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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18 13:17:03

被婆婆扇耳光那晚,我收拾所有行李离家出走。

意外在车站撞见一个昏倒的奶奶。

她脖子上挂着一张卡片。

【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如走失,请联系家属,必有重谢。】

我将她送去医院,又垫付医药费,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她的孙子匆匆赶来。

竟是我丈夫公司的总裁。

当天,我收到五十万酬谢金,和一份月薪五万的陪护合同。

奶奶只肯让我照顾。

我就这样住进了两百平的大豪宅,成了奶奶的专属陪护。

老公电话打来,催我回家做饭。

【妈不就是给了你一巴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赶紧回来,半小时后看不到你人,别怪我停了你亲情卡。】

我看着那张结婚五年,仍每月限额一千的亲情卡。

直接点下了解除绑定。

伺候他们全家五年,我连一句感谢都没得到。

这样的苦日子,我不伺候了。

......

外面下着雨。

我只装了两套衣服和证件 便拖着箱子出了门。

父母早已去世,娘家那套房子也在我结婚时卖掉给婚房做了装修。

如今从罗家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在汽车站的候车厅坐了很久,思考自己能去哪里。

这时,忽然听见旁边有人惊呼。

“有人晕倒了!”

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倒在候车椅旁,周围迅速围了一圈人。

有人举着手机,却没人敢靠近。

“会不会是碰瓷?”

“年纪这么大了,万一扶出问题,谁负责?”

我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为了照顾瘫痪多年的婆婆,我专门学过护理和急救知识。

我蹲下身,先摸了摸老太太的颈侧。

还有脉搏。

我又俯身确认她的呼吸,随即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按照接线员的指导,我小心扶正她的身体。调整姿势时,一张卡片从她衣领里滑了出来。

那是一张防走失联系牌。

【老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如若走失,请联系家属,必有重谢。】

我立刻按照牌子上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我只好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挂号、缴费、检查。

我用掉了身上大半的钱,又在病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病房门猛地被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的衬衫满是褶皱,额前还带着细汗,。

我抬起头,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孟时安。

罗俊生所在公司的总裁。

那个只会出现在财经新闻和公司年会大屏幕上的男人,此刻脸上再没有平日里的沉稳从容。

他径直走到病床边,确认老太太没有大碍后,紧绷的肩膀才慢慢放松下来。

随后,他转身看向我。

“是你送我奶奶来的?”

我点了点头。

孟时安沉默片刻,郑重地朝我弯下腰。

“姜女士,谢谢你救了我奶奶。”

“你想要什么报答,都可以直接提。”

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里面只剩下几十块零钱。

想到还放在汽车站寄存处的行李箱,我的脸颊微微发烫,难堪地低下了头。

“如果方便,能不能帮我找个便宜点的住处?”

说完,我又急忙补充。

不用太好,能暂时落脚就行。房租我会自己付。”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孟时安看着我,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无家可归,只向我要了银行卡号。

我以为他是想把垫付的医药费还给我。

可当天晚上,我刚安顿下来手机便收到了一条银行短信。

账户到账五十万元。

我盯着那一长串数字,半天没有回过神。

下一秒,罗俊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接通,他不耐烦的声音便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姜念,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妈不就是打了你一耳光吗?她是长辈,你让着她一点会死?”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罗俊生的语气愈发烦躁。

“现在回来做饭。”

“妈胃口不好,只吃得惯你做的菜。”

他顿了顿,像往常一样,用施舍般的口吻威胁我。

“半小时后见不到你,我就停掉你的亲情卡。”

窗外大雨未歇。

我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忽然笑了。

结婚五年,我辞掉工作,照顾他瘫痪的母亲,包揽家里所有琐事。

就连买一包卫生巾,都要刷他每月限额一千元的亲情卡。

他大概直到现在都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低头认错,乖乖回去。

可这一次,我平静地开了口。

“罗俊生,亲情卡我不要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

“我们离婚。”

我点开银行软件,看着那张亲情卡。

每个月买菜、水电、婆婆的降压药,全从里面出。月底差几十块钱,我都得拿着小票向罗俊生解释。

有一次我买了包卫生巾,他盯着账单问我,为什么不能挑便宜的。

他说,不挣钱的人没资格大手大脚。

如今卡里只剩八十七块六毛。

我直接按下解除绑定。

罗俊生的信息立刻跳出来。

“姜禾,你有骨气就永远别回来。”

我平静地看完,关掉手机。

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仪器报警声。

病床上的孟老太太醒了。

护士刚靠近,她便惊恐地挥动双手,扯掉输液管,缩到床角尖叫。

“别碰我!”

“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回家!”

孟时安赶紧上前。

“奶奶,是我。”

老太太根本认不出他,抓起枕头便砸了过去。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病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我想起婆婆刚做完手术时,也曾因为麻醉和陌生环境情绪失控。

那时候,罗俊生嫌病房吵,住了十分钟便回家睡觉,只有我整夜陪在床边握着婆婆的手,她才逐渐有了安全感。

我慢慢走到床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捡起从她身上掉落的旧手帕。

“奶奶,别怕。”

我没有碰她,只将手帕轻轻放在床沿。

“我们不打针,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手帕?”

老太太的尖叫声渐渐小了。

她盯着那块洗得微微发白的手帕,迟疑许久,才伸手抓进掌心。

我又往前挪了一点,放缓声音。

“手帕乱了,我们先把它叠好,好不好?”

大概是熟悉的东西让她有了安全感,她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我陪她将手帕展开,再慢慢叠成整齐的方块。

一遍,又一遍。

等她的情绪彻底平复,我才递过去一杯温水,哄着她喝了几口。

护士趁机重新处理好她手背上的伤口,换了另一只手扎针。

这一次,她没有挣扎。

没过多久,她便靠在我肩上睡着了。

孟时安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有出声。

直到医生和护士离开,他才低声问我:“你以前学过这些?”

“照顾过术后病人,也学过一点陪护知识。”

下午,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确认老太太的身体没有大碍,可以办理出院。

可我要离开时,老太太死死抓住我的手。

“阿禾,你别丢下我。”

我怔了一下。

她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她,孟时安忽然开口。

“姜女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病房外,他将一份合同递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生活陪伴员聘用合同。

月薪五万,包吃包住,双休,还有带薪年假和病假。

我将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仍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孟先生,我不是专业护工。”

“医疗和日常护理有专门团队负责。”

孟时安语气平静。

“你只需要陪奶奶吃饭、散步,偶尔和她说说话。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尽量安抚她。”

我攥着合同,仍有些迟疑。

“只是做这些,不值五万。”

“值不值,不是由提供帮助的人决定。”

孟时安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而是由需要你的人判断。”

我愣在原地。

过去五年,我照顾瘫痪的婆婆,伺候罗俊生的衣食起居,操持家里所有琐事。

没有人感谢过我。

他们只会说,我不挣钱,做这些是应该的。

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我,我的付出是有价值的。

我垂下眼,看着合同末尾空白的签名处。

片刻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孟家住在市中心两百多平方米的大平层里。

我的房间在奶奶隔壁。

独立卫浴,衣柜和书桌一应俱全,比我在罗家住了五年的卧室还要宽敞。

第二天清晨,我习惯性五点半起床,煮好粥,收拾完厨房,又拿起抹布准备擦地。

保姆急忙抢走抹布。

“姜小姐,这些都是我的工作。”

“没关系,我闲着也是闲着。”

身后忽然响起孟时安的声音。

“请你回来,是陪伴奶奶,不是伺候孟家。”

我握着空掉的手,半天没反应过来。

从前在罗家,我发烧躺半天,婆婆都要骂我懒。现在我主动干活,竟然有人不允许。

手机突然响起。

婆婆尖利的声音传遍餐厅。

“姜禾,你一个已婚女人夜不归宿,丢不丢脸?赶紧滚回来给我做饭!”

我正要挂断,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孟老太太一把抢走手机。

“姜禾要陪我吃饭,没空回去伺候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很快恼羞成怒。

“你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嘴吗?”

孟老太太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她奶奶!”

说完便挂断电话,把手机藏进怀里。

“你就住这儿,你哪儿也不去。”

我望着她护住手机的模样,鼻尖忽然一酸。

结婚五年,我为罗家做了那么多。

到头来,第一个站出来心疼我的人,竟是一个才认识一天的老人。

早餐后,我陪孟老太太去楼下晒太阳。

她一路指着花坛问我,“阿禾,这是什么?”

其实我只认识月季和绣球,剩下的便偷偷用手机查,再一本正经地告诉她。

她也不拆穿我,只笑眯眯地点头。

回家以后,她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午饭刚过,便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毯子。

护理人员站在旁边,满脸惊讶地告诉我,她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有安稳睡过午觉,每次不到半小时就会惊醒,到处寻找去世多年的女儿。

今天,她一觉睡了两个多小时。

傍晚,孟时安回来听说这件事,直接给我转了一万元。

我吓得从沙发上站起来。

“孟先生,您是不是按错数了?”

“没有,这是奖金。”

“我只是陪奶奶走了一圈。”

“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静。

“姜禾,能让她安心,是你的本事。”

我攥着手机,不知所措。

过去五年,我陪婆婆跑过几十次医院。

她住院时,我整夜替她翻身擦洗,出院后每天给她按摩双腿。

她稍微恢复一点,便说是儿子花钱请的医生好。

我从来没听过一句辛苦。

如今不过陪老人晒了半小时太阳,我实在不敢收一万元。

我将钱退了回去。

不到一分钟,转账再次发了过来。

孟时安抬眼看我。

“孟家不会少任何人的报酬,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

他说完便转身上楼,没有再给我退回去的机会。

晚上,我陪老太太读报纸。

才读了两页,她突然拉开床头柜,摸出一只碧绿的玉镯往我手上套。

“给你,戴着好看。”

我再不识货,也知道这只镯子价格不低,赶紧摘下来放回她手里。

“奶奶,这个我真不能要。”

她的眼睛立刻红了。

“你嫌弃我的东西?”

“不是,我是怕太贵重了,我怕自己不小心弄坏了。”

她却不肯听,执意要把镯子塞给我。

我们僵持不下时,孟时安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

我像看见救星一般,赶紧将镯子递过去。

“奶奶非要把这个送给我,您快收好。”

孟时安垂眸看了一眼,从我手中接过镯子。

“我先替你保管。”

我松了口气:“本来就不是我的。”

“奶奶送出去的,就是你的。”

他顿了顿,“想戴时,随时找我拿。”

我怔怔地望着他,心里说不出的慌乱。

我曾用婚前积蓄给婆婆买过一条金项链。

她收下以后,嫌弃款式太小气,转手送给了小姑子。

可她从来没到,自己也没有送过我什么。

而今天我只是给老太太读了两页报纸,她便恨不得把最喜欢的东西塞给我。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罗俊生发来消息。

“亲情卡我已经停了。”

“等你在外面吃够苦,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打开账户。

五十万元酬谢金和刚到账的一万元奖金,安静地躺在余额里。

随便哪一笔,都比他五年施舍给我的生活费多。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命令。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妈去医院复查,早上七点前回来。”

我看了几秒,没有争吵。

只是删掉信息,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第二天,孟老太太也要去医院复诊。

医生刚打来电话,她便抱住沙发扶手,怎么都不肯起身。

护理人员劝了半个小时,她反而越来越害怕。

“医院里有坏人,他们要扎我!”

孟时安推掉早会赶回来,蹲在她面前哄了许久,也没能让她松手。

我没有继续劝,而是翻开她珍藏的旧相册。

照片里的孟太太年轻漂亮,穿着旗袍,烫着卷发,站在一座月季花园里笑得明媚。

我认出照片是在医院老院区拍的。

“奶奶,我们今天不看病。”

我将相册举到她面前。

“我们今天不去看病。”

老太太从臂弯里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我。

“那去哪里?”

我指着照片。

“您年轻的时候在这里拍过这么漂亮的照片,我们今天也去拍一张,好不好?”

“这件不好看。”

“阿禾,你来帮我挑。”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护理人员回过神,急忙准备外出的东西。

孟时安站在原地看了我几秒,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到了医院,我没有直接带老太太去检查室,而是挽着她的胳膊,陪她沿着走廊慢慢寻找照片里的月季花园。

老院区几年前翻修过,花园的位置也变了。

我们经过检查室时,我停下脚步,装作不认识路的样子。

“奶奶,花园怎么还没找到?”

“我们进去问问医生,好不好?”

她一心惦记着拍照,没有多想,跟着我走进了检查室。

医生和护士早已得到提醒,没有提复诊的事。

她稀里糊涂便做完了检查。

直到护士拿着采血针走近,她才骤然清醒过来。

“不打针!”

我顺势靠到她身边,故意扭过脸。

“我也怕疼。”

“奶奶,您可要保护我。”

她立刻顾不上害怕,挺起胸口挡在我前面。

“你轻一点,别欺负我们家姜禾。”

护士忍着笑,放轻动作,很快便完成了抽血。

棉签按在针孔上时,老太太还在安慰我。

“已经不疼了,阿禾别怕。”

“奶奶真勇敢。”

我替她按好棉签,认真地夸她。

她顿时笑起来,先前的恐惧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检查结束后,医生十分惊讶。

“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配合过了。”

“以前每次检查都要提前做很长时间的安抚,有时几个人一起陪着,也不一定能顺利完成。”

医生看向我。

“今天状态很好,情绪也很稳定。”

离开检查室后,我终于在老院区后方找到了照片里的花园。

多年过去,原来的月季已经换了几茬,红砖楼外的绿藤却依然茂盛。

孟老太太站在花丛前,认真整理好裙摆。

我举起手机,为她拍了一张照片。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她笑得和几十年前一样明媚。

回去的路上,孟时安又提出给我加薪。

我连连摆手。

“真的不用,合同上的钱已经很多了。”

他没有坚持,视线却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住进孟家以后,我来回只穿两套衣服。离开罗家时走得太急,除了证件,连件厚外套都没带。

下午,商场工作人员送来几排衣服。

我找到孟时安,把购物卡递给他。

“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是送你的,算工作需要。”他说,“奶奶以后会经常出门,你陪她参加活动,需要合适的衣服。”

见我仍不安,他又补了一句:“款式自己挑,不喜欢可以全部退掉。”

他没有逼我接受,更没有替我决定。

我最后只留下两套最普通的衣服。

一套方便陪老太太散步,一套适合天气转凉时穿。

晚饭时,我起身给老太太盛汤,可刚走出两步,眼前忽然一黑。

再醒来,我已经躺在客房床上。

家庭医生说我长期营养不良、睡眠不足,情绪也过度紧绷,所以才会低血糖晕倒。

孟老太太坐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见我醒了,她急忙端水,却因为手抖洒了大半。

孟时安接过杯子,扶我坐起来。

我窘迫地伸手:“我自己来。”

“别动。”

他把水递到我唇边,看着我慢慢喝完。

我放不下老太太,小声说:“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能继续工作。”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

“从今天起,你休息三天。”

“可是合同……”

“合同里写了带薪病假。”

过去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婆婆仍会站在门外催我起床做饭。

她说谁家儿媳妇没有一点小病小痛,不能因为不舒服便让全家饿肚子。

罗俊生回来以后,看见我躺在床上,只皱眉问了一句:“晚饭怎么办?”

没有人告诉我,生病了可以休息。

如今只因为一次低血糖,孟家便叫来医生,重新安排营养餐,还暂停了我所有工作。

她的眼睛还红着,语气却格外认真。

“你要好好的。”

“以后多吃饭,不许再生病。”

我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

我反握住她的手。

床头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拿过手机,才发现拦截记录里已经积攒了整整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罗俊生。

迟疑片刻,我暂时解除了拦截。

下一秒,他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电话一接通,婆婆的哭声先传过来。

“我的腿好疼……”

“俊生,我是不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罗俊生气急败坏的声音压过了她的哭喊。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平静地问他:“你妈摔倒,为什么要我过去?”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罗俊生似乎从没想过,我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片刻后,他难以置信地提高声音。

“姜禾,那是我妈!”

“我知道。”

我靠在柔软的床头,看着一旁眼睛通红、始终紧紧握着我的孟老太太。

“所以该照顾她的人,是你。”

“不是我。”

我没有再给他发火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时安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拿过手机替我调成静音。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我下意识想坐起来。

“可是奶奶……”

“有人陪她。”

孟时安扶着我的肩膀,让我重新躺好,又将滑落的被子拉到我肩头。

“这三天,你只需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看向孟老太太。

“奶奶,让姜禾睡一会儿。”

说完转身带着孟老太太离开了房间。

三天后,我身体恢复,陪老太太去医院复查。

检查结束,我正扶她往电梯口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姜禾!”

罗俊生快步追上来,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几天不见,他下巴冒出胡茬,衬衫皱得不成样子。

“我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挣开他的手。

“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

他的目光落在孟老太太和我手里的检查单上,冷笑道:“我还以为你攀上了什么高枝,原来只是给有钱人当住家陪护。离开罗家,你不还是伺候老人?”

“你不许凶她!”

孟老太太立刻抓紧我的胳膊。

罗俊生认出她,只能压住怒火。

“老人家,我是她丈夫。她离家五天,把我妈气得摔伤,自己却躲在这里赚钱。”

我气笑了。

“你妈自己没站稳,关我什么事?”

“如果你早点回来,她会摔吗?”

他理直气壮地说:“行了,妈已经消气了。你跟我回去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

他伸手来拿我的包,仿佛笃定我一定会服软。

我后退一步。

“凭什么是我认错?”

“她是长辈,还能真向你低头?再说,不就是一巴掌吗?”

罗俊生沉下脸。

“孟家给你的工资再高,你也只是个外人。只有罗家才是你的家。”

孟老太太忽然挡在我面前。

“什么家会打人?”

她身形瘦小,却将我护得严严实实。

“姜禾陪我看病,我要付她工资,还要谢谢她。你们让她白干五年,怎么还敢打她?”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罗俊生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催我:“别让一个糊涂老人跟着胡闹。拿上东西,跟我走。”

我将孟老太太护到身后。

“她会忘记很多事,却记得不能打人,也记得别人的付出应该被尊重。你们反而不懂。”

我望着罗俊生,心里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我不会回去。”

“罗俊生,我要跟你离婚。”

他愣了两秒,随即冷笑。

“离婚?你五年没工作,离开我拿什么生活?”

我没有解释,只扶着孟老太太走进电梯。

哪怕我一无所有,也有权结束这段婚姻。

下午,我联系了律师。

对方拟好离婚起诉状,又将笔递给我。

“姜女士,确定不再考虑和解吗?”

我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五年的婚姻,最终只剩薄薄几页文字。

“确定。”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我不是失去了一个家。

我只是终于结束了长达五年的囚禁。

罗俊生收到律师函,当晚就换了号码打给我。

“姜禾,你来真的?”

“离婚材料已经提交了。”

“行。”他咬着牙笑了一声,“你要离就离,但房子是我爸妈付的首付,你一分钱别想拿。”

“这些年都是我养你。真要算账,你还欠我们罗家五年的生活费。”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发凉。

即使早有准备,听见他把五年的婚姻算成一笔欠款,我还是觉得可笑。

“那就让律师算。”

我挂断电话,没有再和他争辩。

第二天,孟老太太知道我要离婚,拉着我的手问:“他是不是欺负你?”

我不想让她担心,只说有些财产问题没处理好。

她转头便叫孟时安联系律师。

我连忙阻止:“不用,我自己已经找了。”

“你那个律师擅长什么?”

我被问住了。

那是我临时从网上联系的律师,只咨询过一次,连对方擅长哪类案件都不知道。

孟时安没有直接替我做决定,只把一张名片放到桌上。

“这是专门处理婚姻案件的律师。见不见,由你决定。”

犹豫一晚后,我拨通了电话。

律师听完情况,问我婚后有没有参与罗俊生的工作。

我这才想起,他每个月的报销票据、客户礼单和项目资料,全是我替他分类整理的。

有几次他忙不过来,还让我通宵核对数据。

可在人前,他从不许我说。

他说家庭主妇插手公司的事,只会让同事笑话。

我回忆着每一处细节,把旧手机、云盘和邮箱翻了个遍,找出五年来的陪诊记录、家庭支出、转账凭证,以及我替他修改资料的聊天记录。

厚厚一摞证据摆在桌上时,我自己都怔住了。

原来这些年,我不是无所事事。

只是我做过的一切,从来没有被算在我名下。

调解那天,罗俊生和婆婆一起来了。

婆婆脸上的伤早已看不出来,见到我便开始哭。

“我就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却记恨到现在。我们罗家供她吃、供她住,她还想分房子,良心都让狗吃了!”

调解员提醒她注意情绪。

罗俊生把一份流水推过来。

“婚后所有收入都是我的。她五年没上班,没有任何经济贡献。”

我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急着证明自己贤惠,只将整理好的材料逐份摆出来。

“这五年,你母亲住院四次,复诊六十三次,全是我陪同。”

“你让我无偿处理的工作资料,一共四百多份。”

“家里请长期保姆和陪护,每月至少需要一万五。”

我看向他。

“既然你坚持算账,那我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罗俊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调解没有达成一致。

走出大楼时,孟时安正站在路边等我,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我接过来,小声说:“其实不用特意来接我。”

“奶奶不放心。”

他替我拉开车门,没有多问。

罗俊生追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骤然阴沉。

“难怪你急着离婚,原来早就找好下家了。”

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冷笑。

“你真以为孟总会娶一个离过婚的陪护?”

“姜禾,等他玩够了,你连给他家当佣人的资格都没有。”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

罗俊生那几句话像根刺,扎中了我最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确实没想过留在孟家。

陪护合同总有结束的一天。等孟老太太不再需要我,我还是要自己找房子、找工作。

孟时安没有安慰我,只在车停稳后说:“罗俊生的话,不代表孟家的想法。”

我点点头,装作没有听懂。

几天后,孟老太太的生日到了。

她一早便拉着我,让我陪她参加晚上的家宴。

“我只是陪护,家宴就不参加了。”

老太太立刻不高兴。

“谁说陪护不能吃饭?我过生日,我说了算。”

孟时安也把一只礼盒递给我。

里面是一条墨绿色长裙。

我下意识拒绝:“太贵了。”

“借你的。”他说,“宴会结束再还。”

这句话让我松了口气。

换好裙子出来时,孟时安正在客厅等我。

他抬头看过来,半晌没有说话。

我被看得不自在,低头检查裙摆。

“是不是不合适?”

“很合适。”

他说完移开视线,耳根却有些发红。

孟老太太绕着我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我们姜禾这么漂亮,平时穿得像个麻袋,太浪费了。”

下午,孟时安的父母从外地赶回来。

我原以为他们会介意一个陌生人住在家里,见面时难免拘谨。

孟母却先握住我的手。

“那晚多亏了你。我们赶不回来,时安又在国外,真不敢想老太太出了事怎么办。”

孟父也郑重向我道谢,还坚持归还我当时垫付的医药费。

我连忙说孟时安已经给过酬金。

“一码归一码。”孟父说,“你垫的钱,不能让你自己承担。”

开饭前,我习惯性接过保姆手里的茶盘。

孟母直接把我按回椅子。

“你是妈请来的客人,坐着就好。”

“我顺手帮忙。”

“家里这么多人,哪轮得到你?”

她转头看向孟时安。

“你站着干什么?给姜禾倒茶。”

孟时安真的拿起茶壶,替我斟了一杯。

我望着面前的茶,一时有些恍惚。

在罗家,每逢亲戚聚餐,我连坐下吃口热饭的时间都没有。

婆婆总说,儿媳就要眼里有活。

可今天,我只端了一次茶盘,孟家所有人都怕我受累。

孟老太太兴致很高,拉着我讲她年轻时的事。

她说到一半,忽然问:“你丈夫呢?他怎么不陪你来?”

桌边安静下来。

我还没回答,孟时安先开口。

“他们正在办离婚。”

老太太握紧我的手。

“离得好。打人的家不能回。”

孟母没有追问我的私事,只往我碗里夹了块鱼。

“今晚安心吃饭,别想那些不高兴的。”

我低头吃了一口,眼眶莫名发热。

管家进来核对晚宴名单,走到孟时安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隐约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孟时安看向我。

“罗俊生负责的项目组今晚也会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门外恰好响起汽车驶入庭院的声音。

罗俊生陪着部门经理进门,目光落到我身上时,明显怔住。

结婚五年,他从未带我参加过公司活动。

他说我天天围着厨房转,带出去也不会说话,只会让他丢脸。

可现在,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才走过来。

“这条裙子哪来的?”

我不想理他,转身要走。

他却拦在我面前,语气压得很低。

“姜禾,你还真有本事。才来几天,就敢穿主人家的衣服混进寿宴。”

“我是受邀来的。”

他嗤笑一声。

“一个陪护,也算客人?”

附近已经有人朝这边看来。

罗俊生却像抓住了我的把柄,声音越来越大。

“各位可能不知道,她是我妻子。跟家里闹了点矛盾,便跑出来给孟家老人当陪护。”

“她没见过这种场面,要是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还请大家别见怪。”

我攥紧手指,正要开口,婆婆突然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今天是被罗俊生带来道歉、争取项目机会的。

看见我站在这里,她先沉了脸。

“家里老人住院不管,却跑来伺候别人。姜禾,你还知不知道廉耻?”

“马上把衣服换下来,跟我回医院!”

她抬手来抓我。

我直接避开。

“我已经提出离婚,也没有义务再照顾一个打过我的人。”

婆婆顿时捂住胸口。

“大家听听!我不过教育她一下,她就记恨到现在。孟老夫人,您可别被她骗了,她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孟老太太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她把我拉到身后,盯着婆婆。

“姜禾在我家,饭不用做,地不用扫。护理有护士,生活有保姆。她每天只陪我说说话,我照样愿意把最好的给她。”

“你把儿媳当牛马用了五年,还有脸来教我怎么看人?”

婆婆被堵得脸色涨红。

孟母也走了过来。

“听说姜禾照顾你五年,你连一分钱都没给过她。”

“我们孟家按合同付工资,尊重她的劳动。到底是谁为了钱占便宜,还真不好说。”

罗俊生脸上挂不住,转头冲我发火。

“你非要把家事闹到公司来?”

“不是你先当众说的吗?”

我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罗俊生,我没有混进这里,也不需要向你解释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冷笑。

“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孟家的主人了?”

一只手忽然落在我的肩上。

孟时安站到我身边,语气平静。

“她是奶奶的救命恩人,也是孟家正式邀请的贵客。”

他顿了顿,当着所有人的面补充:

“今晚,她还是我的女伴。”

罗俊生的笑僵在脸上。

宴会结束后,他追到门外,咬牙警告我:

“别做梦了。孟家不会娶一个离过婚的陪护。”

我还没开口,孟时安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孟时安握住我的手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没有用力,却刚好挡住罗俊生追来的脚步。

罗俊生盯着我们交握的手,脸色难看。

“孟总,您可能不知道,她现在还没正式离婚。”

“我知道。”

孟时安语气平静。

“所以我只是送我的女伴回家。罗先生有意见?”

罗俊生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当众顶撞自己的老板。

上车后,我立刻抽回手。

“刚才谢谢您。”

孟时安垂眸看了眼空掉的掌心。

“只是替你解围,不必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心口却跳得厉害。

汽车开出没多久,孟老太太突然开始不安。

她不停往车窗外张望,嘴里念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晚晴呢?我的晚晴不见了。”

孟时安俯身安抚她。

“奶奶,姑姑已经不在了。”

老太太却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睛喊:“胡说!她刚刚还陪我过生日!”

我大概猜到,晚晴是她已经去世的女儿。

我没有纠正她,只将她抱进怀里。

“我在这里,没走。”

老太太愣愣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靠在我肩上,委屈地哭了。

“他们都说你不会回来了。”

“我陪着您。”

我轻拍她的后背,又唱起她这几天反复听的旧歌。

唱到一半,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终于在我怀里睡着了。

孟时安一直沉默地看着我们。

回到家,他亲自将老太太抱回房间。

我替她盖好被子,刚要离开,她又在睡梦中抓住我的手。

我只好坐在床边陪着。

凌晨一点,老太太彻底睡熟,我才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孟时安站在走廊里,递给我一杯温水。

“她很久没喊过姑姑的名字了。”

我接过杯子。

“老夫人以前很疼女儿吧?”

“我姑姑去世后,她的病突然加重。有时清醒,有时连我都认不出来。”

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声音低了些。

“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了。”

“自从你来了,奶奶愿意吃饭,也愿意出门。就连我下班回来,都觉得家里跟以前不一样。”

我有些不自在。

“孟先生,我拿了工资,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有些陪伴,不是付钱就能买到。”

他看向我,眼神认真得让我不敢直视。

我匆匆回了房间。

罗俊生的话还压在心里。

陪护合同终究会结束。等老太太不再需要我,我又该去哪里?

我打开电脑,开始浏览招聘和租房信息。

看了一个多小时,身后忽然传来敲门声。

孟时安站在门外,视线越过我,落到电脑屏幕上。

“你在找房子?”

我下意识合上电脑。

“只是提前看看。”

“陪护合同才刚开始。”

“合同总有结束的时候。”我低声说,“我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孟时安沉默片刻。

“姜禾。”

“你是不是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就随时准备离开?”

我没有否认。

“孟先生,这里很好,但不是我的家。”

“我从前也以为罗家是我的家。可真被赶出来时,我才发现那里面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我。”

连我结婚时买的被子,都被婆婆嫌晦气,不许我带走。

孟时安看了我很久,没有说挽留的话。

第二天,他将一份文件放到我面前。

那是这套房子的长期居住协议。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即使陪护合同提前结束,我仍可以在这里免费住满一年。

“为什么?”

“你救过奶奶,值得一处安心养病的地方。”

“可我已经收了五十万。”

“那是谢礼,这份是保障。”

他把笔放在文件旁边。

“签不签由你。我只是不希望你每天都在担心,明天会不会被赶出去。”

我迟迟没有拿笔。

他似乎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又补了一句。

“房子的使用权写进协议,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心情改变。”

我最终签下了名字。

那晚,我睡了离开罗家以后最安稳的一觉。

或许是前段时间太累,第二天醒来时,我开始咳嗽,额头也有些发热。

我换好衣服,正准备去陪老太太吃早餐,孟时安却挡在门口。

“回去休息。”

“只是小感冒,不影响工作。”

“会传染奶奶。”

这句话成功堵住了我。

我只能回到床上。没过多久,孟母端来热粥,家庭医生也赶来替我检查。

老太太戴着口罩守在门边,急得不停问:“姜禾什么时候好?”

“睡一觉就好了。”

我话音刚落,她便把孟时安推到床边。

“那你哄她睡。”

孟时安轻咳一声,把药和温水递给我。

我喝完药,他又拉好窗帘,调高空调温度。

从头到尾,没人催我起来干活。

我昏昏沉沉睡到下午,被手机铃声吵醒。

罗俊生换了新号码。

“妈住院了,你马上过来。”

“我不会去。”

“她肋骨摔伤,连床都下不了。你照顾她五年,别人根本弄不清她的习惯。”

“那就请专业护工。”

“护工一天要四百!你明明会照顾,为什么要浪费这个钱?”

我终于听明白了。

他不是离不开我,只是舍不得为我的劳动付钱。

“那是你母亲,怎么安排是你的事。”

罗俊生顿时恼怒。

“姜禾,你别以为住进孟总家就能无法无天!你婚还没离,就住在别的男人家里,我真闹起来,丢脸的是你。”

傍晚,他真的找到了小区门口。

保安不让他进,他便在电话里威胁,要把我的事闹到孟时安面前。

我不想打扰老太太,独自下楼。

一见面,罗俊生便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去医院。”

“放开。”

“妈都伤成那样了,你还要记仇?”

他用力把我往路边拖。

我正要呼救,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老太太拄着拐杖冲出大门,抬手便朝罗俊生砸了过去。

拐杖狠狠敲在罗俊生手背上。

他吃痛松开我,恼怒地回过头。

看清来人是孟老太太,他只能强压住火气。

“老夫人,这是我们的家事。”

“她现在住在我家,就是我的家人!”

老太太挡在我面前,拐杖用力敲着地面。

孟母和保姆追出来,一左一右扶住她。

她却不肯退。

“你母亲住院,为什么不自己照顾?”

罗俊生皱眉。

“我还要工作。姜禾是我妻子,照顾婆婆本来就是她的责任。”

“她病了的时候,你照顾过她吗?”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老太太气得声音发抖。

“夫妻是两个人过日子,不是你把人娶回去做牛做马!”

路过的业主纷纷停下来。

罗俊生面子挂不住,转头冲我发火。

“你非要让一个生病的老人掺和我们的事?”

我扶住老太太,冷冷看着他。

“不是我让她来的。是你跑到这里,强迫我回去。”

“我只是让你尽儿媳的本分!”

“她在你家做了五年儿媳,你们疼过她吗?”

老太太将我往身边一拉。

“你们不疼,以后让她做我的孙媳妇,我疼!”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我愣住了。

“奶奶,您别乱说。”

罗俊生也反应过来,讥讽地笑出声。

“姜禾,你真有本事。才几天就把一个糊涂老人哄得要你当孙媳妇。”

“你真以为孟总会同意?”

“我同意。”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时安大步走出楼门,脱下西装外套披到我肩上,随后站到我和罗俊生中间。

罗俊生脸上的笑僵住。

“孟总,您没必要陪她演戏。”

“我没有演戏。”

孟时安看着他。

“奶奶刚才说的话,确实有些突然。但我正在追求姜禾,这件事是真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罗俊生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她只是个家庭主妇,还是个照顾你奶奶的陪护!”

“所以呢?”

“她什么都不会!离开我,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孟时安的神色冷了下来。

“她在车站救下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送医、垫钱,又守了一夜。她有耐心,也有责任心。”

“你看不见她的好,只能证明你眼瞎。”

罗俊生脸色涨红。

“孟总,她现在还是我妻子!”

“所以我从未越界,也一直在等她恢复单身。”

孟时安侧身挡住我。

“倒是你,在婚姻存续期间纵容母亲动手,又到这里拉扯她。再有下一次,我会替她报警。”

保安走上前,请罗俊生离开。

他被带走时,还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轻蔑,只剩慌乱。

人群散去后,我转身看向孟时安。

“您刚才说……”

“不是为了替你解围。”

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

“姜禾,我确实喜欢你。”

“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回到家后,我把自己关进房间。

孟时安的那句喜欢,在我脑子里来回打转。

我并不讨厌他。

可上一次婚姻开始时,罗俊生也曾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后来,那些承诺全变成了亲情卡里的一千元额度,以及婆婆落在我脸上的巴掌。

敲门声响起。

“是我。”

我犹豫片刻,打开房门。

孟时安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刚才的事,抱歉。”

“您为什么要道歉?”

“你的离婚手续还没办完。我不该在这种时候突然说那些话,给你压力。”

他停了几秒。

“但我也不想让你误会,我对你好,只是因为同情。”

我低下头。

“孟先生,你喜欢我什么?”

“我只会照顾人。说得难听些,跟保姆没什么区别。”

“顾家不缺保姆。”

他第一次打断我。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能把奶奶照顾得多好。”

“我喜欢的是,你自己无处可去的时候,还愿意陪一个陌生老人进医院。受了那么多委屈,也没有把恶意发泄到别人身上。”

我鼻尖发酸,却仍不敢相信。

“可如果结婚以后,您也觉得我应该照顾奶奶、照顾您的父母呢?”

“奶奶有医疗团队,家里有保姆。照顾她是顾家所有人的责任,不会变成你的义务。”

他认真看着我。

“我需要的是妻子,不是一个不收工资、不会拒绝的陪护。”

“你可以工作,可以休息,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婚姻不该是你用劳动换取居住资格的地方。”

这句话击中了我心里最隐秘的恐惧。

我沉默许久,才低声说:“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

他后退半步。

“等你的离婚手续结束,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正式追求你的机会。”

半个月后,法院调解再次进行。

证据齐全,罗俊生终于同意分割婚后存款,并支付我五年的家务劳动补偿。

婆婆当众扇我的事,也写进了调解记录。

拿到离婚证时,罗俊生仍旧满脸笃定。

“姜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你这段时间做的事。以后亲情卡额度给你涨到三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结婚五年,我连花自己的钱都需要他的允许。

如今离婚了,他竟还以为三千元是天大的恩赐。

“留给下一任吧。”

我转身走出民政局。

外面阳光很好。

孟时安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一束浅黄色的花。

见我出来,他走到我面前,没有问财产,也没有问罗俊生说了什么。

他只将花递给我。

“姜小姐。”

“现在,可以让我追你了吗?”

我接过花,答应和孟时安试试。

他没有立刻把关系说成恋爱,只约我周末吃饭、看电影。

出门前,孟老太太比我还兴奋。

她在衣帽间挑了半天,最后选出那条寿宴上穿过的墨绿色长裙。

“漂亮点,把我孙子迷住。”

我脸上一热。

“只是普通吃饭。”

“他快三十六了,还不会追人。你多担待。”

孟时安恰好站在门口,听见这话,无奈地喊了一声奶奶。

到了餐厅,我习惯性询问他的口味,替他倒水,又把离他较远的菜转过去。

他忽然按住转盘。

“姜禾,今天是我请你吃饭。”

“我知道。”

“所以不用照顾我。”

我手上一顿。

在罗家吃饭,我永远是最后坐下的那个。婆婆的汤要温,罗俊生的鱼不能有刺,哪怕在外面聚餐,我也得替他们安排好一切。

孟时安把菜单递给我。

“想吃什么?”

“都可以。”

“没有都可以。”

他耐心等着。

我只好认真看菜单,点了两道喜欢的菜。

上菜后,我发现桌上没有一道放辣椒,也没有香菜。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些?”

“你在家吃饭时会挑出来。”

他记得我自己都没放在心上的习惯。

饭后,我们去了电影院。

空调开得很低,我刚摸了一下手臂,他便把外套披到我身上。

我小声道谢。

“今天已经说了七次谢谢。”

“有这么多吗?”

“有。”

他靠近一些,低声问:“和我相处很紧张?”

我点头,又摇头。

“我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有人先问我喜欢什么。”

从前罗俊生选电影,从不问我的意见。看到一半,婆婆打电话说想吃宵夜,他也会让我立刻回家。

整场电影结束,我的手机一次都没有响。

灯光亮起时,我才发现孟时安没有急着起身。

他侧过脸看我。

“姜禾。”

“嗯?”

“我可以吻你吗?”

我的心跳一下乱了。

他没有靠近,只安静地等着我的回答。

如果我拒绝,他大概真的不会再往前一步。

我攥紧膝上的外套,过了许久,才闭上眼睛点头。

温热的气息慢慢靠近。

他的吻很轻,只在我的唇上短暂停留,很快便退开。

“可以吗?”

我睁开眼,对上他紧张的视线,忽然有些想笑。

这样一个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人,竟会因为一个吻等我许可。

我轻轻点头。

他这才重新靠近,却依旧克制。

散场后,他牵住我的手。

我没有躲。

走出电影院时,我第一次明白,亲密不是忍耐,也不是完成妻子的义务。

是我愿意,他才会继续。

我不愿意,他便会停下。

我和孟时安约会的照片,很快被发进了罗家的亲友群。

婆婆先发来一大段语音,骂我婚内出轨、不知廉耻。

随后,她又把消息传到孟氏公司的家属群,声称我早有预谋,故意在车站接近孟老太太,就是为了勾引孟时安。

罗俊生没有阻止,反而在群里模棱两可地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可能一时糊涂。我愿意等她回头。”

这句话让所有人认定,我和他离婚是因为攀上了更有钱的男人。

律师建议我保留证据,不要私下争吵。

可这一次,我不想再沉默。

我整理出车站监控、医院缴费记录、陪护合同和离婚申请的日期。

监控显示,我救下老太太时,根本不知道她是谁。

医院记录证明,孟时安赶到前,我已经独自在病房守了一夜。

至于离婚,是婆婆动手后,由我主动提出。

我将所有材料一次性发出,并附上律师声明。

“我与孟时安先生的交往,开始于离婚手续办结之后。”

“对恶意造谣者,我会依法追责。”

群里很快安静下来。

几个认识婆婆多年的亲戚却开始追问,为什么她打了儿媳,还要求儿媳回去道歉。

婆婆恼羞成怒,连夜删除消息。

第二天,公司内部通报,罗俊生因虚报差旅费用、泄露客户资料,被暂停职务接受调查。

他立刻找到我。

“是不是你在报复我?”

“公司的事跟我无关。”

“你现在是孟时安的女人,只要你说一句话,他们就会放过我。”

他抓住我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

“姜禾,我们夫妻五年,你真要看着我丢掉工作?”

我甩开他。

“调查是真的,你就承担责任。如果是误会,公司自然会还你清白。”

“你变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以前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你都会帮我。”

“以前我把你当丈夫。”

“现在你只是一个需要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孟时安带着法务人员走出来,当众说明调查一个月前便已启动,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罗俊生却仍旧不死心。

“孟总,她接近您就是为了钱!”

孟时安走到我身边。

“那也是我的事。”

他看向在场众人,语气郑重。

“正式介绍一下,姜禾是我的女朋友,也是我正在认真追求的人。”

孟老太太随后从休息室出来,紧紧挽住我的胳膊。

“是我们家求她留下的。”

“谁再说她攀附孟家,就是说我这个老太婆不配让人救。”

罗俊生被保安请了出去。

孟时安没有借机谈结婚,只在回家后问我:

“现在,你还害怕重新拥有一个家吗?”

我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第一次主动握了上去。

孟时安求婚那天,没有包下餐厅,也没有叫来许多人围观。

他把我带到第一次见面的车站。

那张防走失卡已经被孟老太太收进相框,摆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

“奶奶说,这是她替我捡到媳妇的证据。”

我被他逗笑。

“那天明明是我捡到她。”

“所以我们家欠你一个人。”

他单膝跪下,打开戒指盒。

“姜禾,你愿不愿意给我们一个慢慢偿还的机会?”

我没有立刻回答。

“孟时安,我害怕结婚以后,一切又会变。”

他起身,没有逼我戴上戒指,而是拿出一份婚前协议。

协议里明确写着,我的婚前财产只属于我;婚后拥有独立账户;他名下的一套房产会赠予我;即使婚姻发生变化,我也拥有稳定居所。

最后一页还单独注明,孟老太太的生活和医疗护理由专业团队负责,不属于我的婚姻义务。

我盯着那一行字,眼睛发热。

“这也是合同?”

“是保障。”

他说:“感情不能只靠承诺。你怕的事情,我愿意一件件写清楚。”

回家后,孟父孟母也在等我。

孟母将一张新的银行卡放到我手边。

“这是家里的共同生活账户,不是限制额度的亲情卡。你愿意用就用,不愿意用就自己收着。”

“嫁进来不是接手家务,更不是照顾我们。我们身体还好,用不着儿媳伺候。”

孟父点头。

“以后时安让你受委屈,你先告诉我们。”

孟老太太最后拿出一串钥匙,塞进我掌心。

“这是家门钥匙。”

她凑到我耳边,小声说:“我孙子挣的钱不少,不用替他省。”

我被她逗得掉下眼泪。

孟时安站在我面前,再次递出戒指。

这一次,我伸出了手。

婚礼没有铺张到登上新闻,却邀请了真正关心我们的人。

孟老太太穿着喜庆的旗袍,逢人便夸,是她亲自给孙子找回了一个好媳妇。

婚后第二天,我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有改,天还没亮便起床准备早餐。

走进厨房,却看见孟时安系着围裙,正在煎鸡蛋。

孟母端着牛奶出来,见到我立刻皱眉。

“新婚第一天,起这么早干什么?”

“我来帮忙。”

孟时安关掉炉火,将我往厨房外推。

“这里不需要你。”

我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

他看出我误会了,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回去再睡一会儿。”

孟老太太在餐桌旁朝我招手。

“别理他们,过来陪我等饭。”

我坐到她身边。

厨房里,孟时安和孟母正在为鸡蛋放不放盐争论,孟父慢悠悠摆好碗筷。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不去帮忙。

婚后第三个月,我陪孟老太太去医院复查。

她的病情没有明显好转,但情绪稳定了许多。医生说,只要维持规律生活,家人多些陪伴,就能延缓恶化。

检查结束,我顺便去了一趟妇产科。

拿到报告时,我盯着上面的结果看了许久。

孟时安接到消息,直接从公司赶来。

他拿着报告反复确认,最后紧张地问医生,我能不能走路,需不需要卧床休息。

医生忍着笑。

“孟先生,您太太只是怀孕,不是受伤。”

回去的路上,孟老太太逢人便说自己要做太奶奶了。

孟时安则不许我提包,连水杯都要替我拿着。

我们刚走到医院大厅,便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险些没有认出罗俊生。

他瘦了很多,衬衫领口皱着,下巴满是胡茬。

婆婆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

见到我,她眼睛瞬间亮了。

“姜禾。”

她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孟时安立刻挡在我身前。

罗俊生看见他的动作,脸上闪过难堪。

“妈最近身体越来越差,需要长期有人照顾。”

“专业护工一个月要一万多,她又总说别人不懂她的习惯。”

我没有说话。

婆婆红着眼睛开口。

“以前是妈脾气不好。”

“那一巴掌,是妈错了。你回来吧,以后这个家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说你一句。”

迟到了太久的道歉,并没有让我感到痛快。

我只是觉得陌生。

罗俊生也放低姿态。

“公司把我辞退了,调查结果说我违规报销。我现在才知道,你以前替我整理资料有多重要。”

“姜禾,只要你回来,家里的钱全交给你。我再也不给你亲情卡了。”

我看着他。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

“只是请不起护工,也没人继续替你收拾烂摊子。”

婆婆的脸色一白。

“可我们毕竟做过一家人。”

“你打我那天,我们就不是一家人了。”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孟老太太恰好由护工推着从诊室出来。

看见婆婆拉扯我,她立刻让人推快些,抬手拍开对方。

“离我孙媳妇远点。”

婆婆愣住。

“孙媳妇?”

孟老太太得意地握住我的手。

“对,这是我们孟家的媳妇,肚子里还有我的小曾孙。”

“她现在金贵得很,谁也别想使唤她。”

孟时安走到我身边,一手接过检查单,一手揽住我的肩。

罗俊生盯着我的小腹,眼圈一点点红了。

“姜禾,你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没有回答。

孟时安护着我走出医院。

车门关上前,我听见婆婆在身后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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