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刷卡失败了。”
售楼小姐把银行卡从POS机里抽出来,又试了一次,抬头看我,声音有点试探:
“要不,您换张卡?这张卡里……只有一块钱。”
我愣了一下:“你说多少?”
她把小票撕下来递给我,表情已经有点耐人寻味:
“余额一块钱,首付最低三成,这套江景房总价是不便宜,您可以换一套……”
旁边看房的人“噗”地笑出声,一个男的扯着嗓子:“这不林溪吗?游泳那个林溪!”
他老婆盖住嘴,眼睛却亮得发光:
“拿一块钱来买房?她现在这是干什么,哗众取宠?”
“不会是脑袋在水里泡久了,进水了吧?”
周围看热闹的都围了过来。我攥着卡,深吸一口气:
“不可能。这张卡里应该有五百万。”
售楼小姐笑容很职业:“那您和银行核实一下?”
我提高了声音:
“我七岁进俱乐部,十岁拿奖,这些年比赛奖金加代言,扣掉队里分的,五年陆续打进来,最少五百万。”
“这卡一直是我妈收着,她说给我留着买房,机器是不是有问题?”
身后一个银行驻场的工作人员上前:“机器没问题,您要办理一下查账吗?”
我点头,五分钟后,工作人员打印出流水单,放在我面前。
我一眼扫过去:“三百万,转给光明房地产公司?”
工作人员小声提示:“您再往下看。”
“一百万购买理财和股票,只进不出。”
他手指点了点:“还有这几笔,奢侈品消费,包、首饰、手表,合计一百多万。”
我盯着流水单,耳边人群还在叽叽喳喳。
“卧槽,不愧是搞竞技的,这么有钱?”
旁边女人语气酸溜溜的:
“我老公要有五百万,我还能待这儿看二手盘到下午吗?人家可好,钱没影了都不知道。”
我给银行客服打电话:“帮我确认,转账和消费是不是都需要本人验证?”
客服答:“您好,该卡交易验证与预留手机一致,且……”
“预留手机号是多少?”
客服报了四个尾数,不是我的。
我心里一沉,是我妈赵丽芬的。
回家就看见我妈站在客厅穿衣镜前,脖子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侧着身,左照右照。
她听见门响回头:“哟,小溪回来啦?房子看好了?”
我走到沙发边坐下:“妈,这条项链什么时候买的?”
赵丽芬摸着锁骨,笑得见牙不见眼:
“假的!淘宝买的,几十块钱戴着玩儿。你不是去看房吗,怎么回来了,定下来了?”
“定下来了,我打算买江景房,首付就用我那张卡里的钱。”
赵丽芬正举着新项链,手停在半空,抬头看我:“哪张卡?”
“你帮我收着的那张,我比赛奖金和代言费都在里面。首付三成,最多一百多万,里面不是有五百万吗?正好够。”
赵丽芬干笑了一声:“小溪,那钱不能动。”
我没抬头:“为什么不能动?”
“那是给你攒的嫁妆。你一个女孩子,现在把家底全砸房子里,以后结婚怎么办?房子写你名,男方要是没本事,还得帮你还贷,多不划算。”
“我二十四了,拿自己的钱买自己的房,怎么不划算?”
“你听妈的,妈还能害你?那钱存了定期,现在取出来亏利息。你手里不是有三十万安置费吗?”
“那点钱哪够买房?”
“刚好够啊!你先拿俱乐部的安置费付首付,剩下的贷款,慢慢还。房子是你自己的,工资和代言以后慢慢挣,妈再贴补你点,有什么难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卡里的钱,自己背一身贷款?”
“贷款怎么了?现在谁买房不贷款?那三十万放手里也就放手里,不如交出去。你随便参加个比赛的,月供还不是小意思?妈到处跟人说,我女儿买个江景房,那才叫有面子。”
我盯着她:“那你把卡给我看看,哪怕不取钱,我心里也有底。”
赵丽芬脸色僵了一下:“看什么看,你还信不过你妈?那卡我收得妥妥的,等你要结婚,我一分不少全给你。”
安静了几秒,赵丽芬手机响了,她瞥了眼屏幕,赶紧接起来,声音都软了:
“哎,峰峰,吃饭没?两万?好好好,姑妈马上给你转。”
我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坐到床边给律师闺蜜卢璐发消息:“我卡里只剩一块钱。”
卢璐很快回过来:“什么意思,钱不是你妈帮你收着?”
“没了,我今天拉流水,三百万买房,一百万理财股票,剩下全买了包和首饰。”
“你妈干的?”
“预留手机号是她的,她刚才还让我拿安置费付首付,自己背贷款。”
“先别打草惊蛇,你得搞清楚每一笔去向,房子、奢侈品发票、理财、转账记录,全都要证据。”
赵丽芬在电话里问:“怎么才第二?第一多少?”
那年我十三岁,刚拿了全国第二,奖金八十万。
“妈,我的奖金也不少,马上下来了。”
“下来了也放我这儿,你小姑娘手里攥钱,早晚被人骗。想买什么,跟我说。”
我憋了半天,才说:“我想买双跑鞋,体能训练脚底老打滑。”
“买什么买?你脚还没长定,回力三十九块耐穿,妈明天给你买去。”
放假回家,我袖子磨出毛边,想买件新外套。
赵丽芬把针线盒往我面前一推:
“补补还能穿。你吃的是青春饭,今天不省,明天退役喝西北风。”
我小声说:“那我想食堂加个肉菜。”
赵丽芬更生气了:“不吃肉能死?妈一个月才花几个钱,你刚拿点奖就烧得慌?钱得给你攒着,将来才有底气。”
那几年,我连多要一包卫生纸都要先看她脸色。
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钱,现在又去了哪里呢?
走到家门口,赵丽芬的声音从门缝里钻出来:
“建军,我快捂不住了,那丫头又提看卡,还说要再去银行打印流水。”
“姐,你慌什么?咬死是定期,她还能硬抢?实在不行你就哭,你一哭,她准没话说。”是舅舅赵建军的声音。
“我哭能挡几回?她有个综艺要签约了,一期通告费三十万,尾款还打进这张卡。我的意思是,钱一到你赶紧转出去,别留。”
“我知道了,你再从她安置费上想想办法,让她把江景房买了,贷款背身上,以后挣多少都先还银行,更没工夫查账。”
“我也这么想,等江景房下来,次卧给峰峰,你平时也过来住,那丫头就是给老赵家挣钱的。”赵建军笑:“姐,你心里有数就成,峰峰昨天还念叨姑妈好,以后指定孝敬你。”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下午,卢璐叫我去她的律所:“你自己看。”
我抽出来,最上面是购房合同:
买房人赵峰,成交价三百万,全款一次付清,付款卡号就是我的尾号三七。
“我认得这个字,赵峰的名,赵建军代签。”
卢璐摇头:“再看后面的。”
第二页是理财亏损报告,投入一百万,现值四万七。
第三页是奢侈品发票,合计一百六十七万。
“光你回家撞见那条钻石项链,八万六。限量包十六万,还有手镯十二万。你妈在两家银行租了五个保管箱,我托人摸过底,包、首饰、手表,吊牌没拆的占一半。”
“她平时连我短信服务费三块都嫌贵,让我退了。”
我把档案袋按在手里:
“先别声张,我接的亲子综艺改成直播专场了,我妈以为是去秀母女情,一定全力配合。”
“导演还答应,让我舅舅和表弟也参加拍摄。”
“到齐了,戏才能开锣。”
晚上到家,赵丽芬端着一锅汤从厨房出来:
“快洗手,妈给你炖了骨头汤。贷款材料备好了没?售楼处打电话,说那套江景房明天有人也看上了。”
我说:“安置费到账了,首付明天去交。”
“这就对了!你买三房两厅,次卧给你峰峰弟留着,他周末能来住。”
“妈,这房到底给我住,还是给赵峰住?”
“一家人分那么清?你是姐姐,峰峰以后念书工作有落脚处,你也有脸面。”
我坐下来,夹了口菜:
“妈,我卡里现在到底有多少钱?首付一交,月供我发愁,要不先取二十万出来备用。”
赵丽芬把筷子“啪”地一拍:
“想都别想!那钱是你的嫁妆,死钱。将来你结婚,妈一分不少给你办婚礼。现在取出来,又亏利息,又惯你乱花。”
我看着她,笑了笑:“行,是我没想周全。”
赵丽芬脸色缓下来,瞟我一眼,又拿起手机给赵建军发信息:
“糊弄住了,丫头自己交首付,房子指定写她名,你就等着瞧吧。”
对方的回复在她屏上跳出来:“先写她名,以后再想办法过户给峰峰。”
我低头喝汤,装没看见。
门铃一响,赵丽芬小跑着去开门。
赵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双球鞋,脸上写满不爽。
“姑妈,学校下周篮球赛,我们班可都穿最新款,就我还穿着去年打折货,你说我怎么上场?”
赵丽芬心疼得直搓他胳膊:“买,必须买。你那鞋怎么了?让姑妈看看。”
赵峰把鞋往地上一扔:“鞋底变形了,早上跑步差点摔,同学还拍了我视频,丢死人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起身:“市青赛训练时我鞋底裂了,你让我用胶粘。”
赵丽芬回头白我一眼:“你能跟峰峰比?你是吃惯了苦,峰峰正长身体,能穿破鞋吗?以后腿不好,你舅舅一个人带他多难?”
赵峰这才看见我,也不叫姐,眼睛一直往赵丽芬手机屏幕上瞟:
“姑妈,最新款加联名跑鞋,一共四千八。潮服我挑了两套,八千多,你转我一万五就行。”
我坐直了:“一双鞋四千八,你挺舍得。”
“我同学都这样,我穿差了没朋友。再说了,姑妈说我是老赵家的门面,出门不能寒酸。”
赵丽芬已经打开手机转账,嘴里念叨:
“我们峰峰是门面,不能寒酸。这钱姑妈出了,别老跟你爸说,他压力大。”
我手机“叮”一声,是卢璐发来的节目流程单。
我把手机扣下:“节目组发消息,明天开始录第一期。”
舅舅赵建军从门口进来,他们两个人没事就往这边跑,不是拿东西就是要钱:
“拍节目好啊!我听说上电视有钱拿?小溪,我们可全是为了你才出镜,这劳务费怎么算?”
我说:“主要是拍我,你们可以打码。”
赵建军的保温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什么话?叫我们出镜不花时间?你妈不得说你好话,峰峰还得请假配合,你不给算了,别拿话噎人。”
赵丽芬赶紧打圆场:
“给给给,当舅舅说的什么话?小溪还能亏待你们?等你出镜,姐给你包红包,峰峰也包个大的。”
“这还差不多。对了,明天录像,我得穿我那套新西装,峰峰那件牛仔外套再配双新鞋,精神!姐,你给你自己再买条金项链,上镜显贵气。”
赵丽芬笑得见牙不见眼:“都买,都买,不能给我闺女丢人。”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衣,袖口磨出了毛边,是七年前俱乐部发的。
我扯了扯下摆:“我明儿穿这件。”
赵丽芬像被踩了尾巴:
“你别丢人!上节目多少眼睛看着,你穿个白抹布上去,人家还当你妈我虐待你。”
我笑笑:“这不挺真实吗?我在家就穿这个。”
赵丽芬挥挥手:
“行行行,明天商场开门,我再去给你挑两身,你长个了衣摆都挂不住腰,钱妈出。”
赵峰在旁边插嘴:“姑妈,我要那件联名款,黑色,别买错了。”
赵丽芬连声应:“错不了,你发链接给我,姑妈照着买。”
赵峰立刻凑到赵丽芬跟前:
“姑妈,买完衣服能再给我转两百打车不?明天我直接打车过来,不打挤地铁,省得人多碰脏新鞋。”
赵丽芬拍他脑袋:“转!姑妈给你三百,打车加杯奶茶。”
我站起来,把卢璐发来的流程截图放大:
“明天摄制组想来家里拍一段,我寻思正好去付那套江景房首付,把买房这事也录进去,让观众看看咱家多和谐友爱。”
赵丽芬眼睛发亮:“好好好!明天叫上你舅舅、峰峰,全家一块儿去,多有面子!”
我回房间后,客厅里赵建军压低嗓子:
“明天要是林溪买房提起卡里的钱,你就说全给她存着,留着风光大嫁,听见没?”
“放心吧,我能露馅儿?”
赵峰跟着笑:“姑妈,我明天管我姐叫姐还是叫赞助商?”
赵丽芬“噗”一声笑出来:“尽瞎说,叫姐!摄像机前嘴甜点,你姐这人吃软不吃硬。”
我看着手机里三个人的嘴脸,笑了,他们不知道,先导片直播今天就开始了,家里十几个隐藏摄像头。
至于明天,我攥着卢璐给我的文件袋,我更是要陪他们演一出大戏。
我坐在床上看手机,先导片直播已经发酵了一夜,密密麻麻都是跳动的弹幕:
“林溪她妈给侄子买一万五战靴,眼睛都不眨,她自个儿穿七年前的旧训练服,绝了。”
“亲妈能这么偏心?我不信没剧本。”
“卖惨呗,这些人上综艺不都这个套路。”
“林溪从头到尾没哭没闹,到底谁在演,心里没数吗?”
“我就问一句,她妈口口声声说卡里有五百万,那钱真能付首付吗?不会早就没了吧?”
说什么的都有,我把手机扣在床上,起身换衣服。
赵丽芬在客厅喊:“小溪,快出来,你舅舅和峰峰都到了,别让摄像等!”
我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银行卡,塞进裤子口袋。
走出房间,赵峰正对着玄关镜子摆弄新鞋:“姐,你看我这联名款,姑妈眼光好吧?”
我扫了一眼:“确实比我的贵。”
赵建军从沙发里站起来:
“车在外头等着,快走快走!林溪,今天可全城都看着你买房,别掉链子。”
赵丽芬凑过来替我扯了扯袖口:
“就该穿昨天新买的那身,非得穿这白抹布,上镜显寒酸,人家还以为我亏了你。”
我说:“我就这身,踏实。”
到了售楼处,摄像机贴着脸拍,赵丽芬一路拉着我的手,笑得亲热。
签约台前,销售把合同摆开。
我把银行卡拍上去:“首付用这张卡刷,房子今天就签。”
赵丽芬在看见卡的那一瞬间笑容冻住,伸手把卡压在手下:
“傻孩子,是不是拿错了?不是说好先用你的安置费,卡里是定期,现在取了,利息不要啦?”
赵建军从后头挤上来:
“小溪,别在镜头前胡闹,你妈这些年给你攒着这张卡,不就是想给你留个嫁妆底子?你先交安置费,月供以后舅舅帮你想办法。”
“我能用我自己的比赛奖金付首付,轮到你替我想什么办法?”
赵建军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赵峰在旁边拆饮料,头也不抬:“爸,别劝了,我姐爱怎么买怎么买,又不是花你的钱。”
赵丽芬扭头瞪他:“你少搭腔。”
“我这不是帮你们催进度吗?学校下午还有活动,我可不能一直耗在这儿。”
我伸出手,把卡从赵丽芬手心抽出来:
“妈,你从昨天拦到今天,理由换了一堆。我卡里若真像你说的有定期有五百万,首付刷一百多万,利息能亏几个钱?”
“再少也是钱!你现在逞能,等以后结婚,三金嫁妆谁来出?”
“我连自己的房都买不上,还结什么婚?今天这么多摄像机看着,我林溪把话放这儿:我的钱,我自己做主,就用来买房!”
赵丽芬脸憋得发红,转头看赵建军。
赵建军干咳一声:“行,你要用就用。回头钱不够了,别哭着说家里没提醒你。”
我把卡递给售楼小姐,售楼小姐双手接过去,在POS机上刷了一次,又刷了一次。
她说:“林女士,这卡余额为零。”
我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售楼小姐把机器屏幕转过来,声音发紧:“余额为零,首付划不出来。”
我冷笑,上次我妈给赵建军打电话让他转钱,可真是转得干干净净。
售楼处里安静了一瞬。门口看房的人又围过来。
我提高声音:
“这卡里应该有五百万!我七岁签约,十岁拿奖,这些年的比赛奖金、代言费,全打进这张卡!”
赵丽芬突然“哎哟”一声,说:
“是不是银行系统出故障了?我就说现在这个机器不稳当。小溪,别着急,妈回去就帮你问。”
我说:“不用回去,现在查。”
我转向银行驻场的工作人员:
“麻烦帮我打一张实时余额和最近流水,镜头别关,我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看看到底是谁动了我买房的钱。”
赵建军脸色变了,往镜头外退了半步:“林溪,家事回家说,别在人家售楼处闹。”
我反问:“舅舅,我的家事,您来掺和什么?”
赵峰“嘁”了一声:“可真能摆谱,刷个卡还刷出连续剧了。”
赵丽芬伸手拉我,嗓子眼里挤出笑:
“行了行了,都是误会!那张卡可能绑了定期没解封,所以刷不出来。我们先回家,弄好了再来交首付,别给人家添乱。”
我没有理她,只问工作人员:“余额是零,不是定期冻结,对吧?”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我转过头,盯着赵丽芬和赵建军:“妈,舅舅,我最后问一遍,我卡里的钱,去哪儿了?”
赵丽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赵建军又往后退了半步。
赵丽芬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声音突然高起来: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小溪,那钱妈想起来了,借给你舅舅买房了!”
我看着她:“借给我舅舅了?五百万,全借了?”
赵丽芬拍着脑门说:
“对,你舅舅一个人带峰峰,光靠工资哪买得起房?我寻思你那些钱放着也是放着,先借你舅舅应急,他以后慢慢还你。”
赵建军立刻接过话:“对对,是我借的,一分不少,都是自家人,还能赖你?”
赵峰在旁边补一句:“就是,我爸不借钱买什么房?你总不能看我睡大街吧。”
售楼处看房的人里“嗡嗡”响起来,有人小声说:“五百万说借就借,连女儿都不通知一声?”
我抽回手,盯着赵丽芬:“借钱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赵丽芬眼圈跟着红了:
“告诉你,你能同意吗?你舅舅是自家人,他当年多难你不知道,离婚那会儿连饭都吃不上。我就你舅舅一个弟弟,我不帮他,谁帮他?”
“所以就拿我的血汗钱帮,连声招呼都不打?”
“怎么没商量?妈跟你念叨过多少次,你舅舅家里苦,峰峰读书要钱,你每次都嗯嗯啊啊应着。应了不就是要帮吗?”
我气笑了:“我嗯一声,就是同意你把我五百万全划走?”
赵建军脸一垮:“别说那么难听,什么叫划走?我是借!等峰峰以后出息了,一分不少给你。”
我问:“那我现在买房怎么办?首付刷不出来,房子今天签还是不签?”
赵丽芬赔笑:“你先用安置费垫着,贷款你慢慢还。你舅舅的钱以后每个月还你,全当给你存着。”
赵建军点头:“对,我先每个月还两千,峰峰上初中了再加,舅舅亏待不了你。”
我看着他:“三百万买房,你一个月还两千,得还一百二十五年!”
赵建军噎了一下,嗓门提高: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精?一家人还算细账?你挣钱容易,一场比赛几十万,跟舅舅算这两千块钱,像话吗?”
赵峰“啧”了一声:“我姐就是不想管我们,天才怎么了,天才不也是老赵家人?”
赵丽芬忽然扯住我胳膊往旁边拽,哭着说:
“小溪,你爸走得早啊!你爸爸走那年,你才几岁,我带着你有多难,你知道吗?这么些年要不是你舅舅隔三差五搭把手,我连给你交训练费都费劲。”
“现在你出息了,帮衬你舅舅一把,怎么就不行?你要是因为钱跟你舅舅翻脸,你让妈怎么活?”
她越哭越响,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摄像机怼得极近,赵丽芬对着镜头说:
“我一把年纪了,就盼着家里和和气气,我女儿现在是名人了,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嫌我拿她的钱贴娘家,我贴的是帮过她的亲舅舅,我有错吗?”
围观的人纷纷掏出手机拍。
赵丽芬索性蹲下去,抱着腿哭:“林溪长大了,翅膀硬了,连亲妈都不信了。”
赵建军忙去扶她:
“姐,别哭,小溪就是一时想不明白。小溪,你妈身体不好,你把她气出个好歹,后悔一辈子!”
我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售楼小姐举着合同,放也不是递也不是。
我听见人群里有人议论:“这妈哭成这样,女儿一句话不哄,心真硬。”
另一个说:“再怎么说也是亲妈,舅舅确实难,借就借了,还非在人家售楼处闹,丢不丢人?”
还有人冲着镜头说:“天才少女果然只会游泳,不懂人情世故。”
我看了一眼实时直播的显示屏,直播间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林溪他妈明显在打感情牌,可这舅舅嘴脸也太难看了。”
“一个月还两千,三百万还一百多年,这哪是还钱,这是拿人当傻子。”
“人家妈哭成这样了,她还冷着脸,孝顺吗?养她这么多年,没舅舅帮衬能活到今天?”
“来了来了,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你们吵什么,重点是五百万全没了,这男的一分都拿不出来,还‘你挣钱容易’,我看是花她钱太容易。”
“她妈的‘借’,有借条吗?录音了吗?转账记录上写的是借款还是赠与?什么都没,就是嘴巴两层皮。”
抬起头,赵丽芬还在哭,赵建军扶着她的肩膀,嘴里念叨:
“让你寒心了,是舅舅不对。回头舅舅卖血也把钱还你,行不行?”
赵峰翻着手机,小声说:“我们班同学都炸了,说我姐六亲不认。”
我慢慢笑出来:“行,你们说借的,那今天就当着镜头,把借条写清楚。”
赵丽芬哭声卡了一下,抬头看我:“还写什么借条?自家至亲,你这不是打你舅舅的脸吗?”
赵建军也说:“你有必要吗?我还能跑?”
我朝售楼小姐要来一页纸,拍在签约台上,说:“怕不是想跑,是根本不想还。”
赵丽芬猛地吸了一口气,瞪我:
“林溪!你这是要把你舅舅逼死?他哪有钱写给你?你舅舅养峰峰已经够难了,你还要白纸黑字?”
我盯着她含泪的眼,突然不气了,她那眼泪里每一滴都写着算计。
我沉声道:
“要么写借条,写清楚借了多少、什么时候还、利息多少、拿什么抵押。要么,咱们报警,让警察帮我要钱。”
赵丽芬张了张嘴,没答上来,赵建军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赵峰把喝完的饮料罐往垃圾桶里一丢,冷笑:“爸,你看吧,人家天才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赵丽芬扯了扯他袖子,小声说:“先签了糊弄过去,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建军一咬牙,抓起笔,把欠条按在签约台上,他手抖得厉害,写几个字就歪一下。
“爸,你真签啊?她还真要你写?”
“闭嘴,摄像头拍着,你还不嫌丢人?”
我一字字看着他把借款金额、汇款账户、还款计划填完。
我问:“利息呢?”
赵建军猛地抬头:“林溪,你别得寸进尺!自家亲戚借点钱,还要算利息?你掉钱眼里了!”
我说:“你每月两千,还到猴年马月,不说利息这张欠条就是废纸。”
赵丽芬赶紧按住赵建军,冲我赔笑:
“写,都写。舅舅也是一时糊涂,小溪你别跟他计较。妈回去再给你补个保证,行不行?”
赵建军额上青筋直跳,到底还是补,他写完把笔一摔,指着我说:
“林溪,今天你把你妈逼成这样,你可真行!这欠条我签了,从今往后你就当没我这个舅舅!”
我把欠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是你们先把我当提款机,现在倒打一耙,这笔钱,我会一笔一笔要回来。”
赵丽芬“哎呀”一声,又哭起来:
“都是我的错,是妈害了你,也害了你舅舅一家!小溪,你就不能当全了妈的体面吗?”
我转身就往外走,头也没回,身后赵峰低声骂了句:“天才就这德行,谁稀罕!”
晚上我回到家里,没有急着进客厅,玄关灯黑着,赵丽芬和赵建军在里头说话,以为家里没外人。
赵建军把钥匙串往茶几上一砸,粗声说:
“那死丫头今天当众让我下不来台。欠条签了,钱我还得起吗?五百万,你让我去抢?”
“你小点声,她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
“回来正好。我告诉你,这欠条不能留,她要是拿着去法院,我那房子保不住,峰峰的户口、学区全玩完。”
“那你说咋办?这丫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今天在镜头前敢跟你拍桌子,后面还不定干出什么。”
赵建军沉默两秒,压低嗓子:
“明天你装病。哭天喊地,就说心口疼,让街坊邻居都看见。她要是还逼债,就是不孝,往后别想再立什么好女儿人设。”
“行,我再叫上你三姨、二舅他们,到她跟前一起哭,说她爸死得早,就剩我这么个妈,她这么逼我就是在逼我去死。”
赵建军“嗯”了一声:
“再让峰峰去学校放放风,就说林溪红了不认穷亲戚,要把他往死路上逼。她那个教练周桂芳最疼她,明天你给周桂芳打电话,让她劝劝这死丫头,说家里已经够难了,别把亲舅舅逼上绝路。”
赵丽芬叹了口气:
“我是真不想走到这一步,可这窟窿不能我一个人填,那卡里就四万多块,十二月还有理财要交,我怎么还?”
“还什么还?拖!等节目播完,风头过去,她还能天天上法院?你咬死是家用,是养老钱,法院拿你一个老太太能怎么样?”
赵丽芬声音又低下去:
“可她能查到流水,有购房合同,还有你签的欠条。我这几晚睡不着,老觉得那丫头眼睛像刀子。”
赵建军嗤了一声:
“刀子怕什么。你生她养她,她不敢真把你送进去。再说了,亲子综艺不就是要家庭团圆?她要在节目里把你告了,网民第一个不答应。”
赵丽芬没作声,半晌才说:
“明天我出门,你让峰峰先别来,等亲戚到齐了再露面。那丫头最要脸,人多势众,她顶不住。”
“行,就这么办!等把她按老实了,我想办法把欠条弄回来。实在不行,咱们人多,直接拿过来!”
我站在玄关阴影里,手机屏幕反出一小块光。
屏幕上,卢璐发来一条消息:
“你别急,光欠条还不够,等今天直播一放,让更多人看见他们这副嘴脸!”
我还没起床,手机就震得床头柜“嗡嗡”响,卢璐连发三条消息:
“你上热搜了!”
“先导片里你妈和你舅密谋那几段被剪出来,全网都在骂他们。”
“你看评论区,我看完乳腺通畅。”
我点开评论区,最上面的一条:“可恶的仇人,怎么伪装成妈妈来骗人。”
另一条说:“太可怕了,一家子NPD+吸血鬼,林溪实惨!”
我还没回消息,门铃响得又急又重。
大姨的大嗓门传出来:
“丽芬,我听说林溪当众逼建军写欠条?她是不是要反?老赵家还没死绝呢!”
二舅后脚进屋,一巴掌拍在鞋柜上:
“林溪呢?给我出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我端着水杯从房间出来,说:“说什么?”
三姨指着我鼻子:
“说你啊!你妈把你拉扯大,你倒好,为几个臭钱把你舅舅的脸踩在地上,你还是个人吗?”
赵建军从后头跟进屋,装模作样叹口气:“都别吵,小溪年轻,一时糊涂。我不怪她。”
大姨立刻抹起眼泪:
“建军,你越是这样,姐越心疼!她今天敢让你签欠条,明天就敢骑在你头上拉屎!”
我问:“欠条是赵建军自己签的,我逼他了吗?”
赵丽芬“哇”地哭出来:
“是我让签的!我要不那么说,她能放过她舅舅吗?她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她多难啊!靠谁?不就靠我弟弟隔三差五搭把手。现在她出息了,连亲舅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二舅朝我逼近一步:
“林溪,别以为你真是什么‘天才少女’。你现在把欠条交出来撕了,再跟你妈道歉,咱们还是亲戚。”
我反问:“撕了欠条,五百万谁来还?”
三姨尖声说:
“还什么还!你挣钱容易,你表弟花一点怎么了?他是赵家的根,你一个外姓丫头,挣得再多也是给老赵家挣的!”
我看着她:“我姓林,我挣的钱,凭什么成了赵家的?”
大姨拍着大腿:
“凭你身上流着你妈的血!你妈是赵家人,你也是赵家的本,什么外姓不外姓。你爸早死,这些年你吃的喝的,哪一样没沾你舅舅的光?”
我笑出来:
“我七岁训练,十岁拿奖,俱乐部里管吃管住。你们说我舅舅帮衬我,他帮我交过几块钱?”
赵建军干咳一声:“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和你妈前前后后打理,你哪能安心训练?”
二舅像被点着:
“听见没!林溪,你还有半点感恩的样子吗?赶紧把欠条撕了,再发个声明,说都是误会。”
三姨跟着帮腔:“对,你就知道钱钱钱,我们老赵家哪出过你这么冷血的闺女!”
满屋子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把我围在油锅里。
我一步步退到电视柜旁,瞥了眼那个仿真盆栽,后头黑漆漆的镜头正亮着红点。
我打断他们:“你们今天来之前,看手机了吗?”
大姨一愣:“看什么手机?我们哪有工夫看!一大早就赶过来替你妈讨公道!”
二舅不耐烦:“你少转移话题!就说欠条撕不撕。”
我点点头:“好,那你们接着演。”
我走到壁灯边,盆栽往上一掀,露出里面的摄像头:“都看见了吧,这不是摆设。”
大姑怔怔地问:“你装摄像头干什么?你妈知道吗?”
我打开手机,调出直播间,把屏幕朝向他们,画面里,他们一个个正瞪着眼。
我提高声音:
“这是电视台亲子观察综艺的直播,从一开始我同意录节目,家里这十几个隐藏摄像头,一直开着。”
“你们刚才说我是个外姓丫头、我挣的钱全是赵家的、表弟花是天经地义,这些全国观众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赵丽芬“噌”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刷白:“你说什么?直播?谁准你把家里拍出去的!”
赵建军冲上来要抢我手机,二舅一把拽住他:“别动!现在全在拍,越动越难看!”
三姨猛地捂住嘴,又尖叫起来:“林溪,你故意设局害我们!你不得好死!”
大姨两腿一软,扶着沙发背才没坐下去:
“完了,全完了!丽芬,你怎么不早说家里有摄像头啊!”
赵丽芬急得哭都忘了:“我不知道啊!一定是节目组藏的!”
赵建军抄起沙发垫往盆栽上一砸:“别拍了!谁拍我告谁!你们侵犯隐私!”
我拿稳手机,指着屏幕下滚动的弹幕:“看看吧,全国观众都在替你们看着!”
三条弹幕顶在最上面:
“刚骂完这妈,现在七大姑八大姨又来了,一家子影帝。”
“外姓丫头都骂出来了,那人家五百万还嫌人家不够意思,脸比城墙还厚!”
“还砸摄像头?笑死,越砸越红。”
赵建军额角青筋一跳,压低嗓子对赵丽芬说:“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家里电闸拉了啊!”
我扫了他一眼:“没用了,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六十万。”
赵丽芬“哎哟”一声,跪坐在地上拍着地板哭: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养出你这么个讨债鬼!你非要把你妈丢到全国人面前出丑吗!”
大姨也哭起来:“林溪啊,你好狠的心啊,我们这些老骨头以后还怎么活啊?”
我看着她,说:“你们闯进门逼我撕欠条的时候,没想过我以后怎么活吗?”
我走到玄关,把门拉开,回头丢下一句:
“这房子,留给你们继续,想哭的想闹的都别停,到时候我给你们每个人包一个出镜红包。”
另一边赵峰刚进教室,坐在前排的黄毛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声音拖得老长:
“赵峰,你姑妈直播里说你是老赵家的根?这么金贵呢?”
后面几个男生跟着笑:“两万八的联名鞋,用你姐五百万买的?你脚金贵啊。”
赵峰把书包摔在课桌上:“关你们屁事。再拍个试试?”
黄毛“嘁”一声,划着屏幕念:
“你爸给人家签欠条,一个月还两千,得还一百多年!赵峰,你爸这债得还到大清亡了又活过来!”
旁边一个女生捂着嘴:
“我今早刷到直播,你姑妈拍着大腿哭,说你姐没良心。可花钱买的房子,不是写你名吗?”
赵峰吼了一声:“那是借的!写我名怎么了?她是我姐,给我买套房不是应该的?”
黄毛笑出眼泪:
“你算个屁,表弟!要是我表姐给我买房,我爸妈得连夜去祖坟烧高香!你倒好,花完还说人家不孝!”
赵峰抄起保温杯要砸,黄毛往后一蹿,出了教室,赵峰躲进厕所,给赵建军打电话:
“爸,他们全在骂咱们,说我们是吸血鬼!我咽不下这口气!”
赵建军在那头粗着嗓子骂:
“你跟他们吵什么?越吵越黑!放学快回来,爸跟你合计合计,不能让那死丫头片子再得意。”
赵峰低声说:
“我要整死她!网络这种东西,你们玩不明白,那帮网友就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傻逼!”
赵建军声音一紧:“你可别乱搞,那直播放着呢。”
赵峰挂了电话,专挑那些骂“亲妈也敢整,冷血”的留言截图拷进电脑,几十页文档排得密密麻麻,最后一页打着标题:“天才林溪六亲不认,逼亲妈装病,逼亲舅写欠条,直播作秀。”
等我刷到赵峰直播间的时候,已经有三十万在线了。
我点进去赵峰坐在他爸新房的客厅里,红着眼,手里扬着厚厚一沓打印纸。
赵峰说:“我今天冒死说句实话,林溪是我表姐不假,可她从来没被人欠过五百万。”
赵峰把纸朝镜头抖了抖:
“这是节目剧本,每一集都写好了,她负责演被亲妈吸血的天才,我和我爸负责演不要脸亲戚,我妈负责演偏心吸血妈,最后她在节目里放欠条、拉亲戚吵架,全节目组安排好的爆点。”
“她为了翻红,把自己亲妈挂网上让人骂。姑妈昨晚差点吃药,她还躲在房间看热搜,我们一家全是她的人肉垫脚石!”
赵丽芬在镜头边哭出声:
“是我让峰峰别说的,你们别骂小溪,她也是被公司逼的,我不怪她。”
赵建军一脸沉痛,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我给全国观众道歉,我们配合节目组演了这场戏,没想到闹这么大!我不是人,我对不起林溪!”
赵峰抽了抽鼻子:
“她现在立受害者人设,圈了多少粉?广告都谈好三个了,你们真以为她连双跑鞋都买不起?她手里还有三十万安置费,卡里五百万根本没花!”
卢璐发信息催我:“你快点回应,骂你的通稿已经铺起来了。”
我刷新热搜,前排清一色红字骂我:
“又成了资本play的一环了!”
“林溪为了复出,让亲妈装吸血鬼,真他妈毒!”
“我昨天还同情她,原来我被耍了,天才演技比跳台还高!”
还有营销号发视频,逐帧分析我在售楼处“演得不够真实”。
底下评论说:“就知道有剧本,真人秀全是假的。”
还有人说:“亲妈被网暴不可能是真的,果然有反转,林溪这波营销下了血本。”
卢璐发来一张图,赵峰买的水军号头像整齐划一,文案都在刷“林溪滚出体育圈”。
卢璐打来电话:“你什么时候放证据?我都把东西给你整理好了。”
我回:“再等等。”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一百七十万。
赵峰越说越得意,把“剧本”贴到镜头前,一张张念:
“第一集,售楼处卡余额,第二集,妈不让动存款,第三集,全家出镜讨要欠条。你们说,是不是比电视剧还巧?”
弹幕疯狂刷:
“亲妈都敢拉出来垫背,林溪烂透了!”
“体育生就是没文化,想钱想疯了!”
“取关!退货!让她接不到广告!”
赵峰看见弹幕,嘴角压不住笑:
“我姐这人,从小就爱演。你们别去骂她,她还要挣钱买房呢。”
过了约莫二十分钟,直播间在线破两百万。
我这才拿起卢璐提前整理好的U盘,连上电脑,打开电视台官方直播通道。
画面切到我之前录好的一段视频,我没有说话,画面先放银行流水。
一张张流水单打在屏幕上:三百万付给光明房地产,一百万购买理财股票,剩余一笔笔奢侈品消费,收款方、时间、卡号尾号清清楚楚。
接着是赵峰的购房合同:买房人赵峰,付款卡号三七尾号。
然后放出赵丽芬在两家银行租用保管箱的回单,以及导购辨认项链、包、手表的录音。
最后一页,是赵建军亲笔欠条。
我出镜:“这三百万,给我的好表弟买了房,这一百多万,我妈买的是我见都没见过的包和表,所有的转账记录、监控都是实时录屏,由律师取证。哪一句是剧本,大家自己看。”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疯狂翻滚:
“赵峰刚说没花,这购房合同白纸黑字写他名!”
“一百多万奢侈品,保管箱回执单时间对得上!”
“所以欠条是真的,收钱是真的,只有赵峰的嘴是假的。”
“卧槽,我们刚才又被当枪使了?”
赵峰一把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又捡起来,恶狠狠对着镜头说:
“林溪,你敢放我房产证!你侵犯隐私!”
我拿起手机,跟他对上麦:
“你在个人直播里伪造剧本,说我为了圈钱牺牲亲人,却要求我不能放证据。赵峰,你是不是把全国观众都当傻子?”
赵建军抢过赵峰手里的手机,换上一张苦脸:
“小溪,峰峰还小,被你气昏头了。他说的都是胡话,你别跟弟弟一般见识!”
赵丽芬也挤进屏幕:“妈错了,妈给你跪下行不行?你快让人把直播关了!”
我笑着摇头挂断连麦,官播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三百万。
这一次,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我的家人到底是怎样的吸血鬼。
第二天早上,在外面躲了我一晚上的赵丽芬冲进房间:
“法院传票!林溪,你让人把传票寄到家里,你是不是要逼死你亲妈?”
卢璐从后面踱步进来:
“阿姨,那是你女儿委托我提交的起诉状,您和赵建军作为被告,法院传票合法送达。”
赵丽芬回头呸了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女儿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告不告得着!”
赵建军后脚冲进来:“林溪,你真告我?我他妈是你亲舅!”
“你借我三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我亲舅?”
“那也告不到我头上?是你妈转的账!她签的理财!我顶多算个用钱的!”
赵丽芬满脸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胡话?房子写谁的?三百万全款交在光明房地产,赵峰的名字签得清清楚楚,你让我一个人背?”
“合同我签的,可那天你非要给峰峰买房,你要是不点头,我敢动你一分钱?”
两人在门边吵起来,卢璐从包里抽出一张律师函,朝一直躲在后面的赵峰扬了扬。
“赵峰,电视台要起诉你。你在个人直播间伪造节目剧本,污蔑制作方安排人设,已经构成名誉侵权,台里要正式追责。”
“你说什么?起诉我?我没钱!爸,你倒是管管她啊!”
赵建军回头骂:
“还不是你开的直播!放着好好日子不过,非去惹那个节目组。现在好了,连我也被架到法院!”
赵峰梗着脖子:
“我开直播是为谁?要不是为了给你和姑妈洗白,我用得着编那几十页材料?”
赵丽芬一巴掌拍在赵峰后脑勺上:
“你还觉得有功了?你一句‘有剧本’,现在全家人跟着你吃官司!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赵家的!”
赵峰跳开,眼睛瞪圆:
“你打我?我从小到大,你哪回不是说我是老赵家的门面!现在出事了,你倒推得干净!”
赵建军挡在赵峰面前:“
你别骂峰峰。他刚多大?还不是你逼我们出面,说把欠条撕了就没事,现在欠条没撕,法院倒来了!”
赵丽芬一拍大腿哭起来:
“好啊,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这些年为谁?我省吃俭用,给峰峰买鞋买衣服,到头来,我落个被告,你们倒都成了受害人?”
赵峰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别吵了!现在怎么办?电视台要起诉我,我学校会不会知道?我会不会被退学?”
卢璐冷笑:
“退学?你先想想会不会坐牢!导演他们放话,说要追究到底,你爸那套房子都卖了都赔不起!”
我站在房门口,看他们从推责任推到翻旧账,从翻旧账推到要断亲。
吵到最后赵建军脸都绿了,踉跄着往后退,一屁股撞翻鞋柜上的收纳盒,里头掉出几张奢侈品包的小票。
赵丽芬扑过去捡,赵峰先一步踩住一张:“姑妈,你藏得真深!这钱,果然是你花的!”
赵丽芬抬手给了赵峰一耳光:“你闭嘴!我花的是我闺女的钱,跟你没关系!”
赵峰捂着脸,眼眶发红:
“没关系?你们把我推到前面骗人,现在又说没关系。我算个什么?我就配当你们吸血的由头!”
我慢慢走到玄关,换好鞋,回头说:“先别急着断亲,法院才刚立案,更热闹的在后头。”
法院出来,卢璐把判决书递到我手里:
“判了,赵建军、赵丽芬返还不当得利,连带利息。赵峰名下那套房启动强制拍卖,五个保险箱今天全部查封。”
赵丽芬突然扑过来,双膝一弯跪在我跟前:
“小溪,妈给你磕头。你让法院别拍卖行不行?妈这就把金银首饰全交出来,欠你的钱以后天天还,可你舅舅就这一套房,你要真收走,峰峰没书念,他这辈子就毁了!”
我往后退开:
“他毁不毁,不是从今天开始,从你们决定用我的钱养他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赵丽芬仰着脸,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
“你七岁发高烧,是妈背着你敲门诊的门。你十岁头一回拿奖,妈在老家放了一挂炮。是妈后来糊涂,想替你舅撑门面,把你那点血汗钱挪了,你能不能看在过去,给妈留条活路?”
我笑了:“我的活路,你们一笔一笔,从没想过给我留。”
我转身跟卢璐上了车。
两周后,我买下城东一套小两居,朝向一般,但离江不远。
首付用的是追回的部分房款,剩下的钱存在新卡里,手机号留的我自己。
卢璐帮我收拾完最后一箱行李:
“追回来的只有两百多万,那三百万买房款折得狠,赵峰那套房市场价跌了,理财窟窿也填不回,你妈和赵建军现在欠银行一屁股债。”
我说:“钱就是这样,花得轻松,挣得难,只不过之前难的只有我。”
卢璐看了眼手机,递给我:
“电视台那个案子判了,赵峰要赔一百二十万,分期也没用,他爸那套法拍房不够还。节目组还要求他公开道歉。你猜怎么着?”
我往新阳台挂窗帘,随口问:“怎么着?”
卢璐说:“赵峰不肯念道歉信,当庭翻供,说法官收了你的钱,法警差点把他架出去!”
我笑了:“嘴还是那么硬。”
晚上,赵丽芬摸到新小区门口,缩在门岗旁。
保安问我认不认识,说这阿姨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我下去时,赵丽芬脸色发青,手里提着一袋馒头。
看见我,她声音发颤:“小溪,你没吃饭吧,这馒头是妈下午蒸的,以前你最喜欢。”
我站在原地,没接:“我不喜欢。是你总说馒头顶饿,我吃习惯了。”
赵丽芬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错了,这些年你爱吃什么、爱穿什么,我全不知道。我就知道你有钱,能跟着你过好日子。”
“我是混蛋,我该死。可妈真的老糊涂了,赵建军把我拉黑了,峰峰也说我害了他。我腿蹲久了钻心疼,你让妈上去坐坐,行吗?”
我看着她,没让。
赵丽芬又说:“养老的事我不麻烦你,只要你跟妈说句话。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妈?”
我沉默了几秒,说:“妈。”
赵丽芬点头,哭得手一直在抖,馒头袋掉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凉得人清醒。
“我叫你一声妈,只是因为你是我亲妈,可养大我的不是你。”
“我七岁就进了俱乐部,吃的是队里食堂,住的是队里宿舍。我发烧,是周教练背着去队医那儿。我脚底裂了,是队医给我抹的药。这些年,你只管收我的奖金,管我的钱。”
“这声妈,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
赵丽芬猛地抓住我的袖子:
“小溪,妈知道错了!妈往后天天给你做饭,天天伺候你,你别不认妈!”
我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我的钱,法院追回来了,我的日子,也重新开始了。你以后不要来了。”
赵丽芬把馒头一个个捧起来,低低“嗯”了一声,说:“妈知道了。妈以后……不拖累你了。”
回到新家,我反锁好门,给周教练发消息:“房子弄好了,下周过来吃饭,给我做红烧肉。”
周教练秒回:“行,你那厨艺千万别动手,免得把新厨房点了!”
我笑了笑,掏出刚办好的工资卡,这次综艺没录下去,但我又接了新商务。
钱不多,但每一分,都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