。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
“那你以后可以做得好一点。”
他抬头看我,像是以为我在给他机会。
我接着说:“不是为了我。”
他眼里的光慢慢灭下去。
我转身离开。
走到街角时,程叙白正站在车边等我。他没有问程砚礼说了什么,只问:
“谈完了?”
“嗯。”
“要回学校吗?”
“先去吃饭。”
“想吃什么?”
“热汤面。”
“好。”
他替我拉开车门,等我坐好才绕到驾驶座。
我看着他发动车子,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程叙白。”
“嗯?”
“我不是因为程砚礼和许媛分手,才选你的。”
“我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选你?”
“想。”
“但你不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
我握住他的手。
“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不用演得很懂事。”
他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我会继续记住。”
大学毕业那天,程叙白没有准备盛大的惊喜。
他在礼堂外等我,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
我走过去,接过花。
“怎么想起送这个?”
“你说过,毕业典礼那天想要一束亮一点的花。”
我愣了愣。
那是大二时我随口提过的,连自己都忘了。
“你记得倒清楚。”
“你说的话,我会记。”
“那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你说过不喜欢欠人情,不喜欢别人替你做主。还说你不想再为了谁放弃自己的计划。”
“还有呢?”
“你说你想去南方工作几年,看看自己能不能独立做项目。”
我看着他。
“我拿到南方那边的offer了。”
“我知道。”
“你不怕异地?”
“怕。”
他答得坦白。
“但我不想用怕把你留在这里。”
“那你希望我去吗?”
“希望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向日葵,笑了。
“程叙白,我愿意和你继续走下去。”
他眼神动了动。
“这算答应我?”
“算。”
“那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可以。”
他伸出手,等我先把手放上去。
我们牵着手走出礼堂。
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人起哄。
我忽然想起那通来自十年后的电话。
去找程叙白,其实他——
原来那句话不需要一个神秘的答案。
程叙白不是命运给我的救命稻草,也不是替我摆平一切的人。
他只是愿意尊重我的选择,也愿意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旁边。
而我终于不再因为失去程砚礼,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南方的工作比我想象中忙。
刚去的第一年,我常常加班到深夜,月底还要学着规划房租、交通和生活费。
程叙白没有替我把这些事都安排好,只在我抱怨项目难做时听我说完,再问:
“你希望我帮你想办法,还是只想吐槽?”
我趴在桌上:“我想吐槽。”
“好,你说。”
我把项目经理临时改需求、供应商拖延、同事甩锅全讲了一遍。
程叙白没插嘴。
等我说完,他才问:“要不要我陪你把邮件整理一下?”
“不用,我已经知道怎么写了。”
“好。”
他没有因为自己有经验,就抢过我的电脑替我处理。
我写好邮件发出去,事情顺利解决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打视频。
“我解决了。”
“我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你刚刚发了截图。”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
“是。”
他答得很快。
“那你夸我一句。”
“夏苒很厉害。”
我满意了。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好。公司有个项目要去外地,我可能要出差一周。”
“什么时候走?”
“下周。”
“那我们下周见不了。”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多想?”
“工作忙的时候,会想你现在是不是也在加班;吃饭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你这不算回答。”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特别想我。”
程叙白笑了一下。
“我特别想你。”
我满意地挂了电话。
那年冬天,我第一次独立负责一个小项目,做完后拿到奖金。
我请同事吃饭,又给自己买了一件很喜欢的大衣。
以前我总觉得,钱要先留给别人,喜欢的东西可以等一等。
这次我没有等。
我把大衣穿在身上,拍给程叙白看。
【好看吗?】
他回:
【好看。】
我又发:
【不是衣服好看,是我好看吗?】
他回了一个语音:
“你最好看。”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边,听了三遍才放下手机。
两年后,我回到青城参加朋友的婚礼。
程叙白提前一天回来接我。
我们在机场见面时,他比从前瘦了一些,脸上添了点疲惫。
我把行李箱交给他。
“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
“你每次都说吃了。”
“这次是真的。”
“那你说中午吃了什么?”
他停了两秒。
“面。”
“什么面?”
“牛肉面。”
“什么时候?”
“昨天。”
我瞪他。
他接过行李箱,笑了。
“今天吃了三明治。”
“在哪里?”
“机场。”
“你刚才不是说昨天吃了面吗?”
“我没说那是今天。”
我被他气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会绕。”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绕过?”
“你每次说‘随便’,其实都有想吃的东西。”
“那你现在知道我想吃什么吗?”
“知道。”
“什么?”
“想吃热汤面。”
我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下飞机的时候一直看着那家面馆的招牌。”
我没反驳。
我们去吃了面,才回酒店。
婚礼当天,程砚礼也来了。
他比以前沉默许多,坐在另一桌,没有主动过来找我。
许媛没出现。
我看见程砚礼时,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动。
程叙白问我:“要不要换桌?”
“不用。”
“你确定?”
“确定。”
他点点头,没有把我带走。
婚礼结束后,程砚礼在酒店门口拦住我。
“夏苒。”
我停下脚步。
“有事吗?”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以前已经说过了。”
“这次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也有后悔。
“我一直以为你会等我。等我回头,等我发现你的好。后来我才知道,你不会一直在原地。”
“你说完了吗?”
他点头。
“说完了。”
“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拦我。
程叙白在车边等我,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冷不冷?”
“有一点。”
他把外套递给我。
我穿上,抬头看他。
“你刚才听见了吗?”
“听见了一点。”
“你怎么不问?”
“你愿意说,自然会说。”
我靠近他,牵住他的手。
“我不想说了。”
“好。”
“我们回家吧。”
“好。”
大学毕业后,我和程叙白领了证。
婚礼没有办得很铺张。
程家长辈尊重我的想法,只请了亲友和一些关系近的朋友。
领证那天,程叙白把户口本、身份证和提前准备的材料都放进文件袋里。
我看了一眼。
“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怕漏东西。”
“你不是做事很仔细吗?”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
“今天要和你结婚。”
我低头笑了笑。
领完证走出民政局时,我把红本本举起来拍了张照片。
程叙白站在我旁边,手掌落在我肩上。
我发给晗晗。
她很快回:
【你这次选得不错。】
我转头问程叙白:“你觉得自己哪里选得好?”
“我选了你。”
“是我先选你。”
“那我运气好。”
“算你会说话。”
晚上回家,我在书房整理照片,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便利贴。
那是我很多年前写给程叙白的:
【如果觉得生活很苦,就吃颗糖吧。】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
纸已经泛黄,边角也有些软。
程叙白从厨房端着两杯水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便利贴,停了一下。
“你还留着?”
“你一直收着?”
“嗯。”
“怎么不早告诉我?”
“那时候告诉你,你也不会记得。”
“你怎么知道?”
“你连自己什么时候写的都忘了。”
我拿着纸,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欢我?”
“不是很早。”
“那是什么时候?”
“我想过几次,后来才确认。”
“什么时候确认的?”
“你第一次不再替程砚礼找理由的时候。”
我坐在椅子上看他。
“这么晚?”
“不算晚。”
“你也太谨慎了。”
“我不想把自己的喜欢放在你身上,让你觉得有负担。”
我把便利贴放回桌上,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现在不觉得有负担。”
“那就好。”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程叙白。”
“嗯?”
“以后如果我又说随便,你要记得问我到底想吃什么。”
“好。”
“如果我说没事,你也可以问一句是不是真的没事。”
“好。”
“但不准替我做决定。”
“好。”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这几件事,我都愿意记住。”
我靠进他怀里。
窗外灯火安静。
那些曾经让我觉得必须抓紧的关系,终于都远了。
我不再追着谁跑,也不再靠委屈自己换取一个位置。
程叙白的手轻轻环住我。
这一次,我没有要他救我。
我只是选择和他一起生活。
领证后的第一个春节,我跟程叙白回了程家。
程砚礼也在。
他比以前安静不少,饭桌上被长辈问起工作,只简短答了几句。没人提许媛,也没人提我们从前那点事。
程母把一碗汤放到我面前,笑着说:“浅浅多喝点,叙白说你最近忙,吃饭总凑合。”
我看了眼程叙白。
他坐在我旁边,正替我挑鱼刺。
“你什么时候跟妈说的?”
“你上周说加班到九点,晚饭只吃了饼干。”
“你连这个都记?”
“你说过的,我会记。”
桌子另一边,程砚礼的筷子停了停,随后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程母拉着我去客厅看相册。
她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里的程叙白还很年轻,站在学校礼堂边,穿着白衬衫,神情比现在松快些。
我认出照片背景:“这是我们高中?”
“对,那时候叙白刚参加完演讲比赛,回来路上还买了糖。”程母笑道,“他说是别人送他的。”
我看向程叙白。
他正把桌上的杯子收走,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程母没发现,继续翻相册:“那糖他留了好多年,后来搬家才舍得扔。”
我转头看他:“你不是说早就不记得了?”
“我没说不记得。”
“你只说没留着。”
“糖不能吃了,当然要扔。”
“便利贴倒是留着了。”
“纸又不会坏。”
他把杯子放进厨房,语气一本正经。
我跟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洗杯子。
“那颗糖什么时候扔的?”
“搬家的时候。”
“为什么?”
“怕你看见了笑我。”
“我现在就笑你了。”
他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手。
“笑吧。”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程叙白走近,替我把滑到肩头的围巾拉好。
“外面冷,别站门口。”
“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有一点。”
“又说实话。”
“你那时候确实很傻。”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你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我想了想:“那倒是。”
他低头看我,眼里带着笑。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可以提醒你,你也会听。”
我抬手捏了下他的袖口:“我也可能不听。”
“那我再说一次。”
“你不嫌烦?”
“不嫌。”
他牵起我的手,掌心暖和。
客厅里,程母在喊我们过去切水果。程砚礼坐在沙发另一边,正低头看手机,没有再看我。
我没有特别轻松,也没有难过。
只是知道,过去那些事已经不再需要我回头确认。
程叙白把一颗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掰下一瓣放进他嘴里。
他嚼了两下,皱起眉。
“有点酸。”
“你不是说喜欢橘子味吗?”
“喜欢橘子味,不代表喜欢酸橘子。”
“那下次买甜的。”
“好。”
“你记得提醒我。”
“我会提醒。”
我靠在他肩上,把剩下的橘子慢吃完。
小时候那颗陈皮糖,早就不能吃了。
好在这一次,甜味不必靠一张旧纸、一段回忆来证明。
我说我想要,他便记得买。
我说我不想要,他也会放下。
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过出来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