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为了个二婚女人,和我们断亲十年。
大年初一,他们回来了。
开口就是:“妈,反正我是独生子,钱迟早都是我的。”
“倒不如现在给我,顺道教教我如何经营公司。”
我望着他们贪婪的嘴脸,做了一个决定。
将我和丈夫名下的财产,由陪伴了我们十二年的金毛继承。
“妈,反正我是独生子,钱迟早都是我的。”
十年没见,陈志远和周倩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
“妈,你就把钱给我吧,工厂、房子、存折,一块过户,顺道教教我如何经营公司。”
屋里静了两秒。
周倩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笑着打圆场:“他喝多了。”
“我没喝多。”陈志远转过来,眼神急切得像在跟谁抢东西,“你二老这岁数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花了也没几年,还不如给我,我替你花。”
我看着他。
当年生他时我大出血,为了保住我的命,医生摘掉了我的子宫。
从那以后,这个家就他一个儿子。
“你不签,我也迟早是你的继承人,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我进厂,我保证不拿一分钱,就学着。等你看我行了,咱们再谈过户。”
“志远。”我叫住他。
“妈,你答应了?”他眼睛一下亮了。
“十年前你走那天,也喊了我这一声。喊完,你就说,以后别再认你这个儿子。”
“现在你回来了,还带着孩子。我本来想,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一家人坐下来吃顿饺子,比什么都强。”
“可你进门十分钟,饺子没吃一个,就想着把我的厂、我的房、我的存折全拿过去。”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志远,你今天回来,是来看我的,还是来要我这点钱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周倩轻轻咳了一声:“妈,你别多想,志远他就是说话直,心里还是孝顺你的。”
陈志远急了,站起来撑着桌沿,“我这两年在外面包的厂子快撑不住了,欠了一屁股债!你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得破产,我就得被人追债,我——”
“所以,你是欠了债才回来的。”我站了起来。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那个意思。你十年没回过一次家,没打过一个电话,你连我和你爸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不是看我们,是要钱。”
陈志远声音高了起来:“那又怎么样?!钱不给你给谁?给外人吗?妈,你清醒一点!你生不了了,这个家除了我还有谁?你不把钱给我,你留给谁?”
周倩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他:“陈志远!你闭嘴!”
她转过来对着我,声音都在抖:“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两天急得睡不着觉,说话没轻重。你要是不愿意给,就当没这回事,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她说着就要去牵两个孩子。
陈志远急了:“妈,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钱在你手里,它也是我的。你早点给我,大家好。你要是拖着,万一哪天你和爸有个三长两短,那钱落到别人手里,我找谁要去?”
建国手里的汤勺掉落在地上,咔哒一声,断了。
我看着陈志远,忽然觉得,我养了三十年的儿子,我今天才第一次看清。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饺子在锅里,你们要是饿了,自己盛。钱的事,免谈。”
他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真不给?”
“不给。”
“那你就别怪我。你不给我养老,将来你病在床上,你别指望我端一杯水!”
他们走了。
我关上门,走回厨房,把火关了。
我抚摸着金毛狗,轻声说:“元宝,以后这个家,只有你陪着我和建国了。”
陈建国看了我很久,把碎掉的汤勺丢进垃圾桶,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
“秀芝,志远是心急。”
我没说话。
“他欠了债,急红了眼,说话才那么难听。”建国坐下来,声音低下去,“可他到底是我们的儿子。血浓于水,总不能真就这么断了。”
我看着他。
他还是爱这个孩子的,我何尝不爱。那是我拼着生命才生下来的孩子。
怎么最后就成这样了呢?
他说,“我们试着缓和缓和,别把孩子逼急了。他要是真走到绝路上,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我张了张嘴,最后我点了点头。
“行。”
他松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收拾锅里的饺子。
我听见他在背后说:“明天我找他聊聊。”
我没应。
元宝蹲在我脚边,脑袋靠着我的小腿,眼睛湿漉漉地往上看。
我蹲下去摸它的耳朵,它立刻舔了舔我的手心。
“走,”我说,“带你出去遛遛。”
楼下小花园里没什么人。
我牵着元宝慢慢走。
它老了,我也老了。
我走得很慢,它也走得很慢。
一回头就看见志远一家四口从小区门口走过来。
周倩手里提着果篮,大宝和小宝跟在后面。
看见我,她先笑了一下,那笑容明显是准备好的。
“妈,”她快走两步,“我们回来了。”
我没说话。
志远站在她身后,脸色还沉着,他看了一眼元宝,又把眼神挪开,像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妈,”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那是……急的。”
周倩立刻接上:“对,妈,他情绪平稳后,就想着回来给你赔不是。你看,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嘛。”
她把果篮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果篮,没说话。
周倩生的大宝伸手就来扯元宝的耳朵。
那一下又狠又准,攥着耳尖往上提。
元宝呜咽一声,疼得直往后退。
我眼疾手快,一把拉开了他的手。
“不能这样。”我抓着他的手腕,声音都变了,“狗耳朵会疼。”
他盯着我,眼睛里一点惧意都没有。
下一秒,他身子一歪,往后就倒。
“啊——奶奶打我!奶奶打我!”
他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手脚乱蹬。
周倩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搂住他,抬头看我,眼圈立刻红了。
“妈,你这是干什么呀。他才多大,你怎么能动手呢。”
“我没动手,”我说,“他扯狗耳朵,我推他的手。”
“是吗?”她低头看着大宝,“大宝,你跟妈妈说,奶奶是不是打你了?”
大宝哭得直打嗝:“打了,打了,奶奶推我,好疼——”
“我没——”
“妈。”志远的声音从背后压过来。
我转过身。
他站在三步之外,眼神冷得吓人。
“他一个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志远说,“你推他干什么。”
“他扯元宝的耳朵,扯得很重。”
“那是狗。”他说,“狗的耳朵算个屁。”
我愣了一下。
下一秒,志远抬起脚,猝不及防的一脚就踹在它肚子上。
元宝被打得飞出去半米,撞在凉亭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它叫都没叫出声。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把它抱起来,它浑身都在抖,鼻子和嘴边渗着细细的血丝,呼出来的气又急又烫。
我回头看志远。
“一条狗。”陈志远轻笑一声:“妈,你是不是糊涂了。一条畜生,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周倩轻描淡写:“妈,它死不了。你别这么激动。”
“你推我儿子,”志远往前一步,指着元宝,“我踹它一脚,扯平了。”
我抱着元宝站起来。
“你给我滚。”我说。
“妈——”
“我让你滚!”
他愣住了。
“行,”他说,“我滚。那钱的事,你想清楚别忘了给我。”
我抱着元宝,一步一步往后退。
“钱的事,你一分都别想。”
他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好,”他说,“好。你真是好样的,林秀芝。”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
“你对一条狗比对儿子都好。狗能给你养老吗?狗能给你送终吗?”他指着缩在我怀里的元宝,“你就是老糊涂了,你就是被一条畜生迷了心窍!”
我抱着元宝转身就走。
他跟在后面喊:“你把狗送走!你今天把狗送走,咱们的事还有得谈!你要是不送——”
急诊室的灯亮着。
元宝在动手术。
我在走廊里坐着,天快亮了。
“妈。”
我抬头。
“妈,我错了。”陈志远低头。
我没说话。
“我不该踹它,”他说,“我那是气头上。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跪下都行。”
他真的要往下跪。
我侧身避开了。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我,声音发抖:“妈,我欠了三百万。你不给我,我明天就得被人抬进医院。那帮人不是好人,他们真敢要我的命。”
“你欠三百万,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得把钱给我。你把钱给我,我明天就能翻身。你要是不给,我这一家子,就全完了。”
我看着他。
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
“妈,你就给我这一次机会。你把钱给我,我以后好好做人,我给你养老送终。”
“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你起来!”
他吓了一跳,慢慢站直了。
“你给我听清楚。”我说。
“我告诉你,陈志远。元宝我养了十二年,它就是我的家人,而你,连条狗都不如。”
“妈——”
我问他,“你十年,回过几次家?打过几个电话?你记过我生日是哪天吗??”
“钱的事,你一分都别想。”
“林秀芝!”
“你就是被一条狗迷了心窍!你看中一条畜生甚过亲生儿子,你迟早后悔!”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
“你走吧。”我说。
“你不给,我就等着!等你闭眼的那一天,我看这钱还能飞了不成!”
他转身就走,皮鞋在走廊里跺得咚咚响。
门外,晨光透进来。
我忽然想起建国早上说的话。
可现在,我一点都不想缓和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律师小王的号码,按了下去。
“喂,小王。是我,林秀芝。”
“嗯,我想咨询一下——把全部财产捐出去,成立一个基金会,手续怎么办。”
“对,全部。”
“……我想好了。”
陈志远安分了几天。
这天,我去宠物医院看了元宝,买菜刚到家,玄关有一张纸条。
上面是转账记录。
收款人:陈志远。
金额:三百万元。
我的手开始抖。
“陈建国!”
我冲进卧室,他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肩膀缩着。
“你起来!”
他没动。
我一把掀开被子。他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把枕头洇湿了一小块。
“你给他转了三百万。”我说。
他没吭声。
“我问你,你给他转了三百万!”
“……嗯。”
我站在床边,腿都在抖。
“你疯了?”我说,“那是我们养老的钱!”
“他根本不值得我们给他钱。”
他坐起来,眼圈红得吓人。
“他都跪下来求我了。”
我愣了一下。
“他给我打电话,说那帮人把他堵在巷子里,打了他,说再不还钱就卸他一条腿。”建国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我发疼,“秀芝,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被人追债。他跪在地上给我磕头,他叫我爸,他说爸你救救我。”
“那你就给?”
“我能怎么办?”
他哭了。一个大男人,六十多岁,坐在床上哭得缩成一团。
他捂着脸。
“秀芝,我是他爸。我不能看着他被人卸一条腿。”
我看着他。
我想说,那我呢?我生他那天大出血,切了子宫,捡回一条命。
这三百万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挣的,你凭什么一个人做了主?
可我看着他哭,那句话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建国。”我蹲下去,平视着他的眼睛,“他欠三百万,你给了三百万。然后呢?”
他愣住。
“他明天要是再欠五百万呢?你把这栋楼卖了给他?后天他欠一千万呢?你把加工厂过户给他?”
“他不会——”
“他怎么不会?”我站起来,“他踹元宝那一脚,现在元宝还在医院。你以为他拿着这三百万,会改?”
建国不说话了。
“他会更狠。”我说,“你给他钱,不是救他,是告诉他,闹一闹,就有。”
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
“妈。”志远笑了一下,从腋下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我接过来。
白纸黑字,一式三份,红色的印章已经盖好了。第一行写着我的名字:林秀芝。
他要我把财产全数给他。
“妈,”志远说,“你签字吧。”
我抬起头。
“你把字一签,咱家的事就都归拢了。以后厂子我来管,房子我来管,钱我来管。你和爸就享清福,带带孩子,出去旅旅游。”
“我不签。”
“妈——”
“我不签。”我把文件折起来,“你拿回去。”
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当初你不许我娶倩倩,我非要娶她。我以前能达到目的,我现在照样能达成目的。”
当年,周倩她和前夫不清不楚,我说给陈志远听,可他却觉得是我在挑拨离间,是恶毒婆婆。“妈,你别不识好歹。你都六十多了,还能花几年?这钱迟早是我的。你早点过户,省得以后麻烦。”
我这个还没死的老太太,是我的存在给他添了麻烦。
我把那份文件拿起来。
他笑了:“这就对了嘛,爸都心疼我,你却……”
两手攥着两边,慢慢撕。
撕成两半。
他伸手要抢,我往后一退,又撕了一下,四半。再撕,八半。
白纸片像雪一样落在我脚边。
“你当我们是傻子?”我说。
“好,”他说,“好。林秀芝,你是真行。”
周倩脸上还带着笑,一副劝架的样子。
“妈,你别生气。志远他就是心急,说话直。你消消气。”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纸片,一片一片,捡得可仔细了。
“你看,你把东西撕了多不好。”她抬起头,冲我笑,“妈,其实志远也是为你好。你二老这岁数了,钱放手里,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
“妈,你想开点。这钱早晚是志远的,早给晚给有什么区别。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他管着,你看着他表现。他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再收回来嘛。”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
“再说了——”她抱着胳膊,语气笃定,“你二老以后看病养老,不还得指望志远?”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你把钱给他,他才有能力给你养老。你攥着不放,到时候真病在床上,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我忽然很累。
转身往屋里走。
“你走吧。”我说。
“妈——”
“你把三百万拿去填你那个窟窿。那是我和你爸给你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要钱——”我认真的说:“一分都别想。”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周倩在后面轻轻拉了他一把。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又冷又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对老伴说:“建国。”
“嗯。”
“钱的事,以后我管。”
“好。”
“我有个想法。”我说。
他凝视着我,眼神冰冷。
“我要把钱,全部捐出去。”
春节都过完了,元宝被我从宠物医院接了回来。
陈志远还是不死心,他又找上门来。
他进来,四处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元宝的窝上,停了一秒,又把眼神挪开。
“元宝好点没?”他问。
我没接。
“妈,”他坐下来,声音放得很低,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这次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滑稽。
“我那三百万,你给了我。”他说,“我拿去填了窟窿,还差两百万。那边的人说了,这周末之前要是拿不出来,就——”
“就卸你一条腿。”我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跟你爸说的。”
他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慢慢推到我面前。
“这个。”
“妈,”他说,“这回你签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不签——”
“我不签会怎么样。”
“你只有我一个孩子,家里的钱只能是我的。”他忽然开口,声音硬了,“你不给我,给谁?给一条狗吗?”
我看着他。
“林秀芝,你醒醒吧!你就是老糊涂了!你被一条畜生迷了心窍!”
“陈志远。”建国从阳台走进来。
他手里攥着那把新买的汤勺,指节发白。
“你给我闭嘴,那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你不许这样对她说话。”
“爸,你别插嘴。”志远看都不看他,“我今天就是来跟妈把话说清楚的。这钱是我的,早给晚给都一样。你现在给,咱们还是一家人。你要是不给——”
“你不就是要钱吗。”我说。
他住了口,把手臂抱在胸口,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你看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打开。”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看到的这些东西,”我说,“从今天起,不再属于我了。”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妈,你这是跟我开玩笑呢。”
“你看第五页。”
他翻到第五页。那一页印着醒目的黑体字——
本基金会设立人为林秀芝,基金名称为“元宝公益基金会”,设立目的为流浪动物救助及贫困学生助学。基金会财产独立,任何个人及组织无权继承、分割、挪用。
基金会形象代言人:元宝。
他盯着“形象代言人:元宝”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笑僵在脸上。
“你……”他声音变了,“你把这钱,给了一条狗?”
“不是给元宝。”我说,“是给基金会。元宝是形象代言人。”
“那不就是给狗吗?!”
他的声音一下炸了,整栋楼都听得见。
“林秀芝!你把钱捐了?!你把钱捐了!你把钱给了一条狗,你不给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建国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身后护。
“你给我出去。”建国说。
“我不出!”志远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你把钱捐了!你是不是疯了!那是一千多万!那是厂子!那是房子!”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花瓶,举起来。
“你放下!”建国冲上去。
志远把花瓶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瓷片炸开,碎渣溅到我的脚背上。
水泼了一地,花枝歪在地上,花瓣一片一片掉下来。
“你把钱给一条狗!”他红着眼,胸膛剧烈起伏,“你生不了了,这家里除了我没人了!你不给我你给谁!你给一条畜生!”
他抬脚就要踹元宝的窝。
我扑过去挡在窝前面。
“你再动它一下试试。”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个疯子。
“你护它?”他笑,笑得声音都劈了,“你护着一条狗?”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果盘,砸在墙上。
苹果、橘子滚了一地,有几个砸在相框上,相框“咔”地裂开一道缝。
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志远十岁那年去公园拍的。他骑在我脖子上,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
“陈志远!”建国冲上去拽他,“你给我滚!”
他甩开建国的手,一拳打在墙上,指节破了,血顺着墙流下来。
“你把钱给狗!”他转过头看我,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你把钱给一条畜生!你等着,你到时候病在床上,你看那条狗能不能给你端一杯水!你看它能不能给你送终!”
他转头看建国。
“爸,你也疯了?你就看着她把钱给一条狗?那是你的厂子!那是你三十年攒下来的!你就让她这么败了?”
“这份协议,”我说,“已经生效了。”
他猛地转回头。
“你说什么?”
“你手里那一份,是副本。”我看着他,“正本已经在律师事务所备案了。王律师昨天就递了上去。”
他愣了三秒。
“你——”
“一千四百二十万存款,三百八十万理财保险,两套房产,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我一个一个说,“全部转入'元宝公益基金会'。手续办完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下就退干净了。
“你……”他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你把钱都捐了?”
“都捐了。”
“一分都不给我?”
“一分都不给。”
他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那我怎么办?”他抬头看我,眼里有恐惧,“我欠了两百万。那边的人这周末就来。你把钱捐了,我拿什么还?”
我没说话。
“妈,”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我发疼,“你把钱收回来。你就说那是一时糊涂,律师那边我去谈,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我什么都干。”
“志远。”
“你把钱还给我,我以后好好做人。我给你养老,我给你端水,我让倩倩带孩子给你磕头。你把钱还给我——”
“还不了了。”
他愣住。
“手续办完了。”我说,“捐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
他松开我的手,坐在那儿,像个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
然后他笑了。
“你就指望那条狗给你养老吧。”他说,“你等着。”
屋里安静下来,满地狼藉。
“建国。”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狠了。”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不狠。”
“我给过他机会了。”我说。
“给了。”建国说,“给了很多次。”
“是他不值得继承我们的财产。”
元宝老了,有点感冒。
它又住进了宠物医院。
陈志远要见狗,小护士没同意。
气急败坏的他一把掀了前台的台面。
病历本、登记簿、消毒水瓶,哗啦一声全扫在地上。
小护士尖叫起来,值班医生冲出来,他已经被两个人架住。
“那条狗!”他挣着,声音劈了,“那条狗凭什么!凭什么一条畜生拿我家的钱!”
医生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西装皱成一团,头发塌下来,遮住眼睛。警察问话,他一言不发,只反复说一句:“我要看那条狗。”
警察说:“先生,那是别人的财产,你无权处置。”
“它是我家的!”
“狗的主人登记的是一位林女士。”
他愣住。
“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警察说,“现在是治安问题,请你配合。”
他配合了。
签字,录口供,交了两百块钱的赔偿,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走廊,眼神阴得吓人。
小姑娘在后窗看着他走,掏出手机,给我打了个电话。
“阿姨,”她说,“你儿子来过了。他找元宝。”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没找到。”她说,“我没告诉他。”
“谢谢你。”
“阿姨,”她停了一下,“你把元宝接走吧。他要是再来,我们拦不住。”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
建国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不对。
“怎么了?”
我把电话内容说了。
他没说话,转身进了卧室,拉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把户口本、房产证、存折,一样一样拿出来,码在桌上。
“收拾东西。”他说。
“收拾什么?”
“搬家。”
我看着他。
“今天搬。”他说,“连夜搬。”
他再次上门,我们不在家了。
他打了我的电话。
响了一声,我接了。
“妈。”他说。
我没说话。
“你搬家了?”
“嗯。”
“你搬到哪去了?”
“不用你知道。”
“你把狗接走了?”
“嗯。”
他沉默了三秒。
“妈,你把钱给一条狗,还带着它躲起来。”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很轻,很平,“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
“你就是疯了。”他说,“你把钱捐了,你以为就没事了?”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他说,“基金会那点东西,我不认。”
“那是你的事。”
“那是你的钱!”他忽然吼起来,“那是我爸三十年挣的!那是我们家的!你凭什么一句话就给了一条狗!”
“志远。”我说。
“你把钱还给我!”
“还不了了。”
“你把钱还给我!”他在楼下喊,声音在巷子里撞来撞去,“你把钱还给我!你把钱还给我!”
我挂了电话。
他把电话打回来,我关机了。
后来的三天,他找遍了整个城。
但还是让他遇到遛狗的我了。
“妈。”
我停住。
元宝也停住,缩在我腿后面,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很低的呜咽。
“你搬家,也不告诉我一声。”他说。
我没说话。
“我找了你一个月。”他往前走一步,“你搬哪去了?”
“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跪下。”
他忽然就跪下来了。
就在人行道上,双膝一弯,直直地跪在雪泥里。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他仰着头看我,眼圈一下就红了,“我错了。”
路上有几个人回头看。
“你起来。”我说。
“我不起来。”他说,“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我没说不原谅你。”
他愣了一下。
“你把钱还给我。”我说。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
我说,“你欠的两百万,你自己还。”
他跪在地上,嘴唇抖了两下。
“妈,你是要逼死我吗?”
“就因为我当初不听话一定要娶倩倩,就因为我十年没回家,就因为我让你把财产给我,你就生气了?”
“难道我不应该?”
陈志远痛哭流涕,“我知道我问你们要钱是太心急了,可是我被逼得没办法啊。”
“妈,你那么爱小时候的我,为什么现在就不爱我了呢?”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伤害你最疼爱的狗,不应该对你大声说话。我只求你,最后再帮帮儿子,我不要多了,只要两百万,最后两百万了。”
我叹了一口气。
“迟了,我的钱入了基金会。只能用于动物救助和帮扶山区儿童。”
“妈。”周倩叫了我一声。
她带着孩子也找了过来。
我看着她。
“我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她把小宝放下,推了一把大宝,“去,跟你奶奶说话。”
大宝低着头走过来。
“奶奶。”他说。
我没说话。
“奶奶,我想你了。”
他仰起头,眼圈红红的。
“奶奶,你还生我的气吗?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揪元宝的耳朵。我以后再也不了。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给你端水,我给你捶背,我给你洗脚。”
他说着,就要跪下来。
我一把拉住他。
“你起来。”我说。
“奶奶——”
“你起来!”
我声音大了一点,他吓了一跳,眼泪一下就涌出来。
我蹲下去,平视着他的眼睛。
“大宝。”我说。
“嗯。”
“你看着奶奶。”
他看着我。
“你爸爸让你说的这些话,你记住了几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你爸爸让你跪,你就跪。让你说想我,你就说想我。”我看着他,“你到底是想我,还是你爸爸让你来的?”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一小朵一小朵。
“我想你。”他说。
我信了。
因为他哭的样子不像演的。
“那你爸爸让你来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志远。
志远站在那儿,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爸爸说……”大宝声音小下去,“爸爸说,让我哄哄你,说你心软,我一说你就高兴了。他说你一高兴,就把钱给我了。”
他说完,小声补了一句:
“奶奶,我不想哄你。我是真的想你。”
我把他搂进怀里。
“乖孩子。”我说。
他点点头,眼泪蹭在我肩上。
志远看着我把大宝搂进怀里,脸上的表情变了。
“妈。”他说,“你看,大宝多想你。你就帮帮我们吧。倩倩也来了,她也不闹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周倩站在车边,没说话。
我看着她。
“倩倩。”我说。
“妈。”她应了一声。
“你过来。”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带两个孩子来,”我说,“是你自己想来的,还是他让你来的?”
她看了一眼志远,然后转回来,看着我。
“妈,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当年你不让我和志远在一起?”
我笑了。
“你是二婚不假,我也不是老古董。可我看见你和前夫不清不楚,甚至还要帮扶弟弟,我不愿意我儿子娶你,我有问题?”
“那有怎样?前夫是我儿子的亲爸爸,我和他亲近,他就要给我抚养费。弟弟是我亲弟弟,我帮他是应该的。”
“而我现在已经和志远结婚了,还有了小宝,你这个当妈的,如果不帮我们,会被人戳脊梁骨。”
看吧。
她总是认为是对的。
我改变不了她,也改变不了陈志远。
所以,我只改变自己。
“戳就戳吧,我不在意。”
周倩怒了:“你怎么就可以不在意呢?那是你儿子,你的亲儿子,你怎么可以不帮他呢?”
“你要是真不想见我们,帮我们把债还了,我们就带着孩子离开,离你们远远的。”
“再说了,你有那么多钱,又花不完,给我们花一点,怎么了?”
我一字一句道:“要钱,门都没有。”
陈志远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笑,是一种很怪的笑,笑到一半变成了恨。
“好。”他说。
“好什么。”
“好。”他点头,“林秀芝,你真是我的好妈。”
他往前一步。
“你把钱给一条狗,你不给我。”
他瞪着,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活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那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逼我,我会怎么样?”
我心里一紧。
“志远,你别胡来。”
“胡来?”他笑,“我胡来什么?我就是一个要不到钱的儿子。我跪也跪过了,孩子也无法感动你,我什么办法都没有了,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这都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他忽然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很响。
小宝尖叫一声,扑到我身后。
“你看,”他红着眼,指着自己,“我连自己都打。我还能怎么样?”
他往前一步,伸手就来抓我的胳膊。
“你把钱给我!”
“你为什么不把钱给我。”
“你不把钱给我,那你就去死啊。”
周倩在一旁看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快意,有怨恨,还有即将得逞的兴奋。
我往后退。
元宝一直缩在我腿后面,这一刻忽然冲出来,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它没下死口,可牙齿还是扎进去了,血一下子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
“畜生!”志远抬脚就踹。
这一脚踹在它肚子上。
它呜咽一声,被踹得翻了个滚。
“元宝!”
我扑过去抱住它。它浑身都在抖,右后腿的石膏裂开一道缝,血顺着缝往外渗。
志远站在那儿,手腕上挂着血,喘着粗气。
“你看见了吗?”他说,“这就是你护的东西。它咬我,它一条畜生咬我!”
“你说它咬你。”我看着他,“它咬你,是因为你想要推我。”
志远张了张嘴。
“你连一条狗都不如。”我说。
他居然想要害死我。
一辆车急刹在路边。
车门推开,建国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过来。
他手里还拎着菜——上午他去了菜市场,说要给我买条鱼。
他听见动静,把菜往路边一扔,冲过来。
“你干什么!”他一把推开志远。
志远踉跄了一下,站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爸——”
“你给我闭嘴!”
建国从来没跟谁红过脸。
可这一回,他动了手。
一巴掌。
不是那种狠的,可声音很实,落在志远的脸上,把他的头打得偏过去。
志远捂着脸,愣在那儿。
“你踹它?”建国的声音在抖,可站得笔直,“你敢踹它?”
“爸,它咬我!”
“它为什么不咬你?”
志远张了张嘴。
“因为它护主。”建国说,“它护的是你妈。”
他往前一步。
“你六岁那年,你半夜哭,你妈抱着你摇了一夜。你十岁那年发烧,她三天没合眼。你十八岁考上大学,她把厂里半年的工资给你交了学费。”
建国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非要娶那个女人的那天,她还是把存折给你,说这是给你买房的。你摔门走了十年,她每年你生日那天煮一碗长寿面,端到门口,又端回来。”
他看着志远。
“你记过哪一天?”
志远没说话。
“你一条都不记得。”建国摇头,“这个家只有你一个。你只记得,钱迟早是你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爸了。”
这句话说完,巷子里特别安静。
大宝哭着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小宝在周倩怀里,哇哇地哭。
元宝趴在我脚边,右后腿的石膏裂开着,血一滴滴往下渗。
志远站在那儿,捂着脸,一动不动。
“爸。”他说。
“你走吧。”
“爸——”
“你给我滚,你刚刚做了什么?你居然想要推你妈,她一把老骨头,经得起你那么一推吗?”
“陈志远啊陈志远,你妈当年生你差点就死了,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志远站着没动。
“妈。”他突然就哭了。
我没说话。
“我小时候是不是很乖?”
“嗯。”
陈志远抓着头发,“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以前我不是这样啊!”
他崩溃地跑开了。
是啊,他以前是个好孩子,哪里会生出害我的心思呢?
建国蹲在地上,检查元宝的腿。
“石膏裂了。”他说,“得去医院。”
“嗯。”
“我把菜落路边了。”
“回头再去买。”
他抱着元宝站起来。
“我去开车。”他说,“你抱着它。”
我点头。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秀芝。”
“嗯。”
“刚才那一巴掌,”他说,“我打了他。”
“我知道。”
“我这辈子,第一次打他。”
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肩膀塌下去,像个一下子老了十岁的人。
“他小时候,”他说,“我连一句重话都没跟他说过。他摔破了膝盖,我心疼得比他还哭得凶。”
他的声音哑了。
“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后来的事,是我听老邻居告诉我的。
那天,陈志远和周倩在吵架。
“周倩,我要和你离婚。”
可周倩不愿意,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根本生活不起来。
她不愿意,陈志远就骂她:“都是你勾引我的,你勾引我和你结婚。你说我爸妈不会真的不管我,说我是独生子,钱都是我的。”
“可十年了,我都没管我爸妈。他们不给我钱,我突然明白了。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害的。”
周倩反驳:“我是丧门星,你为什么要娶我,和我生孩子啊!”
“陈志远,你自己没本事,别怪上我。”
陈志远大吼:“是我没本事吗?我赚来的钱,你都拿去给你弟弟买房买车了,而我现在还开着你弟弟淘汰下来的二手车。”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和我结婚了,你还想着前夫。私下开房见他,我看在女儿的份上,没有和你计较。”
“我要离婚,女儿我带走。我要回我自己家去,不想和你沾上半分关系。”
周倩不愿意:“离婚,你想都别想。我实话告诉你,儿子女儿都是我前夫的,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安安分分的去要钱,我还能让儿子女儿给你养老,否则,等你死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
后来警察告诉我,那天他们打了起来。
周倩要去拿手机报警,志远抢过去摔在地上。
她要去开门,他拽住她的头发,把她按在墙上。她抓他的脸,指甲划出四道血印。
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
大宝从房间里冲出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别打我妈妈!”
他低头看着儿子,举着烟灰缸的手,僵在半空。
就那一秒。
周倩从地上爬起来,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着往后退,撞翻了餐桌。
牛奶锅砸在地上,奶渍泼了一地,杯子碎了,孩子的积木散在血里。
他手里的烟灰缸还是砸了下去。
砸在她的背上。
她倒下去的时候,护住了头。
烟灰缸擦着她的肩膀滑过去,砸在墙上,碎成两半。
“妈妈!”
大宝扑上去,被他一把推开。孩子摔在碎玻璃上,手掌划开一道口子,血糊了一手。
小宝在屋里哭得喘不上气。
警察来的时候,志远坐在沙发上,两手攥着头发,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去了。
陈志远望着我,泪流满面。
“妈,我早听你的就好了。”
周倩来找我那天,是志远进去的第二个月。
她坐在我家客厅里,左眼上还蒙着纱布,右手搭在膝上,一动不动。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可坐得笔直。
“妈。”她叫了我一声。
“嗯。”
“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没说话。
“你把大宝小宝接回去吧。”她说,“我妈年纪大了,带不动两个孩子。我眼睛被陈志远打伤了,手也不行,我连给他们做饭都端不稳锅。”
她看着我。
“你教教他们。”她说,“别让他们长成他爸那样。”
我坐在她对面,半天没说话。
元宝趴在阳台上,右后腿瘸着,听见有人说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去。
“孩子你自己带,和我没关系。”
周倩忍不住了:“妈,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无义?”
“大宝你不带,就算了。他是我和前夫生的,那二宝可是我和你儿子生的,你必须要负责。”
我轻笑:“真的是我儿子的吗?”
随即,我把亲子鉴定翻开。
她肉眼可见的慌了。
“可我……我白跟了你儿子十年,你连彩礼都没有给我半分,也应该补偿补偿我。”
“当年我可是给了你们存折买房,不然你以为,你们那里来的十年好日子。”
周倩慌了。
“妈。”她说,“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送回你老家。”
“孩子不能在我这儿。”我说。
她哭了很久。
“真的就不能帮帮我吗?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周倩捂着脸说。
“我爸妈喜欢弟弟,我只有爱弟弟,我爸妈才会爱我。嫁给我前夫,是为了拿彩礼给弟弟上大学。”
“前夫打我,你儿子催我离婚。我离婚了,跟着他了,可你却无法接受我。”
“我恨你,明明陈志远是你独生子,你却一点都不爱他。”
“我当初不过是让你给我弟弟买房买车而已,你居然不让我进门。”
我看着面前的周倩,无法同情她的遭遇。
“十年前,我不答应,十年后,我依旧不会答应。”
“问我要钱,不可能。帮你养孩子,更不可能。”
周倩不明白,质问我:“当年你有那么多钱,你都花不完,给我弟弟花一点,怎么了?”
“就算不帮我弟弟,可陈志远是你亲儿子啊。你也不帮,你这老太婆,为什么这么铁石心肠?”
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她:“那你帮了你弟弟,你快乐吗?”
“我当然快……快乐啊。”周倩骄傲地说:“我爸妈把我当菩萨供着呢,以前我爸妈只给我弟弟买东西,但他们现在也会给我买东西了。”
周倩突然反应过来:“不是,他们在利用我,小恩小惠,让我给弟弟买车买房。”
“而我自己的人生一团糟糕。”
现在醒悟,为时不晚。
“所以,你也应该理解我。”
周倩跪在地上,“妈,我知道错了。”
“去吧,孩子自己带着。”
两个孩子离开的那天,周倩还是给我打了电话。
我去车站送他们。
“奶奶。”大宝走到我面前。
我抚摸着他的脑袋,他倒是没有被父母污染,是个懂事的孩子。
“奶奶给你说个事。”
“嗯。”
“你要听老师的话。”我说,“你要好好读书。”
“我知道。”
“你要护着妹妹。”
他点头。
“还有,要保护妈妈,你是男子汉。”
我看着他,“还有,你爸爸坐牢了,不是你的错。”
他愣了一下。
“你爸爸做的事,是他自己的事。”我说,“你是他的儿子,可你不是他。你长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
他哭了。
“奶奶。”他说。
“嗯。”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
我把那个红包塞进他书包。
里面不多,是给他们买书和买文具的钱。
小宝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奶奶。”她仰着头,“我以后还来看你吗?”
“来。”我说,“放假就来。”
“你来不来?”
“奶奶腿脚不好,”我说,“奶奶不敢出门太远。”
她歪着头看我。
“奶奶骗人。”她说,“你是不想来。”
我愣了一下。
四岁的小孩,看得比谁都清楚。
“奶奶不想来。”我说。
她抱住我的脖子。
“那我来看你。”她说,“我长大了,我挣钱了,我给你买一个大房子,让你和爷爷,还有元宝,都住进去。”
我抱着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